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过客
“金丹承载的灵气有限, 你修行数千年数万年后，也许有幸能突破到濒临上神之境，这时你会发现, 你金丹承载的上神之力，始终是有限的。”
小青蛇缓缓道：“所有的上神，承载的俱都是某一系灵气的最核心之力, 比如说都广野, 他执掌雷之力, 也就是意味着, 他已经酝酿出了雷之心。雷之心，亦是被称为神之心。”
“有了神之心, 才能成为一届主神，成为真正的上神。”
叶悠悠听的心驰神往。
这等事情，本该是与她相隔十万八千里，不知道为何, 小青蛇说起来，仿佛便是触手可得一般。
“那这么算下来，能成为上神的，只有在某一系最顶尖的一人，算来算去，也没有几个人。”
小青蛇点头：“所以它的成功率并不高。”
叶悠悠接上：“并不高并不意味着没有可能。我不会气馁的！”
“在你入六星书院的时候，测试了你两个属性, 一个是灵根属性，另外一个是金丹。”
小青蛇说：“金丹已废，你的灵根属性是草系, 所以你想要修行，便是从草之心入手。”
“听上去, 更难了呢……”
叶悠悠讪笑。
她听说过草族的传说，在春神宿春叛变堕魔之前，草族以宿春唯马首是瞻，上一任草神，已经是数万年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根本没什么记载。
草族本就卑微，天资一般，能修炼成上神的从未有过，更别提修成上神之后的神之心了。
小青蛇缓缓道：
“识百草，悯万花，得天地之心，方成大道。”
叶悠悠刚想说如今天界已经没有花花草草，骤然间，想到了她在草族得到的女娲娘娘手册。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百花千草册》！
……
《百花千草册》是绝佳的教科书，她可以在俯仰间领会鸿蒙伊始的波澜壮阔，画卷中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让身为草系的她极为痴迷。
小青蛇给她泼了冷水：“教科书只是教科书，参考作用，想要看到实物，恐怕要去魔界了。”
叶悠悠：……
这倒也是，现在魔界繁花盛开，天界花草凋敝。
更何况还有许多花草不断灭绝，想要领悟，何其困难。
叶悠悠咬牙：“没关系，我慢慢修行，总有一天能参悟的！”
小青蛇嗯了一声，忽而开口道：“你最近怎么不去祭祀神灵了？”
叶悠悠：？？？
她忙着看书：“最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消息给战神殿下，我也不好意思向我的神灵祈祷。”
出来闯荡，现在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她比在丹熏境时候更为落魄，实在是不好意思面对自己信奉的神灵。
她会觉着羞愧与难堪。
让她现在去面对战神殿下，万一殿下显灵了，她真是丢人死了。
“那你需要什么样的好消息？”
叶悠悠觉着小青蛇有些奇怪，竟然催着她去向战神殿下祈祷。
她想了想，“等我能领会第一道草之真灵的时候，再向尊敬的战神殿下报喜吧！怎么了，有事儿吗？”
小青蛇：“……”
它似是有些郁闷，在旁边原地游曳一会儿，竟然出门了。
叶悠悠对宠物实行放养制度，它想出门就出门，最好跑了才好。
她一点都不想看到这小青蛇。
天色快亮了。
薄薄的青雾浮动，小青蛇爬到屋顶上，看着远处，长叹一口气。
戈阳波出现：“殿下，天帝那边，和白鸾殿下那边，已经问过您了，再不回去，卑职快要瞒不住了。”
小青蛇又叹了一口气：“叶悠悠现在不肯去向神灵祈祷，没有祈祷空间为媒介，我没办法打破自己的言灵桎梏。”
那日，叶悠悠向战神殿下祈祷的时候，南宫青野正在战神殿休养。
与都广野的一战，亦是让他受了伤。
他收到戈阳波的消息，知道戈阳波并没有接到叶悠悠，叶悠悠并不打算离开丹熏境，便将她的事情放下了。
人各有命，叶悠悠的生命轨迹，只是南宫青野见到的一道流星而已。
他离开丹熏境，这是最后能帮她的一次而已，她接受不接受，两个人就此两清。
叶悠悠确实如他所料，并未离开丹熏境。
这也没什么，她愿意嫁给酒楼老板也罢，嫁给其他人也罢，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漫长生命里，不过是短短时间的过客。
数千万年，他甚少聆听信徒的声音。
那日不知怎么，竟然又在聆听的时候，感知到叶悠悠的声音：
