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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夫,别缠我 内容简介

作者:顾眠眠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621 KB · 上传时间:2018-05-24

《妖夫,别缠我》

作者:顾眠眠



内容简介:

亲眼目睹男友强迫闺蜜!

我想推门进去,却被捂住了嘴……


我叫祁小川,阴婆子说我是命硬之人

为破阴命,我娘自小将我当成男儿来养。

可不想一场乡村之旅,我被迫带上冰寒玉镯,

入夜之中总有人抚过我身,在我耳边低音:“小娘子……”






第1章撞破


夜里睡得不太安生,被傅洛“叫”床的声音给吵醒了。


我伸手一把拽了傅洛的胳膊。


“啊~”暧昧的声音从傅洛的嘴里发出,我实在睡不着,这货大半夜的居然做起“春”梦来了。


她的手慢慢往下,拂过自己的身子,我吓傻了,伸手去摇傅洛,可是怎么都摇不行。


这让人脸红耳热的声音我实在受不了了,村里的晚上总感觉冷得很,月色从窗子里漏进来,我准备去院子走走,排解一下这莫名的燥热。


我叫祈小川,傅洛是我大学舍友,大四就要毕业了,我们就准备了一起来个毕业旅行,恰好宿舍另一个妹子总嚷嚷着要我们去她老家做客,这次索性就来了。


我百无聊赖,刚打开那扇门,就被奇怪的声音给惊了一把,声音从陆晋深的房间传来。


他是我男友,这趟算是蹭了我的光,一块儿来的。


是女人的声音,我立马警惕起来,摸着墙壁过去,这儿都是那种老房子,白墙黑瓦地,墙面还有些裂开,窗户都是拿塑料皮裹上的,稍微戳一下就能破开。


眼前的画面着实让我惊呆了。


男友陆晋深死死地抓着杨雪绒的手,整个人犹如一批豺狼似的,杨雪绒一直在摇头,在挣扎。


“不要,晋深,不要这样子,我不能对不起小川。”


杨雪绒哭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我的一颗心完全碎了,被眼前这样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给震撼到了。


杨雪绒颇委屈,可是陆晋深却完全不管不顾,他就像是对这个女人着了魔似的,样子粗暴,杨雪绒雪白的皮肤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才稍稍反应过来,本打算推门进去解救杨雪绒,没想到相恋两年的男友居然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亲眼见着男友强上室友,那一刻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可是下一秒,我以为杨雪绒是待解救的羔羊,却没想到,她主动勾上了陆晋深的脖子。


“晋深,你知道吗?我爱你,我深深地爱上了你,从小川把你带来我们面前的时候,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


陆晋深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就闷在那儿似的。


杨雪绒闭上眼睛,说什么就当做是分别的礼物,她不会让陆晋深负责的。


这个该死的男人,只顾着发泄自己的私念,我恨得牙痒痒,看杨雪绒在陆晋深身上绽放的模样,那一刻真想来个抓奸在床。


我迷蒙了眼睛,眼泪慢慢流下来,抓着门的手都在颤抖。


我不能放任他们这样,可就在我快要破门而入的时候,身后一双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巴,苍老的手,在月色下隐隐有些发黑。


“你不能过去。”


她冷声道,那沙哑而苍老,像是锯子一样的声音,是杨雪绒的奶奶,她死死地捂着我的嘴。


她说我过去,会害死陆晋深,也会害死杨雪绒的,我讶异,我保证不发出声音,她奶奶才松开手,我转过身去,在这样的夜色下,看她奶奶越发觉得渗人。


第2章中邪


杨家村本就坐落在山坳里,坐火车到山下还得自己走俩小时山路才能上来,不过景色是真的美。


杨奶奶把我带到院子里,她那皱巴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抑制住快颤抖的心。


“那孩子中邪了,白天估计带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老人低声道,我皱眉看着她,中邪?这也太扯淡了。


她这么一说,我都怀疑杨雪绒是蓄谋已久,想要勾搭陆晋深的,可是老人说得义正言辞,不像是在骗我。


她说杨家村里总是有孤魂野鬼逗留,大抵跟这里风水有关系。


耳边一阵一阵的呻吟,一想起杨雪绒此刻在陆晋深的身下,我就越发不淡定。


老人家说什么她也不想看着自己孙女被白白糟蹋,可是这会儿叫停下来,他们两个人都会没命的,那鬼就附身在陆晋深的身上。


老人怕我不相信,说是带要我亲眼去见见。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狗血,涂在我的两只眼上,又回到那个窥视的地方,我看着屋子里的陆晋深,他的身上压着一道黑影。


那道鬼影子特别的清晰,我以为自己眼花了,老人说我们得小心一些,要是被厉鬼发现了,就完了。


这么荒诞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依旧不能接受,老人忽而对我跪了下来,说什么就算为了两条人命,也求求我不要进去。


“我知道那孩子是你男友,可是雪绒也是受委屈了。”


老人越是这样,就越要把我往凶手的路子上去推,她亲自送我回去,我坐立难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想起那道鬼影子,我心里依旧讪讪,我想起早前我妈在生我的时候,姥姥请了几个阴婆子,说是替我算阴命,那婆子说我命太硬,当个女孩来养,怕是不会长久,我妈就想了一招,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我从小就被当个男孩儿养,我妈不让我留长发穿女装,所以大学之前都没有男生拿正眼看我。


陆晋深跟我表白那儿,我是真的决心结束长跑之后就嫁给他,可是这会儿,我该怎么办。


我抱着头,坐在床上,那床板参差不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睡我旁边的傅洛,已经沉沉地睡去,我也没敢叫醒她,这一夜煎熬地很。


我就在床上坐了一宿,脑子里一遍一遍完全都是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的画面,陆晋深多么卖力,杨雪绒就多么享受。


我心口难受,捂在那儿,几次躲在被子里哭得像个泪人,大概是我哭得声音太大声了,傅洛醒了。


村里早晨就有公鸡打鸣,也挺吵得,傅洛骂了一句,看到我笔直地坐在那儿,她吓了一跳:“你特么能不能出个声音,吓死老娘了。”


“洛洛。”我哽咽着,想要扑进她的怀里,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昨夜的事情。


傅洛伸手,就在我的脑子上敲了一下:“被杨家村的驴踢坏脑子了?”


我就那样抱着她,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傅洛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摸着我的头发,说我越发像个小姑娘家了。


第3章红印子


“曹,劳资这是遭鬼了?”傅洛伸出胳膊,上面好几个小红印子,我吓了一跳,问她是不是被虫子咬的。


在脖子那儿也留了几个,身上也有不少,看着渗人地很。


傅洛斜睨着我,说我还真是纯情小姑娘,她忽然凑过来:“你跟陆晋深,还没那个吧?”


傅洛嘲笑我连吻痕都不知道,可是这话却像是一把刀子,捅在我的心上,我咬着下唇,委屈极了。


“怎么,他不肯碰你?别逗了,这样的男人留着过年?”


傅洛性子爽快,家里条件也好,做事也总是直来直去,我跟她关系最好,倒是杨雪绒,不爱闹,总爱低着头跟在我们身后。


不过男人都爱杨雪绒那样的姑娘,温柔贤惠,关键是长得好看。


“你没事吧,跟个死人似的坐在那里?”傅洛见我不说话,拍拍我的脑袋,说是肚子饿了,看看他们早饭吃什么。


傅洛吐槽说之前吃的饭,总感觉有股奇怪的味道,她之前没好意思提,我依旧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不对劲。


路过陆晋深那屋子,我没去叫他,傅洛说我今儿真反常,要是换做早些时候,这会怕是挽着陆晋深的手,在她面前秀恩爱了。


我的脑袋快要炸裂开了,我眼中含着泪水,看向傅洛,我问她如果她的男人出轨,她会怎么办?


“阉了呗,男人下面那玩意儿,要真是见了女人就上,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小川儿,你家陆晋深该不是出轨了吧,瞧瞧你这副幽怨脸。”


傅洛看着我,我正想着说什么。


“谁出轨了?”


熟悉的声音,犹如一道闪电,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转身,看着迎面走来的陆晋深,傅洛笑笑说我脑子秀逗了,可下一秒傅洛也不笑了。


“这山里是真有虫子吧,怎么你脖子上也有?”比傅洛脖子上更明显的吻痕,我移开眼睛不去看他,陆晋深摸摸脖子,问傅洛是什么东西。


那两道显眼的吻痕,刺痛了我的双眼。


“小川儿,你也来看看,该不会是那种咬一下要死的虫子吧。”


傅洛这会儿完全炸开了,她说她爱挠自己,早前以为是自己挠的,现在看着陆晋深的脖子上也有,她说这就不简单了。


我能说什么,难道要我大声说出来,这是杨雪绒的杰作吗?


“川儿,你今天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难受?”陆晋深过来,伸手想要拉我的手,傅洛在一旁起哄。


可我想起昨夜的画面,一把将手移开,我想起他在杨雪绒身上卖力的样子,耳边好似想起破碎的声音。


陆晋深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以为我在闹脾气,舔着脸过来,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挣扎。


我知道昨夜他是被鬼附身,我知道不该怪他,可我依旧觉得陆晋深背叛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我生怕自己会扬手给他一个巴掌。


“川儿,不闹了好不好,一会儿带你去买好吃的,乖~”


陆晋深眼底全然都是宠溺,可我却别扭地很。


场面一度僵持着,背后响起杨雪绒的声音,她叫我们去吃早饭。


第4章晦气


杨雪绒穿了一年高领,把脖子都给遮起来了。


我抬眼看了她一下,杨雪绒若无其事地笑,拉过我的手,说是吃了饭之后带我们去祠堂转转,都是古时留下来的,特别有韵味。


早饭是白米粥和一大盘包子,都是他们亲手做的,就杨雪绒过来陪我们吃饭,她奶奶一直躲在那屋子里。


他们家虽说条件不算好,但是房子挺大的,那种旧时的屋子,上面还隔了一层,有些房间上面挂了锁,感觉也挺神秘的。


我刚咬了一口包子,一股浓重的味道袭上来,我没忍住,一阵干呕。


他们三个诧异的眼神,陆晋深关切地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一把移开手,摇头说我没事,陆晋深说要是有事,今天就先在家里休息。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我的脾气失控了,冲着陆晋深喊道,他怔在原地,依旧宠溺地看向我,他说没事就好。


我抬头去看杨雪绒,她的神色微微变了,有些木然,说什么陆晋深对我可真好,宠到骨子里了。


要是换做之前,我还觉得这是场面话,可是这会儿听着别提多刺眼了,这个女人,昨夜在他的身下,叫的多么卖力。


我吸吸鼻子,跟着他们一起去祠堂,整个人却像是灵魂出窍一样。


我们来得不巧,村子里刚好有人出殡,敲锣的声音特别响,还有炮仗声,一队伍穿着白色孝服的人过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支香,哭得格外凄惨。


我们在路旁停了下来,给他们让路。


阴沉的黑色棺材,这是我第一次见,看着格外渗人,走在前面的那人手里觉着故去之人的黑白照,看样子还是个年轻人。


“是陈三死了,他才二十七岁呢,正值好年华,可谁知道偏偏就去了。”杨雪绒委婉地开口,说那陈三还没娶媳妇,这就走了,也难怪他妈妈哭得那样悲伤。


可我看陈三那张黑白照,却觉得很诡异,他那双眼睛好像盯着我看似的,浑身抖了一下。


傅洛说生死有命,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倒是洒脱的很,等那群人过去之后,傅洛指着那些人家门口问:“这扫把怎么都摆在外面?”


“是怕沾染了这晦气,毕竟死了人。”杨雪绒轻声道,她叫我们过去,说什么这也没什么好看的。


傅洛说那几个纸人扎地不错,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杨雪绒却变了脸色,大抵是傅洛轻佻的态度。


杨雪绒认真地说了很多,说村里有个扎纸匠,是传承下来的老手艺,说什么时候有空就带我们过去瞧瞧。


“阿深你说呢?”杨雪绒转身,陆晋深怔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大抵是看出我的不悦,脸上略微有些尴尬。


陆晋深待我很好,由着我那些藏在骨子里的小性子,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推不出手。


到了那祠堂跟前,我依旧有些魂不守舍,一脚差点摔进坑里,亏得陆晋深一把抱着我。


“小迷糊呢。”他亲昵地说了一句,可我下意识地去看杨雪绒的脸,她整个人的脸色完全不对了。


第5章镯子


杨家村的祠堂靠山背而建,透着浓浓阴森的气息。


杨雪绒说这祠堂建于宋代,因着年代久远,都有些老旧。


“哟,还都是古董呢。”傅洛轻笑着道,她视线在祠堂里扫了一圈,我站在天井这儿,朝上面看能看到清澈的天空,旁边是两潭子水,里面养着睡莲。


陆晋深一直跟在我身后,却不出声,我站在那儿,一股子空灵的气息。


“啊”


傅洛尖叫一声,我忙看过去,她说这祠堂里好端端地怎么放一口棺材,我视线越过傅洛,看着那锦缎遮住的黑色棺材,莫名心中一紧。


杨雪绒说这是早前就有的,傅洛笑说原来带我们来看棺材,杨雪绒涨红了脸,特委屈地杵在那儿。


傅洛是个胆子大的,说想看看棺材里面有什么,杨雪绒忙拦在前面,说这可动不得。


“还怕里面窜出个鬼来,别怕,姐就看一眼。”傅洛上前,满是好奇,杨雪绒抵死不让,他俩吵了起来。


杨雪绒委屈极了,一个劲地喊阿深,我皱眉,傅洛嫌弃的道:“阿深是小川的男人,搞得跟你男人似的,得了,姐不看便是。”


傅洛笑笑,伸手又拿放在墙上的东西,杨雪绒拦不住便也只有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


我愣在那里,心口闷得不行,尤其视线落在那口黑色的棺材上,冷不防有人抓着我的手,我一愣神,见是傅洛,把放在那木盒子里的镯子套在了我手上。


“美得不行。”


冰冷的气息传递过来,我犹如触电一般,抬头看傅洛。


杨雪绒跑过来,说是不能随便给人戴的,她急得很,傅洛直当她小气,我不想搭理她,伸手去脱那玉镯。


可诡异地是,那玉镯好像长在我手里似的,我扬起手,脸色微微变了。


“我都说了不让你拿下来。”杨雪绒原地跺脚,急得很。


我甩了好几次,可不管怎么样都甩不出来,傅洛说她不信邪,可偏偏是这样,那玉镯很空灵,可唯独里面好似含了一丝血晕,陆晋深说要么就砸碎了,不然我的手该被磕破了。


“不行,这是供在宗祠的,都是祖上传下来的的。”杨雪绒看向我,说什么既然都戴上了,那要么也不脱下来,瞧着也挺好看。


我心底瘆得慌,这样邪乎的玉镯子,就是再好看也戴不得。


出了这事儿,也没了心思再玩下去,恰好这时候有人进来,杨雪绒叫我藏好了手里的玉镯,来人是陈三他娘,怕是陈三一会儿要先入祠堂,我们得走。


那肥硕的女人过来,用诧异的眼神看我们:“哟,雪绒,这都是你同学啊,城里姑娘哎。”


杨雪绒点头,陈三他娘说什么要不然晚饭一起去她家吃丧,反正都准备了好几桌呢,杨雪绒没有拒绝当下就应了下来。


傅洛不乐意,可杨雪绒说是主家请了吃丧饭,没有拒绝地道理,不然会惹怒故去的人,到时候可不得了了。


陈三他娘走过的时候,那眼神满意的很,好似在打量商品似的,喃喃说城里姑娘都是俊,跟乡下的不同。


第6章丧饭


早上出了点小插曲,后来索性回去休息,傅洛说她就搞不明白了,杨雪绒那么古板做什么。


“是这地方的习俗你就入乡随俗吧。”我轻声道,傅洛戳着我的脑袋,她说我就是太过鸵鸟的性子。


“鬼知道有什么变态习俗,还叫我入。”


傅洛咬牙,刚巧杨雪绒过来找我们去陈家吃丧饭。


我本不打算去的,可是杨雪绒再一次拿村里习俗来跟我们说。


陆晋深过来拉我的手,见我依旧沉着一张脸,他都有些无奈。


可是他性子好,以前不管我怎么闹别扭,他都会哄我回来,只是这一次……


我的心是真的碎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怪他。


陈家来了好些人,我们这样来走过场的人,本就该找个旁边的位子坐坐就是。


可是刚到陈家,陈三他娘就特别热络,说是城里来的都是贵客,得靠着主桌坐才是。


被强拉着过去,也不好推脱,陈三他娘的视线一直盯着傅洛,说什么小姑娘长得可真是水灵。


傅洛讪讪,也没有理会她,她就是这样高冷,陈三他娘说好吃好喝就转身了,我分明瞧着那女人转身眼底的不屑。


明明不喜欢我们来,偏生要装作那么热情,我还真是不懂。


菜很丰盛,起码是来了村子里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荤,傅洛按捺不住,可是下一秒才吃了一口饭,她作势要吐出来。


杨雪绒急忙开口:“洛洛,不准吐出来,这是丧饭,吐出来不吉利的。”


“可是特么的这么硬,给人吃的么?”


傅洛皱眉,脸上写满了嫌弃,可还是硬生生地给吞了进去,我吃了一口,果然是半生的。


那味道着实不好,杨雪绒说他们这里的习俗,吃丧饭能长寿。


可这也太硬了,稍微煮熟一些还好,傅洛说真是奇葩的习俗,这就是迷信。


这话说的杨雪绒不是很开心,耷拉着脸,这会儿陈三他娘又过来了,说是要跟傅洛敬酒,我皱眉这丧宴怎么弄得跟喜宴似的。


傅洛怕陈三他娘再来烦她,索性就喝了一杯。


我多瞧了一眼,陈三他娘笑得很满意,眼底带了一丝精光,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洛洛,我觉得这里怪怪的。”


我附在傅洛的耳边说,杨雪绒那诧异的眼神看我,陆晋深则一脸关切,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却没多说什么。


她说她早就发现了,只是没跟我说,她说从到了杨家村开始,总感觉暗暗地有双眼睛盯着她看,浑身不自在。


傅洛说要不是杨雪绒是同学,她早拉开面子说了。


这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反而陆晋深说很好吃,我也是醉了,这饭硬成这样,也不用为了讨好杨雪绒说这种违心话。


我心底越发不开心了,看到他们两人有说有笑,杨雪绒低下头那害羞的模样,我便恨不得上前撕开她的面具。


她在陆晋深身下的时候,那副样子,可比现在放得开多了。


早前以为她真是保守的女人,可万万没想到会做这种事情。


刚回到屋子里,傅洛就说她胃疼的难受,她嘟囔着说:“来这里真是遭罪了,我先休息会。”


我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的镯子看,那镯子格外的冰凉,摸着特别的诡异。


第7章鬼压床


村子的条件异常捡漏,就是洗澡也是个木桶,怕冷着就罩在一个红色塑料薄膜罩里。


热气腾起,搞得我喘不过气来。


洗着的时候总感觉那窗外有人盯着看,几次撩起来都没看到什么人。


那种感觉一直持续道我从木桶里站起来,一闪而过的黑影吓了我一跳。


“谁……谁在外面?”我喊了一句,可惜没有声音回答了,我忙穿好衣服,再不敢继续待下去。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傅洛已经睡着了,她听到我的声音,呢喃着:“快点睡吧,总感觉累得不行。”


房间里的钨丝灯,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还在那儿摇晃,屋子里清冷地很,我忙钻进被窝。


白天什么都没干,可就是累得不行,躺下去便睡着了。


朦胧间,我听到有人轻声在我耳边说话,凉气喷洒在我的耳根,惹得我一阵战栗。


“小娘子~”


那声音充斥着一丝磁性,却不知道是谁。


随即冰冷的手略过我的身子,揽过我的腰肢。


我一愣,迷糊间好似看到一张脸,我伸手想要去触碰,蓦地想起自己做这样的梦,莫名有些羞涩。


衣裳滑落下来,露出白皙的肩膀。


我吞了吞口水,他勾唇轻笑,俯身在我唇瓣上落下轻软的一个吻,冰凉的气息充斥在我的嘴角。


他略一用力,咬破了我的嘴唇,血腥味弥散在嘴间,我暗咒一声该死的,可随即就被封上了嘴。


我挣扎之间,后背猛地一阵凉。


却发现他已然攻城略地,身子腾起一丝火热的气息。


衣裳落尽,他紧紧搂我在怀中,低声道:“别急,小娘子。”


我早已经没了理智,伸手去抚摸他的棱角,却发觉那股子凉意透彻心扉。


我居然还做这种梦,带颜色的梦,说不出我的老脸都保不住,可是一宿的折腾,我的身子都快散架了。


清早还是被傅洛就揪着醒的,她盘腿坐在那儿,盯着我果着的身子说:“小川,你什么时候有了果睡的习惯。”


我探入被子敲了一眼,吓得我浑身颤抖,昨夜我明明穿得严严实实的,怎么早起衣服都没了。


想起昨晚上做的那个梦,我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那人喊我娘子,那人不是陆晋深,他是谁?


“咦,你脖子上怎么也有红印子,还会传染?”


再一看,身上青dash;


门被推开,杨雪绒走进来,说我们怎么这么能睡,她跟阿深都在门外等了好久,还不见我们起来。


“阿深呢?”我皱眉,看着杨雪绒。


她面露不悦,说什么小川你自己的男友,怎么来问我之类的话。


我心底堵得很,我忙从床上起来,陆晋深刚巧进来,我跟他撞了个满怀,我的视线在他身上探寻,陆晋深的脖子上又新添了几道吻痕。


我浑身颤抖,感觉自己都要爆炸了!


第8章纸人


一想到他们昨夜又是一场疯狂,我的心都快撕裂了。


陆晋深过来,那些话就在嘴边,我盯着他看,他笑着抱住我,替我弄了散乱的头发。


我忙拍开他的手,一想到那只手曾经对杨雪绒做过那样的事情,没来由一阵恶心。


陆晋深低声问我:“小川,你到底在闹什么,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问我,眼底写满了关心,我咬牙,想着说都是因为你,可我说不出口,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杨雪绒奶奶,幽怨的眼神盯着我。


就好像在说,你要是说出来,他们都得死。


我摇头,直到吃饭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刚坐下来,就察觉不对劲了,那饭上一层灰,这要我们怎么吃。


傅洛皱眉,可是杨雪绒她奶奶第一次坐下来跟我们吃饭,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阴沉着脸,一副严肃模样。


我扒拉了几口饭,应付式的吃了。


杨雪绒说带我们去看扎纸人,那手艺人可厉害得很,傅洛说反正没事,昨天瞧着那纸人就跟真的似的。


扎纸匠在的屋子,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摆满了竹子,劈成一条条捆起来放在那儿。


傅洛刚走进来,就被门前的俩个纸人给吓了一跳。


“不细看还以为是俩人站在这里,这要是晚上来,岂不是要被吓死。”傅洛笑着拉我过去看。


都是些人,各色的模样全部把控地很好,五官也做得很精致,远远地看着真看不出是纸人。


杨雪绒说扎纸匠之前有点事情被叫过去了,她指着屋子里一个仙气十足的纸人对我说:“小川知道吗?每个纸人背后都是有故事的。”


她指着面前这个纸人跟我说。


“她在我们这里叫做阴娘子,做小三的人最喜欢她了,传闻只要将原配的生辰八字要过来,再做个纸人将其封在里面,原配就会死的很惨。”


杨雪绒的手略过纸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用只有我跟她听得道的话说。


“小川,你说这样的办法,是不是很刺激?你的生辰……”


我绷着的身子,全然因为杨雪绒这几句话给彻底毁了,我扬起手,啪地一下,打在她的脸上。


“不要脸,你明知道……”我颤抖着身子,深呼吸一口气,傅洛忙过来,她问我怎么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对上陆晋深责怪的眼神,他冷声吼了一句:“祈小川,你别闹了行吗?”


被他这么一吼,我越发委屈了,杨雪绒捂着半张脸,说她只是跟我说说关于这纸人的事情。


“她是我们这里人信奉的,可能小川不能理解……”杨雪绒委屈极了,站在陆晋深的身边。


陆晋深红着眼看我:“祈小川,你要闹脾气冲我也好,无端打人做什么。”


“你滚,你给我滚,陆晋深,我不想看到你!”我嘶吼道,扑进傅洛的怀里。


陆晋深怔了一下,他说我不想看到他,他走就是,没必要跟别人发脾气。


杨雪绒幽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紧跟着便去追陆晋深了。


第9章药降


“你信我吗?洛洛。”我看着傅洛,她低声问我小川你最近情绪不稳定,是不是胡思乱想。


傅洛抓着我的手,连她都不信我说的,她说我是出了幻觉才怀疑陆晋深的。


傅洛说阿深是她见过,算是最钟情的男人。


我皱眉,从地上站起身来,我想逃离这个地方。


钟情的男人,我心底淌血,可他偏偏上了杨雪绒,就算他被鬼附身那又怎么样,他到底不属于我了。


我回去收拾东西,可是经过杨雪绒奶奶的房间却发现了诡异的一幕。


陆晋深躺在床上,脸色乌青,半昏迷的状态,嘴里喊着:“雪绒雪绒”


而一旁的杨雪绒则坐在她奶奶的旁边,轻声道:“早饭里面又添了一些,我不信他忘不掉祈小川那个贱人,都第三次下降头了,他的心怎么偏偏还在那个烂女人身上。”


“雪绒,杨家秘术,施降者的心不可浮躁,不然的话,就是这药降也会有差错。”


那苍老的声音,颤地很,原来,他们给陆晋深下了降头,却骗我说是什么厉鬼附身,原来杨雪绒早就有了预谋。


那一刻,我心底冰寒,看着她们从陆晋深的身上剪下头发指甲混着尸油一起研磨,我捂着嘴巴,因为心慌吓得脚都软了。


可正当我想离开的时候,眼前忽然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吓得我坐在地上。


门开了,杨雪绒走出来,狰狞的脸孔:“想逃?”


我往后面爬了几步,她说她是故意给我看到这一幕的,杨雪绒慢慢走过来,我的身子却僵直地动不得。


“饭好吃么?不觉得味道奇怪?”杨雪绒挑起眉头,轻声笑道,“祈小川,阿深忘不掉你没关系,我可以继续下降头,可我更愿意你在旁边看着,阿深是怎么疼爱我的。”


杨雪绒笑了,她说她就是要我亲眼看着,让我彻底崩溃。


“你这个疯子!”我咬牙,杨雪绒拿着绳子绑住了我的身子,她将我绑在椅子上,对面躺着的便是陆晋深。


杨雪绒慢慢走过去,她说她知道深爱的滋味是怎么样。


陆晋深忽而浑身颤了一下,嘴里喃喃着:小川……小川……


那一刻,我彻底崩溃,哽咽着哭出声来,杨雪绒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伸手便给陆晋深喂下药降,她说再深情的人都抵不过她的药降。


“日降,一天天都不会落下,直到他彻底忘记你,爱上我。”


杨雪绒伸手,一点点褪下她的衣服,她当真一点都不知羞耻,故意走出一个聊骚的姿态。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顺着流下来,再醒来的陆晋深,却犹如猛鬼一般。


全然没了之前的样子,他一把将杨雪绒揽入怀中,紧接着羞耻的声音,一点点冲破我的耳膜。


杨雪绒撕咬着,叫嚣着,她说祈小川,你逃不掉的,这垅上村,你是永远逃不掉的。


“我要你,日日看着阿深怎么疼我,日日看,夜夜看。”


杨雪绒忽而轻叫一声,攀着陆晋深的肩膀,身子微微颤抖。


第10章推我入棺


杨雪绒攀上男人的肩膀。


她借着降头操控陆晋深,那满眼猩红的男人伸手打了我一巴掌,那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我的心上。


杨雪绒锁了房间的门,幽黑的屋子里,我再也忍不住,这些天受的委屈全部都哭了出来。


从一开始便是一个无法逃离的局。


黑暗里,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门吱啦一声打开,我怔了一下,眼见着傅洛出现在我的面前,她说小川我都看到了,她的手都在颤抖。


她替我解开绳子,她说小川我们快走吧。


我第一次看到傅洛这样,她在我心底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是这会儿她慌了,她身上不知道哪里来的血痕,衣服都破了。


她抓着我的手,容不得我多说什么,将我带了出去。


我们一路狂奔,不敢走大路,专门挑的那种小路,傅洛说她一直站在门外看着。


“我没想到杨雪绒居然这么歹毒。”傅洛沉声,不说她没想到,连我也想不明白。


我们沿着山路一直跑,天色慢慢变晚,得下了山才能找到那唯一的车站,保不准还赶不上那唯一一趟进山的车子。


树枝划破我的脸,割破我的衣服,可我完全顾及不上,可当我们意识到自己来错地方的时候,慌乱之间居然迷了路。


傅洛越发着急,她说小川完了,这一次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洛洛你别急,越着急越容易出错,我记得上山是这个方向。”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步,面前忽而出现了一座坟,坟前还有倒下的花圈,颜色都褪了,往里面走,越发多地坟墓。


我意识道我们闯入了坟地,可是没有办法,越走越深的路,越来越迷失方向。


傅洛双脚瘫软,跪在地上,她本不是这样柔软懦弱的女人,可是这一刻,连她都被击败了。


我伸手,捞起傅洛,死命地拽着她。


可就像是遭遇了鬼打墙,我们怎么都走不出这些坟,散落在树林间的坟墓。


突然一道人影子出现在我面前,吓得我都抖了一下,等看清楚是两个纸人,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我拽着傅洛,这是一个新的坟,想起之前在路上碰到陈三去世,我心里明白,撞了新坟,才是最忌讳的。


“小川,我们走不出去了,这村子邪乎。”


傅洛双眼放空,僵直在那儿,不管我怎么拉扯,她都不愿意再挪一步,她绝望地连眼泪都干了。


她说小川,别走了,我们走不过去的。


我拖着她往前面去,那座新坟后面挖了一道巨大的坑,越过那道坑,里面居然放着一口棺材,起初一眼我吓了一跳。


居然是一口空的棺材,我心想着陈三可能还没出丧,没有送到这儿。


可我还没有停留两秒,身后一个力道,嘭地一声,我被推进那座棺材,头都磕破了。


等我看清楚傅洛那张脸,我才知道自己大意了。


棺材盖合上的时候,我心底的绝望才是最深的。


傅洛说:“小川对不起,不推你进去,进去的人只有我。”


第11章冥亲


我听到棺材上面有敲击的声音,才发现有人把棺材钉死了。


我已经绝望,死死地闭上眼睛,棺材里面缺氧,我慢慢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摇曳的烛火像是两只眼睛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我猛地坐起身来,微弱的烛火照应下,我看到躺在我身旁的那个人,那张苍白的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是陈三!


我吓得往床下去,忽然被扯了一下,才发觉我跟陈三之间,有一条红线牵连,将我俩的手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陈三不是已经死了么,我忙伸手去拆那红线,可是心越乱,拆的越慢。


我抬头,微微烛火照应之下,视线触及旁边站着的人脸,僵硬而艳丽,若不是这光透过那薄纸,我还没看出来那是纸人。


一排的红衣纸人站在那儿,中间还有一顶花轿,全部都是纸做的。


等我解开那条红绳子,陈三的手好像动了一下,吓得我从床上摔了下来,脑袋磕在柱子上,疼得我想死。


我去找门在哪里,可是那扇门被从外面锁着了,压根没办法逃出去。


“你给我守着,别让里头那姑娘跑了,那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门外有了声音,我忙捂住嘴巴,生怕被他们察觉,那声音赫然是陈三的娘。


她说陈三生前连姑娘家的手都没摸过,死后不得被那些厉鬼欺负,她给陈三张罗了这场冥婚,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主角竟然成了我。


她嘟囔了几句,叫陈三爸老实在外面待着,她说里面要是有些小动静就别管它。


我附耳在门边,忽然脖子上一阵冰凉,吓得我浑身颤抖,冷气呵过来,脖子上湿漉漉的,好像有什么滴下来了,我不敢转身。


用手摸了一下,黏答答的,我咬牙,身后多了一道痴迷的声音:“老婆……我的老婆……”


我转身便对上陈三那张脸,他的脑袋歪着朝我这边走过来,嘴角还在留哈喇子。


我快吓坏了,本已经死了的陈三,怎么偏偏活了过来。


他扑了过来,亏得我还能躲过去,抱起其中一个纸人,朝陈三丢过去。


陈三感觉有点痴傻,拖着迟缓的脚步朝我这边过来,纸人被我弄得乱七八糟,我再没有退路,后面便是桌案,安上放着陈三的牌位。


“嘿嘿嘿……”


他笑得阴险,一步步走过来,我心急之下一把抓起桌子上放着的烛台,拿着蜡烛对准陈三。


他说没用的,叫我不要挣扎,他陈三一辈子没尝过女人的是什么味,走那黄泉路之前,可得爽一把。


“我不会亏待你的,老婆。”陈三过来,我快吓哭了,又是一个猛扑,我蹲下身子,烛火擦着,刚好点燃了那火星子。


诡异的纸人脸,慢慢变得扭曲,陈三原本痴傻的眼神忽然变得狠厉,他狠狠地开口:“别给脸不要脸!”


他伸手拽着我的头发,猛地一揪,撕拉一下扯下我半边衣服,拽着我的双手,狠厉地说我要是再乱动,他现在就杀了我。


我咬牙:“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


啪一个巴掌,陈三很用力,他说我给脸不要脸,这是我自找的,就在陈三的身子快扑过来的时候,忽然那玉镯子散发出一道诡异的红光。


我瞧着陈三僵直在那儿,眼里流出两道红血,就那样歪着颗头盯着我看。


第12章别致的地儿


我吓出一身冷汗,却不敢叫出声来。


陈三就那样倒在旁边,姿势极度扭曲,我蹲在地上,两脚发软。


忽然身后有人一把拽了我,他压了过来,冰寒的气息冷得我浑身颤抖,本就被陈三扯下来半边衣服,这会儿贴着他的身子。


又是那魅惑的声音,喊着:小娘子。


他忽而抱起我,转身将我放入棺材,他的身子便压了过来,狭窄的空间满是男人身上的气息。


我早就软了,被他钳制着完全动弹不得,他咬着我的耳朵,墨发垂下,落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这地儿倒是别致,瞧瞧娘子的身子,越发诚实。”他轻声道。


我猛地一颤,脸烫得很,被他说的越发羞耻,本能想要推开他,可是身子却贴得更亲密。


他伸手捏了我腰肢,惹得我声音都变了:“你是什么人?”


他说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是在该罚,说完便咬着我的唇瓣,轻轻摩挲,再不容我有多余的话,就那样抓着我的双手,猛地一挺身。


我疼得咬住他的唇瓣,血腥味在唇齿之间弥散,不知是我的血,还是他的。


只听到他满足的笑意留在耳边,那棺材盖缓缓地合上,我被折腾地快要散架了,昏过去之前,却听得男人说那正经话。


“记着我是你的夫君,记着我身上的味道。”


一身疼痛,逼仄的空间里满是甜腻的味道,我猛地睁开眼,却愣是发现有张脸贴着我,是陈三。


我“啊”了一声,很轻,我忙将陈三那颗脑袋给挪开,想要将棺材盖儿掀开,可是却没有用,我身上没什么力气。


“我儿子总归是摸着女人了。”陈三他娘的声音,就在棺材外头,说什么这回陈三可以安心下葬了,不会被黄泉路上那些野鬼欺负,也算有个阴间媳妇。


我伸手,敲击那棺材,外面的人却权当听不到。


他们只以为我跟陈三礼成,便召集着想要将棺材下地,我心头一颤。


“杨家奶,这次可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陈三还讨不到城里媳妇。”陈三娘笑得很猥琐,她说她原本看上的是傅洛,可是最后进了棺材与陈三结缘的却是我。


杨雪绒的奶奶也在!


她笑着说不碍事,都是为了陈三,她那沙哑的嗓子:“雪绒好事也快了,到时候你们可都得来?”


“我见过了,长得倒是不错,那个头高的很,雪绒往后日子肯定好过。”


陈三娘催促着要下棺材,谁是今儿良辰吉日,她得求个安心。


棺材摇了一下,我心底咯噔,紧接着一阵摇晃,我听到杨雪绒的奶奶,说什么另外那个城里姑娘有妙用。


“这野庙的阴帅快到庆贺的时候,到时候需要个圣女。”杨雪绒奶奶对陈三娘说,他们一路护着上山,说什么要让傅洛当那圣女。


“可她不是杨家村的人,不会坏了规矩?”


