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锦宁这边的客人比起往常, 称得上锐减,整整三个小时,竟然只卖了101只龙虾, 其余的单品更是无人问津。
这种断崖式的下滑,说不难受是假的, 尤其在看到对方忙得热火朝天, 食客应接不暇时,更觉无奈。
她默默吸了一口气, 强打精神继续往烤架上放食材。
这一幕被温宴看在眼里。
他心绪微微一动, 却又立刻压下了, 他不可以出手。
他推门下车, 径直走到展台前,递给她一杯糯米酿,“休息一下吧。”
“谢谢。”锦宁接过后,浅浅的喝了一口。
“你现在要去散步了吗?”
“嗯。”
“那你等我一会儿, 我把尾巴抱来。”
“好。”
想起猫猫,锦宁立马来了精神,返回驾驶室, 借助车厢隔断和窗帘的遮挡, 迅速进入空间把猫带出来。
尾巴刚刚睡醒,奶也喝过了, 正在爬猫架子,看起来很是精神,这个时候带它出去最合适不过。
锦宁小心翼翼的托着尾巴走向温宴,把手掌举高, 示意道:“它叫尾巴,一个朋友托我帮忙喂养。”
“喵~”尾巴歪着脑袋打量温宴, 黑亮的眼眸里写着好奇。
尾巴看起来比视频上还要小一号,除了眼睛,哪儿哪儿都小,像是稍微用点力都能对它造成不小的伤害。
它叫起来软软的,毛茸茸的身体也软软的,在四颗小乳牙的加持下,更显得娇憨可爱,让人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温宴静静的看着它,想到它是彦程的工具猫,心下不快,可看着它小小一只,又觉得它好无辜,迁怒这样一只小奶猫,未免有失风度。
他踌躇着摊开手掌,示意道:“过来。”
锦宁不确定尾巴要不要他,便将自己托举它的手靠近温宴的,与他的手掌平平的贴靠在一起。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温热,温宴微微一怔,迅速看向俩人碰在一起的位置,心脏疯狂跳动。
锦宁看向尾巴,柔声对它道:“要不要跟哥哥去散步,他可以带你去公园看花哦。”
“哥哥”两个字让温宴耳根一热,唇角暗搓搓的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还好不是叫叔叔。
尾巴闻言看看锦宁,又看看温宴,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前爪,试探着碰了温宴的指腹一下。
温宴手掌一僵,指腹传来的温热和软嫩,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尾巴保持着前爪落在他指腹的姿势,再次抬头看向温宴,似乎在看他的反应。
锦宁解释道:“它应该想试一试你会不会反感它的触碰。”
温宴弯下腰,放低姿态对尾巴说:“想去散步就自己走过来,不要让人一直举着手。”
尾巴对着他喵了一声,开始挪动另一只前爪,颤颤巍巍的走到了他宽大的手掌上,转身,后腿一弯,顺势坐了下去.
“喵~”它挺直脊背,小尾巴一下一下的晃悠着,滴溜溜的黑眼睛看着锦宁,似乎在跟她告别。
锦宁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叮嘱道:“要乖,不要乱跑。”
“喵~”尾巴似在回应。
锦宁笑了笑,从围兜里拿出一根奶棒和一个装满水的小奶瓶递给温宴,“这是它的零食,想吃的时候它会示意你的,尾巴很聪明,不难带。”
温宴接过小小的奶棒和奶瓶,垂眸看了看,就好像自己带的不是猫,而是一个孩子,锦宁像极了各种不放心的妈妈。
这感觉还挺奇特。
如果这猫和彦程无关就更好了。
他温声道:“我会带好它的。”
迁怒猫咪可不是他的做派。
锦宁弯腰凑近尾巴,用脸颊贴了贴尾巴的小脑袋,亲昵又不舍。
她靠近尾巴的时候,从温宴的视角看去,就好像她在亲昵的贴他掌心,一颗心差点没蹦出胸腔。
他生怕锦宁听到他的心跳,下意识后退道:“我们走了,待会儿见。”
“好。”
锦宁双手揣在围兜里,目送他们走了一段路才转身回车厢。
温宴快步带着尾巴进入公园,把手掌举到眼前,伸出长指点了点它小小的粉鼻子,一脸的嫉妒,“你最好乖点,不要乱跑。”
“喵~”尾巴顺势用鼻尖触碰他的指尖,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温宴眯眼看了它半晌,才道:“你比某人讨喜多了。”
“喵~”
温宴终于被它的句句有回应逗乐了,赞赏一般挠了挠它的下巴,抱着它慢慢的逛了起来,游玩期间当然没忘记给它拍照发朋友圈,并设置成仅彦程可见。
--小东西还挺讨喜[图片][图片]
彦程刚从实验室出来,正准备留言给锦宁问问尾巴怎么样,结果就看到了温宴发的朋友圈。
一张是他单手托着猫,在阳光下拍的影子合照,一个长身玉立,一个小巧玲珑,很是温馨有爱,另一张是尾巴在它掌心啃奶棒,背靠着他长指的亲昵样。
彦程看了眼发布时间,半小时前,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点赞。
他进入温宴的主页查看,这条动态是近两年来的唯一一条,就算别人不点赞,温玥玥总要说点什么吧,明明早上提起他那么义愤填膺,看到尾巴不可能不奇怪他怎么会去找锦宁。
难道是只对他一人可见?
