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镇静安神的熏烟从香炉中袅袅飘出,窗外秋意正浓,绚丽的枫叶偶尔随风摆动,惹得殿内光影交错。
躺在床上的祁柏从噩梦中惊醒,他惊惧地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整个寝殿,急切寻找遂禾的身影。
遂禾正在案几的蒲团上提笔写字,她察觉到床榻处的动静,扭头看去,果然对上祁柏虚弱的眼神。
遂禾放下毛笔,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仍旧烫得厉害。
“很难受吗,喝点水吧。”她搂住他的脖颈,把他揽入怀中。
她拿过一直用灵力温着的杯盏,送到祁柏的唇前。
他烧得厉害,唇色苍白,绵软无力地靠着遂禾,低垂的眼睫如同蝴蝶脆弱的翅膀,不时地扇动一下,说不出的乖巧无害。
见他顺从地吞下她送过去的温水,遂禾眼中怜爱之心更盛。
她握住他的手,下一刻,他便主动凑过来,恨不得和她贴得更紧密一些。
“好难受。”他在她怀里低声呢喃,嗓音喑哑。
遂禾放下杯盏,抱着他静了下,等他缓了许多,才温声道:“我抱你去暖池,在水里你会好受一些。”
祁柏没有应声,只是紧紧拥着她,长眉轻轻蹙着,不时喘息一下。
遂禾不等他的回应,起身把他顺势横腰抱起。
得益于身上澎湃的灵力,才能让她和祁柏体型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轻松抱着他走动。
祁柏躺在她怀里,一只手在半睡半醒间,也不安地抓着她的衣襟,一只手无力耷拉下来,脚踝上的玄铁锁链拖在地上,随着遂禾的移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走到暖池边,热气升腾氤氲。
遂禾剥虾子一般,三两下将他身上的层层叠叠的华贵衣衫脱下,半拥着他,踩着下沉台阶试图引他入水。
前面一切顺利,直到遂禾将他大半个身子泡入热池,打算松手时,祁柏倏然睁大半合的双眼,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皱着眉,压抑着不安,装作质问模样,“你要去哪里。”
遂禾反应过来,安抚道:“我哪里也不去,一直陪着师尊。”
在病中的人最固执,祁柏根本不信遂禾的话,抓着她的手更紧,“骗我。”
遂禾扬起眉梢,好笑道:“我哪次骗过师尊了?”
祁柏抓着她,默默不语。
遂禾见他不愿意撒手,便半跪在台阶上,摸着他的背脊安抚,“师尊乖些,热池能激发师尊体内的鲛人血,等幻化出鱼尾,师尊的高热就能褪去了。”
祁柏蹙着眉,仍然不肯撒手。本就泛红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连脸颊上的鳞片都被蒸得有张开的趋势。
遂禾拨弄两下他脸上的鳞片,用半是商量半是哄的语气说:“我知道师尊难受,我先帮师尊解开脚踝上的链子好不好,这样如果我敢跑,你就可以立即来追我。”
这一次,祁柏终于掀起眼帘,怀疑道:“真的?”
“真的。”遂禾说着,伸手一挥,一道灵光闪入他的脚踝,锁扣应声而开,半截锁链顷刻沉入池底。
祁柏眼中怀疑褪去,双手仍然抓着遂禾的衣襟。
遂禾挑眉:“我做到了,师尊是不是应该放开。”
祁柏定定看她,声音虚弱清淡,“你随时都可以将它戴回去,我没有和你做交易的意思。”
烧成这个样子,人倒是精明,倘若他刚才真的松手,之后遂禾定然会找机会狠狠折腾他。
遂禾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地将他往怀里搂了两分,“不全身泡进去效果不好。”
祁柏恍若未闻,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鼻息都是热的。
遂禾感受到他身上的倦意,笑了下,“师尊睡吧,很快就好了。”
“……我不困。”
遂禾在台阶上就这样拥着他,手上的灵力不断汇聚,一点点侵入祁柏的四肢百骸。
有灵力催动,不过片刻功夫,祁柏就再一次沉沉睡过去。
遂禾确认他昏睡过去,才一点点将他从身上扒拉下来。
手上力道一松,祁柏骤然沉入暖池池底。
遂禾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沉睡在水下的昳丽面孔,他沉睡时少了些清醒时的锋芒毕露,看上去就像一朵静待采摘的山茶花。
暖池采用的是山间活水,建造暖池时四周都提前布设镇法,呆在里面会加剧鲛人血脉的觉醒。
遂禾坐在木椅上,双腿交叠,手握杯盏,颇有耐心地等待。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雾气缭绕的水面终于有了动静。
起初只是细细的涟漪,圈圈涟漪很快形成蕴含灵力的漩涡。
遂禾放下杯盏,正要起身,倏然鼻尖一动,闻到了丝丝缕缕海水独特的味道。
这味道?
