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和遂禾相处得久了,祁柏已经能轻松的从她的惯会伪装的表情中,分辨出几分真实情感。
就像现在,他清楚的感知到,自己仿佛说了什么她不愿意听的,让她生气了。
耳鳍不自觉耷拉下来,他沉默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别处。
遂禾看见他这个样子,双目微微眯起,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她。
她打定主意不给他含糊其辞的机会,温声又问了一遍,“师尊方才在说什么?”
她居高临下的目光令祁柏感觉无所遁形。
他蹙眉,伸手抓上她的手腕,试图挣扎,奈何每次对上遂禾,他握剑的手都会不自由自主,变得软绵绵没有力气。
泡在木桶中的鱼尾焦躁不安地摆动两下,他只能无力地说:“放开……”
话音尚且没有落下,他倏然一惊,挣扎的力道大了许多。
遂禾在他挣脱前,眼疾手快桎梏住他的双手,将他稳稳拉入怀中。
祁柏径直倒在她怀中,无力喘息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咬紧牙关,认命闭上双眼,双手反抓住遂禾的手,顷刻将她的手背掐出点点红痕。
遂禾,在控水了。没有怜惜,没有留情。
鲛人以水为生,偏偏那些水只听它们王的命令。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也不想思考她是惩罚,还是单纯的玩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无心反抗。
只要是她想的,怎样似乎都无所谓了。
真的无所谓了吗?
祁柏忍不住自嘲,他强忍着破碎的□□,下意识咬住她的衣衫,死死忍耐着。
遂禾神色平静,她紧紧环住他,垂目望着他在自己怀里逐渐破碎。
他终于忍不下去,湿红着眼尾低地哀求,“饶了我吧。”
珍珠洒落一地。
遂禾灵力停止,她对上他布满泪光的眸子,轻轻叹息。
下一刻,她将他从木桶中抱出来。
他心有余悸,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颈,仿佛受了什么委屈,珍珠不停地掉进她的衣衫。
遂禾径直带他进入寝殿。将他放在柔软的罗帐中。
他手上力道始终没有松,紧绷的脊背看上去仍是铮铮傲骨,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只有遂禾碰一碰,他便会软了身子,任由采撷。
遂禾温柔地亲吻他,试图抚平他受到的委屈。
“师尊,结束了。”
祁柏眼角渗出的泪水愈发多,或许再过少顷,珍珠就会淹没整个床榻。
他眉眼冷淡却红润,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沙哑着声音问:“为什么,对你来说,这是惩罚吗。”
遂禾掀起眼皮,沉静道:“遂禾不敢惩罚师尊。”
祁柏艰难地扯了扯唇角,眼尾的红意更深,质问道:“你有什么不敢的,我只是你的玩物。”
遂禾叹了口气,她褪去衣衫,温柔地将他捞入怀里,让两人能肌肤相贴,“是我的师尊。”
祁柏眉眼冷淡,侧头看向别处,半晌吐出两个字,“是吗。”
遂禾将他扒拉回自己的怀里,对上他强装冷漠的神情,眼中笑意更深,她装作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凑过去在他耳边补充,“是我唯一的情/人。”
祁柏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怔了下,冷冽的表情险些没有绷住。
他咬了下牙,故作镇定,“你……”
遂禾没等他说完,倏然张嘴咬了咬他晶莹剔透的耳鳍,怀中人没有防备,顿时颤了下,偏过头去躲避。
她看着已经被磨得没有气性的祁柏,喟叹道:“因为证道,我已经失去师尊一次了,师尊舍得让我再失去你一次吗。”
祁柏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本是固执之人,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回头,许多事情一味瞒着他并不是保护,反而可能害他性命。
遂禾拍着他的后背,半是安抚半是解释,“喻随声不是什么善类,他在骗我。”
祁柏长眉微蹙,骤然望向她,神情将信将疑。
他这一转头,却好巧不巧对上了遂禾满含怜惜的视线,珍重灼热,任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沉溺于她的深情。
他被她的视线烫了下,瞳孔晃动一瞬,流露出的动摇和心软像极了没有攻击力的小动物。
“什么意思?”
“证道其实是在向天道借灵力,天赋极佳者能在短时间将天道的灵力化为己有,但绝大多数人做不到,便是虚有其表的空架子,他们体内的灵力来源于天道,在这期间,天道能轻易决定他们的生死。”
遂禾不避不闪,陈述道:“师尊,天道想杀我。”
祁柏倏然攥住她的手,烟灰色的眼眸猛然睁大,透着几分冷厉和担忧。
“……为什么。”
“它怕我会成为第二个沈域。”遂禾温声解释。
祁柏因为震怒,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要从遂禾怀中起身,却被她按着挣脱不了,便侧过头看向静静躺在武器架子上的溯寒剑,被触怒逆鳞露出的神情,依稀可以窥见剑尊昔日的凛然风采。
“你打算怎么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建议道,“喻随声既然选择做天道的棋子,我们先杀了他。”
他甚至开始在心中计划,喻随声就在妖族,等他度过情动期,可以幻化人身,他便用溯寒剑杀了喻随声,以绝后患。
“师尊,”遂禾安抚道,“别急,我有办法,喻随声也没必要死。”
“什么办法。”他蹙着眉。
遂禾含笑望着他,没有立时回答。
他等得有些急了,便抬起眼,无声催促。
遂禾缠绕着他垂落身前的一缕发丝,眨了眨眼睛,温声说:“师尊,我快要突破了,运气好的话就是今明两年的事情。”
祁柏愣了下,忍不住睁大双眼,“真的?”