想到这个可能,彦程直接笑出了声,没想到宴哥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但同时也证明了一点,他看穿了他的心思,并且也向他发出了挑衅。
彦程正打算收回手机,却见微博发来一条推送,是盛丰集团与南岛城建局的合作快讯。
温宴在南岛投资并兴建医院学校的事,被各大主流媒体以头版头条的消息报道出来,席卷了整个网络,甚至惊动了央媒,全网都在夸赞他,各种溢美之词溢于言表。
锦宁之所以被黑,是因为她想助力南岛的事触碰了岳庭的利益,而今温宴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入驻南岛,大搞基建,一看就是助力锦宁。
他竟然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这是彦程怎么也没想到的。
刚刚还没觉得温宴有胜算的他,瞬间就涌上了浓浓的危机感。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锦宁主动远离温宴呢?
*
温宴离开以后,锦宁就没再接待过客人,而刘峰那边却一直门庭若市。
比起餐车一分钟出几百份的速度,刘峰顶多出二十多份,但食客并没有等的不耐烦。
大家都知道他的设备普通,完全靠自身实力,再加上价钱便宜,味道好,食材的品质也不差,更等的心安理得。
他的长相算得上帅气,烹饪时的各种炫技,更是自成一道风景,种种魅力加持下,他不火都难。
锦宁一打开微博,全都是对她的群嘲和对他的赞誉,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被贬得一无是处了。
锦宁瞧着眼前的困局,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不得不说,对方是懂怎么搞心态的。
还好她现在不用为钱发愁,偶尔的生意不好,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至于口碑和名声的影响,也只是暂时的,一旦她离开南岛,离开了对方的利益范围,也就不具备竞争的条件,谣言对她也会变得无足轻重。
只是她应邀参加美食节,在活动启动前,只能在这里等着。
而且,对方摆明要故意抹黑,她就算请水军,请营销号下场硬撕,也只是在给对方增加热度,让自己陷入更多的非议,大可不必。
最好的自证方式,还得等对方的阴谋落地,真真切切的把她拉入漩涡,她才能见招拆招,用实际行动还击。
好在,明后两天休息,她不用摆摊,外界爱怎么说怎么说,等美食节一到,尘埃也该落地了。
“锦宁!”方安一边朝她跑来,一边挥手示意。
锦宁从车厢里下来,意外道:“你今天不是要去城建局吗,怎么有空来?”
“我是来跟你报告好消息的,南岛来了一个超级大财团,给出了好多利国利民的发展方案,岳庭的阴谋宣告失败,我们南岛这次真的要变好啦!”
“真的吗?是哪家集团啊?”
“盛丰集团,他们的总部就在锦海市,你应该也听过吧。”
锦宁微微一怔,当初听温玥玥说温宴来南岛的时候,她就有过一个猜想,只是因为太违背常理,所以才硬生生压下去。
可是现在······
“我跟你说哦,现在网络上的主流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就连央媒都点名夸奖盛丰集团,温总对南岛的开发和建设,全都是根据南岛的地理位置和人文环境来规划,实实在在的以民为本,给出的惠民政策深得人心,光是福利性医院和顶级私立学校这两项建设,就能带动南岛的经济发展,更别提其他的旅游开发了······”
方安激动的把温宴在会议室的所作所为,以及岳庭如何吃瘪的事情,全都跟她说了。
但锦宁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她确实很希望南岛得到发展,也希望有人能真心实意从南岛的优势出发,给予帮扶。
温宴不仅做到了,还超出了大家的预期,从南岛来看,他们确实是最大的受益方,可从温宴的角度来看,他的不求回报约等于做慈善。
商业合作的目的难道不是双赢吗?