“今年本该是雪绒,可是雪绒有了男人,阴帅看不上的,倒不如让那姑娘替代了,这事儿大伙心里明白,能伺候阴帅,也是那姑娘的福气。”


杨雪绒的奶奶说得天经地义,陈三娘却关心陈三的棺材,慢慢地放进那坑里,终于不再颠簸。


耳边说话声越来越多,泥土盖上来,将棺材埋得很深。


第13章捡尸


我不知道在棺材里困了多久,黑暗中我越发紧地攥着玉镯,我用力扒拉着陈三的尸体,本就狭小的棺材,转个身太难。


笃笃笃……


棺材盖上面传来声响,我吓了一跳,本来还在挪动的身子,这会儿完全不敢动了。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凭借我的力气是绝对打不开棺材的。


可是下一秒,我听到铁锹锹动泥土和棺材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


“啧啧,城里人哎,陈三这小子运气不错。”


“再怎么样,哪有我们爽,这人死了就死了,还冥婚,说出去笑死人。”


外面有两个男人,他们的话越说越露骨。


“早前,王寺家那傻媳妇,酥地很。”那人扒拉着,嘲笑那些冥婚的人,说什么最后那些女人还不都成了他们的胯下物。


这俩估计都是来捡尸的,我心底咯噔一下,要是我被他们带走,指不定比待在棺材里还难受。


“也不知道在里头呆了那么久,人死了没。”


“就是死也是新鲜的,咱兄弟俩先爽一把。”


露骨的话越来越多,我心里生了一计,抓着陈三的无头尸体,等到棺材打开的瞬间,我躲在他的尸体下,搬动他的身子,愣是让他弹了起来。


“鬼啊……”


那俩人吓得脚一软,卡在那条缝隙里,陈三的墓是新的,这俩也不敢大白天过来,


借着外面阴沉的天色,那俩人好似看到我了,我忙抱着陈三的脑袋,一把砸了过去。


“想逃,臭表子!”那人撸起袖子,朝我这边过来,我再顾不得其他,连带着往山下去。


这一带是荒山,跑也是凭感觉在跑,脚下不平,连着摔了好几次,他们两人在身后,叫嚣着抓着我就叫我好看。


我拿出此生最快的速度,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身上都是破开的小伤口,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我终究跑不过他们,那铁锹往我身后砸过来,我脚下一滑,就顺着那陡峭的山滑了下去。


“呸!”


“别追了,去跟陈三他娘说,那臭表子逃了。”


另外一个人故意放大声音,说我要是现在不出来,他就去跟陈三娘说,我到时候也跑不掉,省得被陈三娘再带回去伺候尸体,活活闷死,不如伺候他们兄弟两人。


我重重地撞在石头上,想都不想就往那条小道去,天色很暗,我能看到对面杨家村的灯火。


我可不敢上前,人心隔肚皮,这村里住着的可不是朴实的村民,都是些蛇蝎。


我心里笃定那俩人不会去陈三娘那边告状的,是个人都知道,棺材钉死的,我怎么都不可能跑出来。


可是下一秒,我还是料错了,我躲在菜地里,那些举着手电筒,嘴里大声说着方言,好像在找人。


他们怎么这么快,我缩成一团,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他们找到。


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我度过的最最惊险的一晚上,我怕极了,听着慢慢变快的心跳,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快,找到了!”


我身子一抖。


紧接着便是一场追逐,那人吼道:“杨家奶说了,找到人就送到祠堂。”


“我看你还敢逃么!”


他们抡起拳头,那凄厉的惨叫特别清晰,那是傅洛的声音。


第14章野庙


傅洛凄惨的喊声,在我耳边撕裂。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可她还是被人拖走了,我浑身颤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那些人的脚步声才慢慢消散。


我看到他们的电筒光,带傅洛往村子外面那个阴森黑暗的地方去。


我摸黑淌过小溪,怕被他们发现,我不敢走桥面,走到那座看着像是庙宇的地方,我听到里面越发凄厉的叫声。


这座庙很久,木制的门破了一半,里面有两堵废掉的墙壁,我躲在墙面下。


“杨雪绒,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傅洛厉吼。


她被扒光了衣服,吊在那儿,通体雪白的肌肤在夜色下显得略微有些诡异。


杨雪绒手里拿着一根香,星星点点的火苗还燃着,等到只剩下一个小红点,她伸手轻轻地用那香头在傅洛身上描摹。


“你是要被送给阴帅的礼物,这是无上的荣耀,洛洛。”杨雪绒勾唇轻笑。


她的手很轻,很慢,那火落在傅洛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便是看着也疼得不行。


每一下,傅洛都在嘶吼。


杨雪绒却是淡然的很,她不为所动。


傅洛的嗓子都喊得沙哑,嘴巴也破了,她说不知道杨雪绒用了什么手段,把陆晋深收得服服帖帖,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了。


“因缘报应……”


“那你该想想你自己的报应,是你亲手把祁小川推进棺材的,是你背叛了她。”杨雪绒眼底全然都是狠毒的神色。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


傅洛说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杨雪绒笑笑,她没有对傅洛说出降头的事情,甚至感觉是将傅洛玩弄在手掌心。


“洛洛,你不像是信报应的人啊,只有祁小川那个笨女人,才会信这些。”杨雪绒冷笑道,“阿深喜欢她又怎么样,你也看到了,现在在阿深身下的人是谁。”


杨雪绒提起我,言语之中含了恨意。


她继而笑了,将手里的香放了下来,在傅洛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梅花的印记,已经疼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的傅洛,垂挂在那儿。


“阴帅可比世间的男人好得多,洛洛你不是爱跟那些男人厮混么,也好,这次让你尝尝什么是活儿好的,可是有没有命活着从野庙走出来,就是你的造化。”


杨雪绒收起手里的工具,让人把傅洛拿下来,包在一块红布里面,绳子一圈圈将傅洛绑了起来。


我忙摸着那扇破门出来,躲在旁边的树丛里,直到那群人离开之后,我额头上的冷汗也是一层层的。


夜色越来越浓,一轮圆月慢慢挂在天上,那光很亮,照耀着周围,像是披上一层银装似的,我躲在这里,始终不敢动。


直到那一家家的灯火完全熄灭,他们就像是约定好了,没有剩下一盏灯,一点儿光亮。


整个村庄,完全被月色所笼罩。


一阵阴风吹了过来,我浑身战栗,听得一阵奇怪的声音,野庙的门便被吹开了。


哒啦啦


耳畔是僧人念经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梵文。


第15章阴帅


阴风吹开野庙的门,我以为耳边出现了幻听。


就好像有人在祭祀一样,嗡嗡嗡作响。


隔着一堵墙,我看到那道黑影出现在傅洛的身前,被红布包起来的傅洛,此刻被挂在那根柱子上,她眼底写满了恐惧。


黑衣男人始终背对着我,可是看傅洛的神情,就知道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我心都在颤抖,男人的声音在野庙中响起,他凑近傅洛细细地闻了,沉醉在这样的味道中。


“圣女的体香。”


男人的声音,带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他手上好像带着黑色的手套,伸手解开捆着傅洛的绳子,红布掉落下来,傅洛就那样,完完全全地曝露在男人面前。


她挣扎,在摇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来,男人伸手,黑色的手套,擦着傅洛的眼泪。


“圣女哭,那是不吉利的事情,他们没有跟你说过吗?”


傅洛说不出话,满脸痛苦,这样越发激怒了这个男人,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抵在傅洛的皮肤上,顺着稍微用力。


我怔了一下,鲜血流下来,在傅洛雪白的身子上,绽开朵朵红花。


男人低头,凑了过去,就好像品味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一样,我看到傅洛身子都在颤抖,她肯定是怕死了。


男人慢慢舔舐,忽而略微用力,原本还是痛苦挣扎模样的傅洛,这会儿完全变了一个姿态。她慢慢沉浸在这男人的节奏里,慢慢失去自我。


我心底挣扎难耐,我知道自己救不出傅洛,此刻的无能为力,更是狠狠地揪着我的心脏。


直到那个男人,侧过身子,俊朗的侧脸忽而敲打在我的心上,我忽而怔住了,是他?


男人的身影跟我脑子里那个身影完全吻合,那天在梦里出现的男人,那天在陈三家里出现的男人,那个跟我在棺材里度过一夜的男人。


怎么会是他?


我以为我眼花了,虽说之前没有看得很清楚,那个男人的模样,可是大体的轮廓还是留在心里了。


他就是阴帅,和杨家村沆瀣一气的人,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要护我,如今却将傅洛压在身下,是不是只要是个女人,他都来者不拒。


我忽而像是明白了什么,可我为什么纠结这个,陈三娘也说了,这是野庙的祭祀,这些年来,他糟蹋了多说女人!


一想到这个,我的脑子彻底懵了。


看着面前限制级的画面,傅洛从开始的恐惧,完全变成了臣服,我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待下去。


我摸着那条路,颤巍巍地从那条小溪里面走,幽深而寒冷的水,浸透我的身子,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不已。


我躲在暗处,看那条出村子的小路,我知道自己不能走那条路,视线移开,我想走山上的小路,看看能不能打开一条路,可是走到那里,我才发现杨家村,根本逃不出去。


唯一的出口,只有我们进村时候的那条路,我躲在松树后面,忽然耳边多了一道声音,嗖嗖嗖。


我忙抬头,一个苍白的脸忽然出现了,他嘘了一声,我急忙捂住嘴巴。


他脱下外套递给我,我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第16章扎纸匠


他很高很瘦,看着就跟柴火似的。


“你是杨家带来的女孩?”他轻声问我,因为害怕和冷,我整个人都在哆嗦。


男人说话温和,虽说阴着一张脸,可却是一副儒雅的模样。


他见我不敢说话,便表明了身份,他说我去过他家,他就是那个扎纸匠。


“你别怕,我不是杨家人,不会送你去祠堂的。”扎纸匠轻声道,他指着我想逃出去的那条路,说是午夜十二点,阴门会开,到时候厉鬼行。


我的身体会被厉鬼分而食之,灵魂则会被囚禁,成为厉鬼的奴隶。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猛地一怔,看着这个男人。


他说兴许是对外来人的一点怜悯吧,说完这话,男人自嘲般地笑了,他说再等一会儿,让我跟着他回家。


“你叫什么名儿?”男人轻声问我,说一会儿等着野庙里那点星火落下去,我们就能下去了。


这村子里,规矩多,禁忌也多,稍微有些不慎,就会死。


我说我叫祁小川,男人轻声道,说倒是一个好名字,我跟着他的视线,落在野庙上,那点儿星火落下,他伸手,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跟着他到了那座幽深的院子里,他说他叫顾玄武,村子里的人叫他顾先生,时间长了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他给我拿了干净的衣服,我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咕噜噜,我饿的前胸贴后腹,可却像是个哑巴一样不敢说话,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给我端了一碗白米饭,青椒炒蛋,说今儿没有多余的食材,暂且吃着。


我拿起筷子的那一瞬间,鼻尖酸了,猛地忍住眼泪,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炒蛋的香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泪水一起吞了下去。


我狼吞虎咽,很快就消灭掉了两大碗饭,顾玄武看着我,眼眸温和,他说慢点儿吃。


我刚干掉的眼眶,再度湿润,我抱着顾玄武给我的被子,就坐在屋子里坐了一宿,我不敢闭眼,甚至不敢躺着,我生怕我闭上眼睛,醒来之后又会被送到哪里去。


顾玄武说这儿暂且安全,叫我好好休息,可我执拗地很,挺直腰板,抱着被子,就那样坐了一夜。


期间他来看我两次,指着对门的房间,说那是给我准备的,我摇头。


凌晨三四点,顾玄武已经起来了,他在纸上描摹那些纸人的五官,他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褂,看着书生气越发浓了。


他没有管过我,像是入定了一样,坐在那儿,笔下生花,画出来的人都跟真的似的。


他说要不是有这点儿本事,杨家村早就将他赶出去了,顾玄武指了不远处的竹子,叫我给他递两根过去,我坐的有些麻,忙站了起来,头一阵眩晕。


顾玄武嘲笑我是自作孽,我没说话,递给他两根竹子,他笑说杨家村最排外了,可惜他不幸。


“我在杨家村出生,可却是个外姓人,我母亲误入杨家村,当时肚子里已经怀了我。”顾玄武像是回忆起往事来,眼眸之中染了一丝悲凉。


第17章拜师


顾玄武描摹人脸,在那薄如纱的纸上,我听着他说话,眼皮子越来越沉。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我固执,真的困就睡一会儿,我猛地坐直身子。


“我母亲逃到杨家村,被师父救了。”


顾玄武说他母亲才能得以在排外的杨家村活下来,他懂我的苦楚,所以在看到我的时候,他没有把我交给杨家村的人。


顾玄武说他的母亲为了护住他,任由师父打骂,师父脾气不好,喝醉了便是拳打脚踢,他母亲为了他,将这一切都咽到肚子里。


顾玄武垂眸,他说他这儿也是暂时的庇护,保全不了我的。


“我不会麻烦你太久的。”我讪讪,心底却深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好,更何况顾玄武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是除非我拜他为师,留下这条命,还有机会离开。


他看着我,眼底坚定,就好似算准了我会应下一样。


“师父虽然讨厌我,却还是将这门手艺传承给我,你如果愿意,不妨留在我身边。”


顾玄武说完,便再没有出声,我心底挣扎,想了好一会儿,我正对着他对下,轻声喊了一句“师父”。


跪得太猛,加上昨晚一夜没有休息,脑子晕得很,脸朝地上去,顾玄武忙伸手,把我拉了起来。


他说顾家没有什么规矩,给祖师爷上一炷香便好,他应下我这声师父,我便可以留在这里。


顾玄武打开后院的门,他让我先过去,将香点上,他手里还有些活儿没有做完。


我皱眉,心里忐忑不已,去了后院那个神秘的小屋,拜顾玄武为师,是我所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我跪在祖师爷相前,等着顾玄武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纸人,媚眼如丝,浓妆跃然,他将笔递给我,要我在那红纸上写下生辰八字。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顾玄武看出我的疑惑,他轻声道:“你要想逃出杨家村,就得换一张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顾玄武说他别的本事也没有,只能为我做一个纸人。


“我会为你换魂,你的身体存放在这儿,平日里就以这个纸人出入。”顾玄武沉声。


我吓了一跳,如果是以前,我断然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法子,可是经历了那么多,我心底清楚顾玄武说到做到。


他一早就在那里画眉,原来早就料定了我会应下做他的徒弟。


是呢,除了这条路,我别无选择,尽管我知道顾玄武肯定有所图,但是比起就这样憋屈地被杨家人带走,被他们折磨死,我宁愿选择这条路。


我写下我的生辰八字,视线落在那个纸人身上,顾玄武接过去,又在上面写下三个字,他的字迹娟秀,特别的工整。


“以后就叫你小楼。”


我看到那三个字,顾小楼,心底莫名生了一股暖意,他为我点了一炷香,递给我,我的眼眶湿透了。


顾玄武对着祖师爷的像,跟我说,尚且师父在一日,便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


第18章换身


顾玄武站在我跟前,沉声道:“纸人不能入水,不能碰火。”


他嘱咐我,往后每天都得为我原来的身体守夜,续长明灯,他问我是否愿意。


我点头,应了下来。


顾玄武便掀开后面的帘子,红布之后却是一口黑色的棺材,他指着棺材要我躺下去。


顾玄武再问了我一次,我点头,心底却是隐隐有些担忧,我问他还能不能换回来,顾玄武笑笑,点头,眼底却有些疏离。


我躺在棺材里,猛地闭上眼睛,顾玄武笑笑,说没必要一副赴死的模样。


耳畔叮叮响,顾玄武在棺材上方点上莲花灯,嘴里念着咒,他说尘归尘,土归土,身子不过是个寄宿……


在之后的话我就没听到了,棺材盖子慢慢盖上,我好像进了另外一个维度,听不到也看不到顾玄武在做什么,底下好像有巨大的吸力。


恍惚之间,耳边好像有什么声音,我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在那个逼仄的棺材里。


我皱眉,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身前一只蝴蝶特别显然,有人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顾小楼了。


我一怔,刺眼的阳光照射过来,我隐隐有些不适应,逆光站着的顾玄武,眼底却全然都是惊艳,我在他的眼中,看得出他的眷恋。


好似出自他手底的玩偶一般,他冲着招手。


顾玄武递给我一面镜子,我皱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是顾小楼。


皮肤白皙,双眸似水,五官都比早前更深刻,若是画上浓妆,铁定倾国倾城。


男人果然都是视觉上的动物,弄这么招眼,我略微有些不适应,但顾玄武似乎很满足。


他指着我身后的火盆,说是跳过火盆,权当重生,若是火盆倒了,火星子溅起,那么我的身子便会被烧掉。


“烧掉了,便不能重生,祖师爷不让你活过来……”


顾玄武话音刚落,我便跳了过去,火盆子好端端地在那儿,我松了口气。


我瞥了顾玄武一眼,他明显松了口气,说什么既然祖师爷都应下我的重生,以后便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对着这张陌生的脸,心底莫名起了一丝恐惧。


我走到前院,依旧有些瑟瑟,我还不习惯这具身体,顾玄武说要我放心,就算现在出现在杨家村那些人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


“他们多少对我有些忌惮。”顾玄武没有说明什么,我诧异,我来路不明,他们不会疑惑吗?


顾玄武摇头,说我尽管去,只要说是顾先生的小童就好了。


我皱眉,刚走到门口,迎面便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张苍老皱起的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是杨家奶!


她只是诧异的打量了我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我吓得手都在抖,这是自然反应。


可一想我现在是顾小楼,没什么好怕的。


“新来的,怎么有些怯。”杨家奶走进去,跟顾玄武说话,她提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布,说是拿了好东西过来。


第19章血馒头


杨家奶脸上堆着笑意,又打量了我一眼,她一句都没有问顾玄武我是从哪里来的,只夸我长得俊俏。


我心底疑惑的很,这不像是杨家人的作风。


杨家奶也没多理我,她掀开那块布,里头赫然出现几个红色的馒头,说是刚从野庙拿出来,大家分掉吃。


“这些年,你帮着我们杨家村做了不少事。”杨家奶开始夸奖顾玄武,顾玄武却没有太多的神情,接过杨家奶递过来的六个馒头。


杨家奶说她有些事情,要麻烦顾玄武。


“你先说说什么事情?”顾玄武皱眉,越过杨家奶,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我像跟木头一样,站在那儿,她倒是语调上扬,说什么雪绒的好事将近,她想着来顾先生这里求两个童子。


“金童玉女,我想着雪绒沾沾福气,都说你的纸人是最厉害的,早前杨五聋也在你这里求过。”杨家奶拉着顾玄武说话。


杨家奶搓搓手,眼底全然都是贪婪。


求人办事的时候,倒是客气了,顾玄武应了下来,杨家奶脸上堆着满足的笑意,得意地扭着腰肢离开。


我心底压着难受,想起陆晋深,眼底便湿润了一片,顾玄武狠厉地扫了我一眼,他说纸人不能哭,会坏了脸的。


我忙收了眼泪,瞪大眼睛看着他。


顾玄武递给我馒头,要我放到厨房里,我拿到手里还是热乎的,早饭没吃,想着先吃一口。


“你不会想吃这个馒头的。”顾玄武沉声,闻着很香甜,也不知道拿什么来做,我以为是什么果蔬汁液。


可是顾玄武要我仔细盯着看,他说馒头从野庙出来,是用圣女的血做成的血馒头。


我的手抖了一下,馒头落地,那红色刺眼,刺痛我的眼睛。


“血馒头?”我皱眉,他点头说就是我脑子里想的那样。


“他们是变态么?”我想到傅洛被挂在野庙里,被那所谓的阴帅糟蹋,最后却还要用她的血做成馒头,“这是……洛洛……的血……”


顾玄武沉着一张脸,说我能改变什么,不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恨吗?”顾玄武问我,岂止恨,我恨不得杀了他们。


顾玄武蹲下身子,一个个把血馒头捡了起来,他说恨有什么用,还不是乖乖收下这些东西。


他忽而抬头看我,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洛洛死了?被他们所谓的祭祀害成这样。


“圣女入了野庙,未必只有死路一条。”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她亲手推我入陈三的棺材,我心里都怨恨不起来。”


我淡淡地开口,本来想做一场毕业旅行的,可居然走到这一步,这一切的缘由,都怪杨雪绒那个歹毒的女人,我不会要她好过的。


我攥紧手,顾玄武说人不可能没有生死,他说我朋友如果命该断于此处,那也是天注定。


“收拾东西,跟我走一趟野庙。”顾玄武沉声,我愣了一下,他说是生是死,去看看便知道了。


都做成了血馒头,洛洛还能活下来?我忙跟着顾玄武一起出门,心攥着难受。


第20章小楼,过来


顾玄武让我跟着去野庙,他给我披了一件白色的薄斗篷,帽子遮住我的半张脸。


野庙聚集了很多人,每人手里拿三支香,顾玄武递给我,说是要进去将香插上,杨家村供奉阴帅,这是祖上就传下来的。


我走得小心,可没想到还是撞上了身后那人,我闪躲旁边人的香,却没想到会碰上陆晋深。


我脚下一滑,陆晋深伸手一把将我捞起,我猛地扯开他的手,他微微怔住。


“阿深,怎么了?”身后是杨雪绒的声音,我的手抖了。


我缩着身子往前,可没想到杨雪绒忽而厉声呵斥:“你站住!”


我愣住,心跳慢慢变快,背对着杨雪绒。


“怎么看你那么面生,你是什么人?”杨雪绒步步紧逼,我略微有些惧意。


顾玄武走过来,对我招手:“小楼,过来。”


我才惊觉,我现在是顾小楼,不是祁小川的皮囊,我猛地转身,嘴角噙着一个笑意,杨雪绒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可依旧讶异地看向我。


我与陆晋深四目相对,他却只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对我歉意地点头,说刚才不小心,香差点落在我的身上。


我抿唇,摇头:“没事。”


顾玄武却已经拉着我的手过去,他提醒我,眼泪不能落下来,要不然才是真的露馅。


可是我非铁石心肠,再见陆晋深,心依旧酸涩难耐,就好像被人攥在手心里似的。


“顾先生今儿来得早呢,原来是带着新人来的,阿深过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们村里的扎纸匠。”杨旭而挽着陆晋深的手臂,笑得甜蜜。


可是陆晋深却一直盯着我看,那探寻的眼睛,看得我毛骨悚然,好似能看穿我这副皮囊下的灵魂一样。


陆晋深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杨雪绒却黑了一张脸,半开玩笑说阿深这是见着漂亮姑娘就搭讪呢。


杨雪绒那嫉妒的眼神特别明显,我的心忽而就松了。


“她是顾先生的人,可不是你能动得了的。”杨雪绒眯着眸子。


“呵。”我冷笑出声,这声音越发刺激了杨雪绒,她死死地攥着阿深,说什么阴帅等久了,再这样耗下去可不好。


我听到杨雪绒数落陆晋深的声音,他却只是站在一旁,像是傀儡一般,也不生气,满脸宠溺地看着杨雪绒。


我的视线一路随着他们远去,顾玄武走到我的面前:“小楼,再不过去,你手里的香都要烧完了。”


“师父,你也想嘲笑我吧?”我抬头看顾玄武,他眼底清冷,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我忘不掉陆晋深,甚至再看到他的时候,心还会疼。


顾玄武拍拍我的肩膀,他说人如果可以控制自如,那就不叫人了。


顾玄武说我眼底写满愁绪,再这么看下去,杨雪绒不起疑才怪,顾玄武没有同情我,他叫我去找杨家奶拿生辰八字,说是制纸人要用。


“小楼,首先你要学会控制自己,才能控地住别人。”


可是顾玄武没有看到的是,我转过身去,依旧有一滴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花了我半张脸。


第21章送灯


顾玄武从野庙回来,就把我一个人晾在院子里,一直等到天黑他才回来。


不是本族人不能接受阴帅的福泽,顾玄武便也没有继续待下去。


他说原本有一个仪式,要将圣女从野庙里请出来,架在火上把圣体烧了,可是这一次没有,顾玄武说傅洛可能活下来了。


“她还活着?”


顾玄武说就算活着,我们也不找到在哪里。


活着起码还有希望,顾玄武看了看外面,俯身点亮一盏灯,他把那盏灯递给我。


“沿着出村子的那条路一直走,看到水塘,在那里等着,有人会来接你去对岸,把这盏灯挂在那座宅子的门前。”顾玄武沉声对我说。


外面黑漆漆的,今晚风特别大,吹得树沙沙作响,他说路上不管谁跟我说话,都不要应允。


“你入我顾家门,要修习顾家秘术,就必须把这盏灯送到。”


灯不能熄灭,人还要活着回来,路上碰到的未必都是人,这是顾玄武交代我的。


他什么都没说,就自顾自地把门关上了,我的身子抖了一下,裹紧衣服,提着那盏灯往前面去。


村子里很冷静,大多数都在野庙,隔着看到那里亮起的灯火,我忙加快脚步朝村子外头去。


四周一片漆黑,树影窜动,张牙舞爪,我提着一颗心出了杨家村,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一直通到上面的水塘。


靠山那一带都是坟山,整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我四下扫了一圈,顾玄武说会有人来接我的,可是除了阵阵冷风,和无尽的恐惧,我没有看到水塘边有人影。


我壮着胆子走下来,可就在我走到水边的时候,身后忽而想起一道沙哑的嗓音:“你是在等我么?”


阴风灌进我的脖颈,我冷得瑟瑟发抖,那人佝偻着背从我身后过来,刚才看分明没有人,她是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


我捂住嘴巴,婆子皱起的脸上满是肉疙瘩,没有一块好皮,其中一只眼睛全白,聚焦不到人,她见我站在那里不动,说什么再不上来,她就走了。


一条破了的小船,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窟窿,我怕还没到对面,就已经沉入水底。


婆子显然不耐烦了,我忙跳上船,她恼怒地说着,顾玄武怎么收了你这样一个人。


我始终不敢说话,船很诡异,不是漂浮在水面,而是整个飘起来,在水上疾驰。


水面笼罩着淡淡的雾气,很快四周烟雾缭绕,我便看不清楚身后的景象,只有那张诡异的脸在我面前。


突然那船停了下来,带动我的身子抖了一下,我眼底诧异,婆子阴笑着看我:“顾玄武怎么好心收留你,他不像是那样的好人。”


我没有搭理她,始终牢记顾玄武说得不要搭理任何人。


“不理我,你就不怕我把你丢进水里?”那婆子冷笑道,“一个纸人,脾气倒是大得很。”


她说她不解,顾玄武是哪根筋搭错了,收徒弟也好,却要收一个纸人。


我皱眉,婆子恹恹,眼底全是不满,船继续开了,等到靠岸之后,她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我跳上岸,那婆子立马摇动船,她匆忙离开,见我眼底写满惊诧。


她笑了:“都是一样的,下了这船,你还是没有命回来。我也没必要耗时间在这里等你。”


第22章沉砚


婆子的身影慢慢变远,消失在视野里。


我提着灯笼,愣了一下,就沿着那条小路往上面去,宅子很幽深,藏在茂密的树林间。


门檐下两盏红灯笼像是鬼眼一样,在漆黑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顾玄武要我把灯笼送到,自会有人来接,可那紧闭的大门,却没有一点儿要打开的痕迹。


我走到门前,四周一片寂静,黑暗中忽而发出三声,咚咚咚地敲门声,紧接着那扇门猛地打开,一股冷风灌了起来。


我怔了一下,忽而被一道黑影拉了进去,门骤然关上。


我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便被堵住了嘴,撕裂的吻铺天盖地,男人冰冷的气息一点点将我吞噬。


“迫不及待地想逃,却又送上门来,娘子这欲擒故纵的招式玩得未免太顺了。”男人勾唇,眼底全然都危险的气息。


我愣了一下,低声道:“你是谁?”


那只手反而把我扣得更紧,他咬牙说别以为我换了一副模样,他就认不出我了。


“为了躲我,连原来的身子都不要了?”他的声音之中隐隐含了一丝怒意,却咬着我的耳朵,貌似暧昧地开口,“送上门来的小点心,我怎么可能拒绝。”


“是你……”


我心底一颤,他却反而贴得更近,他说该不会几天没见,娘子便忘了我是谁。


我冷笑出声,想起他是杨家村供奉的阴帅,浑身麻木:“是个女人都是你娘子?”


我抬眸,淡淡的光落在男人脸上,他妖孽般的眸子微转,他伸手,攥着我的下巴:“娘子冤枉我,带了我的玉镯,便是我的娘子。”


玉镯世上就这么一只,娘子便也只能是一个。


如此花言巧语,不过是哄姑娘家的,我挣扎着扬起我的手:“看到了么,没有你的玉镯。”


“嘶”他轻出声,咬牙,威胁我,非得毁了我这碍眼的纸人身子,他猩红着眸子,像是怒气一般,“就那么想要逃离我?”


四目相对,我却不再害怕,他不过是个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我又有什么害怕的。


“你好好地做你的阴帅,继续你风流的日子,又何必招惹我,在我面前深情。”


我不需要,他也不需要,我想起他那般折磨傅洛,却还要在我面前披上脸皮。


男人笑了,攥紧我的两颊,笑说忽而发现娘子这般可爱。


他俯身下来,眼底全然是精光,摩挲着我的唇瓣,冰凉蚀骨。


他一把提起我的身子,与他亲密无间。


“你也说了,不过一具纸人的身子,玩起来有什么感觉?”我冷冷地看着他,势要将他吞噬。


“你非得挑衅我?”男人俯身,落在我的耳边,温柔而狠厉,他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记着你男人的名字,我是沉砚。


沉砚?


“可不是你嘴里的阴帅。”沉砚垂眸,我惊了一下,他的手探了进来,说什么换了一具身子,却还是这般敏感,不愧是他的小娘子。


“娘子该好好重温你男人的味道,长长记性。”他不由分说,那只手便开始不老实了!


第23章一宿难眠


“娘子知道这是哪里么?”沉砚附在我的耳边,撩地我心神不宁,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皱眉,阴风阵阵,堂前还有白色的帷幔,里面黑漆漆地一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是杨家义庄。”沉砚说是死人才会睡的地儿,说什么棺材也试过了,娘子要不要试试更刺激的。


“你放手!”


我厉吼道,男人眼里全然都是玩味,这次倒是听话地松开手。


他指着堂前那一排死人,要我把灯笼放到第三个死人的旁边,那人溺水身亡,身子肿胀发黑,我只是扫了一眼,没来由一阵恶心。


我捂着嘴巴,一股子恶臭味袭来。


“知道顾玄武为什么要你送灯么?”沉砚看着我,挑眉。


我皱眉,摇头,顾玄武只说修习顾家秘术,必须要将这盏灯送到这儿,可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是义庄,专门停置死人尸体的地方。


沉砚要我将灯笼放在尸体的头顶,我闭着眼睛,手刚伸过去。


“位子放的不对,当心他半夜爬上你的床。”沉砚戏谑地开口,我斜睨着他,瞪了他一眼,这人倒是落得轻松。


他说顾家秘术,专门用来续命的,叫我送灯过来,不过是为了续这个人的魂,我的视线落在那灯上,里面的火燃烧地很旺盛。


送灯之人的阳气若是重了,就会侵扰了死人,到时候义庄的厉鬼出手,我没有活路,但若是阴气过重的话,厉鬼很容易上身。


“所以说,行走阴阳之间的人才能送灯,按照顾玄武的意思,才能继承顾家的秘术。”沉砚勾唇,视线赤果,落在我的身上。


他说娘子任务完成了,是不是该考虑下,长夜漫漫,该做些让人兴奋的事儿。


他搂我在怀里,死死地控住我,全然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沉砚扣住我的双手,撕拉下我的斗篷,铺在地上。


“娘子……”他眼神似水,声音沙哑,“你好甜~”


他撕咬我的脖颈,我被撩地发出阵阵酥人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嗯


沉砚咬牙,说他想听我喊他的名字,我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这该死的声音。


可是下一秒,他的手指伸进我的嘴里,掰开我的唇瓣:“乖~别咬了,再咬就要破了。”


“你……滚……嗯……”


我冷声,身子却是腾起无数的火苗,将我吞噬。


情至浓时,我喊着沉砚的名字,男人却像是被刺激了似的,他像个青涩的少年伏在我的耳边,低声喊我的名字。


小川,我的乖小川……


我的身子一抖,眼底晕染上雾气,将他的脸眸一点点印刻在我的心底。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他执念很深,一直在念叨着这话,他说我怎么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就算是换了身子,那也能循着找到我。


沉砚从袖子里拿出玉镯,戴在我的手上,我皱眉,他却像个孩子一样,说如果下次再见我把玉镯丢弃,他会身体力行,告诉我什么才是惩罚。


“一个玉镯,一个媳妇,谁知道你有多少玉镯。”


“小川,它跟你一样,都是绝无仅有的。”他看着我,眼底的宠溺能将我整个人化掉,他忽而勾起一抹邪笑,再度将我搂在怀里。


一宿折腾,我的视线落在那盏命灯上,夜色如水,只有那盏命灯,散发着鬼魅的光芒,我缩在沉砚的怀里,昏睡过去。


第24章朱砂血


被公鸡打鸣的声音惊醒,身子一阵颤栗,比起死人更害怕公鸡,我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纸人身子不好的地方。


身上依旧有沉砚的气息,耳畔想着他临走前说的话,他说顾玄武是危险之人,可恰恰这会儿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他说小川,等我……


我抬头扫了一眼,命灯依旧亮着,凌晨的义庄死一般地沉寂,我忙从山上下来,可是昨夜出现的水塘,凌晨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扣紧了身上的风衣,回了顾家宅子。


顾玄武一直坐在堂前等我,他见我回来,眼底起了一丝波澜,略微有些担心,很快却又恢复了平静。


他很认真地描摹人脸,我站在他的跟前,有些风尘仆仆的感觉,呼吸都错乱了。


顾玄武说他以为我回不来了,说是既然送了命灯,那便是得到了祖师爷的认同。


“会画画吗?”顾玄武问我。


他没有多问我昨夜的事情,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我点头,他又问我,会不会画人脸,描绘地特别细致那样,就跟他这种,能将人的神似完全勾勒出来。


我忙摇头,顾玄武清冷地笑了一下:“那你来写字吧,将杨雪绒的生辰八字,写在这张上面。”


顾玄武递给我毛笔和朱砂,我伸手去接的时候,他却没有松手,视线死死地盯着我手上的玉镯,眼底起了一丝挣扎。


我松手,想遮掩,可是欲盖弥彰,顾玄武已经看到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顾玄武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递给我,要我好好地用朱砂写下杨雪绒的生辰八字。


他又问了我一遍,恨不恨杨雪绒。


我愣了一下,他指着那张薄如蝉翼,摸上去却是冰凉如丝的纸跟我说:“生辰八字如果用得好,杀人完全是在眨眼之间,而且下场极其惨烈。”


顾玄武说杨雪绒用了我朋友的生辰八字,下降头将他控制地死死的,如今杨雪绒的生辰八字却在我的手里。


我猛地抬头,这男人腹黑地很,言语之中都在提醒着我。


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才觉得顾玄武眼眸深邃,像是能将人彻底吸进去一样。


“朱砂最为纯净,可如果掺了人血或者牲畜血,都是大忌。”顾玄武像是在教导我,可是他言语之间,又像是在指点我。


他说他的纸人是会活过来的,说完这句话,他盯着我看,那眼神特别渗人。


顾玄武留了我一个人在家里,让我慢慢地把杨雪绒的八字弄好,贴在那纸人身上,他说这是要送去给杨雪绒结婚用的。


我看着那纸人,眼底起了一丝恨意,他说的没错,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我在手上划了一刀,看着血渗入朱砂,两种红色交融在一起,我用毛笔拌了好几下,才开始写下杨雪绒的生辰八字。


我坐在堂前,总感觉对面的纸人,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看,可我猛地一抬头,它却只是一个纸人。


那种感觉越来越深,我站起身子,拿过那对金童玉女,勾起一抹笑意,杨雪绒,既然上天给了这个机会,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第25章受伤


我攥着毛笔的手都疼了,朱砂混了血太容易凝结,我正痛苦的时候,却见着顾玄武手里拿着糖葫芦进来了。


顾玄武的脸色有些诡异,印堂有些乌青,透着黑气,常年面色苍白,可这会儿见着越发有气无力。


他说买了我最爱吃的糖葫芦,我皱眉,却没想起我什么时候说过爱吃糖葫芦。


顾玄武见我眼底狐疑,又说女姑娘家都喜欢吃,祭祀阴帅的庙会热闹得很,他路过的时候,碰巧见着糖葫芦摊,也正巧给我捏了个糖人。


鼓起来的小狐狸模样甚至可爱,我接过顾玄武给我的糖人儿,他扫了那朱砂一眼,心底了然却没有说破。


顾玄武没多说什么,匆匆回房,把房门关的死死的,说到晚上,任何人不能进去。


那样子很古怪,可他不说,我也不好逼问,我躲在角落里吃着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眼底却又噙着泪水,没写一笔都怀着无比的怨恨。


都怪杨雪绒害得我这样,我正有节奏地在那儿鬼画符,忽而一个妇人匆忙地跑进来。


她问我顾先生人呢,焦灼地一个没站稳,在门槛那里一个踉跄,面朝地,摔得很惨。


“他现在不方便见你。”


“我家那死鬼,又……又回来了……”那妇人急得很,脖子上一道红色的印痕特别深,像是被人掐了一样。


妇人说她现在就要见顾先生,不然得被她家那死鬼掐死不成,她脸上画着浓妆,靠近了就是一股脂粉味,见我拦她,那脸色差得很。


跟她执拗不下,怎么都要进去找顾玄武,我说那我先帮着问一句。


她才善罢甘休,说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叫我不要怠慢。


我刚走到顾玄武的门前,左右不敢推门,顾玄武此人看着面善,眼眸温和,可是总有一股威慑力,我左思右想,还是轻推开门。


只一眼,就给我吓傻了,腾起的白色雾气包裹着男人精瘦的身子。


顾玄武没有穿衣服,白净的背对着我,我僵直在原地,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你进来做什么?”冷冰冰地呵斥,顾玄武很凶,我忙后退知道自己不该进来。


可自始至终,男人都背对着我,我说有个妇人,说什么她家死鬼回来索命,愣是要闯,我拦不住。


顾玄武就跟憋着气似的,呵斥叫我出去,可我刚退了一步,便发觉有些不对劲,他身子前面腾起一股黑气。


我站在那里,侧着身子才看到,顾玄武胸前,那一块发黑的肉,破开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我吓得肉颤:“你……受伤了?”