他甚至觉着，她的声音在祈祷空间数千万道声音里，愈发清晰起来。
仅仅只是聆听一瞬，叶悠悠的愿望亦是被他感知到：
她希望南宫青青能幸福。
身为神灵，他聆听无数的心愿，是否满足信徒，乃是看神灵的心思。
然而不知道为何，他与叶悠悠感知的同时，却发生莫名的牵扯：他必然要满足叶悠悠的心愿。
本在战神殿的南宫青野，竟然被叶悠悠给召唤过去了。
那一瞬间，它看着自己细条条的青蛇身子，再看着叶悠悠惊恐厌恶的模样，只觉着十分荒谬！
南宫·青蛇想要回战神殿，却发现一股力量在隐隐桎梏他，让他无法离开叶悠悠太远的地方，他试了很久，只能放弃强行离开，转而思考为何如此。
也许是叶悠悠的愿望，她想要南宫青青幸福，于是身为南宫青青的他，便被送到了叶悠悠面前，她亲眼看到南宫青青幸福，满足了她的心愿，自然可以离开叶悠悠。
更有可能，是因为心头血的缘故。他当时神力被都广野的灭世结界压制，为了救叶悠悠的性命，情急之下用了他的心头血。
心头血使两个人产生莫名的连接，他不得不回应她向神灵的祈愿。
总而言之，还要叶悠悠向战神殿下再次祈愿时候才能试出来。
而如今，叶悠悠混的极为糟糕，竟然不想去见战神殿下。
南宫·青蛇将自己修长苗条的蛇神盘成一个圆，“言灵桎梏我有些眉目了，还需要等叶悠悠这边。天帝殿下与白鸾殿下那边，他们忙着封印荒州之地，我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聚集众神的目的便是在此，少他一个也不少。
戈阳波迟疑：“若是跟心头血有关，不会是殿下您的……”
他小心翼翼看向南宫青野：“……不会是上神之情劫吧？”
上神历劫极为苛刻，每个上神都对此事甚而重之，轻易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历劫之事。
司命曾经说过殿下之情劫，与心头血有关，不会是……？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信那些。”
南宫青青淡淡道。“更何况，叶悠悠她不是。”
戈阳波立刻明白了。
他接着说起刚才之事：
“母神造人之后，人族被放逐到荒州，如今预言渐渐显露，天界确实连年动乱，灵气式微。可荒州之地已然十分艰难，再被封印，恐怕更是困苦。”
南宫青野淡淡道：“无妨，魔族已然正在与人皇接触，怕是很快能应对。”
戈阳波瞥了一眼南宫青野：“都广野的消息亦是传来，他那日本就濒死，春神宿春不知道用了何种方法，竟然将他救了下来。都广野与妖族青丘交好，他的示好已经抵达了青丘。”
南宫·青蛇吐了吐蛇信：“青丘的回应不会让他满意。神树之心找的怎么样了？”
戈阳波垂首：“属下愚钝，至今尚未寻得。”
“在封印荒州之地之前，你再去一趟。”
南宫青野沉吟：“我有预感，神树之心的关键，还是在人族。”
戈阳波应是，他悄悄退下。
忍不住扭头又看了一眼殿下。
第六重天常年清冷，有雪花经年落下。
这冰寒的雾气笼罩下，那通体碧绿的小青蛇，极为惬意地从屋檐下游曳下去，钻进了窗棂，舒舒服服地躺在叶悠悠的柔软的床榻上。
总觉着，殿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
六重天。
六星书院。
与叶悠悠一同被喊了名字，同去三重天的，还有巫素。
她们一行人，共有一百人，俱都是代表六重天的门面。
领队上三重天的，乃是莫观先生。
“三重天等级森严，规矩众多，你们是来学习感受的，切记，不要闯祸，有事情及时来通报给我。”莫观先生的表情十分严肃。
众神齐聚，出现任何纰漏都是致命的。
毕竟不是谁都像是炽火一样看上去温润和蔼。
叶悠悠随着众人一起应了。
她并不紧张，只当是来见见世面，兼职罢了：完成这一趟，每个仙子可以得到一百上等灵石，对于叶悠悠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巨款！
只要钱到位，干啥都不累！
从六重天往上走，一层层俱都是不同的风景。
而每一层，都需要严格验过身份之后，才允许进入。
抵达三重天，叶悠悠与其他仙子一般，被三重天震撼到了：
鳞次栉比的古朴建筑，通体泛着神圣的光芒，高大而巍峨地耸立着，站在这般雄伟圣洁的高大建筑群下，只觉着自己极为渺小。
更为可怕的是，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这里是上神聚集之地，从三重天开始，才是真正的天界核心，每一处看着遥远的建筑群，都是一位上神殿下的根本之地。