可她又很不愿意把这事想成,温宴是为了她才来南岛投资的。
他们之间顶多算萍水相逢,没必要做到这样的程度,就算做了,他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帮忙的呢?
小忙就算了,这可是涉及千亿资金的大项目啊,这样的大手笔,谁又能承受得起呢。
锦宁不敢深想,一边觉得自己的想法滑稽,一边又实在找不到更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温宴这么做是因为公司发展需要。
他的公司已经那么逆天了,似乎没必要在意南岛这样的蝇头小利。
方安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又说:“岳庭想要独家开发权的算盘这下彻底落空了,现在只剩下美食节这一个项目,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还要作妖,甚至会把自己的失败归罪在你身上,如果不是你带南岛出圈,咱们绝对招不到温总这样的商场巨鳄,所以,美食节那三天,你千万要小心啊。”
锦宁意外道:“你们知道岳庭想对我做什么了吗?”
方安把饕餮盛宴榜,以及美食评论家顾怀山要助阵的事一并跟她说了。
她压低声音道:“我们怀疑,对面这人应该就是对方派来针对你的人,现在的舆论就是为了扰乱你的心神,试探你的态度,如果你退出,恰好坐实谣言,如果你坚守,他更会借着承办节目,用规则制衡你,你或许要做好在没有餐车的情况下,与对方一决高下的准备。”
这是方安、吴云、郭大进和纪洲几人,多方调查和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锦宁进一步剖析道:“也就是说,岳庭搞这么声势浩大,是想拉踩我来拔高自己培植新人的含金量,好助那人高调入驻饕餮盛宴榜的意思吗?”
方安向锦宁投去崇拜的目光,“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有没有信心打败对方?”
锦宁心中忐忑,说实话,她一点信心都没有,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厨艺如何,怎么打?
锦宁的踌躇在方安的预料中。
她笑着安慰道:“别担心,咱不是有纪大厨吗,他可是蝉联了三界美食大赛的厨神,你本身厨艺就好,哪怕集训也要训出一个初级厨神,你现在担心的无非就一件事,对方的实力有多少。”
锦宁点头似小鸡啄米,低声同她商量:“我要不让人去买点回来品鉴?”
“这种小事哪用得着你,我早派人去办了,待会儿你这边结束了,我们一起去纪大厨那里品鉴。”
锦宁点了点头,一脸感激:“谢谢你方安。”
“又跟我客气,事情因南岛而起,理应由我们为你保驾护航,真要说谢,也是我们谢你更多一点才对哦。”
锦宁笑了笑,余光看到温宴和尾巴,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他的事,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温宴捏着尾巴的小爪子冲她挥舞,像是在说我们回来了。
锦宁提步朝他走过去,温宴托着尾巴送到她掌心,听她道:“尾巴有没有淘气?”
“没有,它挺乖的。”
锦宁闻言,赞赏的亲了亲尾巴的脑袋,又挠了挠它的下巴,顺便夸了它几句。
尾巴像是听懂了,欢喜的在她掌心转圈圈,软软的小肉垫挠的锦宁直痒痒,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宴垂眸看着他们互动,唇角带着笑,眼底蓄满了柔色。
方安呆愣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还是那个把岳庭嘲的无地自容的冷酷温总吗?