“嘶……”顾玄武闷哼一声,刚才拿起的劲,这会儿全泄了。


见我不走,他冲我招手,说既然都看到了,那就过来吧,我的一颗心完全忐忑,七上八下,跳的不行。


他受伤了,我的目光落在那一块,烂掉的腐肉上,不知道是被什么所伤,顾玄武指着桌子上的镊子还有刀,他额头满是冷汗,咬牙:“替我拿过来。”


我手都在抖,顾玄武一把抓着我拿着镊子的手,他浑身冰凉,手抖得厉害。


第26章腐肉


他一直在强忍,身上的疼。


他低吼了一声,说小楼,帮我一把。


我怔了一下,顾玄武叫我用镊子把那些腐肉弄掉,我看着都疼,两腿发软,更别说替他把腐肉弄掉。


“快些……”顾玄武满头冷汗,咬牙,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我。


我赶鸭子上架,手却一直在抖,镊子触碰到顾玄武的身上,见着他低吼一声,强忍着将那痛吞了下去。


好像裂开了新的口子,血夹杂在那些乌黑腐烂的肉上面,血肉模糊,迷蒙了我的视线。


起初还是害怕,可我知道犹豫不决,只会让顾玄武更痛不欲生,我手起刀落,一块一块取下那些烂肉。


到了最后,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我被吓傻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还记得昨晚那盏命灯么?”顾玄武稍稍松了口气,等肉全部都被割离,他才拿了糯米,敷在伤口上,雪白的糯米很快就变成了黑色。


他中了尸毒,而且是极其厉害的尸毒。


顾玄武说昨晚要用送命灯去的那具尸体,是前不久在水库边发现的,尸体肿胀,死状极其惨烈。


“就是门外杨瑾的丈夫。”顾玄武一边在包扎他的伤口,一边跟我说,杨瑾丈夫杨旭变成了厉鬼,游走在杨家村。


杨瑾请了顾玄武去帮她对付杨旭,可没有想到厉鬼狡诈,顾玄武受了重伤,他说杨旭身上的怨气很深,连带着尸毒也厉害。


“寻常溺水身亡的,不该是这样,我怀疑他身后,肯定有比他还厉害的人。”顾玄武从榻上下来,叫我把那长衫给他递过去。


我愣了一下,视线扫了顾玄武一眼,起初没有多看,只觉得男人精瘦,可这会儿见着,却是纹理分明,身材不错。


“看够了没……”顾玄武冰冷的声音,犹如棒槌一样打在我的脑袋上,我忙伸手,递给他长衫。


杨瑾已经快疯了,见着顾玄武出来,拉拉扯扯,半点没有矜持模样。


才死了丈夫,这头七没过,就浓妆艳抹,杨瑾瞧着也不是个正紧女人,她那身子都快压着顾玄武了,这人真是一点儿眼力界都没有。


“顾先生,我该怎么办,我家那死鬼……对了,家里那头狗也疯了,逮人就咬,今早被我儿子给杀了。”杨瑾哭天抢地,身子在抖。


看来昨夜杨旭回来索命不假,顾玄武变了脸色:“那只黑狗?”


杨瑾点头,说什么顾先生无论如何都要去家里一趟,她说她都按照先生的,把尸体送去义庄,也没留在家里,怎么偏偏又回来了。


我跟在顾玄武的身后,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默许我跟着过去。


刚走进杨瑾家那小院子,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一只大黑狗的尸体,两眼翻白,样子诡异的很,顾玄武蹲在地上,翻看了那尸体。


“你家那小子呢?”顾玄武吼了一声,杨瑾才惊觉儿子不见了,早前只顾着站在旁边,对顾玄武眉来眼去。


这女人,是真绝了,她立马变了脸色:“文文……”


第27章血眼


杨瑾跟疯了似的,早前还贴在顾玄武的身侧。


她进屋子,一个踉跄,摔了个底朝天,也顾不上什么,她慌得很:“文文,你别吓阿娘,你人呢。”


杨瑾家里光线很暗,低矮的房子,看得出来家里条件不太好。


我刚走进去,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我捂着嘴巴,那女人把家里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她那九岁的小儿子杨文。


“顾先生,该不会是他回来,把文文带走了吧,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惩罚文文。”


杨瑾满脸崩溃,跪在顾玄武的面前,裙子叉开,露出白白的大腿,我眼底生了一丝鄙夷。


视线却在这屋子里转悠,落在那木板墙上的小孔上,那里无端开了个孔。


杨瑾絮絮叨叨,说都是她的过错,在耳边哭得很深情。


顾玄武没有理他,往那侧边的小房间走去,我跟着过去,刚俯身去探那个孔,没想到里头红色的影子一闪,吓了我一跳。


“师父……”我拍拍胸口,那间屋子里好似红了一片。


可那屋子门却是被锁着,顾玄武拉了我一下,杨瑾责怪我不懂事。


我一脸讶异,杨瑾那眼底满是杀气,简直要把我干掉了,她儿子不见了,居然还有空在指责我,说顾先生怎么找了这样一个不懂规矩的帮手。


我才知道,这被锁起来的门,里头大有乾坤,杨瑾在意地很。


“开门。”顾玄武沉声,杨瑾变了脸色,尖利的嗓音。


“顾先生,你疯了吗?这门,动不得。”杨瑾沉声,顾玄武却执意要她开门。


杨瑾哆嗦着手,说是要遭报应的,顾先生是杨家村的人,没必要这样对她。


“文文肯定不在里头,这门还是在外面锁着的。”杨瑾死都不愿意开口,顾玄武说再磨蹭下去,养文怕是要没命了。


我狐疑地看着顾玄武,他没有跟我说什么,我又移开视线,去看那个血红色的小孔,里头像是一间充满鲜血的房间一样。


杨瑾最终还是开了门,刚开门的那一瞬间,我还没走进去,只是瞥了一眼。


就吓得跳了出来。


布满茅草的一间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墙壁上钉着一个人,极度扭曲的姿态被钉在那里。


杨瑾尖叫出声,紧接着便喊道:“文文,我的文文,你怎么在这里?”


她跑了进去,抱着那个小孩儿,可是杨文早就没有气息,我看得头皮发麻,不知道这是什么死法。


顾玄武好似能看透我的心思,与我对视一眼,那眼神温润,好似在安抚我的小心脏一样。


杨瑾身子都在打颤,她说文文好端端,怎么会开这扇门。


“这是禁忌,连先祖都保不得他的命……”


杨瑾一声叹息,却也只是抱着文文的脑袋,在那里哭泣。


这屋子异常诡异,好像是专门空出来似的,只扑了一层茅草,再没了其他的东西。


顾玄武要杨瑾先出来,被钉在墙壁上的杨文,总归不能继续以这样的姿势下去。


我跟着出来,才发觉那孔穿过的,其实是杨文一只早已经血红的眼睛。


这会儿想起来,浑身颤抖,杨瑾像是没了魂魄一样,在我脚边,絮絮叨叨地哭。


第28章亡屋


杨瑾在那儿哭着说,是阿娘没看好你……


顾玄武从里头出来,手里提着杨文的尸体,才惊觉他的尸体有些怪异。


皮肤干巴巴地皱起,五官更是缩成一团,活脱脱像是被人抽离了血液一样。


杨瑾瘫软在地,问顾玄武,到底她家杨文是怎么死的。


顾玄武愣了一会儿。


“是不是杨旭回来了?”杨瑾猛地抬头,一把抓着顾玄武的袖子。


“是为祭祀,无上荣耀。”


顾玄武话音刚落下,杨瑾就疯了一样,抓着脑袋,她嘶吼:“不!”


杨瑾像个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为什么会是杨文,她早该想到了,杨旭早死了,这亡屋不属于杨旭,他自然打不开这扇门,又谈什么杀死杨文。


我听不明白,什么叫做“是为祭祀”,可我没有开口。


杨瑾倒在地上,彻底的绝望,这比知道自己丈夫是凶手还要绝望,这是一种难以反抗的绝望。


顾玄武留了三枚铜钱给杨瑾,说是杨旭化为厉鬼,今晚肯定是要来找她的。


可是这个胆小怕事的女人,这会儿却是呆愣地接过那三枚铜板,说什么文文都死了,我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杨文的尸体,还是要送到义庄去,他……”


“为什么是文文?”杨瑾满脸泪水,她抓着顾玄武的腿,一直在质问,为什么会是文文。


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完全来自于一个母亲内心的波动,我站在旁边,颇为触动。


可是顾玄武完全绷着一张脸,好似一切跟他完全没有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神秘的祭祀。


“阿娘苦……文文你怎么就抛弃阿娘去了。”杨瑾抱着杨文的尸体,脸紧紧地贴在那干巴巴皱起的皮肤上,血红色的眸子特别渗人,像是死死盯着我看似的。


顾玄武通知了杨家村村长过来,便没有逗留,他是怕杨瑾坏了大事儿。


一路上我都憋着没有开口,顾玄武瞧了我一眼:“那是亡屋,杨家村每一户都留了一间屋子,专门给往生人准备的,寻常用锁锁着,活人不能进去。”


他说亡屋是千古流传下来的禁忌,杨家村恪守本分,从来都给往生人留下最大的空间。


我皱眉:“可是杨文还是死了,不是吗?”


顾玄武说着这两个世界,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杨文的生命,还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顾玄武摇头,问我还记得起野庙么,这段时间,都将会是野庙的祭祀,杨文是被献给了阴帅的。


又是阴帅?


我惊诧地很,顾玄武点头:“虽然不知道阴帅为什么选择在亡屋要了杨文,但这就是祭祀。”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分明见着就是邪术,却要当成至高无上的信仰,我不是杨家村的人,自然不知道阴帅对于他们算什么。


但是那个孩子的下场,未免太惨。


“人最脆弱的,便是起了怜悯之心,小楼,你今天同情一个人,兴许日后,他就会化成利刃刺入你的心口。”顾玄武沉声,他说昨夜给我算了一卦,我近日血光冲天,怕是不妙。


我笑笑:“师父什么时候成了神棍?”


顾玄武没有多说什么,叫我收拾一下,杨旭的事情还没结果呢,他的魂魄,如今还飘荡在杨家村。


第29章护我


杨瑾家的事情,惊动了杨家村村里人。


我跟顾玄武到祠堂的时候,已经围着很多人了。


村长沉着一张脸,见到顾玄武第一句话便是责备:“顾先生,亡屋是我杨家的禁忌,你掺和进来不太好吧。”


顾玄武怔了一下,我抬头看那村长,明明是杨瑾请了顾玄武去的,怎么偏偏在他这里就成了顾玄武僭越。


其实我有些不理解,顾玄武的本事,凌驾在这群人之上,为什么甘愿承受排挤和谩骂。


“顾老在的时候,没少教你规矩吧,怎么偏偏到了你这里就坏规矩了。”村长那痛心疾首的表情,我恨不得上前撕烂他的脸。


他身后又来了几人,我忍不住说了一句:“是杨瑾请的顾先生……”


“闭嘴,小楼!”他呵斥我,依旧平淡地站在那儿,听村长训斥,村长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教训顾玄武叫他管好自己的人。


“顾老的名声,可别因着你而出错了。”村长叹息,“今晚还得走一趟阴,把小文的尸体送去义庄,跟他阿爹放在一块。”


村长嘱咐身边的人,我看了顾玄武一眼,他沉着一张脸往回走,半点不适都没有。


我跟着上前,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居然是杨雪绒,她挽着陆晋深的胳膊,说什么村子里出大事了,有人在亡屋死了。


我顿住脚步,视线落在陆晋深的身上,他板着一张脸,任由杨雪绒拉扯。


“就上次,你也差点开了亡屋的门,亏得我拦着你,是吧,阿深?”杨雪绒撒娇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陆晋深顿住脚步,杨雪绒问他:“阿深,你在看什么呢。”


我忙回过身,陆晋深的视线越过来,我还来不及躲闪,就被一个巨大的冲击力给推了过去。


腥臭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散开,等我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陆晋深已经将我护在怀里。


“你没事吧?”陆晋深开口。


我猛地怔住,他眼底全然都是探究,我摇头:“没事,谢谢。”


才看清楚那泼黑狗血的人,已经被顾玄武扣在手里,那是个疯婆子,满脸污垢,头发都结成块了,手里提着个桶,桶里的黑狗血刚才冲我过来。


那疯婆子指着我说:“该死……该死……”


“杨阿婆,你又出来惹事了,差点害了我家阿深。”杨雪绒的嗓门很大,冲着那疯婆子喊,“又杀了谁家黑狗,攒了那么多黑狗血。”


杨雪绒刚往前面走了一步,那疯婆子忽而叫了起来,一把甩开顾玄武的手,往村子里逃去。


顾玄武过来:“走吧,小楼。”


我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跟着顾玄武离开,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还有杨雪绒责备的话语,都落在我的耳朵里。


杨雪绒骂骂咧咧,说陆晋深不把她放在心上,完全是撒娇打滚的路子,可却像是刀子一样。


“转过身来看看,有没有沾上黑狗血。”顾玄武沉声,我忙转身,在他那审视的目光下,好似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我不是故意止步的,我抱歉地看向顾玄武,他只是风轻云淡地说了句,亏得没事,不然他又要不辞辛劳地画纸人给我换个身子。


第30章水鬼替命


顾玄武言语温柔,可我依然觉得心里愧疚。


“为什么你还留在杨家村?”


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顾玄武转身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自己僭越,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甘愿被杨家人欺负。


顾玄武沉声:“顾家有祖训,我不能违背。”


顾玄武往杨瑾家的院子去,杨家村长已经不让他插手这件事情了,他怎么偏偏还要去。


顾玄武说人命是无辜的,他话音落下,阴风吹起槐树发出沙沙沙的响声,天色立马变了,阴沉地恐怖。


我们到杨瑾家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去祠堂了,也没人会来这里。


顾玄武开了亡屋的门,入眼一地血,吓得我差点尖叫出声,那茅草上面,全部是血迹斑斑。


“祭祀?”我倒抽一口凉气,顾玄武没有应我的话,他说祭祀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但是冤魂索命,杨瑾怕是要出事了。


他在地上摆了一个罗盘状的红色小匣子,看着指针指地方向,顾玄武暗道一声糟糕。


“杨瑾真出事了。”


“可她不是在祠堂么?”我不解,顾玄武很焦灼,他摇头说杨瑾背着杨旭勾搭了不少汉子,算是给杨旭带了好些绿帽子。


可是杨旭老实,偏生不敢说什么话,久而久之,村里人都知道杨旭家媳妇水性杨花,杨旭越发抬不起脸面。


“杨旭是溺水身亡,生前怨气太深,加上死后需要有人替命。”顾玄武边走边给我分析,他说我要弄清楚的事情还太多,一点点细碎地说起来。


杨旭需要一个人为他替命,被囚在那幽深无比的水库里。


他生前那么怨恨杨瑾,自然要带走的是杨瑾。


我们刚到水库边,果然见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身子已经被水淹没大半,她慢慢朝前面走去。


“照顾好你自己。”顾玄武对我说了一句,他要我待在岸边。


水很深,看过去都是黝黑的,里头翻起不少白色泡泡,顾玄武猛地扎进水里,一把拽过杨瑾。


可那女人不断挣扎,好似着了魔一样,要往水里去。


嘴里喊着:“杨旭……我来了……你等着我。”


顾玄武抱着杨瑾,可是那女人的力道很大,牵扯着两人都沉入水中,我好似看到水里伸出一只手,将杨瑾往那水底拖去。


再之后的画面,我就看不到了,我心底有些着急,生怕顾玄武那身板顶不住这样的挣扎。


过去好久好久,我在岸上焦灼难耐,都不见有人出来。


“顾玄武……”我冲着水面喊了几下,可是没有人回应我。


我往前面走了一步,更近一些的位子,可是看到的却是深不见底。


我正想后退的时候,忽而身后有人,一把将我往水里推,我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身子已经不断的下沉,我挣扎着想要抓着点什么东西。


脚下被无数水草缠住,有人在不断拉着我往下面去。


我感觉身子快要支离破碎,整个脑袋浸入水中,完全窒息,快要晕厥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一抹红色的影子出现在面前。


第31章红衣魅影


那抹红色的影子越发清晰,红衣缓缓将我包裹住。


可我看到那张忽而出现在面前的脸时,不由得吓了一跳。


另外一个我出现在面前,不,是顾小楼的脸出现在面前。


她狰狞着一张脸,伸出手,一把将我拽了过去,她的手像是要抓破我的脸,嘶吼着要我还她脸。


我本就在急速下沉,被她抓着的时候,猛地灌进一大口水,耳边嗡嗡嗡全是她的嘶吼,她的尖叫。


她恨我用了她那张脸,叫嚣着要毁掉这张脸,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搂入怀中,唇被人撬开,他猛地吻住我的嘴巴,将我的身子托起。


我感觉身体在分崩离析,快被水融化开,沉砚却捧着我的脸,他说小川,不怕。


那一刻,隔着这略带腥臭味的水,我居然有些感动。


顾玄武说过,纸人的身子不得沾水,不得入火,不然的话,那就是万劫不复,看着我的手,慢慢在沉砚的怀里消失。


这是一个无尽的噩梦,我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在身后推了我一把。


沉砚的脸,慢慢在眼前变得模糊,我只看到他的口型,说着:小川,不怕,我在呢。


可是我的意识,却慢慢剥离。


……


梦中的红衣魅影越发深了,我看到顾小楼眼底满是杀气,举着刀子,对着我的尸体,一遍遍凌虐。


她说是我占了她的身子,用了她的脸,她说我不得好死。


浑身湿透的冷汗,我猛地坐起身来,却发现床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镜子,屋子里光线昏暗。


我看到镜子里那张顾小楼的脸,猛地吓了一跳,伸手一把打碎镜子。


“怎么了?”顾玄武出声,我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我摇头,问顾玄武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他入水库去救杨瑾,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却在岸边睡着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不可能,我没有睡着,分明是有人将我推入水中。


顾玄武忽而噙着一个笑容,眼底温柔,说我倒是不走心,在那儿睡着多危险,要是掉进水里,这具身子可就白做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眼底升起惊慌,顾玄武问我这是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我浑身冰冷,在水底的感受那样真实,最重要的是,我在水底看到了沉砚,那不可能是我的梦。


“如果我掉进水里,会怎么样?”我看着顾玄武,他说大不了,再重新给我画一副身体,纸人再做便是。


他眼神闪烁,说小楼,你躺了一天,是该起来活动一下。


被顾玄武说得,我都开始怀疑,被推入水中,是现实还是梦境,可是若说是梦境,那入水的一瞬间,太过真实,而且沉砚的出现,更加印证了这件事情。


顾玄武问我在梦里见到了什么,我呆滞地看着他:“顾小楼,我看到了顾小楼。”


顾玄武脸色都变了:“你才是顾小楼。”


“不,她哭喊着,让我把这张脸还给她……”


我盯着顾玄武,言语有些激动,我双手交缠,摸到手腕上的时候,才惊觉,顾玄武怕是骗了我。


手腕上的玉镯子,早就不知踪迹,这具身体,不是早前的那一具!


第32章妖言


他在骗我!


我意识到顾玄武在骗我,可是他表现的风轻云淡,硬扯着说我在水库边睡着了。


顾玄武阴沉着一张脸,显然有些不耐,我扯开话题,问他杨瑾后来怎么了。


顾玄武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我忙松开手,心底拔凉拔凉。


他说杨瑾没事,所幸去的及时,救回杨瑾一命。


就在我起来的时候,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感觉是很多人围了过来,顾玄武忙走了出去。


一群村民围过来,一副要声讨做主的表情,中间围着杨瑾,一身湿透的衣服,委屈地捂着半张脸。


“顾先生……我……”杨瑾哽咽着,说她亡夫才去世没多久,却遭受这样的侮辱,怕是也不想活下去。


我皱眉,站在顾玄武的身后,有人吼道:“顾先生平日里看着温儒模样,没想到却也是个俗人啊,要是正儿八经找个妻子也就罢了,偏偏要对寡妇动手。”


杨瑾斜睨了那人一眼,大概是寡妇的字眼太过刺耳。


我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顾玄武明明救了杨瑾,却换来这群人的声讨,好像他败坏了杨瑾的名声似的。


杨瑾低着头,貌似羞涩地说,顾玄武在水下对她又摸又抱,描述地绘声绘色。


“顾先生,你从小吃我杨家村,住我杨家村,如今却心怀不轨。杨旭死了才多久,你连他老婆都不放过。”


“就是就是,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藏地这么深。”


“呵。”我冷笑出声,却换来别人的议论,说什么顾先生做个纸人,弄得都是这样姿色倾城,身材曼妙,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玄武却任由他们辱骂,他看着杨瑾,此刻杨瑾浑身湿透,勾勒出那丰腴的身材,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被村里人看光呢。


“杨旭死在水库,如今成了水鬼,水鬼替命,如果我没去水库捞你一把,怕是这会儿你已经成了水鬼一只,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哭泣。”


顾玄武的声音很冷,目光却如火炬一般,闪瞎他们的眼。


那群人愣住,杨瑾却慌了,她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还想着要顾玄武负责。


她哭哭啼啼,说什么如今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肌肤相亲,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留在村子里。


“倒不如成了水鬼,起码还有个归宿。”杨瑾故作悲伤。


顾玄武转身:“那你请便好了。”


我本来还悬着的一颗心,这会儿却努力憋着笑,顾玄武太过清冷,眼底完全没有青欲,对着这副身子就像是对着一块石头一样。


“顾先生,你不能这样。”杨瑾尖利的嗓音,她倒在地上。


我上前去:“不想顾先生救了你的命,你却要反咬一口,杨瑾,他冒死下水库救你,却换来你的妖言污蔑,你能心安理得。”


杨瑾瞪着我,说这里没有我说话的份,她不信,如果顾玄武对她没有别的意思,为什么在村长都不让他插手的情况下,还要去水库。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群人就跟白眼狼似的。


杨瑾说不论如何,都要顾玄武给个交代,她这样,可对不起杨旭。


“有这心思在这里,不如趁着天黑,把你儿子的尸体送去义庄。”我冷眸微转,看着杨瑾,她变了脸色,青紫的脸,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


第33章死人妆


杨瑾龇牙,对我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她说我不过是个纸人,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我转身,猛地撞上从里面匆匆出来的顾玄武,差点吓坏我了。


他板着一张脸,要我进来,说我没必要锋芒太过,对杨家村人恶言相向。


我猛地怔住,不过感念他救我一命,我私心里多少是偏向他的,甚至想着在杨瑾面前维护他。


可是他倒是好,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天色慢慢变暗,村长来找了一遭顾玄武,好像说是杨文的尸体出了一些意外,义庄那边不收,说到底还是要请顾玄武去一遭。


我只以为顾玄武是个简单的扎纸匠,可没想到他还会画死人妆。


村长找顾玄武去祠堂,我帮着拿工具箱,看到杨文的尸体,不免吓了一跳。


“义婆子说文文的脸没办法跟宗祠那张脸对印,不能收他。”村长着急得很,面露难色,说这十里八方也只有顾先生能帮着重新画妆了。


顾玄武点头,他应允下来,完全没有对之前村长的责备介怀。


他办了张凳子,坐在杨文面前,那具尸体,五官扭曲,脸色苍白,皮也跟着浮起来,顺着那皮,能将一整张脸上的皮都掀开一样。


顾玄武拿出一个人脸模子,冲着杨文的脸上安。


“替我那根竹签。”顾玄武沉声,我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修长的手指,从我手里接过竹签,重新支撑起杨文那张脸,按着模子,将五官重新对整齐,我暗暗惊叹,他手下的鬼斧神工。


他重新帮着杨文摆正五官,又刷了一堆粉在上面,完全掩盖住那血斑驳的血迹。


他轻轻描摹杨文的妆容,特别细腻,连带着眉眼画的都格外逼真,我站在他身后,不禁由衷陈赞。


完全一张活人的脸,出现在面前,除却那被粉遮掩的苍白之外,其余跟一个人没有异样。


顾玄武收起工具,要我拿出一张红纸。


他拿着剪子,剪了一个铜钱的模样,贴在杨文的嘴唇上。


村长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杨文修整好了。


“还是顾先生有办法。”村长笑得谄媚,说什么今晚送尸,顾先生也来一趟吧。


顾玄武点头,没有拒绝,他瞧着杨文一眼,又说了一句:“妆是换了,索性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身上多少有些血迹。”


“还是顾先生想得周到。”村长拍拍手,很满意的样子,他眯着眸子,说这都是文文的荣耀。


我看着村长,他那夸夸其谈的样子,好似这样枉死的孩子,真的是光荣一样。


顾玄武淡淡地应和,没有多说什么。


“杨瑾那女人,你也别往心里去,她家男人去了,也想着物色个好男人。”村长也听说了杨瑾大闹顾家的事情,充当烂好人似的,在这里安慰。


顾玄武说他明白,村长松了口气,说他晚些会去跟杨瑾说清楚的,切莫辱了顾先生的名。


这人还真是不要脸。


“晚上,小楼也跟着过来吧。”村长忽而转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他的眼神太过赤果,还带了一丝算计在里头。


看得我很不舒服。


第34章沉尸


我在祠堂里逮到夜色很深。


祠堂里做了酒席,桌上的彩色也很奇怪,清一色都是暗红色的菜品,一颗青菜也没见着。


众人喝了那黑色坛子里的酒,才说着要把杨文的尸体送去义庄。


“六子是第一次淌尸吧?”两人站在我前面,喝得满脸通红,那人搓搓手,跟站在旁边,高瘦地愣在那里。


杨六子又叫杨堃,人有点傻兮兮的,来找过顾玄武两次,每次都盯着我看,能盯很长时间,不说话。


杨六子点头,那人抱着他的肩膀,说淌尸可不是寻常人能淌的,等会儿少说点话,跟着走就是。


那人跟杨六子说,他们只需要将尸体送到水塘边,要是义庄那边收,尸体就会顺着水浮起来,到时候只需要跟着尸体淌过去,要是义庄不收的话,尸体就会沉下去。


杨六子愣在那里,一个劲的点头:“哦……”


杨文的尸体被放在一个红色的棺材里,他换上崭新的衣服,红黑相间,化着浓妆,看着格外渗人。


我跟在顾玄武的身后,跟着他们往前面走,顾玄武忽而顿住,他拉着我的手,扣得很紧,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让我有些不适应。


可顾玄武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跟着走到那水塘边。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却只是停留在杨文的棺材上。


阴风吹过,顾玄武要我跟着他,不能走远。


眼看着他们把棺材放进水里,顺着水慢慢飘过去,阴风吹过,水波剧烈的颠簸,棺材侧了过来,我见着村长咬牙,眼看着那棺材就要沉下去。


杨瑾想跑过去,被人拉了下来。


“不,文文是杨家村人,为什么义庄不收?”


杨瑾沉声,却换来村长一阵呵斥,说什么她若是坏了规矩,惊扰了阴帅,到时候赔上整个杨家村都是过错。


杨瑾再没敢说话,她眼底慌张,求救无门,过来拽顾玄武的手。


顾玄武不着痕迹地扯开,他站在我的身侧,杨瑾凶狠地瞪着我,她说顾先生,求求你,救救文文。


只要尸体不顺着水沉下去,义庄都会收,除非文文不是杨家村的人,杨瑾变了脸色,说文文是她十月怀胎所生,怎么不是杨家村的人。


“那只能是一个答案,杨文不是杨旭的儿子。”顾玄武冷声道,周围一道冷气。


众人都看向杨瑾,我的视线始终盯着那口快要沉没下去的棺材。


杨瑾摇头,苍白着一张脸,她说不会的,文文是杨旭的孩子。


杨瑾跪了下来,膝盖磕碰在那石头上,整个脸都沉入水中,她在那儿磕头:“文文就是杨旭的儿子,他就是杨家村的人……”


咕咚一声,我见着那棺材彻底沉默,顾玄武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能感受到他冰凉的手掌心,慢慢起来的温度。


周遭过来淌尸的人,脸色都变了,好几个看着杨瑾的眼神都变了,大家只说杨瑾平日里作风放荡,没想到真的给杨旭戴了绿帽子。


我跟顾玄武相视一眼,他摇头,我猛地怔住。


“别动,小楼。”顾玄武沉声,便见着一道阴风擦着我的脖子过去,犹如一片刀叶,割破了我的耳朵!


第35章惧意


我伸手摸了耳朵一下,湿漉漉地血流了下来。


我还没看清楚那抹黑影是什么,便见着众人都跪了下来,头趴在水里。


顾玄武一把将我抱住,拉着我的身子蹲下,脚浸泡在水里,他嘘了一声,叫我别动。


我看到水底慢慢多出来的漩涡,夹杂着那股黑气,慢慢变得清晰。


跪在旁边的两人,浑身瑟瑟发抖,低声在祈祷什么,我看到那口棺材漂浮起来,往我脚边这儿冲。


漩涡慢慢褪下,那抹黑影出现在对岸,我听到村长特别虔诚地说了一句:无意冲撞阴帅……


原来这股力量是阴帅带来了,我听到一阵低沉的笑声,便见着那抹黑影消失在对岸,这是我第二次碰到阴帅,也只是见着那个背影,像极了沉砚的背影。


我分明感觉道顾玄武松了口气,他忽而松开抱住我的手,眼底多了一丝闪烁,他说情况危急才这样做的。


我原本以为顾玄武是在害怕,可是他那种守护至宝的感觉太过强烈,他盯着我看,眼底闪着精光,这是我读不懂的一种情愫。


“杨文不能送去义庄,就先收在祠堂里吧。”村长发话,可是杨瑾却疯了,她像个疯子一样扑了过来,抱着那口小小的棺材。


杨瑾苍白着一张脸,她说文文就是杨旭的儿子,凭什么入不得义庄。


村长沉着一张脸,他说杨瑾再闹下去,怕是要冲撞了阴帅,他们都很清楚,杨文做了祭品,被阴帅享用,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才是,而不是像杨瑾这样在这里闹。


杨瑾本就水性杨花,村子里的人倒是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可是杨瑾却一直在发誓。


她跪在村长的面前,可是换不来任何的改变。


“走吧。”


那些人抬起棺材,有人扒拉着杨瑾,将人带走。


她撒泼打滚,可惜再没有人理会她,我转身看了杨瑾一眼,她瘫软在地上,眼神绝望,她说她这辈子,都没有给杨旭戴过绿帽子。


这样的话,只能换来村人的嗤笑。


包括我,也只是冷眼看了杨瑾一眼。


回去的路上,顾玄武察觉到了我耳朵上的伤口,他问我怎么不出声,我抬眸:“你怕那个所谓的阴帅?”


顾玄武却是淡淡的开口,他移开视线,说并非只有害怕才想着回避,也不想跟阴帅有过牵扯。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着顾玄武,他摇头,说他也不过是后来才到村子里,他只知道这个阴帅,在村人的心目中,就是一个神灵的存在,是一个信仰。


“大概要从杨家村的历史上说起,乖,别乱动。”顾玄武伸手,替我补了耳边这个缺口,他忽而转换的声音,特别温柔。


我猛地怔住,他看着我的眼神,细腻地能滴出水来,可我知道,而且这些天尤为清楚,他看得只是顾小楼,而不是我祁小川。


顾玄武修长的手指,落入我的视线中,他说杨文的尸体,入不得义庄,最后只能丢弃在乱葬岗,杨瑾是他的亲生母亲,自然不愿意儿子死后,被饿狼叼走。


“可是她无能为力。”顾玄武浅声,说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包括顾玄武也没有想过,那样水性的女人,居然为了捍卫杨文的身世,做了那样的傻事。


村民才叫顾玄武的时候,他正好帮我修补了半边耳朵,那人急匆匆地道:“杨瑾……杨瑾……出事了!”


第36章手段


那人踉跄地很,摔倒在地,说杨瑾在祠堂自杀了。


我到祠堂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吊在那悬梁上,脸色惨白,两眼突出来,死死地盯着来人。


杨雪绒“啊”地一声尖叫,猛地扑入陆晋深的怀里,我皱眉看了过去。


“婶婶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吧,在祠堂自杀,不是污了这块地儿。”杨雪绒沉着一张脸,拽着陆晋深,“阿深,你说呢?”


“逝者已矣,你能稍微尊重一些么。”陆晋深稍稍变了脸色,他盯着杨雪绒看,却见着女人那张脸,完全变了。


她咬牙切齿,嘀咕着什么。


村长气得浑身颤抖:“顾先生,你说这要怎么才好,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偏偏这么恶毒。”


顾玄武跟我说,亡人生前怨气太深,身穿红衣自杀,死后会变成红衣厉鬼,专门索取生前让她积怨人的性命。


他也没有想到,杨瑾会用死亡来宣示自己的清白。


“杨瑾说她没有偷人,还说文文是杨旭的儿子,谁信呢。”有人轻声嘀咕,换来村长一阵白眼。


杨瑾这一招,怕还是有些威慑的,不然村长也不会对着顾玄武点头哈腰。


“如今杨旭亡魂还没有找到,杨瑾便自杀身亡,再加上不被义庄任何的杨文,怕是杨家村会有一场腥风血雨。”顾玄武压低嗓音。


杨雪绒说有什么好怕,不过一个红衣厉鬼,还真把自个儿当回事,杨雪绒眼底满是不屑,她盯着顾玄武看。


顾玄武依旧淡淡地说话,没有被她影响半分。


“那顾先生说要怎么办才是?”村长忙追问。


阴风吹过祠堂,杨瑾的尸体还在上头飘动,我视线与她相交,本以为她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没想到却来了这么一招。


杨家村的人都聚集在祠堂里,有议论杨瑾的,连人死后都不放过,有害怕杨瑾报复的,毕竟有几个男人,也是与她有过暧昧。


谁都不知道杨文究竟是谁的孩子。


顾玄武淡淡地说了一句:“镇魂。”


却换来村长的极力反对,顾玄武的视线落在村长身后那口沉闷的棺材上,他说事到如今,唯有镇魂才能让杨家村逃过这一劫。


村长摇头:“就算杨家村都死光了,也不能动用这恶术。”


村长说顾玄武是故意提起镇魂禁术,他略微有些激动,说顾玄武是外来人,骂骂咧咧好一阵子,顾玄武说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难道一个红衣厉鬼,就难倒了顾先生?”杨雪绒冷笑出声,“还是顾先生另有目的?”


“雪绒!”杨家奶怒斥一声,杨雪绒脸色微变,指着村长身后那口棺材,说那就是恶果。


“这么鲜明的例子摆在眼前,顾先生却要说镇魂之法?”杨雪绒还想继续说下去,被杨家奶一个巴掌扇地目瞪口呆。


我没有听到多余的声音,视线好像被那口棺材死死的牵引着,里面好像有人在呼唤我,呼唤到我的心中,一声一声触及到我的灵魂深处!


第37章他的来历


我感觉面红心跳加速,看着那口棺材,莫名气了反应。


杨雪绒却在极力嘶吼,说这就是明摆着的事实。


“顾先生,我暂且当做没有听到你的话。”村长沉声,说不可能一只红衣厉鬼都对付不了。


顾玄武却指着杨文那口棺材,沉声道:“你且看看那口棺材,再说要不要用镇魂的法子,趁着杨瑾没有尸变,快些做决定。”


村长打开那口被沉入水底的棺材,脸色周边,瘫软在地上,他指着那口棺材,说什么怎么可能这样。


我走过去,里面哪里还有那个小巧的尸体,却成了漆黑的一具如同焦尸一般的存在。


村长慌了。


“看到了吧。”顾玄武沉声,“杨文尸变,只要杨瑾变成厉鬼,加上他,别说是我,就是整个杨家村都要陪在这件事上。”


村长吓得直哆嗦,他说不会的,他绝对不允许杨家村出这样的事情。


顾玄武接着说道:“他身上一共七枚镇魂钉,将他的魂魄锁死,早在七年前,我开了这口棺材,也是我亲手操控,取出一枚镇魂钉。”


顾玄武娓娓道来,他说就算再取一枚镇魂钉,他也不会苏醒。


村长还在迟疑,顾玄武却说杨家所有人的性命,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可是杨家,自祖上传承,不得动这口棺材里的人。”村长继而开口,这口棺材放在杨家村很久很久,久到连他都忘记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


只是祖上有言,这棺材里的人,就是大恶之人。


在性命和冒险之间,村长还是选择了后者,他准许顾玄武再度开棺,取出一枚镇魂钉。


我站在顾玄武的身旁,他却盯着我看,眼底的思绪百转千回,我还没有看到那口棺材里的人,所以此刻我读不懂顾玄武看着我的眼神。


可当他将那口棺材打开的时候,我差点叫出声来,我猛地一愣。


“小楼,你走过来。”顾玄武对我说话,可我全身的血液都快逆流。


躺在棺材里的那个身影,五官特别清晰,整个保存完好,他是沉砚,他怎么会是沉砚?


我的耳边,嗡嗡嗡作响,听到顾玄武的话,可是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你怎么了?”顾玄武问我,那一瞬间的恍惚,我才稍稍回过神来。


我摇头,顾玄武要我帮他一把,我站在棺材外面,看沉砚紧闭着的双眸,墨发垂下,那七枚镇魂钉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体里。


顾玄武告诉我,每入一枚镇魂钉,都是刺骨的疼,像是重生一般,沉砚整整承受了几枚镇魂钉,我的思绪又开始飘了。


顾玄武好像是故意将这一切告诉我,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听着,心口却忽而被攥紧了。


“帮我遮住他的双眼。”顾玄武轻声道,我喃喃,他不是闭着眼睛么。


顾玄武说肉体的眼睛是闭上了,可是他的灵魂呢,早前他取了一根镇魂钉,已经让他的魂魄有可能跑出来,这一次算是铤而走险。


我的手有些抖,放在沉砚的眼睛上,稍稍触碰了他的皮肤,依旧充满弹性,他就好像是睡在这里似的。


顾玄武说我未免太过紧张:“小楼,你在怕什么?”


