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会
叶悠悠吓了一跳：“你怎么跟来了？”
她没想到, 都已经到了三重天了，这条小青蛇怎么还跟了上来。
叶悠悠开始怀疑人生了，她明明没带小青蛇上来啊！
这一路上, 她从六重天上三重天是层层戒严，一个小青蛇怎么会能自己上三重天！
叶悠悠惊疑不定地看着小青蛇，就在小青蛇以为她看出来什么的时候, 她恍然大悟：“毕竟你是战神殿下饲养的灵兽, 自然是与寻常灵兽不同。”
就是有些奇怪。
小青蛇：“……”
既然它跟了过来, 又是背后有人的灵兽, 叶悠悠便不担心它会被抓走烤了吃。
“我自然不会觉着战神殿下眼熟啊？”
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却始终不敢触碰纸张正中央的战神之像。
寥寥几笔, 勾勒出战神殿下南宫青野的神韵，他穿着金色与银色交织的战甲，凛凛圣光将他晕染的极为崇高。
叶悠悠便是连看一眼真实的画像已经觉着难以呼吸，又怎么会亵渎神灵一般, 说与她信奉的神祇眼熟呢？
“我从未见过战神殿下的画像，对于低等精怪来说，上神的画像根本就是得不到的奢望。更何况，战神殿下数千年没有出现，他的真容只有上三天的人知晓，这是不可直视的神圣。”
“我不会因着信奉他，便主动攀附与他, 说与殿下眼熟。”
她小心翼翼地说：“我只是没想到，我信奉的神祇，原来是这般模样。”
她将画册仔细合拢, 轻轻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画册是要交还给神君大人的, 她只能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神识海，去记忆这惊鸿一瞥的神韵。
“仅仅看了画像，我便已经无法承受，快要晕过去了，不知道在众神之殿，见到战神殿下，我该会是怎么样的幸福呢……”
房间里静谧下来。
鼻尖飘来雪花，叶悠悠觉着鼻子有些凉，却不忍用手触碰，打破了这旖旎的美梦。
小青蛇开口，凉意森森：“他不会出现的，你放心，你根本不会看到他。”
叶悠悠歘地一下睁开眼，眼睛瞪的贼大。
“他许久未曾出席过如此无聊的朝会，更没有出现在人前。”
“三重天比以往人多的多，他更不会来。”
相传战神殿下喜欢清冷，不喜人多，三重天汇聚如此多神灵与仙侍，自然不是战神殿下愿意来的地方。
“不是吧？我还以为能看到战神殿下一眼……”
小青蛇无声凝视她。
叶悠悠：“……啊对，你是知道的。”
等她意识到小青蛇是战神殿下的灵兽，说的八成是真的以后，整个人都蔫了。
“这样啊……”
她闷闷不乐钻进被子里，蒙住自己的头，半晌没动静。
小青蛇尾巴拍了拍。
等了一会儿，整个蛇都僵硬住了：
她竟然哭了？？
-
愈是靠近归墟境，便愈是没有黑夜与白昼之分。
众神之殿笼罩在神圣的光芒里，刚刚苏醒的巍峨的建筑群中，穿行的是侍奉此次众神之会的仙侍。
叶悠悠额上微微见汗，她跟着丰琴，将整个大殿的座椅都清点完毕，确认座椅数量大于与会人数。
这些椅子俱都是上等灵石制作，通体通透有光泽，是天界工匠部连夜赶制而成，每个座椅都是有数的。
她们与送座椅过来的工匠对接，确保每个座椅都没有磕碰瑕疵。
“人数都清点过了，座椅都搬过来了，下面就是怎么摆放的问题。”
在等级森严的天界，上神之间的位次一个都不能出错，谁上谁下，谁先谁后，都是心知肚明的，若是摆放错了，那就是闹了大笑话。
“左边位置是要高于右边位置的，这是最基础的核心！”
“这次众神之聚主要是讨论为主，座椅安排的时候还是不能太紧凑了，保持总体上紧而松，松而紧的风格。”
按照场地的大小，她与丰琴在纸上推演了五种摆放座次的规划图。
东锦仙君赶过来，又对座位进行了微调。
她对叶悠悠等人的工作表示满意：“你们悟性很高，留在六重天屈才了。这次众神之聚后，若是有机会，我便奏请天帝殿下，将你们调到三重天来。”
丰琴与叶悠悠连忙谢过东锦仙君。
短暂休息的时候，丰琴提醒她：“东锦神君在天界不知道多少年了，她嘴里说的都是场面话，你可别当真。”
丰琴是四重天来的，两个人接触之后，丰琴知道叶悠悠甚少来天界上层，多有指点。
叶悠悠一怔：“我没当真……不过，谢谢提醒。”
调到三重天，对于寻常仙子来说，已经是奋斗一生的终点了，若是被这大饼冲昏了头，怕是整个人都神思不属了。
