第25章 哥哥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弦汐前所未有地忙碌。
忙课业,忙任务,忙修行,忙着练习磨石头。
晚上还得陪玄濯。
从昆仑山回来之后,玄濯没再叫她晚上去他的院子,换成了他去她的房间。
弦汐觉得玄濯可能是想让她节省精力准备比赛。
这样也挺好,总算能多出点时间休息——虽然也没多多少。
跟玄濯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弦汐发现,他其实,有点话痨。
“司禄星君和贪狼星君今日又在朝上吵起来了。这俩人自从上回因为要不要支持边陲几个小国靠战争统一联合起了政见纠纷,到现在一见面就打架斗嘴,跟磕了药丸似的,一吵就是大半天。老东西还让我出面给他们调解,那两个老货一个比一个顽固嘴损,说什么都不肯听,我真是半点不想搭理他们……”
“千机也来求我打开魔界封印,好让他跟他的二公主长相厮守。我看他是失心疯了,原先那个清心寡欲孤高自傲的样儿也不知去了哪,满脑子公主公主的,简直没眼看。”
“应桀最近好像又和朱雀闹了矛盾,互相甩冷脸子,他们两个自打成婚以来就没安生过几天,父王当初就不该指这门婚事,本来两人关系还算不错,现在愣是闹成了一对冤家……”
玄濯说的大部分话,弦汐实则都不大能听懂。
但她也很懂事地没问——她能感觉出来,玄濯只是想倾诉而已,并不是真的需要回应。
如今他们熟悉了许多,玄濯每天晚上抱着她,仿佛是把她当成了一个人形树洞,什么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说给她听。
弦汐听不懂也会认真听,时不时回个声,证明自己没有走神。
“哇。”
“原来如此。”
“好厉害。”
“听上去有点麻烦。”
诸如此类。
玄濯对此很受用。
至于弦汐的食盒,玄濯也还给她了——一个比原来大了一倍、镀金镶玉的紫檀木食盒。
“这个,好像和我的不一样。”弦汐为难地说,“有点太贵重了。”
玄濯拍拍食盒盖子,“你的那个太破了,一碰就坏,我给你弄了个结实点的。喜欢吗?不喜欢我再换一个。”
弦汐道:“也不是不喜欢……”
“那就收着。”
玄濯不容拒绝地抛出这句话,把食盒怼到她跟前。
弦汐只好接过。
——有点沉。
她还是比较喜欢原来那个轻便的。
平淡又忙碌地过了数天,临近月底,弦汐屋子后方多出了好几个碎石堆,大大小小的石块被雕磨得形状不一,惨惨戚戚堆在地上,活像受了酷刑。
最后一次练手结束后,弦汐将几张宣纸叠在一起,用小刀划出环龙形状,一点点切割出来。
手艺已能称得上炉火纯青。
对着那条小纸龙看了许久,弦汐满意地放下来,拿起墨玉,开始雕琢。
这件事做起来并没有她当时看玄濯做的那么简单。
墨玉比她随手捡来的石头坚硬百倍,她一连弯折了三四把刀,甚至在刀刃上施加了法力,也才堪堪切掉一小部分,还累得满头汗。
好不容易切出个粗糙的形状,弦汐的手也被磨得通红。
盯着桌子上的半成品,她缓缓放下卷刃的小刀。
……要不然,还是跟玄濯借用一下他那把骨刀吧。
那个应该比她这些好使。
弦汐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于是当天晚上便对玄濯说了。
“——你要我那把刀?可以啊。”立时,玄濯刚把她抱在书桌上亲了一顿,微有些气喘,听闻她的话,目光灼灼:“拿别的来跟我换,我满意了,就给你。”
弦汐面露难色:“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谁说没有?”玄濯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引至腰间玉带,“以往都是我出力,今晚你主动一回,做得好了,要什么我都给。”
又是这个。
弦汐幽怨地瞥他一眼,踌躇片刻,不怎么乐意地开始解他腰带。
玄濯的服饰向来繁复,不管脱还是穿都十足费劲,不过弦汐如今也算熟能生巧,没一会便剥下了他的外衣。
精壮胸膛袒露,狰狞伤疤蓦然闯入眼帘。
不管看多少次,弦汐都依然会感到心惊。
她顿了一秒,敛眸,继续将手伸向裤子,却注意到玄濯左下腹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实则也不算细小,只是相对于别的地方来说,这一处痕迹实在不明显。
——这么小的伤也能存留在他身上,会是如何弄出来的?