“冰神白鸾殿下特意为你们腾出来住所，你们住在冰之神殿的侧殿，注意，一定要谨慎行事，万不可冲撞冰神殿下。”
住在一位神祇的宫殿里！
其他仙子们俱都有些兴奋，脚步按捺不住地飞奔，到处巡视他们暂时的住所。
巫素哼了一声：“我爹带我来过不知道多少次！要不是我天生灵脉低微，我起码能在四重天，而不至于在六重天书院！”
她抱怨一通，看向叶悠悠：“你怎么不激动啊？”
叶悠悠并未像是其他人那般对这里充满了好奇，脚步很稳。
她不好意思笑道：“我并不信奉冰之神明，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
巫素若有所思：“对，你信奉的是战神殿下，所以对其他神明的地方不感兴趣啦！”
怪不得呢，六重天是冰之神明的驻地，虽然白鸾殿下很少在六重天，也是六重天子民的神明，叶悠悠从未表现过痴狂。
“若是战神殿下的地盘……”
她哈哈大笑起来：“你肯定连每一块砖都要舔一遍！”
叶悠悠脸瞬间红了，她追上去与巫素打闹：
“你瞎说，我才没那么狂热！我顶多……顶多每块砖走踩一遍吧！”
巫素大笑：“有区别吗？”
骤然，有人呵斥：“打打闹闹，成何体统！白鸾殿下回来了，不许冲撞殿下！”
攸然之间，周身静了下来。
大家俱都恭立一旁。
有六瓣的雪花隐隐落下。
一道道圣洁凛冽的寒霜气息侵袭鼻尖，嗅到冰冷的、恍若来自远方的冷雾。
纤细的身影出现，远远望去，便是触不可及的绝美。
高雅的、圣洁的神明。
冰之女神，白鸾。
叶悠悠看着这高贵的女子，恍惚间想起来曾经看过的那一幕。
南宫青青在同心锁上，刻下一个女子的名字。
白鸾。
-
上神之聚，乃是三重天的大事。
这才启用了多年未曾开启过的众神之殿。
同来的一百个仙子，被分到各个地方。
叶悠悠被分到会务组，巫素被分到后勤组，两个人暂时分开了。
巫素：“会务组是最麻烦的了，都是上神，各个都不好惹。你多长点心眼，万一被欺负了及时联系我啊！”
叶悠悠十分感动：“好！”
虽然巫素也只是一个小小仙子，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能有这份心，叶悠悠十分感动。
众神之殿坐落在三重天的正中央，与通向二重天以及归墟境处在同一方位。
这座宫殿群相传最早建造于洪荒时期，乃是远古众神之地，后来天地变幻，被弃用。
距离上一次众神齐聚已经数万年，宫殿群重新启用起来，尚需众多仙侍，这才从各个主神书院里选拔仙子前来。
负责众神之聚政事堂的乃是一位神君大人，名唤东锦。
东锦神君在天界极为有名，她负责归墟境的礼仪、祭祀等，天帝殿下对她极为满意，从未出错。
此次，她亦是担任“执笔”之则，负责众神之殿讨论结果的记录。
东锦仙君带着她们了解众神之巅场所，一一嘱咐：“天界上神齐聚，这是天界盛事，众多上神各个名号，负责的职位，庇佑的一方土地，俱都要记在心里。”
“这才只是基础的，等会回去便开始对着画册记下各个神灵的面容，务必要做到对应画册认出上神。”
“从现在开始，便进行会务礼仪的训练，万万不可出错。”
叶悠悠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到自己的住所。
在三重天这里，叶悠悠见识到了什么叫奢靡，连地砖都是宝石。
她们每个人，甚至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她困得要命，强撑着翻看着东锦神君发给她们的画册。
一页一页，叶悠悠强行记着他们的名讳面容以及资料。
她这才知道，天界竟然有如此多的上神，分布在各个灵境。
上神虽多，实际上，能在天界有兵权，驻守一方天地的并不多。
叶悠悠翻到了最后几张。
她深吸一口气，手有些抖。
其实，她从未见过信奉神灵的真容，亦是不知道战神殿下的真容。
东锦神君的画册虽然并不能完全还原原貌，亦是勾勒出来神韵，她便要看到战神殿下的真面目了……
叶悠悠又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战神殿下的那一页。
一阵风吹来，有飘散的雪花随着夜风洒落。
叶悠悠看着战神殿下那一页，微怔。
“战神殿下……”
她的耳边，凉凉的声音，混着灵兽游曳的滑腻，“战神殿下怎么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