他忽而盯着我看,我摇头:“杨家村,真的藏龙卧虎。”


我倒吸一口凉气,祖上传承下来的祠堂,藏着这样一具千年不腐的尸体,不知道祖上积了什么怨恨,才舍得痛下七枚镇魂钉……


第38章入梦来


连根拔起的镇魂钉,扯出丝丝血肉。


顾玄武说此钉镇地是魂魄,入得却是血肉。


“他会疼吗?”我猛地皱眉,顾玄武眼底晦涩不明,他点头,说虽然只是一副血肉之躯,但是灵魂会痛。


他就像是特意说给我听似的。


“第一次拔出镇魂钉的时候,他的魂魄就有可能逃脱,第二次的时候,他就会感觉道疼痛。”


顾玄武说就算他疼了,那又如何。


他的手猛地用力,我的视线落在那个破开的口子,顾玄武轻声道:“今晚我留在祠堂,你自己回去点命灯,切记一定要点。”


我点头,顾玄武赶我走,不愿意我继续留在祠堂。


我心里清楚,这就是沉砚,他就是沉砚,没想到再见却是这样的。


回到顾家宅院,心底依旧空落落的,我拿了莲花灯走到自己身边,看着我的身子,安静地躺在那儿,心里竟然生了一丝恐惧。


我害怕就这么走到最后,我甚至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害怕顾玄武,我生怕这一辈子都逃离不了他。


是的,我起了逃离之心。


虽然我很清楚,没有顾玄武,我逃不出杨家村。


可是如今,有了顾玄武,我却发现,我逃不出的居然是他!


我伸手,点燃那盏莲花灯,此为命灯,续在我的身子前面,视线落在那盏灯上。


噗噗的声音,有风灌了进来,我皱眉,门明明关的很好,可是下一秒,一阵阴风猛地灌了进来,我想起身把门带上,可是忽然出现的黑影吓了我一跳。


“是……是谁……”


灯影攒动,我看不清楚来的人是谁,只觉得那抹黑影,隐隐透着一股戾气。


我的心悬着,他慢慢朝我过来,我才看清楚,那是沉砚啊。


“你……”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沉着一张脸,全然没有早前那温柔的模样,却觉得微微有些渗人。


他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伸手一把将我揽入怀里,手开始不规矩地动,他勾唇冷笑,说祁小川,你不就是想要这样。


他有些暴戾,情绪不稳,低下头,一把咬住我的唇瓣,特别用力,像是惩罚我做错了什么。


我猛地伸手,抵在他的胸膛前,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挣开!


“呜……唔……”


胡乱地躲闪他的吻,可这样只会彻底的激怒他,他一把托起我的身子,抵在墙壁上。


他眼底猩红,像是入魔一般。


“沉砚,你到底想做什么!?”


得了空隙,我吼道,他那陌生的眼神,透着一股冰冷:“做什么?”


他扳过我的手,举到头顶,他忽而低头,埋在我的脖颈之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忽而撕咬我的耳垂,说什么,小川我好想你。


变态的人!


我心底起了一把无名火,可是身子呈现诡异的姿态,却怎么都推不开他。


“你是不是讨厌我?”他闷哼一声,我摇头,却说了一句,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不只是讨厌,我甚至会恨他。


没来由承受一场暴戾,沉砚却忽而笑了,他忽而松手,放开了我,手擦过我的手腕,我才惊觉,顾玄武重新为我塑了一具身子,玉镯却不知所踪。


他靠在那儿,轻声跟我说:“入我骨肉之中,有七枚镇魂钉,可是一枚枚拔出,最后只会魂飞魄散。”


第39章疼吗


“疼吗?”


我声音颤抖,抚摸着他的脸,细细描摹他的五官。


他眸色深沉,摇头,他说不疼,疼得不是他的身体,而是我。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微微有些沙哑,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察觉道他的慌乱。


“沉砚。”


我喊了一声,他俯身,吻落在我的唇瓣,那样轻柔,他细声呢喃,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手足无措,却不知道此刻该抱着他,还是推开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哽咽着。


我私心以为拔出镇魂钉,他就可以重新活过来,甚至在顾玄武动手的时候,我还存了一丝侥幸,可我天真了。


我伸手拂过他的脸,手指颤抖,他吻过我的指尖,每一下都引得我身子颤栗。


他俯身过来,两人之间沉默许久,他终于起身,替我拢了拢衣裳,我眼角的泪水,早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泪水流过我的脸,慢慢融化的妆容,他伸手,亲手擦拭了我的眼泪:“小川,别哭。”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


我不该站在顾玄武的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承受这样的痛苦,顾玄武说那是钻心的疼,是刺入骨髓的疼痛。


他吻过我眼角,冰冷的气息喷洒开来,他说小川,等我,我会带你离开杨家村。


我心底一阵柔软,我私以为与他一夜露水,不过一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涩鬼,可现在我才知道,沉砚的身上背负着我这一辈都承担不起的痛楚。


“你到底是谁?”我仰着头,看着他,像是探入他的眼眸之中。


“沉家内斗,我成了牺牲品,有人不甘心我活在世上,想要除掉我,可他也知道,我死了还会入轮回,对他的命格却也有所威胁,所以他想了这一招。”


沉砚轻声道,用镇魂钉将他的魂魄镇住,生不能,死不能,只有被困在那口棺材之中,他说如果不是顾玄武在七年前,松动一枚镇魂钉,他怕是要长久沉寂。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可能遇上你。”他忽而轻声道,我猛地愣住,我不信一见钟情,更不会信见过短短几面,就对我生死相许的人。


顾玄武阴差阳错,确实让他重新醒了过来,可是如果所有的镇魂钉都用这样的法子松开,他则会魂飞魄散。


“而顾玄武很清楚这一点。”沉砚坚定了眸色,他看着我,伸手插入我的发间。


“他……跟你又有什么情仇?”我皱眉,实在想不明白顾玄武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砚摇头,他说他与顾玄武,压根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他在这口棺材里沉睡了那么多年之后,顾玄武也才在杨家村出生,他与他之间,兴许没有恩怨。


但是顾玄武此人,浑身上下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那你为什么说,我跟着顾玄武,总归还是安全的。”我看着沉砚。


他忽而笑了,很清冷的笑意,他告诉我,当初顾玄武拔出镇魂钉,镇地魂魄,就是顾小楼。


“顾小楼,确有此人,而且是个人。”沉砚轻声道,他说当初顾玄武不得已用镇魂钉,镇住早就疯了的顾小楼!


第40章要他死


我脸色惨白,看着沉砚,那一刻心底的震惊,我清楚世上有顾小楼这个人,但我没有想过顾玄武怎么才能痛下手。


他告诉我,镇魂钉入体是多么痛,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却对顾小楼做那样的事情。


我心里惴惴不安,沉砚却安慰我,他眼底满是疼惜和隐忍,欲言又止,他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拢着我的身子,靠在墙壁上。


庭院外的脚步声特别急促,来的人在院子里喊我。


陌生的声音。


“顾小楼,你给我出来!”我愣了一下,是谁那么着急来找我。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要我先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我到院子里就见着一个慌张的人,指着祠堂,说顾先生出事了,要我立刻过去。


我转身,朝身后看了一眼,那人却拽着我过去。


他说顾先生执拗,我不过去他不让人接近,我脚下有些犹豫,可那人却拽的用力。


“是杨瑾回来了?”我皱眉,那人摇头,说不出什么,言语有些吞吐。


我心底存了疑窦,他说我到祠堂便知道了,可我到了祠堂,却发现红绸挂起,灯笼点亮,全然一派喜庆的模样,哪里有半点死了人的样子。


我看着那个人,他忽而松开我的手,脸色变得陌生,退入人群中,我才看到那些村民,乌泱泱地跪在地上,跪了一片。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的画面,这样虔诚的信仰,我知道是谁来了。


那抹黑色的身影,侧脸依旧熟悉,是阴帅!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唯独我站着,特别的突兀,他那冷峻的背影透着丝丝杀气。


有人扯了我的衣袖一下,我一看是杨六子,他傻乎乎地看着我,大概是要我跪下的意思。


可我扫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顾玄武。


就在我讶异的时候,那个黑衣男人猛地转过身来,黑色的袍子曳地,袍子上绣着金丝蟒,特别的清晰,在幽深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肃穆。


“你就是顾小楼?”他忽而转身,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我愣了一下:“我师父呢?”


我轻声道,阴帅勾唇,轻蔑的眼底露出一丝笑意,他说顾玄武该死,擅动杨家村禁忌,不顾众人的性命,执意要开棺。


“本座要他死。”他那邪魅的眸子里,写满了戾气,稍微被盯着,就感觉浑身难以动弹。


这人是什么信仰,分明是妖孽啊!


阴帅缓缓走过来,他说我是第一个,见着他不跪下的人。


“我非杨家村的人,不必秉承……”


“呵呵呵。”他冷笑出声,说什么有趣,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探寻的眼神,“一个纸人,却哪里来这样大的脾气,顾玄武该死,可本座忽而觉得这件事情还有救赎的余地。”


他的视线始终锁住我的身子,他说顾小楼,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能救你师父的机会,你要还是不要?”他盯着我看。


我心底下意识地想要应允下来,毕竟顾玄武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救下我,可我心底也清楚,就像是沉砚说的那样,顾玄武不简单,他有更深的阴谋。


第41章求求你


男人的眼底起了一丝玩味。


他上下审视着我,底下跪了一群。


我颤抖着嗓音:“是什么办法?”


阴帅忽然整个人坐在那口沉闷的棺材上,我的心抖了一下,每个角度看,他跟沉砚隐隐有些相像,可是细看,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眉目之间的相似,兴许是来自于穿透千年的那种魔力。


他倒是不羁,就那样坐在棺材上,他敲敲棺材板,沉声:“顾玄武公然挑衅我,逾越雷池,想要救他,本座给你一个选择,这口棺材里,装着的人可不是凡人。”


阴帅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不安的预感隐隐升起。


“关了他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入土为安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却从他的言语之中,听出了危险的气息,他说要将沉砚入土,我猛地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阴帅笑笑,他说我此刻的表情真是丰富多彩。


“就缺一个背尸人,你替本座将尸体背到墓地,本座便放了顾玄武。”他问我如何,我心里忐忑。


知道不该追问这件事情,可我却还是问出口了,我指着那口黑色的棺材:“他……他会怎么样?”


“死了的人,本就应该入土为安,尸体慢慢腐烂才好,你说对吗,小妹妹?”他眯着眸子,说我一副疼惜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棺材里装着的是我夫君。


我脸色涨红,沉砚与我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他口口声声说我是他的娘子,如今被人提起,我却不敢去正视与他的关系。


阴帅似乎有些不耐,他说我没得选择,替他将这具尸体背到他所说的地方,他就放过顾玄武。


“小妹妹,你在顾虑什么?”


他猛地一个闪身,忽而出现在我的面前,吓得我往后退了几步,满脸苍白。


阴帅伸手,一把攥着我的下巴,他咬牙冷笑:“最好不要给我耍花头。”


“呵……”我轻呵一声,“就算我耍诈,能在你手里讨得好处,我愿意替你背尸。”


他眼底写满了然,他说他就知道,我不会拒绝的。


他忽而凑了过来,我与阴帅之间,只有厘米的距离,再往前他就该贴上来了,他浑身冰冷,透着冷气。


“你说,一具尸体,千年不腐,是不是变态?”他盯着我看,我浑身颤抖,咬牙。


他伸手松开我的下巴,转身往里面去,他要我跟上,亲眼看看顾玄武是多么狼狈,亲眼看看忤逆他是什么下场。


我忙跟了上去,帘幔之后,一具血肉模糊的身子,顾玄武满脸苍白,只是吊着一口气。


他捂着心口,心口处满是鲜血流下来。


我慌了,第一次看到这样血腥的画面。


“师父……”我轻声喊了一句,顾玄武气若悬丝,却轻声要我快走,快离开这里。


他满是鲜血的手,伸在半空中,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样。


我摇头,阴帅站在我的身旁,顾玄武靠在那儿,他说他可能帮不了我了,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小楼,记得好好活下去。”他扬着的手,慢慢落下来,牵扯了他心口的伤,血涌地更快。


我喃喃,失手去抓,却不慎抓在阴帅的衣袖:“求求你,救救他。”


救救顾玄武,权当我还他的恩情!


第42章我要你


再也顾不上我身边站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我浑身战栗,第一次看到这样失控的画面。


我私心里讨厌顾玄武利用我,可是我也知道,我终究欠了顾玄武一命。


我哽咽着开口,阴帅却冷声道:“他死不了的,别被这眼前的苦肉计给骗了。”


我猛地愣在那儿,他说女人哭起来,真是麻烦。


“你应允本座,要替本座背尸,可你这会儿哭得我改变了主意……”阴帅盯着我,眼底全然都是危险的气息,我顿住脚步。


顾玄武苍白着脸色,他说我是在跟魔鬼做交易,他皱眉,铁青着一张脸,说他死可以……


阴帅忽而攥着我的下巴,用力捏着,眼底一闪而过的情欲:“都说顾先生做得纸人,比活人的身子骨还要媚,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滋味。”


我咬牙,想要后退,可是男人却已经逼迫过来,他说他不知纸人媚骨的滋味,倒是想享受一番。


“你放手!”我咬牙,他说有胆子叫他放手的人,这辈子还没出世呢。


“不,躺在棺材里的那个,倒是大逆不道敢叫本座放手,可惜你也看到了他的下场,乖乖地屈服于我,本座喜欢温顺的女子。”


他嘴角噙着笑意,说我不过一具纸人身体,不过是顾玄武做出来歪歪用的,却在这里谈什么风骨。


我挣扎着,狠狠地朝着他的手上咬了一口,阴帅疼得立马缩了手。


顾玄武浑身战栗,他的声音很虚:“小楼,快走,别留在这儿。”


阴帅却忽而闪身过去,一把攥着顾玄武的脖子,盯着我看:“小纸人,你尽管跑,我杀死顾玄武,看你还怎么活下去。”


阴帅眼底漆黑,全然都是狠厉,他说我触及他的底线,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忤逆他,他会让我付出代价的。


我看着被阴帅攥着脖子的顾玄武,心就像是被猛地攥住一样。


不止顾玄武死了,我活不下去,就是眼睁睁地看着顾玄武被他掐死,我也做不到。


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懦弱,我甚至恨,为什么自己不是盖世英雄。


我猛地往前面走,眼泪蓄在眼眶,脑海里却全然都是沉砚那张脸,我在害怕,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


“过来。”阴帅冲我招手,我踉跄着步子,像是傀儡一样,僵硬地往前面走去。


他伸手,一把揽过我的腰肢,低头轻嗅我身上的味道:“浓墨的味道,刺鼻了些,可终究抵不过这一身媚骨,顾玄武好龌龊的心思,造纸人偏生选了一副媚骨,活该是要勾引人的。”


“嘶……”


他在我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眼泪猛地落下,我抑制不住地想要毁掉我自己。


阴帅就像是能看穿我内心所想,他附在我的耳边,轻声道:“你若是死了,顾玄武定会给你陪葬。”


死就死吧,我救不了顾玄武,这样下去只是一个死循环。


“包括棺材里那个男人,本座也会让他,魂飞魄散。”


最后那四个字,像是定身咒一样,砸在我的身上,他伸出舌头,拭了我眼角的泪水,手却不自觉地放在我的衣襟上。


第43章他来时


他与我肌肤相贴的时候,一阵反胃的感觉,可我的身子僵着不能动弹。


“你叫什么名字?”阴帅伸手,拂过我的脸庞,低下头,貌似缱绻地亲热。


我咬着下唇,眼眶泪水汹涌,可他却说梨花带雨的女人,有别样的美感。


就在他暴戾地将我推到一旁,身子贴了过来,他的吻落在我的脖颈间,束缚着我的双手,他的冷气落在我的耳畔,说是要让顾玄武亲眼看看,他做的纸人,是怎么被他糟蹋的。


唔……


我猛地咬了下唇,血腥味在我嘴里弥散开来,他就是一个变态,伸手撬开我的唇瓣,万念俱灰之际,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被折磨致死的时候。


一道黑影撞击过来,阴帅被那阵风带了过去,他一个踉跄,擦拭嘴角的血迹。


等看清楚来人,我的心忽而就放了下来。


是沉砚!


我眼底闪烁着内心,心口酸涩难耐,他伸手搂过我的腰肢,拂去我眼角的泪水,他轻声开口:“小川,对不起。”


我摇头,巴巴地看着沉砚,哽咽道:“你快走……”


他来这里,本就是入了瓮,果然阴帅那张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靠在那儿,眼底满是算计。


“本座倒是想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沉砚,我知道你耐不住心思,肯定会出来的。”阴帅笑笑,我到现在才明白,他未必是真的想要侮辱我,兴许只是借着我,来引诱沉砚出来。


亦或者他压根就不知道我跟沉砚的关系,阴帅在赌,可是他赌对了,沉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


那一刻,我的心都膨胀了,被感动填满,也充斥着对沉砚的担忧。


“镇魂钉都镇不住你这躁动的灵魂呐。”阴帅眼底冰寒,视线直直地落在沉砚身上。


沉砚一把搂着我,说这是他跟他之间的恩怨,不需要牵扯别的人。


“七年前,顾玄武松动镇魂钉开始,我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将你放在杨家村供奉着,只是因为这里风水好,能保证你能在此安眠。”


阴帅说没有想到,这些年来,还有多管闲事的诸如顾玄武这样的人,会打他镇魂钉的主意。


阴帅笑笑,说他早该杀了顾玄武,这是在给自己添堵。


“你藏头露尾,七年来,扰地我夜不能安心,今天便做个了断吧,沉砚。”阴帅勾唇。


沉砚与我对视一眼,他让我别担心,说我哭花了的脸特别的丑。


这时候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我瞪了他一眼,他本可以不出现,可是他来了。


阴帅身上腾起的黑气,沉砚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俯身在我的耳边落下一句:“等会儿,你就赶紧跑出去。”


我摇头,沉砚柔声道:“乖,我不会有事的。”


我定定地站在那儿,缭绕而起的鬼气特别吓人,沉砚上前激起阴帅浑身的戾气,我以为一场大战在即,却没有想到,顾玄武满是鲜血的手,拽了我的衣服。


“小楼,你过来。”顾玄武沉声,“他只是残碎的魂魄,不可能是阴帅的对手。”


我心里也明白,顾玄武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咒,他说为今之计,能救沉砚的也只有这个办法。


“你是我顾家弟子,自然可以用这血符,按我说的来做。”顾玄武气若悬丝,见我隐隐有些犹豫,他冷声说他不会害我的。


我心底咯噔一下,才觉得自己与他,多少欠了一点信任。


我的手都在颤抖,他说这血符暂且可以保我们一时平安。


顾玄武靠在那儿,血哗啦啦从他身上流下来,他在我的手心里画下血符的印记,要我按着这个印记,在那符咒上画下。


“记得,血符落于心口,才能限制阴帅。”顾玄武沉声,我紧张地手都在颤抖,我点头,看着沉砚被阴帅打得节节败退的背影,顾玄武说成败便在我一举。


第44章复生


我手里攥着血符。


顾玄武在我身后大声喊,他说小楼,不要犹豫。


我在手心割开一道口子,按照顾玄武之前教我的,在符上画下那些纹路,顾玄武说血符是顾家秘术,一脉相承。


我转身看了顾玄武一眼,他垂眸,算是确认我没有画错。


他指着阴帅,说血符一定要落于心口。


沉砚转身,温柔的眸子落在我的身上,他让我快走,可我看着他在阴帅手底落败,心口莫名地疼。


“就算将你的灵魂完全释放,你也不是本座的对手,沉砚。”


阴帅冷眸微转,他嘴角噙着笑意:“今日便打得你魂飞魄散!”


沉砚嘴角挂着鲜血,此刻抓着那根柱子,他猛地抬头,脸上写满坚毅:“就凭你?”


冷冽的气场,我看到沉砚周身,鬼气缭绕,被风吹得叮铃作响的帘幔,还有那几盏红色的灯笼,都从上面掉下来,落在那些古旧的木头上。


蜡烛落地,吹起熊熊火焰,可是这儿谁都没有在意这一切。


火的温度变得越来越灼热,在沉砚又一次夺步上前的时候,我深呼吸一口子,猛地闪身过去。


“小川,你做什么!”沉砚眼底全然都是惊恐,我却变得越发了然。


这怕是穷极我毕生的勇气,才迈出的步子,血符印在掌心,阴帅微微侧身,满脸不屑,他说我不过是个蝼蚁,转身将我捏死便是。


阴帅说我这是胡乱帮忙,可在他看到我掌心的血符,他的神色微微变了。


身后小火蹿了上来,我找准时机,只是那一瞬间,血符印在他的心口。


阴帅猛地后退,他的掌心重重打在我的天灵盖上,嘭地一声,耳边嗡嗡嗡,我落在地上,火苗蹿上我的衣服,可我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昏迷之前,我好像看到火焰后那焦灼的脸,是沉砚。


我多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却听得顾玄武开口:“纸人身上的火焰,是灭不掉的。”


“不!”沉砚嘶吼。


我眼前一黑,再也听不到了。


……


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敲打在我的心口,我做了一场大梦,被烈火灼烧,火势一点点变大将我吞噬。


我猛地坐起身子,侧身看到我的身体,那张属于祁小川的脸,才惊觉我又回了顾家。


我浑身冷汗,看着眼前的男人,我被火熏疼的嗓子,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很难,我眼底的泪水弥散开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楼,你跟沉砚不是一类人。”顾玄武开口,他说他知道我想找沉砚,可是沉砚不见了。


顾玄武眼底写满疼惜和隐忍,我摇头,他说沉砚没事,血符将阴帅驱散,他没来得及给沉砚最后一击,但是同样的,血符也伤到了沉砚。


我惊恐地看着顾玄武。


“那只是驱散的符咒,不是击溃的符咒,甚至不能封印。”顾玄武淡淡地开口,我浑身的细胞都在挣扎。


他是预谋好了这一切,我突然开始害怕顾玄武了,他就像是躲在身后的那个人,螳螂捕蝉,在后的黄雀。


我指着顾玄武,他过来,说是重新替我换了一副身子,换上新的妆容,我却一直在挣扎。


我想要逃离,逃离这个逼杨家村还要深的深渊。


“死而复生,更何况你不会死。”顾玄武轻声道,我指着自己,又指着他。


他像是明白我想离开的心思,忽而变了神色,眼底起了狠厉,随即消散:“你是我顾家人,我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我急了,想要从桌子上下来,却一个踉跄,从桌上摔了下来,重重的磕在地上。


顾玄武却伸手,修长的手指落在我的面前,他说小楼,来。


我摇头,捂着我的嘴巴,艰难地吞咽泪水。


“你肯定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关于沉砚的事情。”顾玄武转身,说他只给我一次机会,问清楚。


我忙追了上去,顾不上光着的脚,砸在青石上的痛感,我不想成为那个被欺瞒的傻姑娘。


第45章夜话


我刚走到院子里,脚冰冰凉,顾玄武坐在那高高的石台上。


“坐吧。”顾玄武轻声道,他从袖子里,把那只玉镯掏了出来,递给我。


我皱眉,接过那冰凉如水的玉镯,心却像是蒙上一层雾一样。


“你从很早就知道了吧?”我皱眉,我是太天真,从我戴着玉镯的时候开始,就应该想到,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陌生人好。


我看着顾玄武,他说起初注意道我,也是因为我手里的玉镯。


“杨家村的人都清楚,这玉镯摆在祠堂多年,他们可能不知道,这玉镯就是当初棺材里的那人带来的。”顾玄武沉声,看着我。


月色照映下来,我依旧不想把他想成十恶不赦的坏人,可他承认他利用了我。


他越是坦然,我越觉得心慌。


“我的目标不是沉砚。”他清冷的话,在我耳边爆炸开来,“七年前,松动第一颗镇魂钉的时候,我便知道,沉砚的灵魂没有死,他还会再醒来。”


顾玄武说第一颗镇魂钉,入得却是顾小楼的身体,他不得已才将顾小楼封印。


“我亲手了断了她,她死之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野庙。”顾玄武盯着我看,说顾小楼疯了之前去了一趟野庙,她的疯癫与野庙脱不了干系,甚至跟阴帅都脱不了干系。


顾玄武的眼睛,慢慢变得浑浊,表情慢慢变得呆滞,双眼放空。


“她从野庙出来,身上衣衫褴褛,衣服全部破了,头发散落下来,身上满是青紫的痕迹。”


顾玄武说,她哭着坐在那儿,像是丢失挚爱的小孩子一样,哭得让人心碎。


“她抓着我的脚,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顾玄武说他这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去回忆那段过往,他说他承认,顾小楼是他心底磨灭不掉的朱砂痣,他也承认,为我换上顾小楼的容貌是存了私心。


他那么的坦然,将一切都说给我听,他连这样的小心思都承认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野庙里那个男人。”


顾玄武眼底,忽而腾起火焰,他轻笑出声:“可我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连他的身都近不了,这些年来,我甚至还要装作对他心存敬畏,这样的感受,谁能懂?”


顾玄武哭了。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衬地他的身影修长,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将那哭声咽了下去。


他的手扬在半空中,撩起我的墨发,他说对不起,小川。


他没有喊我顾小楼,他喊得是小川。


他眼底微微动容,顾玄武说他不是石头做的心,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我是一个好人。


“我收你做徒弟,却没存了私心,不管你是顾小楼,还是祁小川,想要离开杨家村,只有这么一条路。”顾玄武盯着我看。


我捂着嘴巴,抑制住我那轻微的喘息声。


“我跟你之间,缺了一个机会谈谈。”顾玄武沉声,他说给我自己选择,可他也清楚,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说沉砚不会有事的,沉砚的道行在他之上,甚至他魂魄没有残缺的话,阴帅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是呢,我该担心的是我自己,我不该牵扯进这些事情。


“后天,便是杨雪绒新婚的日子。”顾玄武起身,他不愿意再与我多说什么,只是提醒我,还有那么一个厌恶的人存在。


第46章小鬼现


顾玄武一直在躲我。


他不愿意再见我,把自己锁死在房间里。


他对我说得最后一句话,小川,你仔细想想,你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复仇,活着离开杨家村,就安安心心等着。


若是为了沉砚,顾玄武说我大可以断了念想。


我刚从房间出来,迎面就碰上村长,鬼鬼祟祟地走近顾宅。


顾玄武这个屋子,都不锁门,入夜之后,纸人会帮着照看,白天则任由这些人出入,完全不戒备。


“你师父呢?”村长说昨夜在祠堂外面跪了一宿,亏得这一次恭送阴帅,不然他怕阴帅会责怪他。


原来他们不知道昨晚里面发生了什么,只以为顾玄武用镇魂钉将杨瑾的魂魄镇住,我皱眉,指着旁边顾玄武的屋子说他在里面。


“杨瑾的尸体都弄好了,就等他过来,下葬呢。”


“不等过头七?”我愣了一下,村长责备的眼神,说我不懂,他说杨瑾就是烫手山芋,早点丢了早点好。


“昨晚有人听到,阴山那儿,有小孩的哭声呢,说是声音像是杨文的。”


村长轻声说了几句,他催促我去找顾玄武,可是顾玄武执拗,他不见我,就在我踌躇的时候,那门猛地打开,我愣住了。


与他撞了个满怀,我忙后退几步,说不出对顾玄武什么情愫。


他则绷着一张脸,顾玄武今儿换了一身衣服,墨绿色的长袍,泛着光泽,他没有看过,径直走向村长说是要先去看看杨瑾的尸体。


我愣在原地,顾玄武回头,清冷的声音:“还不跟上。”


杨瑾的尸体已经被人送去坟山了,我们到的时候,坟山居然起雾了,那些杂乱的灌木丛中,起了很多白色的雾气,树叶上面沾了水珠。


顾玄武抬头看我一眼,依旧清冷的声音,让我小心别沾上那些雾水。


我点头,脸滚烫地很,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总感觉,昨晚之后顾玄武憋了一肚子的气,他不会说出来,但都表现在脸上。


杨瑾的尸体已经变得皱巴巴,缩成肉干儿似的,被放在那个深坑里。


顾玄武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指挥他们慢慢地将棺材板儿盖上。


可是突如其来一阵阴风,吹得树叶簌簌簌地响,那些露水像是雨滴一样,滴落在我的身上,我下意识闪躲。


忽而诡异的哭声,一点点将我们包裹,是小孩子的啼哭声。


吓得那群杨家人都开始乱了,他们手忙脚乱,棺材板就那么横放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棺材上。


我看到杨瑾皱巴巴的尸体,忽而弹了一下。


吓得我后退了一步,那哭声不减,反而越来越大声了。


“这是什么哭声?”


有人问,顾玄武沉声,让他们不要焦灼,先站好了,将杨瑾的棺材合上,不然一会儿是要出事的。


顾玄武特别严肃,可是那群杨家人,说什么这是异象,闹鬼了这是。


“快点动手!”顾玄武呵斥一声,在我头顶炸开,我吓了一跳,才惊觉他满脸通红,像是把积攒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


那群人被顾玄武凶了,大抵是第一次见顾玄武那么凶。


“小鬼啼哭,是要招厉鬼来的,再不动手完事,就等着在这里抱头吧。”顾玄武愤愤,第一次见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虽说没有跳脚,但是特别恐怖,比那弥散开来的小鬼啼哭声还要渗人。


棺材板儿合上的时候,那小鬼的哭声越来越近,是杨文,是杨文来了。


我猛地攥着树枝,看到那被绳子吊着的小孩儿,从天而降,一身红色艳丽的衣服,他那空洞的眼睛,流着鲜血,在空中飘荡。


我攥着脖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力气,那群人全都一致地攥紧脖子。


窒息感……袭来。


第47章杨旭的情


我不受控制,掐着自己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耳边全都是杨文的鬼泣声。


那群人倒在地上,互相撕扯,就跟魔怔了一样。


顾玄武急忙过来,他手指沾着黑色的液体,点了我眉心两下,猛地一股力道,我松开了脖子。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视线落在杨文的尸体上。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他。”顾玄武沉声,指着那条红线之后,压在杨文身上的巨大黑影。


犹如一滩黑色的泥一样,我微微皱眉,看不出来那黑影的五官,顾玄武告诉我,那是杨旭,杨瑾的老公。


浑身充斥着怨气,他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我才看清楚,杨旭尸身上的红色痕迹,像是被绳子勒住一样,顾玄武抓着我的手,他浑身冰凉,手微微有些颤抖。


“我原本以为杨旭只是一只水鬼,没想到他成了厉鬼。”顾玄武说杨文是被杨旭控制住了,不知道杨旭是怎么做到这样的。


一般水鬼也只是在他死得地方,怨气比较深,离开那个水库,基本没有什么威胁。


可是杨旭不一样了。


“你们都该死,她是个水性杨花的表子,凭什么入土为安,我要她跟我一起,下地狱。”


沙哑的嗓音,拖泥带水般在我耳边爆炸,杨旭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咔嚓一声,我后退了一步,看到那棺材板居然碎了,凭空碎开一道裂痕,杨旭说杨瑾不配入土为安,她不配拥有一口棺材,她该跟他一样,死无葬身之地才是!


我猛地怔住,他眼底流出血,跟泥浆似的血,撕裂的那张脸慢慢放大,诡异的神情,他冲着我这边走过来。


只因为我站在杨瑾棺材前面,顾玄武沉声:“杨旭,我知道你是杨旭。”


“这是我的耻辱。”杨旭抓紧怀里的杨文,摆弄着他,像是摆弄一个孩子一样。


他猛地用力,扯下杨文的手,丢在一旁,完全被他拿捏在手里玩。


杨旭说我们不懂,一个男人受尽屈辱,被自家老婆折磨致死的模样,我看着他,他的身子慢慢滑落,他进了那口棺材。


他趴在杨瑾身上,我后退了几步,才得以看清楚他的神情。


怨恨之中,隐隐透着一股深情的意味。


“阿瑾,我不怨你,我与阴帅做了一场交易,我把文文献祭给他,他帮我重塑鬼身,帮我脱离水库,这样我就可可以陪在你身边了。”


杨旭伸手,一把将杨瑾的头发抓在手里,他在那儿把玩着。


我猛地怔住,原来杨文不是无缘无故死掉的,是被他的父亲,献祭给了阴帅。


我浑身寒毛竖起,杨旭只是为了重塑鬼身,化为一个游魂陪在杨瑾的身边,他爱极了这个女人!


杨旭的手,慢慢收紧,他一把拽下杨瑾的脑袋,抱在怀里,特别眷恋,又贴着他的脸。


他着实是个变态,完全沉浸其中。


他低头轻嗅,说阿瑾,你还是那样,浑身都是香香的。


杨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说他还是爱着她的,可她不该骗他。


杨旭的神色变化太快,他猛地抓住那颗收缩皱起的头,笑着说为什么文文不是他的儿子。


“生前你不放过我,你打我骂我也好,死后我们一定也要在一起的。”


第48章血骨交融


杨旭将女尸死死地搂在怀里,他身上的血糊在融化似的,流到棺材里。


我转身看向顾玄武,他不为所动,就那样站在那儿。


如果出手,此刻就是了断杨旭最好的时机,可是顾玄武没有动。


他说不需要他动手,杨旭从头至尾要的只是杨瑾陪他一起走黄泉路。


我猛地怔住,这样的爱太过可怕,只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


顾玄武垂眸,能看到他清瘦的侧脸上那卷而长的睫毛尤为显眼,嘴边冒出来的青茬,他怕也是一夜未眠。


杨旭化为血骨,将那具女尸吞没,棺材里的景象太过恶心,引得胃里翻江倒海,血骨交融,一阵腥臭味扑灭而来,我猛地捂住嘴巴,靠在一旁的树那儿,吐了个干净。


顾玄武斜睨了我一眼,眼神怪异。


那群人终于从魔咒中解脱出来。


“去取些锅底灰来,这件事情不用上报野庙。”顾玄武沉声,那村长才反应过来,指着棺材里那团血肉,结巴地说不出话来。


顾玄武呵斥一声:“还不快去!”


村长差了几个人去,得取不少锅底灰,怕是要家家户户的锅底灰来,才能掩盖地住这些。


我只是又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趴在这里,继续吐。


“顾先生,你说这不用上报野庙,要是尸变怎么办?”村长沉声,说这几天被杨旭的事情,闹得整个村子里都不得安生。


顾玄武瞪了他一眼,指着杨文的尸体:“你以为文文是怎么死掉的?那是献祭,懂了吗?”


村长脸色煞白,指着山下:“是他。”


他这会儿总归是明白了,没有多问,村长叹了口气,说杨旭是爱到了骨子里。


“他也是笨,杨家村祖上继承降头术,他偏偏不给杨瑾下一个。”村长摇头,说要是给杨瑾下个降头,也不至于这样。


降头,又是降头!


我猛地抬眼,那村长扫了我一眼,他说我是怎么样,眼底阴狠。


“用降头约束的,又不是真爱。”我清冷地来了一句。


村长笑我傻,说降头约束的未必是真爱,但起码对方不会背叛,若是背叛了,则会全身腐烂,溃烂而死,下场极为惨淡。


村长眯着眼睛,摸着下巴,跟我说:“雪绒那姑娘,长得多漂亮,人也好,可带了个城里夫君回来,也得下个降头,这城里人的思绪太过诡异了。”


那些人抬了锅底灰上山,村长在我耳边说,明儿就是雪绒的大婚之日,可得快些把这里弄好,不然多少会冲撞了的。


之后的话,我听得不是很清楚,顾玄武拉了我一下,才惊觉青雨落下,沾染在我的白衣上,他猛地替我撑起一把伞,说下山的时候小心点,别像现在那样魂不守舍。


我看了他一眼,说我明白了。


“人心就那么小,能装得下那么多东西?”顾玄武抬眸,眼底略微有些陌生,加上鄙夷。


我摇头,陆晋深是第一个走进我人生的男人,他对我特别好,我母亲从小将我当成男儿养,便是情窦初开,男生也不敢靠近我,大多当我是兄弟。


可是陆晋深是第一个,会为我擦拭嘴角留下的冰淇淋,也是第一个会主动替我接过重物的男生。


他看我时,眼底满是宠溺的光芒。


我是个重情的人,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顾玄武却是冷笑,说什么人怎么可能忘不掉。


“小楼,等会儿雨小一些,你把纸人送去给杨雪绒,顺便见见两位新人。”


顾玄武绝对是故意的,他明明都是亲自送纸人,这一次却叫我过去。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第49章小川,是谁


我收拾好那两个纸人,顾玄武给我裁了一身新衣服,艳丽的红色,很贴身的旗袍,说是明儿再穿。


我提着那两个纸人,往杨雪绒家里去。


顾玄武说我还是面对不了陆晋深,他故意差遣我去送纸人,只是想看看我的心。


走到杨雪绒家那低矮的房子前,数十天前,我们还只是从城里来杨家村游玩的人,可现在我们却是被杨家村囚禁的人。


门才打开,杨雪绒沉着一张脸,怒目瞪着我,等看到我手里的纸人,她才稍稍换上一副笑脸。


“还以为你来找我做什么,原来是纸人。”杨雪绒满脸高傲,伸手想要夺过那两个纸人,她好像很不耐烦,想要关门。


我越过她,看到屋子里蹲在地上的男人,眯着眸子,指着陆晋深:“那是你……未婚夫?”


杨雪绒原本不打算跟我说,可见我提起陆晋深,她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是啊,这跟你没关系吧,你是顾先生做得纸人,却来关心我家阿深?”