还有,锦宁竟然认识温宴,俩人看起来好像很亲近,温宴看锦宁的眼神要不要这么宠。
啊啊啊啊,她这是撞上什么了不得的场面了啊。
觉察到方安的视线,温宴抬眸看了过来。
方安忙把惊愕收回,挤出一个官方的笑迎上去道:“温总您好,我是南岛电视台的记者方安,很高兴见到您,也谢谢您为南岛做的一切。”
方安的神情带着明显的局促。
“你好。”温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瞧,对外人又变成那个疏离冷淡的温总了。
锦宁歉疚的对温宴道:“我大概要失约了,我待会儿要和方安去找纪老师,有点事要商议。”
想着纪老师千里迢迢的赶来助力,又帮她想法子应付岳庭的阴谋,她实在不好推辞。
温宴为了等她,估计也推了不少行程,可左右权衡过后,她还是决定放温宴鸽子。
温宴默然不语,心中淌过一丝失落,刚要开口,方安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有约,那个,锦宁啊,我们这边可以推迟,明天再谈也是可以的。”
方安可不想打扰他们约会,她算看出来了,锦宁根本不知道温总的心思,而温总的南岛计划,摆明就是因为锦宁。
她当然不可能破坏温总的兴致,这可是超级财神爷啊。
至于岳庭的阴谋,这不有温总吗,他怎么可能放任锦宁受委屈呢。
锦宁笃定道:“没关系,就今天吧。”
她根本不敢看温宴,他等她这么久却被放鸽子,换谁都会不高兴,他就算生气也是应该的。
温宴了解锦宁,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她不会爽约。
但他又实在不想让她待在外岛,受流言的影响,独自难受。
他需要她去做点放松心情的事,暂时远离这里的纷争。
内岛是她喜欢的,和那群孩子在一起的她也是最放松的。
他沉吟道:“我给纪主厨打个电话,稍等。”
方安和锦宁面面相觑,有点跟不上温宴的节奏。
很快他就回来了,对她们说:“下午我们一起去内岛,有事也去内岛商量,纪主厨同意了。”
锦宁眼眸微瞪,有意外也有疑惑,温宴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她去内岛啊?
方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忙道:“好啊,正好我这周末要回去,提前半天也不错,那就一起去吧。”
温总分明就想暂时让锦宁远离外岛的流言,要不要这么体贴入微啊。
锦宁心下一松,这个结果好像更皆大欢喜。
方安找了个借口先开溜,把空间留给他们慢慢聊。
“谢谢你。”锦宁感激的看向温宴。
“谢我什么?”温宴假装听不懂她的话。
“谢谢你没让我左右为难,也谢谢你投资南岛。”
温宴静静的看着她,面色有点冷,“你很干脆的选了纪主厨。”
锦宁一噎。
温宴又说:“没关系,我不怪你,反正在你心里,从没把我放在和你平等的位置,所以拼命和我保持距离。”
“我--”锦宁看着他冷沉的面色,鼓起勇气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平等的,你现在的高度是我永远都无法企及的,这是事实。”
温宴拧眉,脸上的不快更明显了。
她总是这样,他越不喜欢听什么她越说的起劲。
“温宴,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来南岛投资的?”锦宁近乎执拗的看着他。
她很想知道原因,她不想再揣测,她想他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如果是,那她会认认真真的把走错的平行线重新拉开。
温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也在她眼里看到了某种决心,他怎么可能蠢到自爆心思。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温宴把问题抛回去。
锦宁认真道:“直觉。”
温宴薄唇微抿,用一种近乎认真笃定的语气回答道:“你的直觉不准,南岛招商引资的事,两年前我就知道,之所以会选择现在,是因为岳庭已经撑到了极限,你应该知道商人都是逐利的,我也一样,我想借岳庭的手扫清障碍,直接坐收渔翁之利。”
“可你的投资根本没要任何回报,你逐的利在哪儿?”
“这次的利不是钱,是更上一层楼的契机,盛丰发展到今天,已然是一艘巨轮,几乎难逢敌手,财力早已充盈,企业信誉和美名也不缺,但,任何企业想要长足发展,少不了回馈社会,南岛项目看似一分利益没有,实际上我收获的赞誉和民众的支持,远超金钱带来的影响力。”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锦宁,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是为你而来,我是为了公司的前景与发展,所以,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也不必有负担,因为不会发生你所想的那种可能,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如你所愿,只是普通朋友。”
说完这些话的那一刻,温宴的心口堵得发慌。
他很清楚锦宁的脾气,但凡他现在表现出一点非分之想,她立马会用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不给他接近的机会。
那不是他想要的。
锦宁静静的看着他,像是要找出他表情里的破绽,想试图抓住一丝不该出现的萌芽,及时掐断。
然而没有。
“抱歉,是我想多了,你说的没错,能和你成为朋友已经是我遇到的最大幸事,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就好。”
锦宁如释重负的表情,狠狠的刺痛了温宴。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无力的蜷缩起来。
锦宁看了眼时间,岔开话题:“营业时间结束,我们是直接去渡口那边吗?”
“对,城建局那边为我们准备了轮渡,先去渡口那边等人齐了再出发。”
“好,安秘书有跟你一起吗?”
“有。”
“那我们就各走各的,在渡口汇合。”
“好。”
锦宁站在原地,一副目送他先走的架势,温宴赌气似的利落转身,中途他一再告诫自己,不准回头去看。
不管锦宁高兴还是冷漠,他都会不开心,没必要再给自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