丰琴笑了笑：“看你脑子也算是清醒，这才跟你说的。这个位置虽说不起眼，但是却是最能接触各位顶级上神的职位，东锦仙君能占据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负责整个天界的会务，并且让天帝殿下十分满意的，唯有东锦仙君一人。
两个人闲话几句，送上神席位卡的到了，两人便又抓紧时间忙碌起来。
上神的席位卡极为重要，因着直接写出上神名讳，有感应天地之效，所以用起来的甚而重之。
叶悠悠净手后，一一将金色的席位卡放在他们本来的座椅上。
直至手中的席位卡越来越少，她亦是走到了殿内最前方。
叶悠悠放缓了呼吸，看着手中的座位卡：
战神，南宫青野。
金色的字样将他的名讳勾勒的极为干净。
她小心翼翼地将座位卡放置在水晶卡里，通透的水晶闪耀着隐隐的光，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它的边缘。
小青蛇说战神殿下不会过来了，在这次众神之聚中，叶悠悠只能望着战神殿下的空座位了。
众神之聚如约进行。
叶悠悠果然没有看到战神殿下出席。
-
众神亲至，这已然是数千年来的一大盛事。
不仅是来此相聚的上神，还有他们旗下的军团、侍从、灵兽，俱都是需要安顿。
各个都不是能怠慢的主。
三重天一时间被挤得满满的，叶悠悠的工作量一时间飙升。
“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要抽调这么多仙侍，实在是根本忙不过来啊！”
她们这些人，忙成了陀螺一样，还是觉着人手不够用。
巫素与叶悠悠好些天没碰头，偶尔碰到了，她一脸激动：“我看到了我信奉的神祇，炽火殿下！”
“天呐，每次看到他，我都觉着整个人都要死掉了！”
巫素信奉的神灵是火神，炽火殿下。
她是火神殿下的狂热粉，这次来三重天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能多看到火神殿下几面。
叶悠悠讷讷：“我倒是看到过他很多次了。”
巫素理所当然：“你运气好，被分到会务上去了，自然能看到火神殿下啦。可怜我分到后勤上，正在给他们的灵兽准备粮草……不说了我干活去了。”
巫素一溜烟地跑了，裙摆上还挂着一个毛绒绒的火神娃娃挂件。
叶悠悠看着她拎着长裙奔跑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因着上神尊崇的地位，下界的精怪饶是信奉他们的神祇，亦是不能将人物刻的惟妙惟肖。
他们信奉神祇的，便给自己所喜欢的神灵打造了些小巧的玩意，比如说挂在腰畔的玩偶挂件，虽然面容大同小异，看不出来与神祇真身有什么联系，去能从娃娃挂件的衣着、色系等小细节上看出。
既然看不到战神殿下，叶悠悠悄悄地给自己挂上了战神娃娃的挂件。
就当是在三重天见到了她的神祇！
众神的会议，有时候是公开的，叶悠悠能进去，有时候是需要屏退左右，叶悠悠便与其他仙侍一同在外面等候。
白日里商议，夜晚便是每夜都举行的晚宴。
在歌声缭绕中，叶悠悠见识到了她在下九天从未见过的盛大奢靡。
宝石铸造而成的宫殿将晚宴上的一情一景倒映在她眼底。
她看着觥筹交错，一时间有些想象不到战神殿下在晚宴时的样子。
叶悠悠悄而无声地侍立在宫殿精美的台柱旁边，恍若一个隐形人。
有上神呼唤倒酒，她便执酒倾倒。
夜色深了。
宫宴未散。
面容俊朗的泰威上神似是喝高了，拉着叶悠悠，唤她坐下一起喝酒。
晚宴本就是放松之时，不少仙侍已然坐在上神旁边，共同饮酒。
能与上神坐在一起饮酒，本就是极为荣耀之事。
叶悠悠咬唇，躲开了。
她小声道：“我不会饮酒。”
泰威乃是泰威河河神，因着河流贯穿荒州之地，河流极为湍博，所以在河神中属于极有地位的。
他要仙侍一同饮酒，可没人敢拒绝他。
泰威的脸色沉下来，“仙子可是看不起本神仅仅只是一个河神？”
叶悠悠的脸色有些白了：“不敢，只是我确实不会饮酒，便不要了吧。”
泰威哈哈大笑：“这酒酿俱都是上三天的灵力美酒，寻常人是喝不得的，喝一口便是十年的灵力，你且来品味。”
叶悠悠抿了抿唇，她觉着嘴唇有些干燥。
她自然知道这些酒是趋之若鹜的灵力美酒，喝一口便是抵得上十年的修为，晚宴便是侍奉好这些上神们，很多仙侍俱都在东锦仙君的示意下与上神们一同饮酒，倒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
她确实不会饮酒。