杨雪绒话语里面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大概因为陆晋深之前帮过我几次。


她眼底的敌意很深。


我好像听到陆晋深在说话,隐隐约约。


“小川……川儿……是谁?”


陆晋深猛地抬头,那仓皇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看到了我,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猩红的眸子,满是胡茬的脸。


“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川是谁?”


他抓着门柄,杨雪绒猛地拉住他,她脸色都变了。


陆晋深眼底写满真诚,他问我,小川是谁,为什么他会时不时想起这个名字。


他抱着头,猛地蹲在地上,很难受的样子,他说他想不起来了。


“阿深。”杨雪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小川是他曾经养过的一只狗。


我心底冷然,像是被人抓着心脏一样,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怕是只有记忆深处的人,才会忘不掉吧?”我沉声,杨雪绒转过头来,沉着脸,呵斥我。


“顾先生忙得很吧,你还有工夫在这里管我的未婚夫?”


杨雪绒怒目瞪着我。


我清冷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竭尽全力让自己看着没什么异常,我笑笑:“你的未婚夫,似乎爱的不是你呢。”


“胡说什么,阿深怎么会不爱我,你一个纸人,懂什么是爱吗?”杨雪绒伸手去拽陆晋深。


陆晋深却始终蹲在那儿,慢慢地耗光杨雪绒的耐心,她怕是要发作了。


“怎么看着都像是你在逼迫他。”我靠在那儿,眼底有泪水晕染开来,鼻子酸涩的很。


杨雪绒说陆晋深只是被最近闹鬼的事情,扰乱了心神,她越是解释,越能看得出来,她眼底的慌乱。


陆晋深忽而挣脱开杨雪绒的手,往屋子里面去,我的视线始终锁在他的身上。


我问过顾玄武,要解开陆晋深身上的降头,只有杨雪绒才有办法。


“看够了没?”杨雪绒幽怨地盯着我,说什么一个纸人,也敢肖想她的男人,她垂眸,忽而笑了,“明天的婚礼,希望你也能来,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才是最完美的婚礼,什么才是最完美的恋人。”


杨雪绒转身,我看到杨家奶佝偻着身子,往那间屋子去,曾经将我捆绑着的屋子里。


曾经我亲眼目睹,她给他下降头的过程,可我却无能为力。


我多想现在就冲进去,冲进去救陆晋深,可我清楚,我做不到。


第50章纠缠


我从杨雪绒家里回来,心攥地生疼,可是却再也哭不出来。


怕是为了陆晋深的眼泪也流干净了。


顾玄武坐在院子里,他的面前摆了不少黄豆粒。


“过来。”他沉声道,我猛地怔住,他伸手沾了不少朱砂在手里,点在那些黄豆上,“纸人都送到了吗?”


我应了一下,说杨雪绒亲手接下的纸人。


顾玄武说送个凶相的纸人过去,远远不够,他猛地抬头,眼底深邃,说我要的不只是破坏那场婚礼,我要报仇,他就要教我如何去杀人。


“手上没有沾过鲜血的人,头一次怕是很难做到,小楼,想想那个高瘦的少年,再想想跟你一起进村的那个姑娘,他们如今在哪里?”


我坐在顾玄武的对面,闭上眼睛,他叫我去想,想得越仔细越好,我的恨意越来越浓。


他要我摊开手,放在那个竹匾上,手心里全然都是染上朱砂的黄豆,我猛地用力,能感觉黄豆在我手心里被捏爆的感觉。


“睁眼。”


顾玄武冥灵道,我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血红一片,被捏烂的黄豆沾染朱砂,红了一大片。


那一刻,红色尤为刺眼,我多希望手上沾着的是杨雪绒的血,我第一次生了杀人的觉心。


顾玄武说他不止要让人坚定这个决心,更要教我如何杀人。


“看清楚了,这血符你要自己绘制,明天趁势贴在那纸人的身上,在洞房之时,它们便会活过来。”


唯一能入杨雪绒洞房的,便是这两个纸人,它们身上沾染了我的血,只会听命于我,而这血符,便是对它们发布号令的唯一途径。


“可曾学会?”顾玄武顿住,将笔交给我,他说只要在明早之前将这个血符绘制完成就好。


我捏着那支笔,刚要去沾朱砂,就被顾玄武拦住了,他摇头,指着后院我那具身体,说要取我那身体上的血才好。


我猛地怔住,端起那个小盘子往里面走去,蹲在我的身体旁边,拿着刀子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我的心口沉闷地很,杀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是顾玄武告诉我的,他自小看着他母亲被辱,也没有下定决心杀死他的师父。


我放出一些血,跟着蹲在院子里,认真绘制血符。


顾玄武不在家,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我没想到陆晋深会来找我,此刻的他像个疯子一样,闪烁着眼神,先在院子里打量了一遭,说这儿不危险,他才走到我身边。


陆晋深的头发杂乱,完全结成团,脸上黑乎乎的,像是沾染上了灰一样。


他幽深的眸子,眼神落在我的身上:“我知道,你肯定认识小川,刚才你在雪绒面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陆晋深突然抓着我的手,迫切地问我,小川是谁。


我眨巴着眼睛,任由他用力拉扯我的手:“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那在你心里,杨雪绒又是谁?”


陆晋深看着我,他说杨雪绒是他深爱的女人,是他要迎娶的人,明天就是他们大婚的日子,陆晋深说他会请我喝喜酒的,只要我告诉他,小川是谁。


“小川早就死了,你忘了她了。”


“不……”


陆晋深眼底写满痛苦的神色,他说他想忘记,可是每每午夜梦回,他都能看到那么一张模糊的脸。


“她说她叫小川。”陆晋深歪着脑袋看向我,手却没有松开,我身子颤抖,“你一定认识的,你一定认识她。”


我刚要说话,忽然一道阴冷的声音:“阿深,过来。”


杨雪绒来得太是时候了,她满脸阴沉,说她稍不留神,陆晋深就偷偷跑出来了,她冲着陆晋深招手,我看到她手里,捏着两颗糖果。


“过来,乖。”杨雪绒阴着脸,猛地把陆晋深拉扯过去,她特别凶狠,撬开陆晋深的嘴巴,硬生生塞了两颗糖进去。


白色的含片,她瞪着我:“顾小楼,你实在太多管闲事了,顾先生能在杨家村活下去,便是谨言慎行,你作为他的徒弟,是不是该好好学学。”


陆晋深吃完那含片之后,人都变了模样,特备温顺,他愣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男人,你休想染指!”


第51章前度


我们早早到了祠堂,我穿着贴身的红色旗袍,顾玄武一件暗红色的长衫,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穿着红衣服。


这是杨家村的规矩,刚到祠堂那儿,便见着杨家奶皱巴巴的脸上堆着笑容。


喜上眉梢的感觉,顾玄武拎着一个红色袋子,里头放着鸡蛋柏枝红纸还有钱,他把袋子递给杨家奶的时候,被拉着问。


“顾先生什么时候也把终身大事办了?”杨家奶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又暧昧地看了顾玄武一眼。


顾玄武摆手,说从来考虑过这事儿。


“总不能一辈子跟纸人待一块。”杨家奶说村里不少好姑娘,她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神色,说要不是雪绒遇上陆晋深,她就做主,把杨雪绒许配给顾玄武。


顾玄武当下变了脸色,沉着一张脸,也没跟杨家奶多说什么。


我们离主桌坐地很远,杨雪绒出来的时候,遥遥地看着一张画着浓妆的脸,她笑得很甜蜜,挽着陆晋深的胳膊,招呼着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辈。


陆晋深一直在忙碌,他今天倒是变得正常多了,一身红色的衣裳,衬地他越发的俊朗,头上戴着一顶新郎帽,眉宇轩昂。


“我们是读书的时候认识的。”陆晋深的笑容很晃眼,他拥着杨雪绒往这边过来。


杨雪绒笑得很甜蜜,宛如这个世上最相爱的恋人。


“谢谢您的祝福。”杨雪绒笑笑,她说她会跟陆晋深一直幸福下去的。


她穿着红色嫁衣,戴着凤冠霞帔,金色的流苏垂落下来,特别晃眼。


我坐在那儿,顾玄武说新娘需要每一桌都走过来,送她的金端果给我们,取一个好的意头。


我盯着陆晋深看,他却从来没有跟我对视一眼,完完全全对一个陌生人的态度。


倒是杨雪绒,眼眸之中完全都是戒备,她笑着将手里的红荷包递给顾玄武:“顾先生以后造纸人,能不能别搞得像是妖精似的。”


她护着陆晋深,说我那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男人,也够赤果的。


顾玄武皱眉,没有搭理杨雪绒。


他拉了我一下,我跟着站了起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百年好合。”


“得了,不吉利的纸人,可别给我送什么祝福。”杨雪绒沉声,话锋立马转了,“看在顾先生的面子上,我就勉强收下吧。”


她笑得妖娆,跟着陆晋深往下一桌去,那远去的背影,陆晋深走的很决绝,他说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摇头,对着他的背影,说不用谢。


我拆开那个红色的荷包,里面放着一颗用金箔纸包起来的面粉团儿,软软的,黏黏的,顾玄武说可以吃,味道还很不错。


我皱眉,将那果子藏在口袋里。


顾玄武指着后面那间屋子,说今晚这对新人会在祠堂过第一个晚上,不会回到杨雪绒家里。


“春宵一刻值千金,新人要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一夜。”顾玄武看着我,“你要不要留下来,看看她的新婚夜?”


我的手都在颤抖,血符在我的掌心,我点头,我会亲眼看着她的新婚夜变成惊魂夜。


第52章洞房花烛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大家喝得醉醺醺,从傍晚一直喝到入夜,我看着众人跟陆晋深敬酒的样子。


势要将新郎官灌醉。


我坐在高台上,看陆晋深喝得火热的画面。


杨雪绒换了一身红裙子,伸手去拉陆晋深:“你们就放过阿深吧。”


“哟,绒娘子出来了,是着急的不行,要洞房了吧?”


杨雪绒低下头,羞涩地笑笑,她脸上的妆容变了,脸侧两团红红的,特别显眼。


陆晋深一把搂紧杨雪绒的腰肢,将她逼迫地靠在墙上,他低头,热气喷洒在杨雪绒的身上,我见她越发娇羞的模样。


众人开始起哄。


“阿深~别闹~先跟我进去。”杨雪绒轻轻拽了陆晋深一样,那矫揉造作的样子,没来由的恶心。


我慢慢往里面去,顾玄武说过,需要我亲手将血符贴在那纸人身上,它们才能听命于我。


可我刚刚接近那间屋子,杨雪绒便警惕地很,怒目:“你来做什么?”


“你怕什么?”我步步紧逼,“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杨雪绒脸色大变,陆晋深呢喃,指着我道:“咦,这是谁呢?”


“师父说了,想要纸人起作用,还需要最后一步。”我沉声,杨雪绒说我怎么不早说。


杨雪绒天生降头女,身子至阴,想要怀上孩子实在很难,她来求顾玄武给妙招,为的就是怀上陆晋深的孩子。


闺房纸人,不仅可以增添闺房的乐趣,更重要的是,一举得子不是难事儿。


杨雪绒找顾玄武商量了一下午,求了他的秘法。


我跟着走进那间屋子,红色的帘幔垂落下来,房间里红色的微光照应在人的脸上,我伸手,将那符放在纸人身上。


杨雪绒不耐烦地看着我,她扶着醉成烂泥的陆晋深,怒目看着我。


陆晋深猛地一个转身,将杨雪绒压在身上。


她柔媚的声音,白皙的手想要推开陆晋深:“阿深,别闹。”


“香,老婆你好香。”陆晋深的头埋在杨雪绒的脖颈里,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索求无度。


我站在门边,看他猴急地去扯她身上的嫁衣,红色的嫁衣曳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依旧是香艳无比的画面,陆晋深受不住诱惑,杨雪绒却伸手在那儿掏了半天,是顾玄武给的秘方,她把药丸拿在手心里。


“阿深,先吃这个。”


她将那颗药丸塞进陆晋深的嘴里,猛地抬头,看到还站在门边的我。


“顾小楼,听墙角的事情,这么有趣?”杨雪绒瞪着我,我转身,将那扇门带了过去。


祠堂里早就没有人了,剩下一地的狼藉,月夜幽深,月光洒在我的身上,皎洁地很。


我坐在天井旁边的石凳上,听着里面打得火热的声音。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我的面前,顾玄武问我:“亲手把曾经的爱人,交出去是什么感觉?”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我盯着顾玄武,他说想要解开陆晋深身上的降头,还有一个办法,等到他们缠绵致深,耗尽身上的力气,陆晋深身上的药性便会发作。


以杨雪绒的精血,可解一半的降头。


“药性能维持到深夜,你确定要在这里等吗?”顾玄武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嗤笑,耳畔是魅惑的声音,我看着顾玄武,他不自觉红了脸。


听别人的墙角的确是难为情的事情,可我不能走:“我想亲眼看着他,恢复过来的样子。”


“他不会认得你的,他的记忆里只有祁小川。”顾玄武清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剑刺入我的心脏。


第53章蜈蚣新娘


躁动的声音,打破夜色的寂寥。


我蹲在天井里,顺着那四方天空望上去。


久久才平息的喘息声,忽而变成了低沉的呻吟,微微有些痛苦。


顾玄武推开那扇门,我转身,看到男人伏在那团红色的身子上,血流了一地,在嫁衣上晕染开来。


“你不是想亲眼见她的下场吗?”顾玄武寒声,他的药很厉害,陆晋深分明扒拉地在吸血,可是那个女人,却还是不知羞耻地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两个纸人活了,一人抓着她的一只手,将杨雪绒的身子摆成诡异的m字造型。


场面特别的血腥,我只是稍微靠近一点,都有些受不了了。


杨雪绒沉浸在陆晋深给的快乐之中,她早就被幻觉包裹着,在那儿叫唤着。


此刻的陆晋深完全化身为吸血怪物,仅仅一段红绸遮住他们相连的地方,我听着杨雪绒的声音,慢慢变成尖利的惨叫。


陆晋深身子猛地一抖,倒在一旁,身子塌下去。


“啊”杨雪绒猛地惊醒,可就在这时候,纸人上前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巴,它们手里的红线,一点点将她的双手捆绑起来。


她惊恐地挣扎眸子,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陆晋深,她清醒的速度很快,一直在那儿挣扎。


她的双脚在那儿胡乱地踢着,瞪大的眸子落在顾玄武的身上,她眼底写满了疑惑和不甘。


顾玄武将陆晋深抬起来,放在一旁,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呜呜……顾……先生……”杨雪绒在挣扎,在摇头,可惜都抵不过那纸人,红线犹如钢丝一般,穿过杨雪绒的脖子中心,只见她瞪大了眸子。


疼得完全出不了声音,双腿一瞪,脸都白了。


我没想过,就这样杀了杨雪绒吗?


那条红线穿过她的脖子,紧接着便又穿过两个手腕,才将她完全束缚住。


她的皮肤慢慢变得凸起,好似血管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挪动,因为杨雪绒的性命受到威胁。


顾玄武告诉我,杨雪绒天生降头女,至阴的身子里面,养了不少邪物,那窜动的就是养在她身子里的虫子。


“要杀死她,不容易,等会儿你就明白了。”顾玄武轻声道,那些虫子像是被禁锢在皮肤下面,找不到正确的出口似的,在她的皮肤下面乱窜。


没来由的恶心,我站的比较远。


顾玄武手里攥着刀子,在那小黑虫子稍稍露出一个脑袋,他就提刀把它弄死。


“首先要杀死她身体里的邪物,不然的话,就算她死了,也会复生。”顾玄武说如果杨雪绒复生了,我们都会完蛋。


我的心悬在那儿,手都在抖,看着那红艳的嫁衣,早就被撕开了不少口子。


“过来,帮我把她身上的嫁衣拿掉。”


顾玄武冷声道,我伸手过去,牵着嫁衣的衣角,慢慢地将那衣服扯下来。


我看到了什么!


嫁衣下面,那些虫子泛滥地虫子,不安地在那儿攒动的。


是蜈蚣!那么多的蜈蚣!


像是来争食杨雪绒的身子。


我忽然醒悟过来,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满是邪术,跟我们生活了三年的室友,居然是这么一个令人恐怖的怪物。


杨雪绒“呃”地一声,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看到她吐出一口血,瞪着我,她像是在说,我会后悔的!


第54章百足之虫


顾玄武的手上满是鲜血。


我看着下面那一堆蜈蚣,在那件嫁衣上面钻来钻去,急忙丢了那件红色嫁衣,生怕蜈蚣会顺着爬到我的手上。


就在杨雪绒倒下去的时候,她的污血突然溅到那两个纸人身上。


却见着顾玄武猛地后退了一步,一只巨大的蜈蚣从杨雪绒的身下钻了出来。


那蜈蚣身上的触角很多,密密麻麻地,它趁着顾玄武被弹开的时候,一溜烟朝着窗户去。


“你拿着这个,带他去家里后院待着,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哪怕是我。”


顾玄武嘱咐道,他说一定要熬到天亮。


杨雪绒逃了,他一定要除掉那条蜈蚣,不然的话,今晚的事情就会败露,他说可能是杨雪绒的奶奶识破了什么,这是阴阳之法,借助蜈蚣想要逃跑。


我点头,顾玄武便翻窗出去。


我忙伸手,去拽陆晋深,他个子很高,瘦瘦的,可终究是个男人,重的很。


就在我艰难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陆晋深猛地吐出一口污血,血块很多,有些黑漆漆的东西。


他的眼眸微微转动,睁眼的时候,伸手抓了我的衣服。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陆晋深的眸子变得澄澈,不再像以前那样呆滞,他看着满床的鲜血,面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我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急忙攥着他的手,拉扯着他往祠堂外面去。


夜很深,村子里特别的安静,看着那些扬起的红灯笼,还在夜色之下摇曳,特别有种渗人的感觉。


“你别多问什么,先跟我走,走了之后我便告诉你。”我轻声道,陆晋深说他想起来了,我是顾先生家里的那个姑娘。


他被我攥在手里,我很着急,生怕遇上什么人,一路狂奔回了顾家宅院。


我二话没说,带他去了后院。


陆晋深一脸惊恐,他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屋子里的血是不是我的。


我摇头,陆晋深忽而抓着我的手,他手心里全然都是冷汗,他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说他很心慌。


他问我:“小川在哪里,傅洛他们人呢,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你在杨家村,你记忆里的事情都没有错,祁小川和傅洛,她们都不幸……”


“不可能的!”陆晋深嘶吼,他忽而跪倒在地,抱头痛哭,他不是记不起事情来,他只是忘记自己被杨雪绒控制,但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陆晋深依旧知道地很清楚。


他跪在那儿,瑟瑟的背影让人心疼:“不可能的,她说过,等到毕业就会嫁给我的。”


他哭得让人心疼,犹如攥紧我的心脏一样。


我止不住哽咽,伸手拍拍陆晋深的肩膀:“祁小川临死之前,托我跟你说一声,希望你可以帮着她,再去西池看一趟你们来不及看得日出。”


“不……不……不会的。”陆晋深哭得悲情,他猛地抬头看我,问我小川现在在哪里,她的骸骨在哪里。


我坐在椅子上,把这些天发生的细节通通告诉给陆晋深。


他攥紧双手,说为什么会是杨雪绒,他说好好的一场毕业之旅,竟然成了这样。


陆晋深起身,他摸着往前面走去。


第55章半身溃烂


陆晋深慢慢往前面爬去。


后院那么点儿大的地方,我知道他会发现祁小川的身体。


他猛地僵直了身影,如果说刚才是震惊的悲伤,此刻完全无言。


陆晋深悬在半空的手,却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他无声地在那儿喊着:“小川……小川……”


每一声都入了我的心尖。


他牵起那具身体的手,我就站在他的跟前,那么近,那么远。


却再也不敢去触碰他。


陆晋深气急攻心,猛地捂着嘴巴,他又吐了两口污血,他的身子颤抖,说小川都走了,他还活在世上做什么,他还苟延残喘做什么。


“她说你不能死,你必须替她去西池看最后一场日出。”


我哽咽着开口,生怕陆晋深会在我的那具身体面前自刎,我是害怕他会做傻事,他也确实是那样的人。


“没有你的日出,又有什么意思,风景再美,没有心上人的陪伴。”陆晋深哽咽,他说我不会懂那种滋味。


此刻我却早已经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陆晋深转头,看着我,他轻声道:“你……哭……了?”


他声音颤抖,我摇头,咽下那些泪水,顾不上慢慢融化的脸颊,那些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小川用性命换你活下去,你该代替她继续活下去。”


我劝说陆晋深,他摇头,说小川不是那么感性的人,他说小川有些大大咧咧,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是你编起来骗我的吧?”他轻声道。


他没说一次小川,我都觉得钻心地疼。


我的呼吸都快窒住了,陆晋深忽而趴在地上,蜷缩在那儿,特别痛苦的样子。


我急了:“你怎么了?”


“疼……”


陆晋深额头满是冷汗,我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抱着肚子,那种痛的想要把自己了断的样子。


他一把抓着我的手,猛地便是一口。


我视线落在陆晋深的身上,下半身,湿哒哒的,糊了的感觉。


我只是摸了一下。


陆晋深倒地,他说他怕是不能代替小川去看西池的日出了,他疼得满地打滚,我看到他下半身开始溃烂。


降头不是已经解了吗?为什么还会是这样的反应,难道说是因为见了这具身体,勾起他内心对我的情感了?


我不解,陆晋深嘴角挂着一抹苍白的笑意,他一直往尸体这边爬,想要抓住那具尸体的手。


他说小川,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可他疼得不行,略微蜷曲一下,身子就离得越来越远。


我慌了。


恰好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嘟嘟嘟……


我本能地走了过去,想要开门,猛地想起顾玄武交代我的,不管是谁,都别开门。


我看着陆晋深满地打滚,痛苦的样子,想起杨雪绒的话,他如果背叛了她,降头便会发作,到时候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苍老的声音,是杨家奶的声音,她低声道:“不想他死,你就快点开门吧。”


那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我按住自己的手,生怕自己忍受不住去开门。


耳边是陆晋深痛苦的声音,和门外杨家奶的诱惑,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了!


第56章污了娘子的眼


我的心里在挣扎,我清楚记着顾玄武留给我的告诫,可是看着陆晋深那痛苦的样子,我在挣扎。


我不想看着他全身溃烂而死。


敲门声再度响起,笃笃笃的声音,一下下敲击在我的心口。


“开门吧,他身上的降头哪有那么容易解。”杨家奶冷笑出声,说她早就知道我们的猫腻了。


她说我们真当她是吃素的,拿来蒙骗。


我身子颤栗,回头看了陆晋深一眼,他在地上来回滚动,下半身烂的都看不出形状了。


“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彻底溃烂而死。”


杨家奶在门外说话,她忽而笑出声来,那阴狠的声音,她说她早就看穿了我们的把戏。


“开门吧,顾小楼,快开门,不然你就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我的手不受控制,放在门扣子上,吧嗒一声,门外灌进一阵冷风将它吹开,杨家奶那张苍白的脸被红光照映着,整个看着就像是死人一样。


她老皱的脸上忽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脖子,用尽全力,杨家奶整张脸都变形了:“顾玄武凭什么对雪绒动手,他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在杨家村横行!”


杨家奶说顾玄武打伤了雪绒,她也要我付出代价。


她狠厉地看着我:“你们师徒想要做好人是吗?那我就让你们尝尝做好人的代价!”


我挣扎着去拍开她的手,杨家奶忽而松开,她说我们多管闲事的时候,我就清楚她并不知道我是祁小川。


然而就在我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杨家奶的身后腾起,在看到那个矩形蜈蚣的时候,那张开的触须,密密麻麻的,高出房子好几米!


“顾小楼,谁是顾小楼?”


那鬼魅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我听到杨家奶指着我,迫切地开口:“她,她就是那个小表子!”


我还不及反应,便被那只矩形大蜈蚣卷起,它一把将我捆绑住,它浑身湿漉漉的,还有一丝丝恶心的腥臭味。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怪物,我忽而看到他那蜈蚣身子上显现出来的一张脸。流露出淫邪的表情,那样色眯眯地盯着我看,眼底倒是满意地很。


他的那些腿,像是绳子一样,将我捆绑起来。


那些小触须,慢慢渗入我的血肉之中。


“别着急,很快你就会欲仙欲死的。”


他好猥琐,我感觉丝丝疼痛,像是被麻醉的感觉,再看手臂上全是细小的红点,都是血丝的形状。


杨家奶冷声道:“怎么样,吴公,这个女人不错吧,顾玄武亲手制作的,天生媚骨,保证伺候的你舒舒服服。”


“不错,不错。”


那贪婪的声音,我浑身酥麻难受,身子越来越烫,不知道它对我做了什么,眼皮子一点点垂落下来。


我听到杨家奶放肆的笑意,再睁眼,便看到那张邪淫的脸浮现在眼前,它幻化成人形,出现在我的面前,它身上那股子腥味越来越弄。


他低头,埋在我的脖颈,胡茬戳在我的脸上,轻轻嗅了一下。


“媚骨的味道。”


我没来由一阵恶心,可是四肢绵软,完全动弹不得。


杨家奶在旁边煽风点火,眼前猥琐的男人脸上露出的神情让我恶心,他的手放在不该放在的腰际。


我胃里一阵翻滚,干呕了好几下都没能吐出来。


吴公说哥哥会好好疼爱你的,他便俯身下来,我依旧能看到它身后扬起的半身蜈蚣爪子。


一半是人,一半是蜈蚣。


杨家奶在旁边,说顾玄武不能给我的刺激,它都会给我。


“顾小楼,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可怜我的雪绒。”杨家奶在一旁哭泣,却被吴公呵斥太过嘈杂的声音。


他沉浸其中,说太香,太香了。


“比你那孙女好太多了。”


蜈蚣沉声,我却挣脱不开它的禁锢,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就在我迷离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闪了过来,那半条蜈蚣的身子被切断,浓重的腥臭味,我被迫脱离那个禁锢,感觉就要重重地衰落在地上。


忽而一双手将我一把扣入怀抱。


我眯着眸子,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孔,他脸上写满了焦灼和心疼。


我伸手,想要触碰那张脸,我不知道这是我在危急关头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的。


我的指腹落在那冰凉的脸庞上。


“沉砚……沉砚……”


我低声喊着他的名字,他却伸手一把攥着我的指尖,温柔而令人动情的声音:“我在。”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攥着一样,眼泪蓄在眼眶,身子却越来越滚烫。


他搂我在怀里,低沉的吼了一声:“该死的!”


沉砚抱紧我,视线瞪着那只蜈蚣,我见那半人半蜈蚣的怪物,此时在地上撬动了两下,它变成了两截,身子慢慢缩小,小的只有大拇指那么长。


沉砚手里多了一张白色的符文,弹指而出,一把将那蜈蚣包裹起来。


“你是什么人,竟敢多管闲事?”那蜈蚣垂死挣扎,它原本想要逃跑,可是没想到会被沉砚抓住。


沉砚冷笑出声:“敢对我的女人动手,你这修行的道行可不够。”


他眼底全然都是戾气,浑身被杀气包裹着,黝黑的眸子盯着那条变小的蜈蚣,他手微微扬起,便见着那张符文撕裂,蜈蚣在地上断裂,异常痛苦。


符文撕裂变成簇簇小火苗,蹿上那蜈蚣的身子。


我的身子绵软无力,越发滚烫,贴着沉砚的身子,那冰凉的气息,恰好可以调节我身上的温度。


特别的舒服,我转而勾住他的脖子,身子早就不听使唤,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男人阴沉着一张脸,低声道:“乖,别闹!”


可他与我对视,那满是红晕的脸,早就让他意乱,沉砚一把攥紧我的腰肢,低声道:“你自找的。”


他搂着我的身子,消失在顾家院子里,他的身影闪烁,猛地在那满是溪水声音的岸边顿住脚步,他将我放在柔软的草地里,我闷哼一声,浑身烫得难受,特别的渴。


我伸手去抓我的衣服,那件旗袍早就不成样子了。


沉砚却一把抓着我那躁动不安的小手,他温柔的嗓音在我耳边爆炸,那就是一计催化,我咽了一下,呢喃出声:“沉砚……”


“我知道,别急,小川,我怕伤了你。”他沉声,说那蜈蚣渗出的血,是最好的催情剂,他来晚了,差点酿成大祸。


他的言语之中有自责的声音,可是此刻我却听不进去这些话。我猛地抓住沉砚的手,一个翻身,将他重重地压在草地上。


“呵……”我舒了一口气,满脸滚烫,连呵出的气息都是滚烫,带着浓浓玉念。


我的唇瓣落了下去,贴在他柔软的唇上,冰凉的气息在我的嘴里爆炸开来。


我的身子绵软无力,挂在那儿,沉砚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早就忍得不行,低吼一声,说小川,这是你自找的。


他原本顾着我的身子,此刻却全然像是疯了那样。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眼底的猩红,像是快压抑的疯了一样。


沉砚一把揽住我的身子,一个翻身,我的背嗑在石子儿上,猛地咬住下唇,疼得声音。


他冰凉的手,撩过我的耳垂,特别眷恋。


“小川,你爱我吗?”


在我快要丧失理智的时候问这样的问题,我的大脑早就被那药剂所掌控,我没有思索,张口便来了一个爱字。


此刻唯有疯狂能化解这一切,他攥着我的双手,身子微微往前送,他的身子绷着,节奏缓慢,忽而又像是脱缰的野马似的。


我闷哼出声,疼得不要不要的。


他托起我的身子,浅浅地探寻,嘴角噙着坏笑:“小川,喊夫君。”


我焦躁不安,浑身热血沸腾,我委屈的看着沉砚,那眼底的渴望对上他坏笑的眼神。


“夫君……”我到底还是妥协了,沉砚再也忍不住了。


一夜纠缠,化作无尽的热火,燃烧了那一片青青绿草。


我的身子快要散架了,不知道是心底的救赎,还是那药剂太过变态。


身上青紫相加,完全没有可看的地儿,我想起昨夜沉砚贴着我的耳边,慢慢摩挲,他说小川,你是我的,你永远只能是我的。


这个男人,太过霸道,可我想起昨夜他踏月而来,心底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顾玄武曾经警告过我,他说沉砚不是我所能招惹地起的,可是如今看来我的心怕是一点点的沉了。


天边翻起鱼肚白,微微的光芒照应在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他眼底起了一丝坏笑,伸手捏在我的脸上:“怎么了?小可怜,难不成一早就想着勾人?”


我才惊觉身上未着丝缕,我羞红了一张脸,他却将白色的袍子,一把裹住我的身子。


他撩起我耳畔的长发,捏在手里把玩,他说清晨看着娘子,却另有一番食欲。


“疼。”我低声道,满是求饶的神情,不能再来了,昨夜的疯狂还在脑海里翻转,我没想过自己是那样生猛的女人,可能是那催化的缘故。


沉砚坏笑着说,他得珍惜身子,没有耕不坏的田,只有被榨干的牛。


这话说的,我老脸再度一红,他一把抱起我,我却疼得连走路都没了力气。


才想起昨夜的事情,并没有一个交代,杨家奶还留在后院,那条蜈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杨雪绒。


我最怕的是陆晋深,他不该死,不该因为这件事而死。


“在想别的男人,该罚。”


沉砚冷冷的开口,低头便在我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我嘶地一声,唇瓣渗出丝丝鲜血。


我焦灼的很,知道自己的心完全有了变化,我开始埋怨自己,我被沉砚所感动,可是却又不想看着阿深死。


我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死不了的。”沉砚漫不经心的话。他松开我的手,往前面走去。


我深知他气了,看着他的背影,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陆晋深是我之前的男友,可我跟阿深之间,从何结束,从何变成今天的模样。


“顾玄武来了院子,我才带你离开了,别担心。”沉砚轻声道,他顿住脚步,忽而转身,伸手在那儿。


我眼角的泪水,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担心,百感交集,唯有这泪水才好化解。


“在哭,那张脸却不能看了,这顾玄武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找些防水的纸。”沉砚看似漫不经心,可我看到了他眼底扬起的情愫,却也知道他在挣扎。


我懵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矫情过头了。


他伸手,捏着我的脸:“快走吧。再不走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沉砚半开玩笑,我跟着他往前面去,晨起的时候,隐隐有些微光,并没有那么那么刺眼,我们回到顾家后院的时候,便见着顾玄武坐在那儿,板着一张脸在等我。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沉砚的白色袍子上。


顾玄武眼底的担忧一扫而光,反而是更深的戾气。


“小楼,过来。”顾玄武冲我招手,他的语气清冷而平淡。


我往前面走几步,沉砚却一把攥着我的手,将我扣在手心里。


他像是个吃醋的孩子一样,将我死死地攥在手里。


“杨雪绒没死,她出卖自己的灵魂,跟家仙吴公做了交易。”顾玄武沉声,要不是吴公从中作梗,杨雪绒早就死了,也没有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


顾玄武说那蜈蚣狡诈,还是被他逃掉了。


沉砚轻笑出声:“顾先生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呢。”


他那满身醋味的感觉,着实让人无奈。沉砚说那条蜈蚣已经半死,再加上他的符文束缚,不可能会在顾玄武的眼皮子底下逃掉的,除非是顾玄武想要放它走。


我没执拗这些,看着屋子里,躺在床上,下肢完全溃烂的陆晋深,我依旧不能接受,那个翩翩少年变成了这个模样。


“我没想到杨雪绒留了后手,用了飞降控制陆晋深,不然的话,他不会这样的。”顾玄武沉声,我清楚,杨雪绒手里拿着不少阿深的东西,她能用飞降操控阿深也不为过。


我心里难受,哽咽着开口:“阿深,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看情况,少则三五天,多则一年半载。”顾玄武沉声,“没有生命危险,昨夜里把肚子里的脏东西都吐干净了,他往后也不会被杨雪绒控制,只是,杨雪绒心狠。”


顾玄武说,杨雪绒用降头控制陆晋深,下的是情降,这一辈子,陆晋深只能衷心于她一个,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阿深心底藏着的人,依旧是我。


他在看到我的那具身体时,彻底崩溃,继而勾动降头发作。


“如果他稍微淡忘了你,或许不会失去双腿。”顾玄武沉声,他越是这样说,我的心里越是自责。


我对上他的视线,他叹了口气,说小楼,陆晋深能捡回这条命已经算是不错了。


“等他恢复过来,我会差人送他离开杨家村的。”顾玄武轻声说了一句,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杨家奶被我捆在柴房,你如果想去看看,就去吧。”


顾玄武再不理会我,自顾自在那儿研磨什么,沉砚攥着我的手。往柴房那儿去。


杨家奶倒在地上,她连抬起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指着我,眼底满是怨恨:“你……你……都怪你,坏了雪绒的婚礼,害得她如今要去陪那条恶心的蜈蚣。”


“杨雪绒自作孽,却要怪罪在我的身上,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沉砚递了一把刀子给我,他说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为老不尊,骨子里全然都是坏透了的东西。


我接过那把刀子,沉砚说这种年老的降头女,死后都会被身上养的虫子,分而食之,就算能够操控别人,死也不会死的有多风光的。


我的手,还在颤抖,沉砚却一把握住我的手,他轻声道:“娘子,犹犹豫豫终究成不了事。”


他攥着我的手,在杨家奶的脸上划开一道口子,那干皱的脸流下血来,说是黑心人才会有黑心血,她的血早就变得漆黑。


夹杂在血里的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小虫子,落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你做什么?”杨家奶慌乱地很,“你们不能杀我,在杨家村,你们不能杀我,这是在杨家村。”


杨家奶一个哆嗦,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血肉模糊,沉砚却并没有松开我的手。


“放心,杀了你只会脏了娘子的手,这种痛苦的滋味,你该好好回味才是。”沉砚勾唇,落在杨家奶的指头上,他轻笑出声,猛地用力。


“这只手,打过我的娘子。”


一根手指落下来,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心底却没来由一阵爽快。


“这只手,敢喂娘子吃蜈蚣是吧,胆子肥了呢。”


沉砚攥着我的手。稍稍用力,全然都是他带着我在动,我的手指麻木,心跳的很快,他说的没错,我犹犹豫豫地只会坏事。


杨家奶痛苦的惨叫声,划破顾家后院,她哆嗦着手臂,两只手上的拇指,全部都被割断了。


“娘子,可曾出气?”


沉砚俯身下来,站在我的身后,他的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冰凉的气息,落在我的脖颈处。


痒痒的,特别的酥麻,我摇头,比起我吃得苦,这还远远不够。


沉砚将我心底那只沉睡的恶魔一点点唤醒。


杨家奶此刻完全像是一个血人,蜷缩在地上,她斑白的头发上沾满了血迹。


“我不止要你痛苦,还要你亲眼看看杨雪绒是怎么死的。”我咬牙,呼出一口冷气。


沉砚笑了,他说追踪那张符文,可以找到那只蜈蚣。


“它受了重伤,势必需要女子的精血,来疗伤,所谓你们杨家的家仙,却是这样一只丑陋的蜈蚣。”沉砚轻笑出声,杨家奶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她胡乱地往前抓,想要抓我的裤腿,我往后退了几步。


“不要,你们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求求你们放过雪绒,她是无辜的。”


呵,这时候还要说杨雪绒无辜,这一切的缘由,不都是因为杨雪绒吗?


沉砚却笑了:“也不知道是谁,昨夜偷偷摸摸请来家仙,让你的好孙女,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换来那只蜈蚣相助,你敢说,不是你逼迫杨雪绒做这样的事情?”