“不敢骗师尊,突破之后我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之躯,天道再奈何不了我。”遂禾说。
祁柏半晌反应过来,“倘若能突破,对战沈域也不在话下,眼下的困境岂不是迎刃而解。”
遂禾却没有那么乐观,她慢慢摇了下头,“恐怕等不到那时候,天道不想让我和沈域互相养蛊,最终养出一个真神,我想,过不了多久,过不了多久,天道就会逼我同沈域决一死战。”
祁柏低沉下来,他无意识攥住遂禾的手,越攥越紧。
“……我能帮你什么。”
话音落,不等遂禾说什么,他的情绪更加低落起来。
他现在只是一个金丹期,连鱼尾都不能自由幻化的妖,别说帮遂禾做些什么,不给她拖后腿就已经是万幸了。
越想,他的情绪越低沉压抑,如果情感可以具像化,恐怕他浑身都要开始冒淤泥泡泡了。
遂禾揉了揉他再度耷拉起来的耳鳍,温声说:“有一件事确实希望师尊能帮我,只是可能会累到你,所以我一直没有开口。”
“是什么?”祁柏有些疑惑。
遂禾定定看他,缓声道:“我希望师尊能在入冬前回到大乘期。”
“什么!”祁柏愕然,他下意识看向窗外隐见的秋意,哑声说,“三个月,怎么可能。”
“三个月对旁人来说很难,但师尊曾登顶大乘巅峰,且根基稳固,加上现在有我在身边辅助师尊,三个月,并非绝无可能。”遂禾说。
祁柏眉头紧锁,瞳孔不住地颤动,“但是……”
“没有但是,师尊有登峰造极的剑术,配以大乘期的修为,即便不慎对上沈域,也还有一战之力。”
遂禾握紧他的手腕,凝视着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师尊,你答应我,一定要做到,否则,为了防止沈域拿捏我的软肋,我只能把师尊关起来,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了。”
她笃定祁柏一定会答应她,毕竟这么多天他苦练剑术,夜以继日的修行,就是为了不拖她后腿,甚至能有手刃沈域的机会。
不出所料,祁柏抿了下唇,沉沉对上遂禾温和鼓励的视线,缓缓点头,“我答应你,三月之后,定到大乘。”
得到祁柏的承诺,遂禾几乎是马不停蹄带着他进入修炼状态。
白日她会用自己的灵力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场,比各门各派藏着掖着的洞天福地还要有助修行。
到了晚上,遂禾便拉着他缠绵,或是暖池,或是床榻,既能帮他缓解情动期带来的焦躁,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灵力渡给他,帮他疏通经脉,达到双。修的目的。
这样的状态持续一个月,祁柏提前结束了情动期,也终于能自主控制自己的鱼尾幻化,成为了整整意义上的鲛人。
遂禾在一日冷风呼啸的早晨,收到了哭妖的急报。
“大人,出事了,王上望您立即到议政殿。”
遂禾看了一眼还在床榻上熟睡的鲛人,没有问哭妖是什么事情,迅速穿好衣服前往议政殿。
抵达议政殿的大妖都是被风麒紧急招来的,有些看上去还昏昏欲睡。
风麒看见遂禾,耸了耸肩,示意遂禾看向殿中狼狈瘦削的青年。
遂禾视线落在青年修者身上,他浑身脏污,脸上也沾着几块污泥,看上去灰扑扑的,全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修者。
遂禾蹙眉看了他好半晌,终于认出了青年,“沈非书?”
沈非书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哆嗦一下,但那道声线还算熟悉,他半天才鼓起勇气,鬼鬼祟祟看过去,眼前映入遂禾的脸,他却表露出安心,身体也不如之前发抖。
“遂禾……”他骤然膝行两步,保住遂禾的大腿。
“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沈域要杀我。”
遂禾长眉拧起,眼含审视地打量着他,分辨着他话中的真假。
毕竟是仇敌唯一的儿子,遂禾先一脚踹开他,踩在他的胸膛,居高临下审问道:“沈域为什么要杀你,你是怎么来妖族的,为什么要来妖族。”
沈非书抽噎两声,哭嚎道:“他疯了,他杀了凌清师叔,凌清师叔死前把我送了出来,让我来投奔你的,正清宗已经沦为炼狱了,一些人被他做成了傀儡,一些人被他活生生吸干了……”
哭妖适时道:“探子回报,留在正清宗附近讨伐的宗门一夜之间消失了,他们怀疑是进入了正清宗内围。”
遂禾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凝视着涕泗横流的沈非书,在思索他话中可信度。
风麒轻嗤一声,“我不管沈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沈域屠戮鲛人族,就是和妖族为敌,你是他的儿子,落在我们手上,无论如何也是死。”
赤麟双腿交叠,兴味盎然地说:“好歹送了情报来,不如赏他个轻松的死法。”
沈非书大惊,含泪哀求遂禾,“别、别杀我,我还知道一件事……”
“什么。”
“沈域杀了一个修者,我记得很清楚,最近他从来不下正清山,只有那天他踏出了正清宗的大门,那个修者叫、叫慎裕——啊!!”
沈非书凄厉大叫起来,他死命挣扎,慌乱地看着遂禾贴在他脖颈的凤还刀。
遂禾面无表情:“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