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褚雪珂
所以真的不是幻觉。
昭澜捂着右眼, 呆滞在原地。
褚玉刚刚干了什么？他亲了她右眼一下！
如果不是幻觉，那按他那么怕麻烦的性子，给人表白, 只能是, 只能是……真的喜欢她？
“都这么明显了, 昭澜不至于还发觉不了吧？”旁边偷听的茯苓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小孩哇哇叫了两声, 虞心音头疼地按住耳朵，往他嘴里塞了口吃的，随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以澜澜的功力, 我不好说。”
“这么夸张？”茯苓心道这姑娘也太迟钝了吧, 她转瞬又兴奋起来，“哎，她捂着右眼蹲下身，头都埋起来了, 肯定是在害羞！”
虞心音把头上歪了的琴簪扶正，心头唉声叹气。
天真, 太天真了。
她当妈（？）多年, 自然清楚师妹那极其跑偏的脑回路。
其实师妹外表可爱，性子讨人喜欢, 还是瀚元宗弟子, 不少男修曾对她心存爱慕。
当然, 大多是在不清楚她灾星身份的情况下。
撇去一部分欺负师妹性子单纯, 目的明确心怀不轨，然后被师妹一举识破，让他们付出代价的男修, 剩下那些有点真心，委婉表白的……呃, 澜澜大部分都没发觉。
那叫一个铜墙铁壁，凭本事单身，虞心音这些年看得叹为观止。
不过，也有那么几个，是昭澜真真切切察觉到了对方喜欢之情的。
那是一个被雪覆盖的冬日，她们行至寒山之中，昭澜阴差阳错，救下一位剑修。
昭澜立在悬崖边，遗世独立，用一根手指，就把剑修艰苦打斗三日都没打过的妖兽掀倒在地。
一场雪崩过后，剑修深觉自己多年修行，还不如一个炼气期小姑娘，当场道心破碎。
但坚韧的剑修很快振作起来，深信学剑救不了修仙界，弃剑从文。
且对昭澜一指定乾坤的模样，一见钟情。
俨然成了昭澜的狂热追求分子。
昭澜不堪其扰，挑明身份：“实不相瞒，我是灾星，近我三尺必遭厄运。”
剑修性子执拗，不肯放弃，他字字铿锵道：
“什么灾星？我不信这些。我命由我不由天！”
昭澜无计可施，只能道：
“行吧，那医药费我概不负责。”
心意是上午表的，人是下午抬走的。
考虑到师妹一片清白的情史，虞心音原本觉得魔尊往后的情路该也不太好走。
但看他现在的表现，好像是抓住了跟昭澜相处的精髓——别让她脑回路走偏，千万别。
再看方才他临危不乱，和澜澜配合默契。
以前还认识。
最重要的是，对昭澜一心一意。
除了魔域之主的身份略有些麻烦，作为女婿（？）来说，还不错。
虞心音深沉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而此刻的昭澜蹲在小角落，脑中混乱不堪，还在想方才褚玉说的话。
“我不是要你现在回答，只是希望你认真想想。”
“不考虑身份，只是你和我。”
褚玉端着她的脸，表白表出了殉情的气势。
那可不，正常人谁跟灾星表白啊。
昭澜蹲下身，捂住略有些酸疼的右眼，揉了揉。
他好像挺认真的，那她也不能随便糊弄过去了。
……
看出昭澜很是纠结，褚玉蹲下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大概是把她吓到了。
褚玉抿唇。
但以昭澜的性子，不彻底说清楚，她能把事情真相扭到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方向。
沉默了一会儿，昭澜突然举起小手。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有一件事情必须要说。”
这是要现在就给他答复？
这么快？
褚玉掐紧了指尖，眼神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不急，你不用现在说。”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不行，我很急，我忍不住了，现在就必须说。”昭澜掷地有声道。
“来了来了，终于。”
茯苓两手捧在胸口，表情期待。
虞心音提心吊胆，生怕师妹又说出什么斩断情缘的话。
昭澜神色严肃，酝酿半天，道：
“其实我右眼从刚才开始就有点疼，好像封印又出问题了，褚三好你看看是不是……等下，我说真的，正疼呢，你们这什么表情？”
一个个的满脸失望！
那这不是正事儿吗，表白的事情，褚玉刚刚也说了他不急，让她认真考虑一下嘛！
褚玉身上的梅香愈发冷冽，冷得昭澜有点不敢说话，昭澜正想着他不会是生气了吧，要不要哄哄，脸就被抬起来。
“别转，眼睛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褚玉右手揪了一下她的脸。
指腹在眼皮上擦过，带来一丝热意，不一会儿，褚玉淡淡地收回手，起身。
“可能是先前动了雪霁的灵力，厄气的封印不稳。”