杨家奶脸色煞白,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被沉砚踩到了尾巴。


她瘫软在地上,沉砚这会儿却抱起我,说恐怕这儿会污了娘子的眼,他倒是搂着我出门,趁着天还没有彻底亮先把那只蜈蚣给揪出来。


沉砚抱着我,从顾宅离开,他轻哼一声,说娘子看过少儿不宜的画面没。


我愣了一下,却见着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沉砚眉眼之间噙着一丝坏笑的意味,等我们找到阴山偏西边的那个山洞时,我才知道他之前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从里面传出的喘息声,特别柔媚。


我猛地攥着沉砚的手,是杨雪绒的声音,我至死都记得她暧昧的喘息声。


里面打得火热,我转身看了沉砚一眼,他说我猜得没错,蜈蚣需要精血,而杨雪绒早就被卖给他了。


“我们不动手,她也不会有好下场的,蜈蚣要恢复元气,杨雪绒便不可能活下去。”沉砚轻声道,他说为了除去后患。那条蜈蚣也必须得死。


他眼底的戾气颇深,杀气腾起,慢慢地走进那个幽深的山洞中。


“啊~”


“啊~快……”


杨雪绒魅惑的声音,我才看到她被那条蜈蚣压在身下,半人半蜈蚣的身子,那男人埋在杨雪绒的身上,亲吻着她的身子,眼前的画面,太过糜糜。


沉砚忽而蒙住我的眼睛,明明是他带我进来的,这会儿却说恐怕会污了娘子的眼。


我伸手,扒拉开沉砚的手。


持久的运动,杨雪绒快要晕厥过去,她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湿透的身子,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子。


底下一滩白色的水,夹杂着血迹,空气中弥散着腥味儿,沉砚说不准我看男人赤果的身子,不过一只蜈蚣,也没什么好看的。


“啊……”


杨雪绒松了口气,原本咬在男人身上的嘴巴,渐渐松开。她眼底迷离。


身子慢慢软下去,往后面靠去。


吴公浑身一阵战栗,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张符文,落在它的背上,一滩黑色的液汁飞散过来,沉砚一把攥着我,后退几步。


那吴公还残留在杨雪绒身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撤出来,杨雪绒蜷缩着身子,浑身疼得不行。


“怎么……是你们?”


那只蜈蚣早就被分段了,符文碎裂,化作无数的火焰,我听到凄厉的惨叫声,那蜈蚣被烧成了灰烬。


“杨雪绒,怎么,很舒服吗?”我嘴角噙着笑意。


杨雪绒冷笑出声:“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我早就知道了,你是祁小川,当时阿深盯着你看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我该相信他的直觉,毕竟他曾经那么爱你呢。”


杨雪绒咬牙,她的身子快要裂开的感觉,抓着旁边的枯枝,视线在我跟沉砚的身上来回。


杨雪绒变了脸色,临死之前还想着离间我跟沉砚。


她指着我,对沉砚说:“就你身前这个女人,水性杨花,为了复仇,跟顾玄武勾搭在一起,如今却又利用了你,你该问问她,心里藏的究竟是谁?”


“杨雪绒,你还真是不要脸呢。”我嘴角噙着笑意,却一点儿都没有因为她的话,生了什么变故。


杨雪绒仰着脑袋,她在极致的快乐中,眼前的一切都感觉很虚幻。


她跪在我的面前,冷哼一声:“我真替阿深不值得。”


“就算被我下了降头,他放在心底的女人还是你,祁小川,你到底有没有心呢。你负了阿深,是你亲手害死了他。”杨雪绒不要脸,她说有今天的这一切,都怪我。


我手里依旧攥着那把匕首,亮在杨雪绒的跟前。扰乱人心的话,我也会:“看到这刀上的血迹没?这是你奶奶的血,她的十指都被我斩断,只等着被那些虫子反噬。


“你……”


杨雪绒变了脸色,她与杨家奶相依为命,我就不信,她会不为所动。


“你不得好死!”杨雪绒猩红的眸子,狠狠地盯着我。


“你奶奶说了,怎么堆她都无所谓,只求我们放你一马。”


“祁小川,你究竟对我奶奶做了什么?”杨雪绒嘶吼,此刻的她,却捂着心脏,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样。


沉砚说过,她只是蜈蚣疗伤用的,用完便也是死。


杨雪绒倒在那儿,她瞪着猩红的眸子,却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她死了,浑身僵硬在那块石头上,还残留着他们欢爱的痕迹。


她以为伺候好了蜈蚣,可以换来他的相助,却没有想到。被杨家奶逼迫出卖自己的灵魂,委身于蜈蚣,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杨雪绒死不瞑目,倒在那儿。


簌簌簌……


很轻微的声音,沉砚却抱着我,后退了几步,我才看到,从杨雪绒身子里爬出很多黑色的小虫子,它们忙碌地上下游走,很快便将那血肉都蚕食了。


只是这些虫子,原本以为恢复了自由,却不想走了几步,全都僵直了。


“就剩了这一幅白骨了。”我看着眼前的杨雪绒,被那些小虫子蚕食地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白骨,骨肉还是漆黑的,这就是降头女。


就连死,也落不下一个好下场。


“娘子可解恨了?”沉砚盯着我看,杨雪绒死的时候,我松了口气,原本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全然放下来了。


我解不解恨不重要,最后却也落得一个两败俱伤。


我如今有身子却不得归。傅洛也不知所踪,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陆晋深被降头反噬,等他醒来指不定要疯。


“娘子在想什么?”沉砚那张俊朗的脸,慢慢在眼前放大,他俯身,摩挲着我的眼角,将我的泪水,一天天擦拭干净。


我浑身战栗,伸手,牢牢地抱住沉砚的身子,我激动地哭了,却害得他着急地很,他哄骗孩子一样,哄着我。


“不哭,怎么了?她都死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沉砚慌了,我却没来由地想要哭出声来,脸早就花了,可我不在意。


我沉沉地松了口气,可我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沉砚抱着两腿颤栗不能走路的我,从阴山山洞离开,恰好天边飘落下好些小雨。滴落在身上,他用手替我遮住落下来的雨。


雨水落在白色的袍子上,晕染开青墨般的雨点,走到顾玄武的宅子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顾先生,杨家村不可无降头女,您这一次做的有些过头了。”是村长的声音,我跟沉砚躲在门外听,看来村长已经知道杨雪绒的事情。


村长说他一早去祠堂,便看到满屋子污血,他就知道出事儿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顾玄武连带着新老两个降头女都解决了。


顾玄武沉声:“杨家村祖上便有规矩,习降头术,不可害无辜的人,可是你扪心自问,杨家奶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儿,暗地里以降头术控制外来的姑娘,配了不少冥婚,从中捞油水。”


顾玄武说得那村长脸色骤变,他结巴着开口:“顾……顾先生……”


“而她的孙女,这一次以降头术控制了新郎,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是祖上有灵,会有什么反应。”


“过错,过错。顾先生不必这样严肃。”那村长退了一步,说起方言来。


“往后杨家村但凡降头女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做。”


顾玄武提了这样的条件,那村长便也没有追问下去,说人都死了,只能给她一个完整的葬礼,村长故作悲伤,可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便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村长想要离开,顾玄武却出声:“等等,我还有一个条件。”


“顾先生放心好了,就说雪绒一家暴毙身亡,他们不敢问的。”村长一副将所有的事情操控在手里的样子。


“我需要,送陆晋深离开杨家村,大抵两天之后,你安排一下。”


“这……”


“他不该留在杨家村的。”顾玄武沉声,村长犹豫了好久,才应了下来。


等村长走后好久,我们才进那间院子,顾玄武依旧清冷的神情,他明明将一切都安排地妥帖。可却没有跟我提起半点安排,只说陆晋深的样子,或许不容乐观。


“降头女身亡的事情,野庙那边很快便会知道,到时候您怕是没有那么逍遥了。”顾玄武轻声道,这话是跟沉砚说得。


他好像看不惯沉砚跟在我的身后,两个男人之间的气场很微妙。


沉砚勾唇轻笑:“我的事情,还不劳顾先生牵挂。”


“呵。”顾玄武冷笑一声,两人四目相对,却是久久没有说话。


“阴帅与你的纠缠,我不想你因此牵连小楼。”


“她是小川,不是你的顾小楼。”沉砚冷声道,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太浓。


顾玄武说不想阴帅循着沉砚的气息找到我,而沉砚却提醒顾玄武该清醒一些,我不是顾小楼,而是祁小川。


“这事还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我活得明白。”顾玄武冷声道,“你要是真的为她好,这会儿就不该留在这里,野庙那位的伤,怕是要好了。”


“这是我的事情。”


……


两人吵闹的很,我却没了心思跟他们在这里逗留,我的脑袋嗡嗡嗡地作响。本就累得很,这会儿倒是烦躁地吼了一声。


“都别吵了!”


我转身进了后院那间屋子,把门锁了起来,看着我的身体躺在那儿,门外有说话声,可我不想去纠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站在陆晋深的身边,看着遮住他下半身的白布,都染成了红色。


我盯着他看,明明很熟悉的一张脸,如今却变得好陌生。


我忽而蹲下身子,捂着嘴巴,突然他的手好像动了一下,垂下的眼眸慢慢睁开,一声痛苦的声音。


陆晋深“嘶”地一声,他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可是他下半身无力,压根坐不起来。


我怔在原地,一时之间脑袋有些爆炸了,我去开门,对顾玄武吼了一声:“他……他醒了。”


我看着院子里只剩下的顾玄武,心底猛地空落落的,他转身看我,我刚到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顾玄武轻声道,他知道我想问什么,沉砚走了,他魂魄残缺,不能继续在外逗留,生怕阴帅会找到他。


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顾玄武要我进来,说这会儿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他的语气很平淡,我跟着他进屋子,陆晋深却是满脸惊恐,他盯着我跟顾玄武看,沙哑的嗓音,指着我们:“你……你们……我在哪里?”


陆晋深依旧没能坐起来,顾玄武要我搭把手,将他扶了起来。


陆晋深看到自己溃烂的下半身,他惊恐地尖叫出声,他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他眼底的绝望,慢慢爬上脸上。


“降头没有完全解掉,还是被杨雪绒趁机摆了一道,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你比小川幸运多了。”我浅声道。


“怎么会这样?”


陆晋深的声音冰冷,他一把攥着我的手。浑身都在颤栗,我能感觉道他的害怕。


他的声音很沙哑,歇斯底里地问我:“怎么会这样?”


他想要坐直身子,可是完全没有支撑力,又倒了下去,他不信邪,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陆晋深哭了。


他眼角的泪水,慢慢流下来,那是绝望的眼神。


“去把我凿碎了的绿叶拿过来,在木桶里面。我怕他下半身再感染。”顾玄武沉声,完全不顾陆晋深消极的态度,他执意给他治疗。


陆晋深却绝望地倒在那儿,完全不配合。


顾玄武冷声呵斥:“小川用自己的性命,换你继续活下去,你倒是好了,不肯配合是吗?好,让你在这里,活活溃烂而死,也算是让你和小川可以同处一室了。”


顾玄武起身,在他转身的时候,身后一丝呜鸣。


陆晋深妥协了,他哭得满脸泪水。全然没有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顾玄武替他敷上那些碎叶子,又耐心地给他换上一块新的白布,碎绿的颜色渗透出来,倒是比之前好多了,血止住了,陆晋深的腿也没了。


我从屋子里退出来,跟着把门关上,一整天,陆晋深都保持着一个姿态。


仰着脑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视线落在我的那具身体上,他嘴里念念有词:“小川……小川……”


每念三次,便换来一次哽咽,我站在窗外,却是不敢继续再看下去。


顾玄武说陆晋深比想象之中要恢复地快,等过了今晚,他便要着手送他离开杨家村。


“他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顾玄武沉声,“你是不是在怨我?”


顾玄武盯着我看,清冷的眼底,起了一丝丝波澜。


我摇头,我怎么会怨恨他呢。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把你送出杨家村?”顾玄武看着我,我也有些愤愤。可我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午餐,没有谁该对一个陌生人好。


我轻声道:“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做的,更何况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连我是个好人还是坏人都分不清楚。”


“小楼,再等等,我会送你离开的。”顾玄武像是对我承诺似的,他转身离开院子。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家家户户把扫把拿出来,倒着放在门外,唱戏的人早早画好了妆,准备替杨雪绒祖孙二人唱丧戏,我坐在那儿,门外路过好多人,都央着我去听戏。


他们说这戏得连着唱七天,可热闹了,他们倒是完全没有因为杨雪绒祖孙的死而有所悲伤的神情,只顾着去听戏。


顾玄武说人情凉薄,更何况,杨雪绒祖孙两个人,本就不是好东西。


喜事变成了丧失,可村子里的人却缄默不言。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


入夜之后,我去那间屋子里点命灯。陆晋深已经睡着了,我蹲在地上本打算找莲花灯,可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盏莲花灯,像是被人生生拆了一角似的。


我想去找顾玄武,可走到顾玄武门边的时候,却听到里头传来,阵阵魅惑的女声。


我的心,悬在那儿!


第57章顾玄武是那样的人


“嗯~”


我猛地老脸一红,站在门外。


“你就一点儿不心动?人家这一次专程为你而来。”


那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不怪我多想,早前以为顾玄武不近女色,可是现在听到这让人喷鼻血的声音。


“萧娘子什么时候学得会奉承人了。”顾玄武的声音依旧清冷,可是那声音好像远了一些。


我稍稍靠近那扇门,忽然一阵风吹过,门被吹开了。


我尴尬地站在门外,看着曼妙身姿的女人,白色的袍子落下一半,露出白皙的美背,背上还纹了一株梅花。


女子墨发垂落,小露香肩,微微测过身子,我才看清楚,她的妆容很精致,浓妆艳抹,鬓角有贴片子,看着就像是唱曲儿的。


我撞见顾玄武的眼底,讳莫如深。


女子起身,稍稍拢了拢那件白袍子,可依旧露出大半个香肩。


“你来做什么?”顾玄武沉声,此刻的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对上那女人幽怨的眼神,怕是我打搅了她的好事,没准她欺身上前,能吃了顾玄武。


我懊恼不已,举着手里的命灯。浅声道:“命灯的莲花瓣,好像被什么咬了。”


“晚点我替你重新做一展吧。”顾玄武叹了口气,却换来那女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站起身子,冲我走过来,眼眸之中带了一丝惊诧。


那女人走到我的跟前,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一把伸手,攥住我的下巴。


“这一次做得,倒是惟妙惟肖,看着像是一个人。”那女人的指甲很长,攥地我有些难受,我撇过头来,她更是笑意颇深,“哟,还有脾气。”


她好像知道我是纸人的身子,言语之中跟顾玄武特别熟稔。


“你倒还是忘不掉她,顾小楼到底有什么好,偏偏被你记在了心里?”那女子转身,语气变得冰冷。


顾玄武却没有接她的话,沉声:“没什么事情,你还是早些去做准备,既然接了这场戏,那就好好地唱。”


“呵呵呵。”那女人笑了,她忽而盯着我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妹妹,记着我的名字,萧玥,行里的人客气,尊我一声,萧娘子。”


她看着我的眼神很诡异,怨恨之中还带了一丝同情,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萧娘子没走几步,忽而顿住:“小妹妹,村里祠堂,午夜十二点的那场戏,是我唱的,欢迎你来听。”


原来真的是个唱戏的,难怪脸上的妆容画的这么诡异。


顾玄武没有多说什么,从我手里把命灯接过去,他说晚些会给我一盏新的。


我刚要离开,他却忽而叫住了我:“没什么想问的?”


我愣在原地,萧玥言语之中,提起的人是顾小楼,又不是我,兴许萧玥只是以为我是顾玄武照着顾小楼的模样捏做的一个纸人而已。


我摇头,顾玄武挥手,说没事就走了,一副满不乐意见我的样子。


不过就是搅了他跟美娇娘的好事,至于一直沉着那张脸么。


我回到后院那间屋子,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陆晋深咬着牙,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我走近了才看到,陆晋深的手臂上全是咬痕。


“阿深,你松口!”


我忙把他的手从嘴里拽了出来,他疼得不行,在床榻上打滚,顾玄武早前要他去别的屋子,可是他执拗,愣是要跟我的那具身体在一起。


他咽下疼痛,盯着我看,眼底都是泪水,忽而嗤嗤地笑了起来:“你着急的样子,跟小川很像。”


我猛地一怔,深呼吸一口气:“小川早就不在了。”


“不,她还活着。”


陆晋深盯着我看,四目相对,他像是能探入我的内心一样。


“她就躺在那儿。你说她活着?”我的身子微微颤抖,陆晋深执拗地坚信,我还活着,他说经历了这场变故,不可能只留下他一个人。


陆晋深看着我:“你别看小川,平时性子火爆,可她心底其实是个小女人。她要是见着我跟别的女人结婚,新娘却不是她,她能气一整晚。”


陆晋深念叨着往昔,我实在忍不住了,厉吼一声:“够了!”


“对不起。”


他敛了神色,他说不该跟我说这些事情,陆晋深忽而抬头:“你们救了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小楼。”我冷声道,帮他把药放在桌子上,便转身离开,这屋子里太过压抑,实在不想逗留。


“是个好听的名字。”


陆晋深的声音,在耳边爆炸开来,我仓皇地逃到院子里,跟顾玄武撞了个满怀,他微微皱眉,手里提着那盏完好无损的莲花灯。


顾玄武将灯递给我,眉目却变得柔和起来:“做什么,咋咋呼呼的?”


“没……没什么……”


“灯弄好了。”顾玄武讶异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说我莫名其妙,他自然懂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替陆晋深算了一卦,以你的命格起卦,你跟他,命格相冲,并非姻缘之命,而是相克之命。”


顾玄武说我如果继续跟陆晋深纠缠下去,若还不懂得放手的话,陆晋深的下场会很惨。


顾玄武拿了个烟斗在手里,很复古的那种烟斗,倒了好些烟草进去,我说怎么这几天,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他坐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抽起来,末了还享受般的闭上眸子。


我没理他,护着命灯便离开。


入夜之后,我听到窗外有人走过的声音,踩在落叶上,沙沙沙的响声,我从被窝里探出一个脑袋,四下搜寻了一圈,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我猛地惊觉,发现那道黑影是冲着后院去的。


我担心会出什么事情,便跟着那道黑影过去,等看到是只黑猫的时候,我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是那猫特别机警,跑到窗户上的时候,转身扫了一圈。


黑暗中那双绿色的眼睛特别渗人,它好像盯着我这个方向看了很久。我忙缩了身子,它扒拉一下推开窗户,猛地潜了进去。


我不敢上前,这猫好像有灵性,瞧着诡异的很。


我靠在那儿,等那黑影再度出现的时候,后院那屋子里的微光却不见了。


我咯噔一下,心知命灯出事了,急忙跑了过去。


果然屋子里一片狼藉,那黑猫把莲花灯推倒在地,我心里焦灼,可是顾玄武却不在家里,他去祠堂听唱戏了,会他的老相好。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我顾不上其他,先点了那盏倒地的灯,明知道不会有用,先吊着再说。


我尾随在那只黑猫身后,它去的方向,却也跟我一样,是杨家村的祠堂。


祠堂里很热闹,看戏的人不少,那黑猫灵活的攥进后台,有人拦住了我,是杨堃,他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小姐姐你也来看戏。


“刚才一只猫,你看到了吗?”我问杨堃。他虽然有些愣愣的,但人还是挺不错,喜欢叫我小姐姐。


杨堃笑笑:“小姐姐,别说笑了,祠堂不准阿猫阿狗进来的,这地儿神圣。”


不可能的,刚才那只黑猫的确就在这儿消失。


帘幔后面,忽而探出一个脑袋,那猫挑衅似的看向我,我指着那地儿,杨堃却说哪儿来的猫,他说我是眼花了。


我不甘心,撇开那群人去后台。


给戏班子临时化妆的地儿,再往后就是停尸的地方,我没敢去看那两副骸骨。


我本以为跟丢了,可那黑猫好像是故意的,忽而又探出一个脑袋,它很灵活,我到了后台,却没有见着人,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放着一些戏服之外。


忽而稀里哗啦的声音,那猫儿站在柜子上,眼眸露出凶光,狠狠地瞪着我,我后退了几步。


那猫儿从柜子上跳下来,转身便没了踪迹。


再往后,隔着一张红色的帘幔。里面有人在练声,听着悠扬婉转的唱腔,我猛地掀开帘子,却见着萧玥着一身红色的戏袍,脸上画着浓妆,坐在那漆黑的屋子里。


那黑猫主动跑进萧玥的怀里,我怔在原地。


“顾小楼……”


萧玥用唱戏的腔调喊我的名字,我的心口压抑的很,莫名染上一丝悲伤。


“你是什么人?”


黑猫是萧玥的,她为什么要弄倒命灯,是想置我于死地吧?


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玥与顾玄武是旧交,又认识顾小楼,这其中信息量未免太大,难不成是一段纠缠的爱情。


“我说过要请你听戏,你却早早地钻了被窝。”萧玥抚摸着怀里那只黑猫,嘴角噙着一丝鬼魅的笑意,这房间里太过昏暗,光芒只照在她的身上,四周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萧玥勾唇轻笑,她说早就跟我说过了,她是萧玥,道上的人给面子,常常喊她一声“萧娘子”。


“我唱青衣走遍阴阳两界,赚足了人鬼之泪,却独独撬不动顾玄武那颗心。”萧玥缓缓走过来,她带着护甲的手指,撩起我的下巴。


嫣红的指甲盖儿。特别的刺眼,萧玥勾唇,说她原以为我只是一个纸人,再看到后院那间屋子里停放的尸体,她才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你甘愿做顾小楼的替身?留在顾玄武的身边?”萧玥冷眸微转,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我猛地怔住,摇头。


“你是冲着顾玄武来的,却为什么要动我的命灯?”我视线微转,冷冷的眸子盯着眼前的女人。


“小妹妹,你没搞错吧?我动你的命灯?”萧玥盯着我看,她那大浓妆的脸看不出什么波澜,她说她只不过是为了顾玄武而来,我这么个纸人,对她倒是没什么威胁。


萧玥说她要是动手,也不可能对着替代品动手。


“我要是对付,那也是直接对顾小楼动手。”


可是明明是她那只黑猫,进去后院把命灯弄灭的,而且莲花灯上面残留下来的都是撕咬的痕迹。


萧玥眼底满是不屑,她说她还不至于狠毒到这种程度。


“我看了一眼,你的命灯,还差三盏,我如果要断你的性命,掐了命灯的芯,你便也活不下来了,而不是单单熄灭它。”萧玥勾唇,说她与顾玄武师出同门,学的都是一样的秘术。


只是萧玥这些年的遭遇有些唏嘘,她被逐出师门,颠沛流离一生,被唱戏的老师父捡回家。


我盯着墙壁上的钟,时政指向十二点的时候,萧玥拢了拢身上的戏服,沉声道:“去前边,听我唱一曲。”


我像是被她蛊惑了那样,跟着萧玥一同离开。


我坐在台下,猛地看那红色的帘布掀起,便看着萧玥从里面走出来,灯光照映在台上,格外的耀眼,她的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柔情。


唱腔起,猛地像是攥住我的心口。连带着身子都颤抖。


那是直达灵魂的声音,只是一句,听不懂在唱什么,却被感染的眼眶湿润。


身边坐着的人,脸上流满泪水,哭得像是泪人一样。


我攥着手,再去看,唯一一个没有流泪的人,就是顾玄武。


萧玥说她这辈子都撼动不了的男人,她唱哭了多少人,却独独打动不了顾玄武。


我浑身寒毛竖起,再听下去,怕是要沦陷了。


萧玥的独角戏唱完,之后便出现好几个戴着面具的孩童。声音慢慢变得嘈杂起来。


顾玄武起身,往后台去,我紧跟着他过去。


萧玥不卸妆,就那样坐在那张椅子上,像是被人吊在那儿,浑身靠着丝线来活动,莫名让我想起了木偶。


“唱了那么多年,依旧感动不了你。”萧玥的声音,她的身子僵直在那儿,没有动弹,顾玄武嗤笑一声,说他铁石心肠,不能那么容易被打动。


过了好一会儿,萧玥的身子才稍稍有了动弹的痕迹,她伸手,将她垂落下来的长发撩了起来。


“你心底藏着那个女人,又怎么可能为我悲鸣。”萧玥轻声道,“这次回杨家村,却也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顾玄武上前,步步紧逼,与萧玥只有厘米之差,错位看就像是两人贴在一块,顾玄武勾起唇角:“为了见我?”


萧玥猛地站起身子,她在我的印象里,本该是豪放的女人,却面露怯意,步步后退。


她错开与顾玄武的站位,怕贴着他的脸。这就奇怪了。


顾玄武伸手,攥着萧玥的下巴,冷笑出声:“这会儿倒是知道矜持了?”


“顾玄武,你松手!”萧玥沉声,这人的性子诡异,与早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黑影忽而蹿了出来,黑猫猛地扑了过去,抓着顾玄武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痕迹。


顾玄武一把拽住黑猫的尾巴,他掐着那只黑猫,颤抖着嗓音:“我说过,小楼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要怎么胡闹都可以,但若是对小楼动手的话。”


喵呜……


那黑猫发出一声悲鸣。在那儿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顾玄武的手,他居然知道黑猫进了他家院子。


萧玥变了脸色,可脸上的妆容太厚重,也只能看到她眼底的失落:“顾小楼?你扪心自问,那个纸人她是顾小楼吗?”


“这轮不到你来告诉我。”顾玄武冷声道。


萧玥笑了,她仰头大笑:“当初是谁亲手了断顾小楼的性命,如今却在这儿,故作深情?如果你真的爱她,会做那样的事情吗?”


“萧玥!”顾玄武沉声,黑猫恰好抓住时机,一把挣脱开他的手掌心,猛地扎进萧玥的怀抱。


顾玄武气急,伸手一把攥着萧玥的脖子。他咬牙切齿:“你最好明白,我没那样的耐心!”


顾玄武走的时候,萧玥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像是松了口气。


那黑猫想要她的怀抱,却被萧玥一把丢到一旁,她怨恨的眼神,落在黑猫身上:“滚。”


黑猫像是能听懂萧玥在说什么一样,它跳上柜子很快便消失不见。


萧玥的眼角流下泪水,她对着镜子,颤抖地手,却拆贴在鬓角的片子,她哽咽地,浑身颤栗,当她一点点卸下脸上厚重的妆容。


我却吓得捂住了嘴巴。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块巨大的疤痕,连眉毛都没有,像是一只巨大的蜈蚣爬在她的脸上。


萧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颤抖的手,一把派在那块镜子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猛地蹲在地上,手贴在她的脸上,抱头痛哭,“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萧玥哭得声嘶力竭,她忽而转过头来,视线死死地锁在我的身上。


我没有离开,站在她的面前。


她尖利的爪子指着我,说连我,一个替代品,都来看她的笑话。


“他对你的宠爱,不过基于顾小楼而已,你身体里藏着自己的灵魂,为什么甘愿做个替代品?”萧玥这样问我。


我摇头,我不是甘愿做替代品,我是逼不得已。


萧玥抬眸,这一刻我却不觉得她那半张脸,丑陋不堪,反而觉得她那双眼睛,像是写满了心事。


“坐吧。”萧玥沉声,她慢慢收敛了眼底的悲伤,与我对面坐着,她说她自幼在顾家修习秘术。跟顾玄武的命运很像。


“我本不是杨家村的人,却得了师父的庇佑,不用做杨瞎子的童养媳,我以为自己跳出了那个深坑,却没有想到,在顾家,比我想象之中还要恐怖的多。”


萧玥轻声道:“入我顾家门,生生世世都不能脱离。”


萧玥说顾师父教她,修习秘术,教她如何杀人。


“我杀的第一个人,便是杨瞎子,师父要我想象着对杨瞎子的恨意,他给了我一把刀子。”萧玥眼底的惊恐,流露出来。


可我却觉得。她说得每一句话,对应着都能到顾玄武的身上,他同样教我如何去杀人。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萧玥歪着脑袋,说那时候的她,才八岁,“我跟顾玄武一起学,他却狠不下心来,好几次厉鬼上了人身,都是我替他了断。”


萧玥说她不惜手染鲜血,只是为了让顾玄武能够看见她,哪怕一眼也好,可是顾玄武生性清冷,却没有给萧玥任何的爱意。


“我是被师父,亲手逐出师门。只是因为我去了顾宅的禁地,撞破师父的陋行,他将我锁在那间柴房里。”


萧玥说着,眼底的泪水,一点点弥散开来,她说她向顾玄武求救,可是男人转身离开,留她一人在那间柴房里。


“你不知道,他多狠心。”


火苗蹿了起来,萧玥被囚禁在那间柴房里,她被烈火灼烧,可惜没有人来救她。


她指着自己的半张脸,说便是那场大火夺走了她本该有的容颜,她脸上的这块伤疤。便是拜她师父所赐。


“我连夜从顾宅逃离,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个鬼地方。”


萧玥说她那时候,压根就不懂,进了杨家村这个鬼地方,想要出去,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的身上,被烈火灼烧,没有留下一块好皮,逃走的时候,误入了阴门,以为会被厉鬼蚕食,可不想那具身体连厉鬼都嫌弃。


萧玥说她跑了很久很久,她以为她要死了,却不想被行走阴阳的唱戏人发现。他倒是故作心善,将萧玥带了回去。


“我被烧焦了的身子,坏了的嗓子,他都可以给我弄得好好的,唯独这张脸,却再也回不去原先的容貌了。”


萧玥颤巍巍地站起身子,却没有白天见到的那样妖娆。


她靠在那儿,嗤笑出声,说跟我讲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能看穿她眼底的悲凉,却是不懂,顾玄武是这样的人吗?是那样狠心,可以看着一个姑娘被锁在柴房里,活活被烧死的人吗?


我印象中的顾玄武,生性凉薄。却也是会救人的,如果不是他,怕是此刻我已经死了。


“怎么?你不相信顾玄武能做这样的事情?”萧玥盯着我看,说顾玄武并非我想象之中,那么的好。


我笑笑:“既然他那样不好,你为什么又说为了顾玄武回来?”


“你懂什么?”萧玥眼底露出一丝阴冷,她说既然我留下来听她讲故事,不如也留下来再听她唱一曲。


她拉着我从祠堂那儿出来,我只是微微扫了戏台上一眼,便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一群无头妖怪在那儿跳着,手里拿着本该出现在脑袋上的头。


我猛地怔住,脖子上一阵冰凉,回过头去。便对上萧玥那张略带苍白的脸!


第58章下半夜是为鬼唱戏


萧玥说跳大戏本就这样,凶神恶煞的样子是用来驱散那些可能靠近的孤魂野鬼。


可我看着怎么像是真的把脑袋取下来,萧玥沉着一张脸,说我不给她面子。


她的喜怒哀乐变得太快。


“我将顾玄武写进戏文里,唱给阴间的鬼怪听,他们都知道世间有个负心汉叫顾玄武。”萧玥自嘲般的开口,我心底猛地一沉,这女人太厉害了,报复的手段一招接着一招。


她侧过脑袋,因着卸了半张脸的妆容,只剩下另外半张带着浓妆的脸。


夜凉如水,她轻舞水袖。身段妖娆,咿咿呀呀地便又唱了起来。


“妾不知郎心,却只愿执子之手,白首相携。”


我听得眼眶再度湿润,从此天涯是路人,每一句都唱进了我的心里。


萧玥在戏文里把顾玄武写的太过凉薄,其实顾玄武也没有表达过对她的爱意,可是萧玥一意孤行,她倒在那儿,水袖扬起,我才惊觉,月色照应着萧玥,她是个没有影子的人。


萧娘子缓缓朝我走开,那一刻我的心底生了惧意,可是双脚却不受控制般,我像是成了她最忠实的观众,眼角流下泪水。


她伸手从我脸上把眼泪拿走。


我依旧摸不清她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对顾玄武改观,还是为了利用我接近顾玄武。


“我的戏,可不是白听的。”她盯着我看,那半张带着伤疤的脸慢慢变得扭曲。


我转身,看到祠堂里那些人哭成一团,满脸都是眼泪纵横。


“你不是赚足了我们的眼泪,还想要什么报酬?”我站在那儿,萧玥却说要跟我做个交易。


萧玥眼眸微转,低声道:“帮我一个忙,将顾玄武带到东边那片竹林湖边。”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盯着萧玥,她可不是救世主,就算顾玄武曾经见死不救,就算顾玄武真的铁石心肠。我却不能伸出手将他推进地狱。


萧玥眸色微转,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我可以帮你找出,动你命灯的人,那位可是要你的命的。”


“不是你的黑猫……”


“鬼猫阿绿,尚且没有那样的道行去破坏顾玄武的命灯,我只是让它去看看,命灯的主人。”萧玥轻声道,她说我如果不帮她,动我命灯的人下一次便是直接要了我的命。


我后退一步,顾玄武知道我的命灯被动,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寄希望于顾玄武?”萧玥像是能看透我的内心一样,步步紧逼。


我脸色煞白,摇头。


她伸手,尖利的指甲再一次撩起我的下巴,我很讨厌她这样强势的手势,可是她是真的能蛊惑人,身子僵直在那儿不动。


“于情于理,这笔交易,你稳赚不赔。顾玄武不会帮你的。”萧玥冷声道,她笃定顾玄武是这样的人。


她说给我时间考虑,如果变了主意,让我来祠堂这儿找她。


她会在杨家村待上七天。


“唱足七场鬼戏,也正好骗骗伤心人的眼泪。”


……


我回到顾家的时候,顾玄武背对着门坐在庭院里。那黑影着实吓了我一跳。


他像是在等我。


“哭了?”


清冷的声音,打破夜色的寂静,我点头,却换来那张阴戾的脸,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倒是多愁善感呢,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那班子又是什么戏班?”


我摇头。这会儿鼻子还是酸涩地很。


“萧娘子唱的是鬼戏,听戏的人也该是鬼,若是赚了人的眼泪,便等于赚了人的阳寿。”顾玄武盯着我看,我猛地一愣。


他问我有没有看到台下坐着的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再往后面甚至还有七窍流血五官变形没有脑袋的人坐在那儿听戏。


“可是我见着杨家村的人。”


“那是上半场,唱给活人听,下半场留在那儿的都是死人。”


顾玄武一语道破,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朝我走过来,我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泪痕,他伸手,抚过我的脸颊,说什么亏得只流了一滴眼泪。


“心可疼得很?”顾玄武问我,转身朝着陆晋深所在的屋子。


陆晋深如今却也成了我的软肋,我摇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顾玄武说心疼就对了,人生在世。总要有几件让人心疼的事情。


“早点休息吧,命灯我已经为你重新续上,明天一早,随我去扫墓。”顾玄武沉声,我没多想,脑海里依旧回旋着萧玥的话。


她说这场交易,可以让帮我找到破坏命灯的人,也可以让我看清楚顾玄武是怎么样的人。


可我清楚,若是我做了这样的事情,就等于背叛了顾玄武。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心底在想什么。


凌晨的时候。还是陆晋深的叫声把我惊醒,我猛地从床上下来,推门才发现,他自己已经从床上爬下来了。


顾玄武紧跟着进来。


“师父。”我轻声喊了顾玄武一声,他微微皱起眉头,盯着陆晋深看。


陆晋深坚毅地在地上爬着,不让我们伸手,什么人能够那么容易接受自己失去双腿的事实,陆晋深爬了好久,他想要坐起来,可是他下面没有力气。


顾玄武跟着他出来,浅声道:“今晚我会送你离开杨家村。”


“不,不用……”陆晋深变了神色,他说他拒绝离开。


“我会把祁小川一并送离开。”顾玄武沉声,我猛地怔住,知道他是在撒谎。


陆晋深听到我也要一起离开,他才稍稍放心下来,没有反驳。


顾玄武要他好好地在屋子里待着。入夜之后,送他离开杨家村。


陆晋深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他浅声说了一句,谢谢。


很轻,但我听到了。


他眼底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陆晋深也想要离开。可我知道等他离开杨家村,现实会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顾玄武没做过多的逗留,要我跟着一起去扫墓。


我走的时候,看到陆晋深趴在我那具身体面前,他嘴角带着笑意:“小川,我会带你一起,去看西池的日出。”


……


我跟着顾玄武一起,拿了黄纸蜡烛和香,外带裁了一张红纸,他要我跟上。


不是清明也不是七月半,不知道他今儿为什么非得去扫墓,我跟着顾玄武一路走。村子里的人神色都不太对劲,一副精神萎靡的状态,可能昨晚听了鬼戏的缘故。


我们一路往沿着那条河流往上,等看到那片竹林的时候,我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的感觉。


萧玥昨晚跟我说的,也是东边竹林湖。难不成今儿顾玄武带我来的地方,就是那个地方。


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顾玄武顿住脚步,一片竹林,格外的茂密,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有叮叮当当,像是铃铛的声音。


我才看到有几根竹子上面,挂着铃铛。


我刚要往前走,顾玄武忽然伸手,一把拽着我。


“别动!”