若是以前，叶悠悠也许与大家一同坐下陪上神们一同饮酒，只是现在她开始学会思考，一定要接受面前的环境吗？一定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吗？
她现在，只想顺心而为。
她不想陪着上神们饮酒。
她不喜欢。
叶悠悠摇头：“不要。”
“泰威殿下，我先行退下了。”
她微微躬身，往后面退去。
这边的说话声引起来周围的注视，不少人看过来。
泰威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冷笑，走过去，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你也知道荒州之地的事了对吧？想要看我笑话？连一同饮酒都不愿意？”
叶悠悠的手腕被他扣的死紧，她挣脱不开，惊惧地看着泰威：“殿下，我并不知道荒州之地什么事情，也没有看你笑话。”
泰威殿下已然有些醉了，他拉着叶悠悠便要坐下。
上神的威慑力，根本容不得一个小精怪反抗。
叶悠悠忙去找东锦神君，却见东锦神君亦是在与众神一同饮酒。
她笑着说：“悠悠呀，既然上神殿下不介意，那便一同饮酒吧！”
叶悠悠坐在一旁，手中被塞了酒杯，杯中被倒了酒。
她喝下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懵。
这酒果然是上等的修行辅助，酿造的上好酒冰凉入喉，瞬间便化为精纯的灵气，散在周身经脉里。
一口可抵十年灵气，委实没有夸张。
泰威哈哈大笑：“小精怪，我没有骗你吧，这酒对你修行大大有益。你今夜将这一坛酒喝了，必然能上一个大境界！”
咣叽一下，眼前被放下一大坛酒。
叶悠悠瞠目，不会吧，她可真的喝不完，真的要醉了！
“不行了，我真的喝不下了。”
东锦神君前来敬酒，她笑颜如花，与满殿的上神极为熟稔。
敬到泰威这边，她宽慰道：“天帝殿下已然说了，饶是封印了荒州之地，您还是最有实力的河神殿下，九重天丹熏境如今主神之位空虚，您再进一步，成为执掌一方天地的神灵，这反倒是美事！”
几句话，泰威的脸色便好看起来。
叶悠悠被她带着敬酒，她对于敬酒之事一窍不通，连喝了几口，只觉着脑子已经开始发晕，眼前出现了重影。
她求助地看向东锦神君：“我有些醉了，我得回去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东锦神君笑吟吟：“这小精怪不胜酒力，我便将她带回去了。”
泰威深深看着东锦神君，终于点头。
东锦扶着叶悠悠，先行离开神殿。
出了大殿，冷风一吹，叶悠悠昏沉沉的脑子瞬间笼上一层大雾。
她脸色红晕，意识有些不太清醒：“东锦姐姐，麻烦你送我回去。我……我没喝过酒，好像要醉了。”
东锦神君拍了拍她的后背：“这就送你过去了。”
她的声音似是从天边传来，忽远忽近。
叶悠悠靠在东锦身上，隐约闻到她身上的甜腻香味。
她仿佛身处迷雾中的一艘船上，飘摇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举目，弥漫整个天幕的巨浪已然悄无声息地掀起，足以将这条小船拍打的粉碎。
饮酒的滋味，便是如此这般的么。
仿佛沉溺在深湖之底，无边的沉重将她包裹，她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远方。
她只是好想那个人。
觥筹交错声远去了。
这里是安静的休憩之所，东锦神君带着叶悠悠转过一个走廊。
脚步无声。
虚空处，有闪着微光的雪花落下。
在走廊尽头，下一个转弯的地方，泰威上神已然立在房门之外。
东锦神君饮了那么多酒，俏丽的脸上并无半分红晕，她微微垂头，看向抱着的女子。
“这么多仙侍里，泰威上神就挑中了你。”
明明不是一眼美艳的女子，不知为何，却有着难以遏制的吸引力。
一身青裙裹着纤细的身姿，仿佛不曾折腰的小草，让人忍不住垂怜摧毁。
再行数步，便是走廊的拐弯之处。
泰威上神似是有所感应，望向拐角之处。
预料中的人没有出现。
……
东锦神君没有再行一步。
她的面前，不速之客挡在了她面前。
她未曾预料的人。
男人的声音似是天泉叮咚，清澈凛冽，透着彻骨的寒。
“把她交给我。”
东锦神君的嗓音有些发抖，有些惊惧：“……战神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