昭澜一拍脑门，想起之前在魔域躺的那五天。
完了忘了，这些日子忙着赶路，都没来得及研究那封印。
她挠挠头：“很严重吗？那怎么办？”
“也不是太严重，”褚玉想了想，道，“我知道谁能帮你，他住在雪林附近。”
“雪林？”说到正事，虞心音也不躲着了，一起过来商讨。
她来妖界前多方打听，查到能帮昭澜处理厄气的地方，也是雪林。
但那是妖界禁地，守卫森严，她没能进去。褚玉和妖界有些渊源，若能帮忙，再好不过。
虞心音点了点头，当即表示赞同。
“好吧。”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没得选。
生活不易，昭澜叹气。
牙斐既然已经死了，蜻蛉山的威胁便也消失，茯苓大方联系妖界，妖界回复，第二日便会派妖兵来引路，带他们离开。
他们在蜻蛉山再呆一夜就是。
半夜，昭澜突然醒了，她两眼迷瞪地爬起来，看见火堆远处，褚玉和师姐都没有睡，好像在交谈什么。
谈了许久，虞心音露出惊讶的表情。
昭澜勉强从师姐的口型猜出一句“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封印的恶化速度？
不会吧，难不成白天褚三好说封印只是略有一点问题，是在安慰她，实际上已经到了无法拯救的程度？
昭澜脑子里冒出修仙界的三十种毁灭法。
等了好久，虞心音才回来，昭澜逮着师姐问：
“你们说了什么？”
虞心音面带犹豫，没有多说。
“他手中的确有帮你除掉厄气的办法。但……”
“但是什么？”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不是我的事吗，我不能知道吗？师姐，你以前从来不瞒着我的！”
“你不要知道可能比较好。”
“啊？”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你就当是去冒险的。”茯苓不知道也从哪里冒了出来。
小孩：“哇哇，冒险！”
……
明明是在帮她，为什么会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以昭澜这些天在魔域的经历来说，茯苓这是吃瓜前的兴奋。
不过她又没去过妖界，雪林那位能帮她除厄气的，她肯定不认识吧。
她都不认识，有什么瓜可吃？
昭澜抓耳挠腮，头一次这么深切地理解到，有瓜吃不到的痛苦。
·
褚玉离开的数日，魔域依旧平稳运行。
自从戚绍的身份曝光，剑修天才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消息传遍三界，修仙界一片混乱，自顾不暇，没时间再来找魔域的麻烦。
所以林九祥这段时间，并不怎么忙，和之前暗中筹备褚玉大婚的时候相比，反倒有点闲。
闲到林九祥常常坐在回生殿前，拿着一块红布，呆愣愣地望天。
旁边的两妖小声道：
“我看林叔虽说准备大婚事宜的时候，一直在抱怨，但其实还是挺期待的。”
“是啊，你不知道，那天知道昭澜逃婚，他受了多大打击啊，差点爬不起来，险些就上魔工呼吸了。”
“上次他这么发呆，还是被扫地婆婆甩掉的时候……尊上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不然林叔怎么会坐这儿发呆，早去迎接尊上了。”
疏星和冷面侍卫，一人一句，聊得好不快活。
一边的玄鸣举着面镜子冲了过来。
“家人们——褚三好来消息了！”
“什么？！终于！”“我要去叫我女朋友！”“快点！”
一时间回生殿前锅碗喧天，瓢盆齐响，挤满了妖魔，到处都是欢呼声。
玄鸣手指放在嘴唇上，朝他们嘘了嘘。
“通了通了，安静点。”
镜子那头的褚玉，言简意赅说清近况。
人已经找到了，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再在妖界呆一段时间。顺便说了一下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你要去雪林？”玄鸣险些把鸡嘴都吓了出来。
一边的林叔，听见雪林二字，仿佛活了过来，捧起红布，欢欢喜喜地离去。
杜博山不解道：“这地方有什么特别吗？”
“妖族禁地啊！”
“不，这个不重要，尊上以前也不是没去过，玄鸣殿下不至于这么吃惊。”
崇问背后冒出一只狐狸脑袋。
“这你们新来的就不知道了吧，”瑶露嘿嘿一笑，“雪林不只是我妖族禁地，还是魔姬和她夫郎隐居的地方。”
传闻中最喜欢看美人的魔姬。
独占欲极强，到现在没人知道她夫郎究竟是谁的魔姬。
以一己之力，了结妖魔两界不和的那个魔姬——
尊上生母，此刻正在妖界隐居的褚雪珂是也。
大家沉寂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一阵爆发。
“啥？所以尊上这是带昭澜去见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