可已经来不及了,我脚下像是被什么割了一下。血浸染白衣,我愣了一下,才看到脚底下那些细细的钢丝儿。


寻常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可这会儿那钢丝上沾了血,才显得特别明显。


“嘶”


我咬住下唇,不解地看着顾玄武,他在观探方位,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布置的这样诡异,看来墓主人怕不是一般的人。


我原以为萧玥要引顾玄武过来,应该是他的伤心之地,我猜想着是顾小楼的墓。被布置成这样,也是害怕有人会来破坏顾小楼的墓地。


他很谨慎,要我跟着他的脚步走。


那竹林好像布了阵法一样,跟着他走,七万八转,没一会儿便看到一个很小的土丘。墓碑上面一个字儿都没有,甚至有树枝从墓里面生长出来,顶起那块破裂的墓碑。


这个墓,未免有些磕碜。


“把黄纸烧起来。”


顾玄武沉声,吩咐我,我愣了一下,蹲下身子的时候,确定墓碑上是没有字的。


我心底诡异,抬头去看顾玄武,他没看我,自顾自地绕着那墓地走。


“我师父的墓,不用多想了。”顾玄武沉声。打破我的猜想,我怔了一下,他说为了送陆晋深离开杨家村,需要来这里请符,不然的话,今晚怕是有危险。


我点头。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是顾小楼的目的。


我蹲下来,火窜起来的时候,我忙后退了一步,害怕那些火焰顺着我的身子上来,那就完犊子了。


顾玄武拿出那捆香,就着火在燃烧。我躲得有些远,换来顾玄武一阵嫌弃的眼神,今天没有风,这火苗也不会蹿上我的身子。


可我就是害怕,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脆弱的纸人。


“你好像有什么想对我说?”顾玄武盯着我看,我忙摇头。说我没有,顾玄武嗤笑一声,像是能看穿我的内心一样,那眼神,隐隐让我不安。


萧玥说顾玄武是薄情寡性之人,是只为了自己的性命不会顾其他人的人,可是如今,顾玄武为我做了那么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萧玥说她会帮我,看清楚顾玄武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的心里惴惴不安,伸手抚摸在那柱子上,猛地被竹枝扎了一下。


顾玄武站起身子,攥过我的手,说小楼,你真是粗心,他拿着我的手,放在嘴边,微微吹了几下。


猛地让我脸色有些发烫,我有些不好意思要说什么。


第59章你身上,黏黏的


顾玄武手起三根香,递给我。


我跪在那坟墓前,拜了三下,便把那三炷香插在墓碑前面的泥土里。


我站起身子,顾玄武蹲在那儿,他手里多了一张血红色的纸,钉在那块墓碑上,手里拿着白酒,喝了一口,猛地往那红纸上喷了一口。


我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是什么缘由,请符的仪式感很浓,看到那红纸上显现出来几个字。


“出入平安”四个字,还有两个相连起来的“有”字,底下一排小字儿,我就看到顾长彦三个字,怕是顾玄武师父的名字。


顾玄武刚站起身来,一股冷风灌了过来,我看到什么擦过我的眼,飞速射了过去。


他伸手,将那片看着像是柳叶一样的小刀捏在指间,我看到他脖子上留下一道很浅的痕迹,顾玄武受伤了,他脖子上在流血。


“师父,你脖子上……”我伸手,刚要指着他的伤口。


却换来顾玄武一声呵斥:“别动!”


我愣了一下。他捏着那柄小刀子,猛地一扯,我才发现那刀子上面悬了一根很细小的钱,肉眼很难发现,但却尖利无比。


他眼底了然,勾唇道:“既然来了,就拜祭一下师父他来人家吧。”


一抹白影从顾玄武的身后出来,我怔了一下,萧玥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她画上浓妆,媚眼如丝,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顾先生怕是忘记了,我早就被逐出师门,有什么师父?”


萧玥眼底的恨意颇深,她跟我说过,当时年纪尚且幼小的人,被她的师父关在那间屋子里活活烧死。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过不去这样的坎。


“萧玥,你到底想做什么?”顾玄武沉声,他冷冷地看着萧玥,震怒。


萧玥伸手,指间又多了两根线,要不是竹林漏下的阳光,怕是看不真切,我皱眉盯着萧玥。


她操控着那两枚柳叶刀又一次擦过顾玄武的脸,萧玥在挑衅顾玄武,她柔媚地笑了一声:“顾玄武,我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性命,但我不会。”


萧玥的速度太快,她的手指间,每一根上面都捆着几根线,看不真切。


顾玄武皱眉,盯着萧玥看。


“我的目的达到了,谢谢你。”萧玥盯着我看,莫名其妙地跟我道了一句谢谢。


我脸色骤变,顾玄武盯着我看,眼底满是疑虑,好像在质问我跟萧玥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我忙摆手,后退了一步,才知道自己中了萧玥的计谋。


萧玥勾唇:“你倒是天真的很。”


“师父,我……”


“你不用多说。”顾玄武冷声道,他眼眸变得冰冷,再度看向萧玥,“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你却一点都没有忘记。”


“是啊,怎么能忘记,你是顾家的传人,如今跟我倒是站在一个对立面,我不会对你下手,但是绝对不能保证不对这个人下手!”


萧玥指着那个墓地,冷声道,她是为了这个墓地而来。


顾玄武却笑了:“怕是要令你失望了,这不过是师父的衣冠冢。”


顾玄武游刃有余,就好像是把萧玥玩在鼓掌之间,他说萧玥好端端地怎么会回杨家村来,原来是为了顾长彦的墓地来的。


萧玥猛地变了脸色:“什么?衣冠冢?”


“嗯。”顾玄武清冷的声音,萧玥却是朗声大笑。


“果然像是他的作风,连个衣冠冢都要布置这么多的机关,胆小怕死,怕是在地下也睡不安生。”萧玥嗤笑出声,眼底满是不屑。


顾玄武一面之词,她是不会相信的。


她的手略微动弹,操纵着那些丝线,我看到从竹林深处,猛地蹿出七个黑衣人。将我们死死包裹在中间。


那七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那两只眼睛暴露出来,其他任何一个地儿的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他倒是舍得,连看家的本事都交给了你。”顾玄武盯着萧玥看,脸色微微变了。


萧玥猛地退到那个黑衣人身后,才看到那些人身后都牵着丝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萧玥操控在手里。


他们手里提着长刀,一副就要攻过来的样子。


萧玥的手,扬在半空中:“我没打算瞒着你,你最好告诉我,顾长彦的墓在哪里,不然的话,你……还有你,都一起陪葬。”


萧玥的阴沉着一张脸,指了指顾玄武,又指了指我。


顾玄武却站在那儿人,他说他如今是顾家的家主,断然不可能做背弃师父的事情。


“那顾小楼呢?”


萧玥的手里,又多了一支金色的小蝴蝶,她眼眸之中全然都是得意的神色。


“要我说,比起顾长彦来说,你倒是弱了不少,我来的第一晚就找到顾小楼的墓,顺便拿了点她的信物出来。”萧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顾玄武变了神色:“你别动小楼!”


萧玥的手,略一用力,那只金色的蝴蝶,便到了顾玄武的手里。


顾玄武眼底满是疼爱的神色,他的怒气慢慢升了起来,这一次萧玥是真的踩在了他的尾巴上。


顾小楼在他的心目中,果然是个不可描述的人物。


萧玥以顾小楼逼迫他,要他说出顾长彦的墓地在哪里。


“师父那样谨慎的人,就算是死,也会提前算出自己的死期,然后安静地在墓地里等死。”顾玄武说他怎么可能知道这样的秘密。


顾长彦兴许也是怕有人寻仇,毕竟从顾玄武的描述上看,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站在那儿,萧玥冷眸微转,她说无所谓,她先挖了这个衣冠冢。


“你们退后!”


萧玥沉声,她操控那几只木偶,便将那墓围住,我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脚下一个踉跄,又被割了一下,顾玄武伸手,一把扣住我的腰肢,他皱眉,本就不悦的脸上越发的阴沉:“小心点,磕磕碰碰的,你以为身体那么好做?”


我吓得心颤,却换来萧玥的一阵冷笑:“不懂得怜香惜玉。也难怪顾小楼那样天真的人,都选择爱上恶魔。”


“你住嘴!”顾玄武沉声,他眼眸之中的戾气颇深,感觉整个人都笼罩在诡异的气息下。


随时可能爆发,可萧玥完全不在意,一直踩在顾玄武的心尖。


看着那土被一点点翻起来,挖的坑越来越深,萧玥的脸色慢慢变了,挖出来的却是一个坛子。


没看到棺材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底下的确如顾玄武所说的,就是一个衣冠冢。


她从黑衣木偶的手里接过那个坛子,打开来。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里面只有一件衣服,和一堆灰,还有些褐色的水。


萧玥猛地松手,坛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狰狞着一张脸:“顾长彦,你还真是怕死呢。”


萧玥不满意,继续想要逼问顾玄武,可是压根没有用,顾玄武说他并不知道这些。


“你不知道?”萧玥挑眉,盯着顾玄武,“这是第几个纸人顾小楼了?你没有跟她说过,你替她做纸人的身子。实则是为了……”


“萧玥!”顾玄武赫然打断萧玥的话语,萧玥得意的笑着。


他冷冷地开口,指着这片竹林,沉声道:“衣冠冢也不会离墓地太远,你自己找吧,师父去世的那晚,我算过他的行踪,就在这附近。”


萧玥手略微动了一下,那几个黑衣木偶便消失在原地。


我都没有看清楚,这是什么手法,萧玥往竹林后面的那座山上爬去。


顾玄武却转身,从残碎的墓碑上把那符文揭了下来,他的脚步很快,往回去的路上走。


我忙跟着上前,心底微微有些愧疚,我想说不是我引了萧玥来,可看顾玄武这个样子,怕是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


从山上下来之后,顾玄武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说要给我拿药敷一下脚上的伤口,可是去了几次房间都忘记他要做什么了。


萧玥这一次,怕是扰地他方寸大乱。


等第五次他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多了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玉镯子,他说玉镯如今不一样了,有了灵气。


他看着我,眼神特别严肃:“小楼。不,小川,我确定自己之前自私了。萧玥的出现,我未必能护得住你。”


我将玉镯重新戴在手上,顾玄武说玉镯有了灵气,便可以把魂魄藏在里面。


“之于你,还是让沉砚来保护你。”顾玄武浅声,那感觉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他说自从上一次阴帅和沉砚交手之后,他很清楚只有沉砚能护得住我。


顾玄武说他自私了,明知道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让沉砚能陪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对我说这些,就好像是在竹林的时候,萧玥质问我,为什么顾玄武会做跟顾小楼长得一模一样的纸人。


兴许顾玄武是为了掩盖我的疑虑,他深知我跟沉砚的关系已经走到了何其亲密的地步,才退一步,让沉砚得以守住我。


他越是这样,越是让我怀疑他的目的。


可此刻我没有说破,我点头,手摸着那玉镯,冰凉之间,透着一股子温润。


“小川,今晚我送陆晋深离开之后,便会帮你把沉砚唤回。”


顾玄武盯着我看,我说不出此刻心底是什么滋味。突然屋子里一声“当啷”的响声,我愣在原地。


不知道陆晋深有没有听到我们谈话,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陆晋深惊恐地看着我,他手里的碗落在地上。


陆晋深的仓皇只是那么一刻,他苍白的脸,呆愣的看着我,他说抱歉,手滑了一下,碗就摔了。


我摇头:“没事的,你没伤着就好。”


陆晋深看我的眼神灼灼,我收拾了屋子里的残局,很快便又出来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心惊,我总以为他是知道了我是祁小川的真相。


可就算知道了,那又能怎么样。


入夜之后,我都没有再去那间屋子,我是害怕,是做贼心虚的感觉,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骗了陆晋深,自己没有立场去面对他。


几个村民进了院子,脸上画着奇怪的妆容,穿白色的衣服,稍稍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鬼进了院子。


一顶破旧的轿子,周围满是符咒,我藏在暗处,看着顾玄武让人把陆晋深从屋子里抬出来,才发现陆晋深被他们弄晕过去了。


今夜与往常不太一样,早早的,村子里便熄了灯,除却祠堂那儿还亮着的灯光。


顾玄武做了个手势,那群人便将陆晋深放进轿子里,我忙跟着上前。


“小川,你送他一程吧。”顾玄武沉声,他没有喊我小楼,却喊了我的名字小川,很轻,轻的只有我跟他能听得见。


我们一路往村子外面走,他们打扮成这个样子。抬着轿子的脚步轻盈。


我站在村口,顾玄武不让我继续往前面走,他沉声道:“杨家村前面有一道阴门,入夜之后,能从阴门过去的,只有鬼魂。”


“那阿深他……”


“请了师父的过关符,便能掩盖身上的阳气,没关系的。”顾玄武轻声道,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一晚,我躲在那个地方。


他指着那矮山上的一角,问我。


我点头,顾玄武说如果他当时眼拙没有看到我的话,我贸然从那道门出去。便是被百鬼撕裂的下场,剩不下一块骨头的。


我站在那牌坊下面,不敢再往前面去,看着那顶轿子,缓缓出了杨家村。


心里的石头终究放下了。


顾玄武轻声道:“想哭就哭吧,想好了你若是离开杨家村,再见面该怎么跟他解释。”


我摇头,不会再见了。


我吸吸鼻子,夜凉如水,冷风洒在我的脸上,我不会再跟陆晋深见面了。


顾玄武朝前面走去,他没有回村子的打算,却是上了乱葬岗,他冲我招手:“快些上来!”


我皱眉,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乱葬岗那儿,阴气太重,刚靠近便觉得一股子凉意袭来。


“沉砚的魂魄太散了,之前又被野庙那位重伤,他强撑着身子救你一命,怕是此刻不知道飘散在哪里。”顾玄武盯着我看,四周是黑魆魆的树木,有什么东西从头上飞过去,扑腾着翅膀的鸟儿瞬间消失。


这里太过安静,静的我能听到顾玄武的心脏。


顾玄武说他隐隐有不安的感觉,我虽然是他的徒弟。但却与当初顾长彦的事情没有关系,他不想将我牵扯进来。


顾玄武像是在交代后事,可我并不觉得,他是会替我想后路的人。


这事儿有些怪异。


在他的身后,我看到一口棺材,黑色的棺材显得格外的沉闷,他将棺材板掀开,里头空空如也。


“过来,躺进去。”顾玄武沉声,我猛地怔住,没搞错吧,要我上乱葬岗这么恐怖的地方也就算了,却还要我躺进那口棺材。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顾玄武转过头来,一记眼刀,我忙上前,爬进那口棺材。


他二话没说,去关棺材盖。


我猛地伸手:“等等,师父你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就此将我埋掉?不是说好了,送走阿深就要仪式性地把沉砚找回来,可是这样子怕是找回沉砚,我也该一命呜呼了。


“上一次沉砚出现,也是在你最危险的时候,这一次我便借着这口棺材,重蹈覆辙。”顾玄武沉声,眼睛略微瞥了上去。他说时辰不早了,我还要这样拖下去,怕是今晚成不了事。


我惴惴不安,忙躺了下去,双手交合成十字,放在心口。


我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这棺材里漆黑一片,也不知道顾玄武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躺进去之后,那棺材板便被盖上了。


没多时候,我听到外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棺材离地,一阵剧烈的摇晃感,我猛地抓着双手。


棺材里忽而起了些许微弱的光芒。才发现那玉镯在黑暗之中,闪烁着微光。


这一丝光亮像是依靠一般,我紧紧攥着那玉镯子,不知道顾玄武在搞什么幺蛾子。


棺材颠簸地很,走了好长时间,等他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还来不及等到棺材盖打开,却听到笃笃笃的声音。


有人拿着榔头,打了几枚钉子,将棺材锁死了。


我吓得急忙伸手,去敲棺材。


顾玄武想做什么,难不成他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一想起白天萧玥对他的威胁,他是立刻就妥协了,难不成他是提前在我知道真相之前要解决我。


我这么想着,却是不寒而栗,我在害怕,握着玉镯子的手都在颤抖。


猛地一震颠簸,那棺材整个都在反转,失重感越来越明显,我感觉自己在继续下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脑袋在棺材里面磕磕碰碰。


被那些棱角撞到头,特别的疼,黑暗中,我伸手摸了脑袋一下,粘稠得很。好像是破开了口子。


血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深。


棺材转了好久,最后停了下来,很平稳的落在地上,四周一片寂静,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心底越发害怕。


伸手敲了敲那口棺材。


等我听到周围有悉索声,我的身子都僵直了。


“运到哪里去。”


“里面好像是个活人耶。”


两个声音都很苍老,另外一个人提醒道:“别多管闲事,从上面丢下来的,都是一样的。”


我本想敲棺材示意,可是听那人这样说,心底便绝望了。


顾玄武究竟要送我去哪里?


我害怕地攥着玉镯。感觉棺材一轻,好像入水了,我更是害怕得很,生怕有水会渗进来,我是彻底的慌了,完全不明白顾玄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耳畔是水流的声音,棺材很诡异的没有沉底,像是在水上面淌了一圈。


水面平静的很,我慢慢闭上眼睛,全然都是水流的声音,眼皮不自觉地往下沉,像是睡在水面上的感觉。


沉沉地睡了好久,那种心灵被净化的感觉,身子顺着水流往下,完全一副安心畅快的样子。


可就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山洞里,我猛地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睡在水面上。


我吓了一跳,身子下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托起我的身子,眼看着水浸透那张纸。


我慌了,四周只是岩壁,没有可以停靠的地方。


我是纸人,所以一张纸都可以将我托举起来,可是身子下面的纸一旦被浸透的话,我也差不多要被淹掉了。


我吓得不行,心跳骤然变快。我想站起来,可是稍稍用力,那纸就开始倾斜,有一块已经开始凹陷下去。


水还在往下流,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知道顾玄武将我放到什么地方。


我吓得手心满是冷汗,我攥着玉镯子,惊慌失措,哪里见到了沉砚的影子,分明是要了我的性命。


我低头,看到水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显现出来。


像是人的头发一样,犹如一朵花儿来开,等到那张鬼脸慢慢显现清楚的时候。我被吓坏了。


身子往后倒了一下,那只枯瘦的手从水里一把将我扯了下去。


鬼脸贴着我的身子,咯咯咯的笑意,渗入我的心底,被水淹没的时候,我听到水咕噜的声音。


她攥着我,慢慢往下,我感觉自己就要死掉了。


她的头发长得不行,慢慢地将我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山洞里的水太过冰冷,再加上她身上的头发,像是细丝儿一样,慢慢渗入我的肌肤。


被捆地窒息,我想我怕是等不到沉砚了。我慢慢闭上眼睛,就在我快要死掉之前,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纸都要被水浸透了,顾玄武明明清楚我是纸人,却愣是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沉砚出现的时候,死死地抱着我,他猛地扣住我的后脑勺,度了一口气给我。


那些头发倒是听话,自动的散开。


他一把将我抱起,猛地钻出水面,我大口大口的呼吸,便觉得纸张要融化掉的时候。


沉砚那张脸。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他抱着我的脑袋,贴在我的脸上,满眼都是歉意。


他说对不起小川,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不知道脸上的是冰冷的山洞水,还是我慌乱之间流下的眼泪,或者是因为见着他太过动容。


沉砚一把抱起我,将我整个身体都从水底挪了出来,这是一个山洞,叮咚响的水声,我浑身湿漉漉的,沉砚一把扣我在怀里,见我呆愣在那儿,伸手搓着我浑身冻得冰冷的手臂。


像是一个怀抱都不够一样,他的吻落在我的额间。


湿润的唇瓣,化作绕指柔,敲击在我的心口。


那一瞬间,像是丧失了理智,我猛地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浅浅的,软软的吻慢慢变得像是狂风暴雨来袭,他扣住我的脑袋,才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焰点绕了一样。


沉砚轻声在我耳边说着,那让人安心的话语:“我在,小川,我在……”


第60章不走,好不好


我吓地身子都在哆嗦,我说不出话,只能把身子贴着沉砚。


仅仅靠着这么一丝丝的牵连,就让我踏实地很。


我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那张映照潭水的鬼脸,无数的头发都将成为我的梦魇。


我抖动着身子,像是要把身上的头发都扯掉,那种细密的触碰感实在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沉砚见我这般慌乱,扣住我的手,他轻声道:“没事了,小川,没事了。”


可我难受的,甚至想要把自己脑袋上的头发都拔掉,我挣扎着从沉砚的手里抽出我的手,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抓,抓下一小束。


我恐惧看到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幻想它们慢慢从我的嘴巴里伸进去,攥着我的喉咙,一点点让我窒息。


我慌乱地抱头,沉砚眼底生了一丝无奈,他忽而囚住我的身子,紧紧地搂着我的腰肢:“小川,你看着我!”


“不!不要过来!”我身子打颤,可是力气终究没有沉砚那么大,被他扣着的手收不回来,我着急的流泪,忽而又哇地一声哭了,猛地扎进他的怀抱,像个傻子一样。


他轻轻摸着我的脑袋:“乖。”


沉砚将我带出那个山洞,因着被水浸泡的缘故,我身上起了一层皮,就像是溃烂了似的,他用袍子罩住我的身子,才往山下去。


依旧是深夜,夜风吹过隐隐有些冷,尽管沉砚抱着我,可我依旧惊魂未定。


从山上可以看到杨家村祠堂那儿,灯火通明,有人在戏台子上唱着戏,除却这一点灯,便再也没了光亮,哪怕一丝丝都没有。


冰寒浸入心底,我伸手,抓着沉砚的臂膀,轻声祈求:“能不能不要走?”


没来由的一句话却见着沉砚眼底起了一丝惊慌,他大概是没想到他慢慢成了我的依靠。


沉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在我的额间落下一个吻,轻声道:“傻姑娘。”


他越是这般喊我,越是让我心底空落落。


我摆弄着他的手。撒娇道:“不走,好不好?”


我拿捏着自己最后的脸皮,奢求他留下来,见沉砚没有说话,我继续道:“师父说过,你可以寄在玉镯里……”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急了,沉砚点头,他应允下来,说他不会再走了。


心底起了一丝暖流,可随即便见着沉砚阴测测的脸,满是醋意的口吻:“师父?我倒是看看,谁家师父做得出这样狠心的事情,顾玄武,这笔账该好好算清楚了。”


他眯着眸子,眼底满是邪佞,冷得我浑身发抖。


沉砚一路抱着我,从山上下来,途径祠堂的时候,他微微怔住。


“谁请了鬼戏?”沉砚轻声道,满是不解,戏台上面唱跳的人,画着诡异的妆容,就好像群魔乱舞似的。


“顾玄武以前的师妹,据说人称萧娘子?”我轻声道,沉砚皱眉,说居然是那个女人。


他好像也认识萧玥,我猛地瞪着他,萧玥此人。说不出的怪,画上妆容便是妖媚动人的女人,褪去半张脸的妆容,却又是心狠手辣的女人。


沉砚说萧娘子在行里的名声很盛,只因她被阎君倚重,阴间的鬼戏全部是萧娘子在演。


“这女人,凭借一人之力。行走阴阳,也是厉害得很。”


我讶异,她的戏班子,里面人可不少,怎么偏偏成了一人之力行走阴阳。


“萧玥手里,大多都是牵丝木偶,以一根绳索牵动那些木偶。唱的多是傀儡戏。”沉砚低声道,“与顾玄武有的一拼,一个爱好玩弄纸人,一个爱好傀儡木偶,他们倒是能成一对也好了。”


沉砚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再去看台上那些唱戏的,便觉得隐隐有些诡异。


难怪萧玥手上,牵了那么多丝线。


我们走到顾家的时候,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妖媚的喘息声,像是男欢女爱时候发出的声音。


院子里静悄悄的,各个屋子里都没有灯光,声音是从顾玄武的房间里传来的。


我猛地羞红了脸,沉砚暧昧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大抵是见我听到这声音之后,了然于心的反应。


“我是小楼。”


那柔媚的声音,夹杂着重重的喘息,在我耳边爆炸开来。


“小楼……小楼,是你吗……”


是顾玄武的声音,他陷于情玉之中,像是丧失了理智一样。


可是另外一道声音,倒是有些熟悉,我扒拉着那扇门,沉砚很坏,戳开一道口子,便看到满屋子泄露的春光。


后面那扇窗户居然还看着,照进去满屋子的月光,活活照在那两具拥抱在一起的身子上。


顾玄武闭着双眼。他的身子好像被谁牵动了一样,我看到月光照应着的丝线,猛地被沉砚捂住了嘴巴。


是丝线?


我差点发出声音,顾玄武的手上和头上有两条丝线特备明显,萧玥的衣裳褪去大半,袍子遮住两人的身子。


萧玥不是着急的女人,这怕是才刚刚开始,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完全将顾玄武拿捏在手掌心。


我原以为顾玄武在这个女人的手里,多少还有些反抗的余地,可没有想到,顾玄武败地一塌糊涂,难怪他说沉砚才能救我。


顾玄武低头,唇瓣落在萧玥的锁骨处,他的手扣住萧玥的腰肢。


他嘴里念叨着,小楼,是你吗?


萧玥应允下来:“是我,是我……”


那脸上腾起的红晕,被顾玄武亲吻地满脸错愕,大抵没有想到他这样冲动,萧玥嘴角勾起一抹阴戾:“顾小楼又如何。最后能躺在你怀里的,还不是我。”


她这般自欺欺人,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顾玄武。


我伸手想推门进去,沉砚却一把抓着我的手,他说顾玄武是活该。


他眯着眸子,眼底却起了一丝报复的心理,沉砚说再等等。


再等真的就要上演活春宫了。他乐意看,我可不好意思,再这样下去迟早是要长针眼的。


屋子里,热度慢慢上升,萧玥眼底写满了浓情,贴着顾玄武的身子,她一把勾住顾玄武的脖子,轻声呵气:“来啊,玄武,我是小楼。”


却见着顾玄武的身子紧绷,萧玥操控手里的丝线。


此刻的顾玄武,成了萧玥的傀儡。


我没有想到萧玥的速度这样快,她一把扣住顾玄武的腰肢,一个翻身。便化为女王的模样,她在上,眼眸之中的欲念越来越深。


“不如就一起下地狱。”


耳畔响起唱戏的声音,才惊觉萧玥变了唱腔,背上的梅花图案越发的清晰,香汗淋漓,落在那梅花枝头。她微微咬着下唇。


门吱啦一下,沉砚出手了,这人坏到骨子里了,在人家情正浓的时候推门进去。


萧玥猛地收住手,听到簌簌簌的声音,架着的几根丝线段落,顾玄武像是泄了气似的。萧玥还在继续,可是那几根丝线已经断掉。


“阁下是什么人?”萧玥沉声,我躲在沉砚的身后,等她看到我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变了,“你来做什么?”


“我该问你,来我师父的房里做什么?”我眯着眸子。盯着萧玥。


顾玄武因着没有丝线的牵引,这会儿低头坐在那里,萧玥来不及重新换上新的丝线,牵丝的木偶断了线,傀儡便从手里失去控制。


萧玥满脸印痕,她沉声:“我不过是想问问他,顾长彦的墓在哪里。”


“是吗?”沉砚冷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顾家单传的男人,若是在此时破了身子,一身的道行尽毁,人不死也残,你倒是狠心呐。”


“你……”萧玥脸色苍白,没想到被沉砚一眼戳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大抵不需要告诉你,你与顾玄武之间的恩怨,我可不管,只是我有些私人恩怨要留着跟他算,可不能任由你动手。”


沉砚救人的理由也说得冠冕堂皇,我看着顾玄武。原以为他也是纵情山水的人,没想到却守身如玉。


萧玥起身,手里多了几枚柳叶刀,可是却终究近不了沉砚的身子。


刀子擦过他的身子,丝线落地,沉砚几下便斩断了萧玥手里所有的丝线。


“傀儡戏,若是没有这根线牵引,傀儡终究是傀儡,如果我斩断你身上被牵引的线,不知道你会不会变成一堆木柴?”沉砚眼眸之中浓浓的杀气。


萧玥变了脸色:“呵呵。”


萧玥也是牵丝木偶,只是她比较厉害,出自大师之手,背后的丝线寻常人是看不到的。


我站在一旁,心底无限恐惧。萧玥狠狠地盯着我,勾唇冷笑:“与我作对,你会后悔的。”


萧玥只以为我搬了救兵过来对付她,实则她不知道,这是阴长阳错撞破罢了。


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清冷的声音:“你救下顾玄武,他未必会领你的好。”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冷笑出声。萧玥落荒而逃,我才惊觉沉砚的身子微微有些奇怪,萧玥离开许久,他才挪动身子,猛地吐出一口血。


我慌了,他摆手说他没有事情。


沉砚说要是萧玥继续纠缠下去,他怕是在她手底讨不得掏出。他勾唇,说该死的镇魂钉,他早晚有一天被拔除。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从顾玄武的嘴里发出。


沉砚捂着心口,忽而身子坐直。


我猛地皱眉。


顾玄武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衣服上落下点点血迹,见到我跟沉砚出现的时候。顾玄武眼底写满了惊恐,甚至还有一丝抵触。


萧玥说的没错,他未必会领情,可是那又如何。


“出去。”顾玄武清冷的声音,在耳边炸裂。


第61章水下白骨生


被顾玄武的声音惊了一把。


沉砚一把扣住我的手,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意,他的视线落在顾玄武的身上。


“顾先生怕是不知道自己背后的梅花印记吧?”沉砚轻声道,顾玄武的眸色越发深了,他咬牙,再度要我们出去。


我忙从里面走出来,沉砚却捂着嘴巴,轻声道:“活该。”


“他背上怎么会有梅花印记?”我皱眉,沉砚眼眸含笑,说是小孩子最好不要知道。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就成了小孩子了。


蓦地想起萧玥背后的梅花纹身,难道是因为摩擦生热,然后染在顾玄武的悲伤,这也太过诡异了。


沉砚一把关起那扇门,眼眸之中的笑意越发深了,他说娘子可曾记得,萧玥是怎么勾引顾玄武的。


“要不,我也让娘子练习一下?”沉砚一把贴了过来,身子越来越靠前,我的脸上猛地腾起一抹红晕,他眼底流光肆意,却不是正经的沉砚。


我摇头急忙拒绝:“萧玥能蛊惑人心,我可不会。”


他执了我的手,放在唇边:“娘子可以蛊惑我的心便好。”


这人原形毕露,变得越发老榴芒了,我心知不对劲。身子没力气,被水浸泡的时间太长,起的那一层皮儿也不见了,可是依旧虚的不行。


沉砚眼底的气息越来越浓,我后退一步,可是明显来不及了,他一把将我扣了过去,眯着眸子道:“娘子,夜深露重,还是不要乱走的好,万一被涩鬼抓走了,为夫可要伤心了。”


我咬牙,明明最大的涩鬼就在眼前,他却堂而皇之地在说那些话。


他将我扣在怀里,冰凉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耳根,沉砚的手越发不规矩了,说长夜漫漫,不该做些什么。


可看这天的情况,马上就要天亮了,他温柔地将我放在床榻上,眼眸含着浓情,轻声道:“可以吗?”


我被他撩拨地浑身难耐,心都跟着化开了,他不等我回答,唇瓣落下,点点温柔的吻,轻柔地撬开我的嘴。


依旧冰寒的气息,像是有人在挠痒痒似的,我闷哼一声,他的手便趁机钻了进来。


我浑身燥热难耐,他的冰凉恰好是解药,灭了我那股无名火。


我勾住他的脖子,眼眸之中升起的浓情像是要把彼此吞噬,他的头埋在我的脖颈间,吻地很温柔,一点点挪下去,我忍受不住这样的撩拨。


声音变得越来越诡异,暧昧地让人崩溃,我的脑子快要烧坏了,这绝对不是我的声音。


沉砚故意放慢手上的动作,我面色潮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在丧失理智之前,我攀上他的背,猛地咬了一口。


“嘶……”


男人吃痛的低吼出声,看到那一排整齐的牙印,却发现自己像个变态似的,没来由一阵快意。


他眼眸越发深了,勾起一抹坏笑,猛地将我的身子托了起来。


手略微用力,咬牙:“娘子,这是你自找的。”


“唔。”我吃痛地咬着下唇,他略微用力,便疼得我浑身战栗。


那颗心变得酥酥麻麻,一会儿沉醉其中,一会儿怒火中烧,沉砚像是沉醉在这场追逐的游戏上,他拿捏着分寸,猛地落下一计重重的吻,我攥紧了手心。


身上香汗淋漓,微微有清香弥散。


贴着的地方,不如火那般热,反而觉得一丝凉爽。


冰冷交替,完全是两重天。


一宿折腾,便是这样,男人已经没有要停歇的模样。他的指尖,摩挲着我的眉眼,慢慢往下,将我的五官描摹。


那充满爱意的嗓音,轻声道:“小川,我爱你。”


那醉入心间的声音,像是催化剂一般,再度软了我的身子。


我伸手,抵在胸膛前,头发早就凌乱不堪,散落下来,满是汗水:“不能了,好累。”


眼皮沉沉地垂落下来,身子骨像是要被他拆散似的,沉砚坏笑出声:“你的身子可不是这样说的,娘子,你太不老实了。”


身子的炙热,一点点消散,我咬牙:“胡说八道。”


“娘子这是卸磨杀驴?好狠的心。”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话这么多,沉砚虽说一副没满足的模样,但却没有继续,他替我盖上被子,柔声道:“睡吧,我在呢。”


我疲倦地很,缩在床上,找了个窝心的地儿便躺了下来。


沉砚紧紧地搂着我的身子,轻声道:“乖。”


他替我撩开那湿透的刘海儿,在耳边轻哼,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迷糊之间,我沉沉地进入了梦想,身旁依旧有一股冰冷的气息萦绕,我转过身去,怀抱着沉砚的腰肢,第一次觉得搂着人睡觉是那么幸福的事儿。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是被顾玄武的声音给吵醒的。


我猛地睁开眸子,见着那根横在我身前的手,心底一股暖意袭上来。


我侧过身子,眼眸之中全然都是沉砚的眉眼。


我伸手偷偷地描摹他的五官,生怕被他发现,手落在唇瓣上,柔软而又冰凉。


可是下一秒,他便张开嘴,一把咬住我的手指,眼睛睁开的时候,我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视线撇开。


他的嗓音略微有些奇怪,有什么东西抵在我的身旁。


“小川,你不乖,一早便撩拨我。”沉砚眉目含情,我却怎么都解释不清。


我忙摇头,用力去扯我的手:“我才没有呢。你自作多情,有本事拿出证据。”


“那你一早便非礼我,这笔账要怎么算,我嘴里还残留着某人的味道,这就是证据。”沉砚轻声道。


我微微皱眉,说不过便想着逃跑,我一个翻身,还没有从床上下来,又被某人拎在了手里。


他靠了过来。


“松手。”我咬牙,再这样下去,顾玄武万一破门而入,那我岂不是要完蛋了。


衣衫不整的模样,才不想被别人看到。我心底起了一丝羞涩的心,可是脑海中全然都是昨夜的疯狂,都怪沉砚勾搭,要不然我那样矜持的人,完全不会被美色所诱惑才是。


“徒儿,你再不开门,我便进来了。”顾玄武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爆炸开来。


我猛地一个颤栗,忙催促沉砚:“快点,他可能真的会进来。”


“娘子怕什么,你是我的娘子,不跟我睡在一起。还能跟谁。”沉砚一副吃醋的模样,手却自觉地松开,眼眸含着笑意,活该看我焦急的样子。


我忙穿好衣服,门打开的时候,顾玄武那双眸子,奇怪地在两人身上流转。


“师……师父,怎么了?”我涨红了脸,微微有些尴尬。


沉砚倒是适从,走过来扣住我的腰肢:“顾先生,对付萧玥这种人,就要做到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沉砚居然好意思跟别人说无欲无求,某人昨夜化身为狼的恐怖模样,依旧在我的脑海里。


顾玄武说不劳他费心。


“你心里越是在意某个人,那样的执念,越是会被她利用,你能栽一次,便能栽第二次。”沉砚眯着眸子,一副深藏不露的样子。


顾玄武眼底晦涩不明,他轻声道:“如果因此要我忘记她,那不如继续被她控制,萧玥不过是要复仇。”


“她要你死。”沉砚盯着顾玄武,可是这个男人执拗,一副任由萧玥宰杀的神情。


沉砚也不过是点到为止,便没有更多的话。


顾玄武要我把玉镯子给他看一眼。我扬起手底的玉镯,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来找我,不过是为了看一眼玉镯子,紧接着便转身离开顾宅,今天是要将杨雪绒祖孙二人下葬的日子,他得去帮忙,顾玄武盯着沉砚看了一眼,说他目标太大。


沉砚勾唇轻笑,很自觉地便钻进玉镯,我愣了一下,男人在我面前消失。


“跟我过来。”顾玄武依旧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感觉还没有从昨夜被萧玥操控的惊魂中摆脱出来。


到了祠堂,那村长迎面走来,身后便站着萧玥,我看到顾玄武的脸色微微变了。


“顾先生来,跟你介绍萧娘子。”村长眉眼含笑,可这会儿顾玄武却沉着一张脸。


萧玥挺能演,装作不认识顾玄武,对着点头,她脸上依旧画着浓妆:“这便是传闻之中的顾先生呐。”


“是时候出殡了,墓地我都选好了。”顾玄武选择性忽视这个女人,却换来萧玥一抹笑意,她没有生气。


棺材被抬出来的时候,乐声也跟着起来,我跟在这些人的后面,这路是往竹林去的。而不是往坟山去,难不成杨雪绒他们还不葬在坟山。


“他们死无全尸,不能入坟山,只能葬在靠西边的竹林那一片,我怕怨气太深,会害了村里的风水。”


“一切听从顾先生的。”村长轻声道。


萧玥却勾唇冷笑:“竹林那儿,顺着连接一个湖,不怕污了那儿的水吗?”