遂禾怔了下,面色微变。
祁柏才化作鲛人,就进入了情动期。
遂禾霍然起身,难得有些着急的回到水边,海风味越来越浓厚,祁柏却沉在池底不见动静。
祁柏这具身体不同于原来的那具,原本的身体鲛人血脉纯厚,和纯血鲛人没有差别,所以情动期也有周期规律,但现在这具血脉微弱,遂禾好不容易让他血脉觉醒,没料到也意外引发了情动期。
鲛人的情动期是最脆弱的时期,这个时候的鲛人,就是几岁大的孩童都能轻易杀死。
重点是,此时的鲛人不具备潜水的能力,他们也是会溺水而亡的。
遂禾手忙脚乱的想要去捞人,无奈玄铁锁链被她撤掉了,水池太深,她焦急踱步,见海风味越来越浓,干脆褪下衣衫,径直跃下水池。
祁柏无知无觉沉在水底,原本修长的双腿已经化作绚丽生辉的硕大鱼尾,如梦似幻。
遂禾将已经开始冒泡的鲛人一把捞起,霎时把他送出水面。
鲛人呛了水,乍然呼吸到空气,无助地咳嗽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遂禾把他拖上岸,连忙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抚。
只是没什么见效。
空气中的海水味道越来越浓了。
遂禾嗅到熟悉的味道,思维有些发散,人总是喜欢追忆过去的,遂禾想到了初见时冷冰冰的剑尊。
也很可爱。
她陪着他坐在漫着池水的台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怀里的鲛人悠悠转醒,祁柏艰难地从她身上坐起来,鲛尾不适应地蜷缩起来,他慢半拍注意到自己的鱼尾,微怔。
“这是?”
他有些新奇和惊喜地看向自己的鱼尾。
硕大的鱼尾上覆盖细腻的鱼鳞,散发着月白色光泽,基本上和从前祁柏拥有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是颜色比之前淡了许多。
惊喜过后,他第一时间扭头看向遂禾,遂禾也在看他的尾鳍。
祁柏抿了下唇,攥着遂禾的手,引着她摸上自己的鱼尾。
鱼尾触感冰凉湿滑,坚硬的鳞片摸上去和宝石没有什么不同。
遂禾摸着那条月白色,蜷缩着的鱼尾,手忍不住下滑。
她无意识的动作却让祁柏抖了下身体,双手下意识攀上她的脖颈,哑声道:“别动了。”
遂禾侧头看他,观见他隐忍的神情,不由凑过去吻他的下颌,“不是你让我摸的吗?师尊的心思好难猜。”
祁柏艰难地抓住她移动的手腕,脸颊上的红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他迟疑半晌,低声问:“好看吗?”
“什么好不好看?”遂禾心不在焉地问。
“鱼尾,”他拧了下眉,语气有些急,“鱼尾好看吗?”
遂禾凝视着月白色的鱼尾,将它拨弄到自己身边,手按在鱼尾上,没有骗他,真心实意地说:“很好看,师尊的尾巴很好看。”
好看到,她有些想把那条玄铁链子拴在这条鱼尾上。
祁柏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稍稍安心,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我是不是烧得更厉害了,好热。”
遂禾搂紧怀里的人鱼,低低‘嗯’了一声,没告诉他实情,“正常反应,很快就好了。”
祁柏只觉得暖池蒸得他十分不适,只有紧贴着遂禾时才能感受到凉意。
他拧着眉,控制不住的低喘,鱼尾也有些焦躁地摆动着,时不时掀起水花。
遂禾伸手将不安分的鱼尾按住,便察觉到他身体又紧绷起来,遂禾不着急,有意玩猫捉老鼠的把戏,这次怎么也要他主动上钩。
那条鱼尾再不能拍水缓解焦躁,却发现遂禾的手掌意外温凉,贴上去十分舒服,转瞬便也贴上了遂禾。
尾鳍缠着遂禾的小腿,怎么也不愿意撒开,遂禾提醒道:“师尊,鱼尾抓我太紧了,能松一松吗。”
祁柏迷蒙地看向自己的鱼尾,见状神色有些慌乱,那扇子似的尾鳍却始终没有动静。
他一点也不想离开遂禾,他的身体好像在被火烤着,而遂禾就是救命之水。
不仅是身体上不想离开她,心理上也不想,只要一有放开她的念头,他就怅然若失,那些冰冷的兽意也被激发了一般,令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发疯。
祁柏咬紧牙关,心中已经是天然交战。
一面是礼义廉耻,一面是正视内心,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隐约察觉,遂禾有了起身离开的意图,他才抓紧遂禾的双手,强忍着羞耻,低声道:“遂禾,你……你不想试试吗。”
“试什么?”见他梅开二度,遂禾饶有兴致地问。
祁柏双眼一闭,认命地说:“试试我的鱼尾。”
遂禾眼中笑意深沉,她凑近他,蛊惑着问:“师尊是在求我吗。”
祁柏脸上慌乱的意味更甚,“没……”
出口的话又生生止住,祁柏对上遂禾笑盈盈的目光,知道她根本在戏弄自己,咬了咬牙,冷声道:“是,你要同意我的请求吗。”
遂禾知道把人逼急,热池中蓄势待发的水霎时形成水柱,缠上祁柏漂亮的鱼尾。
祁柏察觉自己被束缚住,想要挣扎,却被遂禾按住双手。
遂禾贴着他吻上去,一点点吻过他的鼻梁唇畔,从锁骨一路向下,似乎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怀里的他。
祁柏原本泛红的眼尾就这样被她一点点安抚住。
他松缓了身体,由着她一点点在自己身上‘施法’。
迷蒙中,他听见遂禾安抚的声音,“只要是师尊说的,遂禾都会照做。”
顿了顿,她说:“鳞片打开一下。”
祁柏缩在她的怀里,鼻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轻哼。
下一刻,这声轻哼逐渐破碎,祁柏眼尾又通红起来,硕大的鱼尾无力的拍打水面,如同在案板上濒死待宰的鱼。
他忍不住道:“轻些。”
遂禾凝视着他骄矜的冷面,高傲的剑尊自然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
遂禾没回应他,指腹摩挲着他脸上的鳞片,唇亲吻着他的耳鳍。
下一刻,祁柏的声音更加破碎,“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遂禾恍若未闻,仿佛之前信誓旦旦承诺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