“怎么停了?”玄濯见她不动,发问道。
嫩白小手停在那蓄势待发的某处上方,玄濯瞧着这一幕,压根无心思索其他,直接拽着她的手摁在裤带上,喘息微重:“接着脱。”
感知到他的急切,弦汐压下疑问,解开裤带。
衣衫扑簌掉落,她分开双腿,熟稔地盘上那紧实劲瘦的腰,主动纳入。
……
主导权被强悍地转移。
笔山摇震,紫毫滚落,粗长笔锋坠入砚台墨池中,泛起阵阵涟漪。
三两墨汁被勾扯着溅到桌面,绵绵扩散,点染出缱绻旖旎的没骨画。
摆在桌面的书本如厦倾覆,散乱一桌。
摊开的纯白纸页上满是懵懂青涩的字迹。
良久。
笔杆下压,吸饱墨汁的笔锋上翘着,在砚池中分出一道深重水痕。
“……”
混沌缓缓散去,弦汐再睁眼,对面隐在昏暗中的榉木书架已停止了晃动。
视野空茫,体内充实而温热。
玄濯阖眸伏在她肩头,呼吸灼烫,嗓间微微发出野兽吃饱喝足后慵懒的沉声。
“玄濯……”
他还没有退出去,在他开始下一次之前,弦汐拥着他,弱弱地道,“去床上好不好?我想盖被子。”
玄濯轻笑了声,抱起她,走向床。
动作间,弦汐禁不住溢出猫崽一样轻软的呜咽。
细眉堆蹙,足尖微蜷,纤弱四肢挂在男人身上,无力地耷拉着,仿佛提线木偶般随着走动荡悠。
终于回到温暖的床。
玄濯在她的唇和脸颊流连地吻着,低哑道:“你今天又分神了,心里有事?”
弦汐摇头:“没有,我在想,你的伤。”
“伤?”
弦汐一只手在他上身摸了摸,寻到记忆中那个位置,“就这……唔!”
本就满胀的地方,忽地又被撑开了些。
弦汐不适应地扭了扭腰。
“别动。”
玄濯还准备好生跟她说两句话呢,她这么一动,就有点忍不住,便伸手摁住她。
弦汐没敢再动,声音艰难地道:“你这里,伤,是如何弄的?”
这一处伤口给玄濯留下的记忆颇为深刻,他几乎没怎么停顿,就道:“我弟拿刀捅的。”
“?”
弦汐震惊地看他:“你弟弟,拿刀捅你?”
玄濯笑了声,与她对视:“很意外吗?天族跟凡间也没什么不同的,皇室手足照样会相残。”
弦汐默了片刻,心里不太好受:“可你上回还帮你弟弟处理事情。”
“不是那个弟弟。”玄濯抚着她光滑的背,和缓道:“苍璃是我三弟,关系还行,捅刀子的是我二弟,白龙白奕。”
“你和他有过节吗?”
“嗯……血缘上的过节算吗?”
玄濯玩笑一句,语气轻松地解释:“我二弟跟我只差了三岁,这在龙族挺少见的,也不是什么好现象——年纪相近又实力相差无几的两个皇子一同长大,难免会在某些方面出现矛盾隔阂。我跟白奕也的确如此,尤其,我还是太子。”
“白奕的母妃很争强好胜,他同样,端着彬彬有礼的假姿态,从小就试图跟我争各种东西,太子的位置,父王的赏赐,姑娘的追捧,朝堂上的拥趸……连平等分的零嘴都要抢。争抢多了,自然就积怨了。”
他顿了顿,一手覆上弦汐摸在他伤处的手背,轻轻摩挲,“当年吧,我跟白奕有一次比赛,比什么我忘了,反正跟玩闹也差不多,白奕输给了我,心情很差。我那时候还想做个暖心的好哥哥来着,就去安慰他,然后他说要跟我玩捉迷藏,他藏我捉,让我闭眼数数。”
“我当然同意,结果刚闭上眼他就扎了我一刀,乐呵呵说‘送哥哥获胜礼物!’”
弦汐:“……”
玄濯的二弟弟,好像和常人有点不一样。
说起这些时,玄濯的表情里倒没多少憎恶或怨恨,更多的大抵是无语,“要不是我听到风声及时挡开,那一刀估计得扎我心脏上。我们那时候才多大……二三十岁?龙族的二三十岁跟凡人不一样,转换一下差不多等同人类的七八岁小孩。”
弦汐听着心慌,问道:“所以是那时候还太小,自愈能力不够强,才留下疤痕的吗?”
“不是。”玄濯默了默,说,“他用的是斩神刀。”
“……”
玄濯的家庭,貌似挺复杂的。
不是很幸福的感觉。
弦汐心想。
她试着宽慰玄濯:“虽然你二弟弟和你关系不大好,但你还有另外七个弟弟呢,有这么多家人陪在身边,想必平时一定很快乐吧?”
玄濯觑她一眼:“你看我像快乐吗?”
“……”
是不怎么像。
反倒像想与所有人隔绝的样子。
思及自己那八个糟心弟弟,玄濯控制不住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个不停:
“我跟我那八个弟弟都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年岁差得也大,更不住在一起,除非政务上有交集,否则平日里多数基本不见面。老九更是跟死了一样成天睡觉,放雷劈都劈不醒。”
“也就苍璃,赤熘,还有应桀跟我关系近点,但大多时候都是来求我帮他们办事,特别是苍璃那个满脑子只有女人和打仗的种——”
他停了一瞬,看了看弦汐,把那个词替换掉:“王八羔子。”
一如往常,弦汐听得有些晕。
但她尽量睁大眼睛,显得像很明白。
玄濯瞧了她一会,忽然心痒。
他只听过那几个粗嗓门管他叫哥,还没听妹妹叫过。
师妹应当也算妹。
他勾了勾弦汐的下巴,调笑道:“乖宝儿,叫声‘哥’听听。”
弦汐眨眨眼,声音温软:“哥哥。”
玄濯一阵舒坦。
他道:“再叫一声。”
“哥哥。”
“再叫。”
“……”
弦汐后知后觉地起了点气性,窝着脑袋不喊了。
玄濯低笑着把她搂进怀里,用劲儿亲了两口。
“我明天又得去趟西夏给苍璃收拾烂摊子,这回有点麻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完。”他抱了抱弦汐,“要是我没来,你就先睡。”
玄濯是在给她报备行程?
弦汐不太明白他为何这么做,但还是关切地问:“你三弟弟惹麻烦了吗?”
“嗯,他之前养了只兔子,现在玩腻了想分开,那兔子不肯,寻死觅活地又哭又闹。”
玄濯躁郁地叹了口气,“要是普通兔子也就罢了,偏偏他找的那个是雪兔一族的小公主,老族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非要找他讨个说法。苍璃实在躲不过,求我去帮他说说情。”
这个,弦汐没太懂,困惑地问:“他……不和兔子玩了吗?”
“……”玄濯看着她,沉吟半晌,微微地笑,“是啊,不玩了。”
随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翻身压住她。
——
骨刀到手,磨玉果然变得轻松不少。
弦汐坐在书桌后,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打着哈欠将环龙佩洗净,擦干,收进白日花大价钱买的方形锦盒里,而后看向窗外。
已经过了三天,玄濯还是没有回来。
这次的事情可能真的很棘手。
也可能不是……毕竟上次他足足离开了半个月。
弦汐纠结半天,晃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些。
想了也没用,她又没办法联系玄濯。
格外平静的夜晚,弦汐躺在床上,一时竟有点不适应。
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她索性下床,拿出剩的墨玉料子,着手制作给玄濯的生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