萧玥步步紧逼,在故意为难顾玄武。


顾玄武清冷地说了一声不会,便再也没有理会他。


一行人抬着棺木上山,阳光照射过来,特别的刺眼,就算只是从竹叶中漏进来的几缕光芒,依旧炙热。


萧玥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路之间皆是优雅的模样,她遥遥地站在那儿,视线却落在那湖面上,她勾唇笑得妖娆:“那湖,看着水很清啊。”


村长说竹林湖这儿,基本没有人过来,所以水清也是正常。


萧玥嚷嚷着要去下面游玩,我却在她的眼底看到一丝算计,村长连连应允,在将那些纸人烧掉之后,萧玥便跟着村长一起下去。


我看到顾玄武略微松了口气,那扬起的纸灰,夹杂着丝丝星火,在四处飘散。


就在他们走后没多久,便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


那叫声,震人心魂,吓得我的手都抖了一下。


我与顾玄武对视一眼,他慌忙丢掉手里的纸钱,跟着我山下去,这儿是个斜坡,他走的很快,我紧接着跟过去。


走到那湖边,幽深的湖面,周围倒是澄澈的很,可是湖底特别深。颜色都不太对劲。


我皱眉,湖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漂浮,萧玥捂着脸,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跟着一起的人也都讶异,村长找了几个人说是要过去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到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快要游到那漂浮的白色物体上。


忽而,那三个人像是被什么卷入水中。


“回来!”顾玄武冷声呵斥,他脸色骤变,见他这样,萧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眼眸变了,变得越发的犀利。


沉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吓得我浑身颤栗:“这儿阴气太重。形成一个闭环,也就是所谓的死门,进到湖里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沉砚这般说道,那三个人瞬间没了踪影,我的心悬在那儿。


村长焦灼:“顾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他急得很,没了办法。


顾玄武掐指算了一下,他说此处大凶,那漂浮在水面的东西不能乱动,他阴沉着脸,视线狠狠地落在萧玥身上。


却听得萧玥勾唇:“凶相险显,水面浮出来的东西,是从水底出来的,如果是恶灵被放出来,那么杨家村怕是在劫难逃,顾先生,就这么弃整个村子于不顾吗?”


“萧娘子说得,可是真的?”村长瞬间变了脸色,他是信了萧玥所说。


顾玄武皱眉,他冷声道:“找块竹排来,我先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顾玄武站在那儿,眉头紧锁,看这情况怕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在村民把竹排弄过来,天却变了,原本艳阳高照。这会儿却是浓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我的心悬在那儿,萧玥却勾唇,她朝我过来,将油纸伞递给我。


“如果下雨,还是你比较适合这柄伞。”


见我没有接过来的意思,萧玥继续说,她说她没有恶意。


萧玥盯着顾玄武的背影:“我的交易,还有效。”


“怕是师父自己都不知道,顾长彦的墓在哪里吧。”我轻声道,萧玥沉声,说顾玄武不可能不知道。


她的视线锁住顾玄武,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我从萧玥手里接过那柄伞。沉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御魂伞,拿着也好,起码还能遮风挡雨。”


我便撑起那把雨伞,此刻天空下起雨来,是那种暴雨,一夕之间就落下来,砸在人的身上。


顾玄武的身影,特别清晰,一夕竹排在湖中游。


我看到他眉头深锁,他手里的竹竿儿,撑着那团白色的东西,紧接着便是一撩,整个将那团白完全撑开。


我看得惊讶。好似是一副白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顾玄武将那副骸骨放在竹排上,往这边过来,此刻湖水起了波澜,那深不见底的湖底好像有黑影在动,紧接着我便看到那团白色的骸骨跟着顾玄武往这边过来。


竹林湖惊现那么多白骨,交错在一起,顾玄武到达岸边的时候。


他将那副白骨放下来,我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东西,好端端湖底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而且枯骨上面好像刻着什么纹路。


萧玥花容失色,捂着嘴巴:“白骨交错,这湖底怕是藏了不少尸体。顾先生,这样凶恶的地方,你居然不知道?”


萧玥盯着顾玄武,而此刻顾玄武也是神色凝重,怕是连他都不知道湖底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白骨。


将那些白骨摊开,放在眼前,平整的有七具尸体,七个骷髅头就那样并排放在我的面前。


我后退了一步,心底一股惧意升起。


“这怎么回事?”村长焦灼的很,看骨架都不是很大,不是女子就是小孩儿,莫名一阵寒意袭来。


“有人拿女人做祭祀,盘错在一块儿的骸骨,都是女人。”沉砚轻声道,说这样能产生几大的怨念,这样的怨气能够护住墓主人。


是谁这么变态,沉砚说这些祭祀的女人,都是活人,被生生沉入湖底。


如果他没弄错的话,这些女人身上被捆上大石块,是跟着那棺材一起被沉入水底的,也就是说,这湖的深处,可能藏着一个墓。


“怎么会这样?”我不由得脱口而出,顾玄武斜睨了我一眼,我才惊觉他们听不到沉砚说话。


我皱眉。看着那些白骨,出了水面之后,隐隐开始变得漆黑。


我的心口压抑着,面前好像出现一群女人被捆绑上石头,那痛苦而绝望的表情,挣扎都挣扎不开死亡的命运,那些女人在挣扎,在嘶吼。


“顾先生,这该如何是好,怎么接二连三就不太平呢。”村长焦灼,他盯着顾玄武,怕极了。


谁看到这样的画面不会害怕,虽说只是白骨。可比腐尸要吓人地多。


他们都很清楚,这样大规模的白骨不可能是自然死亡,更不可能是不小心坠湖身亡。


顾玄武沉声道:“先别着急,湖底的情况还没弄清楚。”


雨滴落下来,砸在他们身上,顾玄武那张夹杂着雨水的脸,特别清晰。


萧玥冷笑出声:“谁才能消受这样的怨念,顾先生,不要自欺欺人了,是谁的墓,你比我还要清楚吧。”


萧玥出声,那眼眸之中染上笑意。


其实我第一反应,也是顾长彦,可是曾经顾玄武跟我说过,顾家与杨家村的先祖纠缠在一块,说是有个诅咒还是什么,顾长彦纵使再厉害,也要为杨家村所用。


更何况,还有野庙那位在,顾家根本不敢妄动。


顾长彦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我心底存了疑惑。


顾玄武沉声:“萧娘子这么笃定,不如自己下去一趟?”


萧玥说她才不傻,天有异变,这会儿谁下去都会死的。


“我可不想做这炮灰。”萧玥勾唇,眼眸沉下来,她的心里只怕是把顾长彦狠狠地骂了一顿。就算是死了,顾长彦也布置了这么一个大凶的局。


萧玥想要复仇,就必须淌着这湖水过去,她现在确定了顾长彦可能的墓,自然会做长远的打算,这才是萧玥该有的作风。


顾玄武凝眸,他很奇怪,如果这是有人蓄意布置的局,可为什么好端端地,会在今天浮出水面。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村民王这边过来。


“不好了,顾先生,不好了。”他焦灼地下来。脚步踉跄,一个跟头栽了下来。


“怎么回事,好好说话,别这么没规没距!”村长呵斥。


那人指着竹林,说是在竹林深处,发现一具尸体,还没来得及挖出来,说是雨水冲刷,露出一只鞋子,才发现有个人躺在那儿。


他被吓得惊慌失措,连说话都说不清楚,那人一愣神,看清楚面前那堆白骨。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这心理素质,是真的诡异。


可当我们上去竹林,再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吓坏。


那尸体,变得很恐怖,皱巴巴的皮连着骨头,浑身漆黑,死法略微有些眼熟,眼睛死死地瞪着一个地方。


“这……”我刚想说什么,这死法跟杨文一模一样,难道是阴帅。


顾玄武瞪了我一眼。意思是让我不要出声,我忙捂住嘴巴。


就这副尸体的模样,怎么都看不出来死的是谁,亏得身上的衣服和首饰还在,村长焦灼,第一时间让村里的人集合,他急得很,看着顾玄武:“是不是,是不是诅咒应验了?”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要妄下定论。”顾玄武冷声道。


却换来萧玥一阵嘲笑:“都这么清楚了,那湖底绝对有猫腻,顾先生就打算放任这样继续下去,怕是会害了更多的人。”


“是他。”沉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阴帅为了维持他的形态,会以人的精气来疗伤,是一种至邪的修道,我猛地怔住。


手脚发凉,才想起阴帅的样子,心口同样压抑地不行,难道说阴帅先一步去过竹林湖。


这些漂浮起来的白骨,是他为之。


不然怎么解释,这具被抛在荒野的尸体。


我想不明白,盯着那具缩水的尸体,那双眼眸,幽怨地盯着我看。


我很不舒服,想要离开,可是人都聚集在这儿,村长要调查,是谁死了。


第62章怕是要欺师灭祖


“是……是隗姑!”


有人指着那具尸体,说只有隗姑脖子上会套着个长命锁,虽然尸体早就面目全非,可还是有人认出来了。


村长的声音,尖利地很,他浑身颤抖:“隗姑不在吗?”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隗姑,顾玄武的脸色也变了,隗姑是村口樟树下那间破屋子里的一个聋哑人,平日里帮人测字,帮人叫魂的事情。


跟村子里不是很熟络,也没有丈夫,就一个人住在村口。


村长急了。说隗姑算得上是半个上道人,跟普通村民不一样。


我们跟着一块儿去了村口那棵樟树下,樟树身上有个大洞,常年堆积着村民不要的破衣服跟啤酒瓶子,旁边低矮的房子就是隗姑的。


刚靠近,就一股陈味儿扑面而来,村长进去,看了一遭。


隗姑果然不在,村长这回彻底地傻眼了,他沉声道:“野庙不才祭祀过吗?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村长脸色惨白,却也不敢忤逆,说阴帅的坏话,看来他心底也清楚得很,原来并没有那样的虔诚。


顾玄武皱眉:“祭祀之后不出一个月,就接连去了两个人,他究竟有没有把杨家村村民放在眼底。”


“顾先生,不能乱说!”村长焦灼的很,脸色煞白,他们得罪不起阴帅,便只能貌似虔诚。


可是连隗姑这样半个上道的人都被阴帅给了断了,这不得不让他们心中有些恐慌。


“这件事情,不能说出去。”村长当即想到要封锁循序。


顾玄武自然不会乱说,他点头,村长说是要去村子里找人一起下湖去看看。


“等这场雨过去吧。”顾玄武轻声道,他也没什么把握。


村长颤巍巍地开口:“你说,隗姑好端端地去竹林做什么,肯定是昨夜,她不规矩。”


有人在隗姑的房间里转悠,忽然那人尖叫出声。让村长过去,在隗姑那个老旧的皮箱子里找到不少金灿灿的首饰,一整套,码地整整齐齐。


村长脸色大变,顾玄武赶忙过去,他也跟着变了脸色。


“隗姑不老实啊。”顾玄武轻声道,村长低头,说没想到她竟然做这样的事情。


我皱眉,顾玄武跟我说,隗姑怕是私自进山,这套东西肯定是从墓里弄出来的,隗姑一个单身孤寡中年妇女,还是聋哑人,本就生活困苦。


村子里人偶尔也会救济她,众人只知道隗姑脖子上套着一个金的长命锁,可是如今这整套的金器摆在这儿。


他们都明白了,隗姑怕是进墓里给弄出来的,她是半个上道人,可是杨家村有规矩,不能对那些古墓动手,也不清楚隗姑动的是哪个墓。


“她连夜入山,指不定就是去墓里,这个女人!”村长咬牙,啐了一口。“亏得我还替她抱不平,简直活该!”


村长面目狰狞,我皱眉,顾玄武却说竹林那一带,再往深处也没有好的墓穴,全都在坟山靠里头一代。隗姑要真是想入墓地,不该走那条路。


“除非,隗姑昨夜是去竹林湖的,恰好碰到了那位。”


“嘿。”村长声音变得有些大,“不管隗姑去哪里,她这就是自作孽。杨家村谁都知道,不该私自拿墓里的东西。”


我站在旁边,听到村长说“私自”二字,心底便也了然,加上沉砚在耳边说,杨家村村里有一群是专业的土夫子,常年在外“征战”,极少出现在村子里。


他们对外人的祖先墓动手,独独不会对自己的祖先墓动手,说是规矩,其实不过尚存了良心。


村长连眼皮子都懒得再抬一下,便叫那些人。把隗姑的尸体收拾收拾,送到乱葬岗去。


这隗姑的待遇,可比杨雪绒祖孙二人差多了,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我心里不禁唏嘘不已,可这事儿跟我没关系,自然不能沾手。


我瞧着隗姑那张老皱的皮囊,被人抬来抬去,完全没有丝毫的尊重,听沉砚说起杨家村的发迹史,便也不惊诧他们对待阴阳之事完全适应的态度。


这场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很快雨就停了,顾玄武跟着村长去找精壮的男人。说是要下竹林湖一探究竟,我站在祠堂跟前,听萧玥的戏班子在那儿唱戏。


萧玥扭着腰肢,朝我走过来。


“师父要我还给你的。”我将那些渗了血的丝线递给萧玥,顾玄武从手里和脖子里牵出来的丝线,一晚上忍着剧痛将这些丝线拔出。


顾玄武很清楚,这些丝线若是留在身体里面,依旧会被萧玥控制。


“白费心力。”萧玥接过那些丝线,手都在颤抖,“他以为断了这些丝线,我便没有办法,只要他心底有顾小楼,我便可以让他重蹈覆辙。”


萧玥说顾玄武是个执拗到骨子里的薄情人,她盯着我看,捂着嘴巴笑:“我说得是顾小楼,可不是你。”


“我知道,你没必要解释。”我皱眉,略微有些不解。“就算师父见死不救,你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你不是我,终究不知道我的痛。”萧玥勾唇,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穿红裙的娃娃,她笑得妖娆,“傀儡师最爱的便是这手里的傀儡。只有傀儡最中心。”


她手里的娃娃,瞪着大眼睛,在萧玥的操控下,在那儿跳舞。


“我说往东,她绝对不会往西,你说呢?”萧玥勾唇,看着那在舞蹈的傀儡娃娃,兴许她说的没错。


但世上的人,不可能都成为傀儡,萧玥抱着那个小娃娃,将她贴在脸上,她满眼爱意。伸手轻轻地抚摸娃娃的身子。


萧玥轻声道:“竹林湖那儿,只怕就是顾长彦的墓地,此人阴狠,你该让你的玄武师父,当心一些才是。”


萧玥起身,身子摇摇晃晃。她说不恨我昨晚搅了她的好事,她侧过身子:“他早晚都是我的人。”


我的心蓦地被攥住了,萧玥的眼神太过渗人,沉砚说萧玥是怕是没想要顾玄武死,而是要将他制成傀儡。


“什么?”我惊恐地出声,他说萧玥是那种爱人爱到骨子里。会走极端路子的女人。


她绝对是想把顾玄武制成傀儡,控制在手里,这样便可以长相伴了。


这样的爱意,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地起。


我心底惴惴不安,沉砚却笑了:“就想娘子现在,可以把我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别胡说。我可不是变态。”我嘶了一声。


“娘子不要客气,该对我变态的事情,就尽情蹂躏吧。”


那笑声,尾音上扬,这人完全在撩我啊,见我不能拿他怎么样,便放肆嗤笑,那笑声简直太过魔性,扰地我快要疯了。


我承认我是个声控,也快是痴汉脸了。


“闭嘴!”我咬牙,简直太过分了,我往竹林湖那边去。顾玄武要我把那沾血的丝线送回去给萧玥,也不过是给个下马威,震慑一下萧玥。


可他也清楚,萧玥的性子,根本不会轻易后退。


我到湖边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人试着往水下去。可是那幽深的湖底,像是有个漩涡一样,稍稍靠近,人就会被吸进去。


“顾先生,不行。”就算身上被捆上绳索,只要靠近那个地方,便会被吸进去。


完全来不及闪躲,人就被吞噬干净。


顾玄武皱眉,他掐指在那儿算什么,视线落在四周的山水上,他怕是也清楚,这里头是谁的墓。


一般人也不敢在这样的极凶的地儿安置自己的墓。不被盗墓贼叨扰,倒是先被厉鬼控制,可是顾长彦不是普通人,他肯定能做到的。


我往前面走了几步,再去看那湖底。


总觉得特别的诡异。


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似的。


顾玄武说他要亲自下湖一趟,我站在岸边。盯着他,他一脸凝重,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可是顾玄武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沉默。


我站在岸边,那村长怕得很,哆嗦着问我:“顾先生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让我们在岸边等着。”我轻声道。


村长表情奇怪,也是那种很凝重的神情,浑身哆嗦,害怕得很。


他说顾先生这几日,可曾跟我提起过野庙。


我摇头,他叹了口气。说顾先生年纪轻轻,不比顾长彦稳重,他是怕顾玄武顶撞了阴帅吧。


我眼眸含笑,村长喃喃,他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村长往后面走了几步,在那儿徘徊。


胆小鬼,我暗暗咒骂。


“顾玄武倒也甘愿。”沉砚轻声道,“身上怕是背负着血咒,才被拿捏在股掌里,就这么个破村子,偏偏把我也给囚在里头了。”


沉砚喃喃,我原以为他会说,就这么个破村子,也想囚住他们。


没来由觉得好笑,可我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沉砚喃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湖底的漩涡越来越深,沉砚眸色越发深了,他说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顾玄武也算是有本事的人,要真冠上欺师灭祖的名号他估摸着也不干。”沉砚在我耳边道。


可这如果是顾长彦的墓,就算是将棺材从底下起出来了,他也得背上这个罪名,可若是置之不理,谁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


第63章腹黑的男人


村长焦灼地在岸边来回踱步,几次都晃到我的面前,实在有些烦躁。


“顾先生怎么还不出来,按照道理,正常人潜水那么长时间,不都该……”村长与我对视一眼,被我的眼神吓得不敢多说话。


水底一个气泡翻滚上来,黑乎乎的东西在水里弥散。


顾玄武从水下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变得漆黑,很像柏油的那种东西,淋在身上。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从水下出来,等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不是柏油状的东西,而是无数只黑色的虫子,巴掌大的软体虫子,跟章鱼似的。


那些虫子吸附在顾玄武的身上,等他露出水面之后,却又自动脱落。


“那……那是什么东西?”村长焦灼,还以为走出来一个怪物,等看到顾玄武这张脸的时候,村长才松了口气,就那殷勤的样子,跟见了救星似的。


顾玄武拧眉,说水下的情况太复杂,不确定是不是墓,但是是有建筑物的。


“不可能吧。祖上压根没有这样的记载,竹林湖,要说恐惧也是那片竹林啊。”村长沉声,他说祖上有记载。


那片竹林,曾经帮助抵挡过进村的鬼子,还是打战的时候,竹林里面困住不少鬼子,他们的尸体被埋在那片竹林下,传闻那儿曾下过一场血雨,竹子上斑驳着的红点,就是那些血留下的印记。


这都是传闻,后来有人半夜听到竹林里有凄厉的叫声,以及悉索的脚步声,就跟鬼子进村时候的声音一模一样。


杨家村村里的人便很少来这块地方,他们觉得不吉利。


可就算是这样,顾长彦还是选择在这里立下衣冠冢,并且他的墓地,很有可能就在湖底。


村长焦灼地直搓手:“不如我去野庙请示一下,看看他的意思?”


“不用了,这是顾家的家事。”顾玄武沉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徽章似的雕刻物,放在村长面子。


顾玄武说底下不管是墓地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与顾家有关系,这是顾家先祖在这儿弄出来的。


村长变了脸色,大抵是不太开心,但他也不想命丧于此。


“既然是顾家的东西,那便不要动用村子里的人。”村长沉声,“不是我不帮你啊,顾先生,祖上有规矩。”


顾玄武点头,说他清楚,水下的东西还不确定是什么,不可贸然行事。


村长倒是想得开,带着人落荒而逃,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安然地在村长的位子上待下去。


“真是自私小人。”我喃喃,殊不知这竹林湖的事情,要是解决不好,殃及池鱼,第一个被牵连的便是杨家村。


顾玄武拍拍身上的泥渍,沉声道:“再过一会儿,天色就变了,我们先回去。”


“你在水下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单单只是瞧见一个模糊的建筑,这水比我想象之中要深地多。


顾玄武站住脚步,他摇头,说是往下去,水下有些浑浊,好像看到一盏青灯,就挂在那儿,他往下面游去的时候,满是阻力。


水草和奇怪的水生生物,都在阻拦他的脚步。


“交错在一起的白骨,底下有好多,她们都是保持一个姿态,互相抱着,将那个建筑团团围住。”顾玄武冷声道。


是为大凶,便是这样的阵法组成,我心底颤抖,到底是谁那么变态,用活人的生命来祭祀?


沉砚说肯定是阵法有所松动才引起有些人的注意,他不清楚阴帅为什么要来这里,但很显然,阴帅对水下的东西同样感兴趣。


我们回到顾家的时候,夜色阴沉,有蝙蝠在村子里徘徊。顾玄武说他太累了,今晚谁都不见。


他要我替他在院子里画纸人的脸,说是过几天,杨富贵他的孙子满月酒要用的纸人,我无奈,学艺不精只能对着顾玄武给的样品临摹。


沉砚坐在一旁,眉目柔和,眼眸之间含了一丝宠溺。


我摸着那薄如蝉翼的白纸,被注视地太过灼热,猛地抬头,对上那双眉眼,他坏笑着看我。


我下手略微重了,白纸在我手底破开一道口子。


某人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嗤笑,我斜睨着他,怒目而视。


“娘子可该温柔一些,不然顾玄武的心要滴血了。”沉砚看好戏的神情,实在太可恶了。


顾玄武留了十张纸给我,说要我画两个人脸,总不至于连这样都做不到。


“你知道这白纸是从哪里来的吗?”沉砚皱眉,盯着我看,他说这是顾家的秘术,但是说出来,我可能会立刻丢掉手里的白纸。


“你倒是说,别总是威胁我,人都说娘子是拿来宠的,偏偏你……”


我咬牙切齿,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神情,沉砚凑了过来,冰冷的气息在我的周围弥散。


“传闻取死人背后那张嘴完整的皮,经过专业的手法,就能达到这种薄如蝉翼,如凝脂的效果,这种纸人才能活过来。”


我捂着嘴巴,沉砚还说人皮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子味道,还有淡淡的硫磺味。


被他这么一说,我总觉得我的手上满是诡异的味道。


丢也不是,拿在手里也觉得恶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像是手里抓着一张死人皮的感觉,沉砚笑意越发深了,这是闹我闹地好玩了吗?


我故作生气,沉着一张脸。


“好了,娘子不要生气,你还天天搂着个死人睡觉都不怕,啃我的时候,胃口别提多好了。”


他盯着我看,这能一样么?


我伸手想要捂上嘴巴,可是一想到摸着死人皮,还翻来覆去的摸,我就开始嫌弃自己。


本来没什么味道的手,被他说得都有一股死人味儿了。


我不管,伸手就抹在他的衣服上,将手上那腻腻的感觉完全擦拭掉。


沉砚忽而攥紧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挲:“这样。总可以了吧?”


“都怪你!哼!”


傲娇的性子使然,他却越发沉浸在替我摩擦手掌的游戏里,完全不懂这样的乐趣在那儿。


闹也闹过了,沉砚说不跟我开玩笑,的确是死人身上的皮,但经过顾家秘术的处理,绝对不可能留下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我拿了笔,继续在那白纸上勾勒,就在我快要完成其中一张脸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萧玥冲这边过来,她的速度很快,指间的丝线冲我手里的笔过来,沉砚一把扣住那丝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小手一抖,那张脸就破了。


我咬牙,沉着一张脸:“萧娘子这般跋扈,迟早是要吃亏的。”


“顾玄武呢?”萧玥冷眸微转,她换了妆容,微微有些阴郁。


“师父说他今晚不见任何人,包括你。”


萧玥轻笑出声,说顾玄武肯定乐意见她。


“我要下竹林湖,他不敢做的事情,我可以替她完成。”萧玥轻声道,让我去叫顾玄武出来,可是没一会儿。顾玄武便自己出来了。


萧玥靠在那儿,搔首弄姿的模样,别提多撩人了,她慢慢朝顾玄武走过去,感觉身子都要贴上去了。


顾玄武一个侧身:“你要下竹林湖?”


萧玥勾唇:“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帮你做到。”


萧玥勾唇,她说她的傀儡完全不怕在水下出事,只需要保护好她便可以,而能护住萧玥的人,只有顾玄武。


所以萧娘子是来求合作的,可是那傲性,完全不把顾玄武放在眼底。


顾玄武点头,他说他可以护她。


“但是有一点,如果是顾长彦的墓,我只要那口棺材。”萧玥凝眸,在与顾玄武对峙,她要报仇,自然是冲着顾长彦而来,绝对不可能空手而归。


顾玄武沉声,他说他做不出欺师灭祖的事情,他转身。


“欺师灭祖,难道你忘记,你的母亲……”


“住口!”顾玄武沉声,他不是没有羽毛的孩子,他的羽毛同样沾满了黑色的墨水,只是顾玄武不爱跟别人提起。也不愿意在别人的面前说起那些过往。


他跟我说过,他的母亲是逃到杨家村的,本来是要卖给瞎子做老婆,或者被活活烧死,是顾长彦将她保了下来。


可是顾长彦并不是爱他母亲,他们都是陌生人,甚至顾长彦对顾玄武的母亲并不好。


“呵,你其实也恨透了他,难道不是吗?”萧玥冷笑出声。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们同门之中的恩怨太过复杂,有的时候压根就说不清楚。


“你难道忘记,你母亲,被顾长彦蹂躏的画面,他根本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难道忘记了,她被顾长彦毒打的样子吗?”萧玥质问道。


顾玄武抱头,冷笑出声,靠在那儿,满脸麻木。


“谁说我忘了。”顾玄武冷眸微转,他怎么会忘记。


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我看到顾玄武一步步妥协,萧玥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伸手,一把攥着顾玄武的下巴:“很好,那就跟我走吧。”


萧玥说水底而已,不用在乎天是否黑暗,反正在湖底。也不会因为白天和晚上而有所变化,水下的光芒,都是靠着水底的生物和那盏青灯指引。


沉砚攥着我的手,我跟在顾玄武的身后,他转身去了屋子,不多时便拿出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dash;”


我尖叫出声,光芒扫过去的时候,赫然被我捕捉道一张脸,那溃散的瞳孔被灯光反射。


“怎么了?”沉砚问我。我浑身颤栗,结结巴巴地说有人。


萧玥嗤笑一声:“到底是个弱女子,哪里来的人,我刚才都看过了。”


“不,真的有人,我看到了那张脸。”我心里揪着,跟沉砚重复那句话,我是害怕他们不信,是真的有张脸,就在前面,很明显的一张脸,我不可能看错的。


可是萧玥却笃定,我看错了。


沉砚轻声道:“顾长彦的墓,多少透着古怪,还是小心一些地好。”


我们继续往前,可是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张人脸,就好像我是真的看错了。


萧玥还在那儿笑我,说我胆子小,怕是出现了幻觉。


我皱眉,才不是那样的人,溃散的,反光的眼睛,和那弯下的嘴角。


前面顾玄武忽然停了下来,我猛地撞了上去,可是坚硬的身躯,却不是萧玥身上有的味道。


我又叫了起来。伸手去推,可却听到萧玥埋怨我的声音:“你做什么?”


“刚才,刚才有个人。”


我吓得头皮发麻,连带说话都不像样了,可是光照过去,同样是什么都没有。


我一度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可是等摸到肩膀上留下的粘稠血迹,我才知道,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沉砚皱眉:“的确有人在。”


萧玥倒吸一口凉气,她说这样沉入水底的墓,会有人在,就算盗墓贼知道这个地儿,也不敢贸然下来。


“不。是一张鬼脸,还有血,血留在我的身上。”我轻声道,实在有些不解会是什么东西。


“你怕是被鬼盯上了。”萧玥吓唬我。


沉砚却笑了,说我从来都是被鬼盯上的,他便是那只鬼,但他没有跟萧玥说什么。


紧跟着朝前面走去,微微的光亮照射过来,我们很快就从那条甬道出来,可那个人脸却再也没有出现。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墓室,这儿倒是开阔了不少,我松了口气,打量着四周。沉砚与我并排走的时候,我才稍稍安心。


“顾长彦连死都死的这么痛苦。”萧玥沉声,眼底满是不屑,说顾长彦算到自己快死了,才找到这样的地方藏尸体的吧。


可这件墓室里,并没有棺材,我们走了一圈,都是些奇怪的东西,墙壁上挂着不少面具,雕刻精致的面具。


萧玥指着其中一个面具,问我敢不敢戴。


她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


“顾小楼这张脸,要是戴上个面具。怕是会有别的效果吧。”她咯咯咯地笑着,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你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摘下一个。”沉砚冷声道,萧玥频频对我放冷箭,他自然是要护着我的。


沉砚伸手,从墙壁上取下一个狐狸面具,递给萧玥:“就选这个,给你最合适了,萧娘子怕是不清楚,这样的面具是怎么制成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萧玥盯着沉砚,忽而又笑了,她指着我说这不是顾玄武做得纸人,为什么又跟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


她盯着顾玄武看:“没想到,顾小楼爱上了别人,一个出自你之手的纸人,也爱上了别人,顾玄武,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说够了没?”顾玄武冷声。


而沉砚则是自顾自地开口:“这面具,是拿模子,镇住人的脑袋,生生从人的脸上剥落下来的,萧娘子这张脸,要是剥落下来,也是合适的很。”


我心底一惊,对上沉砚的眸子,却发现此刻男人腹黑地很!


第64章与尸体的亲密接触


萧玥吓得浑身颤抖,身子往顾玄武那边靠,可是顾玄武往台阶下面走了一步,她一个踉跄。


我忍住笑意。


沉砚把手里的面具再度放回去,他眼眸颇深,这个人还真是腹黑,半点都惹不得她。


萧玥花容失色,不想再这里逗留。


墙壁上挂满了面具,像是无数张活人的脸挂在那儿,面前浮现出凄厉的画面,被套在模子里的人挣扎着,可是模子一点点收缩,他们窒息的瞬间,那张脸连带着面具一下起来。


面具背后还沾着一丝血迹。我浑身颤栗,沉砚抓着我的手:“怎么了?”


我摇头,挥之不去的梦魇,攥着我的心口,那该是多么的绝望?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用人皮做成面具,也不怕瘆得慌。”萧玥冷笑出声,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傀儡木偶何尝不是这般。


还有顾玄武的纸人,到底顾家一门,传承的是什么秘术。


滴答滴答


墓室里有水低落下来的声音,特别的清晰,我跟着他们往前面走,可就算是走到远处,依旧觉得背后有道灼灼的目光。


我回过头去,沉砚问我怎么了,我摇头,身后除却那堵满是面具的岩壁,便再也没有任何的东西,墓门紧闭,不可能会有人出没。


“没事。”我心口依旧慌得很。


萧玥走在前面,她说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往后指不定会遇到什么。


“你如果害怕,这会儿出去也可以。”萧玥勾唇冷笑,“顾长彦的墓,可没那么好玩。”


我没理她,继续往前,顾玄武打开墓门的时候,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特别浓,地上积了一层霉菌,厚厚地一层绿色的霉菌,有些地儿都成了黑色毛球。


我捂着嘴巴,没控制住,胃里一阵翻墙倒海。


我吐了。


结结实实地吐了一遭。可是肚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地上铺着一层木板,全部都被霉菌攻占了,一般的墓里不该出现这样的过错,还是顾长彦选得地儿,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他该保存尸体不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弥散着一股怪味儿。


我捂着鼻子,不敢呼吸,通过那条木板,踩在上面都能留下一个个青色的脚印,萧玥忽然停下脚步,我重重地撞了上去。


萧玥一个踉跄,尖叫出声,便看到她的身子扑了过去。


按理来说不该摔倒,可是木板上滑,她倒下去的时候,我才看到那边倒着一具腐烂的尸体,她的唇,恰好落在那具尸体上。


我忙捂住嘴巴,萧玥的手扒拉着腐尸,攥着那人的胸口,更是将其掏空了。


我忙攥着沉砚的手,我知道自己惹了萧玥,她是暴脾气,如今还害得她跟尸体嘴对嘴,本就积攒的怒气,这下子彻底爆发出来了。


萧玥站起来。用袖子胡乱地摸了一下嘴巴,冷眸瞪着我:“顾小楼,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的手上,有黑色的汁水流下来,是刚才从那具腐烂的尸体上扒拉下来的,萧玥满脸嫌弃,可她正要对我动手的时候。


沉砚忙往前走了一步。萧玥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她指尖里还残留着一块儿肉,是从刚才那具腐尸上带着下来的,她眯着眸子。


“这人死得时间不长啊。”萧玥沉声,清理她的手掌,顾玄武蹲了下去,翻了一下那具尸体。


才惊觉那具尸体的腹部被开了一道口子,五脏六腑都被人抽空。顾玄武翻弄着尸体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看得我一脸懵逼。


实在太恶心了,尽管这些天见识了各类鬼怪,可是就这样直接剖开一具尸体,依旧让人难以接受。


“杨家村这些年来很少有外人进村子。”顾玄武轻声道,一来是杨家村祖上排外,二来是深山里面的确有几个了不得的墓地。


可是看这个人的状况,不是盗墓贼都难说。


他的死状奇特,手掌那儿还被切割开了一道口子,五只手指只剩下三根,说不出的诡异。


沉砚往前面走了几步,又发现两具死状相同的尸体,都被人切掉了两根手指。


顾玄武皱眉。沉砚翻过另外一句尸体,才发现那具尸体上面戴着一个面具,红色的像是悟空一样的面具,他伸手想要摘下那面具。


可是却发现面具已经与那死尸的脸融为一体了,怎么拽都拽不下来,血红色的脉络特别的清晰,那张猴子面具却没有被这里的湿润影响。


沉砚说这人怕是经不住诱惑,拿了墙壁上的面具,戴在脸上,才成了现在这个状态。


我吞咽了一下,实在有些害怕,那面具太过玄乎,能下这个墓的人,势必是有些真本事的。可偏偏就死在这张面具上。


我们继续往前面去,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这个墓室不仅仅能听到水滴的声音,感觉还是流水的那种响声,特别清脆。


除却无止境的霉菌群落之外,这只是个空的墓室,萧玥伸手,擦了岩壁上面的那团霉菌,才发现岩壁上面其实是画了壁画的。


“嘶”萧玥凝眸,甩了甩手,我才发现她触碰过绿毛毛的手开始变得红肿起来。


她倒是傲性,就发出那么一声,之后便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到了肚子里。


萧玥皱眉,脸慢慢变得扭曲起来,红肿的范围越来越大,我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她抽动的嘴角,咬着下唇,可就是不说,连我都看不过去了。


“你怎么了?”我轻声问了一句,萧玥说她没事。可很明显,她的嘴巴红肿,就跟中了毒似的,脸也跟着慢慢变得乌黑。


脸上的粉开始掉落,她伸手只是擦了一下,便了然。


我想起她那张脸,被火烧烂的脸。那道长长的伤疤,与萧玥对视一眼,她居然是慌了神色,比中了尸毒还要诡异的神情。


顾玄武听到我的声音才过来的,他看着萧玥,皱着眉头,一脸平淡,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沉砚拽我过去,轻轻地摇头。


“疼吗?”顾玄武伸手,落在萧玥的唇瓣上,大概是刚才与尸体来了个亲密的嘴对嘴,才中了尸毒。


萧玥浑身颤栗,我以为她是情场老手,可没想到就这样被顾玄武碰了一下。就跟小女生似的。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此刻顾玄武敛了神色,特别严肃地蹲在那儿,萧玥的眼底有泪光在闪烁,我都不敢看下去。


她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纯情的小姑娘了。


萧玥摇头,却在顾玄武用力按了一下的时候,嘶了一声。


“逞能。”顾玄武冷声说了一句。从兜里拿了一瓶药膏,递给萧玥。


可此时萧玥的双手不仅红而且肿的可以,她压根接不住那药膏,顾玄武略微皱眉,拧开盖子,替萧玥擦了一圈。


我微微皱眉,萧玥脸上的浓妆在褪。她自己也能感受得到,可这怕是第一次,她沉浸在顾玄武的关心之中。


等萧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脸上留了一层淡妆,萧玥立马转身,她说她要出去了。


“你现在走,等于找死。”顾玄武呵斥。萧玥背对着他。


可我已经看到,萧玥那半张有伤疤的脸,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变得特别的诡异。


萧玥执意要走,顾玄武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别乱来,如果你不要命的话,那就走吧。”


“呵呵,命?我早就已经死了,何必在乎这条性命?”萧玥从顾玄武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对于她来说,怎么都比不上在顾玄武的面上,留下她最美的样子重要。


何必呢。


我叹了口气,顾玄武松开萧玥的手。她从前面跑掉,她执意要走,就算我们要留她,也未必能留下来。


而且根据我的猜测,萧玥不会原地折返,她只会跟在我们身后。


毕竟比起浓情来说,仇恨早就将她占据。


“走吧。她会跟过来的。”顾玄武冷声道,我与沉砚对视一眼,这又是何必呢。


萧玥很清楚,顾玄武爱得不是她,可她依旧抱着那样的不该有的幻觉。


此刻我甚至有些同情这个手段看着有些毒辣的女人,她所奢求的,也无非是爱意,在当年得不到的爱,想要从现在取回。


墓门打开的时候,我被一道刺眼的光刺痛了眼睛。


沉砚伸手,一把遮住我的眼睛,寒意慢慢袭来,冰冷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最中间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冰棺。看着就觉得震撼。


等那道光芒稍稍暗淡之后,沉砚才松开护住我眼睛的手:“疼吗?”


他轻声问我,我摇头,面色红绯,此时顾玄武抬头,莫名其妙又扫了我一眼,我后退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岩壁,沉砚又一次护我在怀里。


“笨拙的很!”顾玄武嫌弃地说道。


我吐吐舌头,与沉砚对视一眼,这人性子越发古怪了。


吧嗒一下,有什么掉落在我的肩膀上,我伸手一抹,又是一滩血。


我忙抬头。猛地对上那双满是血迹的眼睛,猩红的眸子特别的明显,他盯着我看。


我僵直着脖子,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看到它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我的脖子维持那个样子,疼得不行。沉砚问我这是怎么了。


“疼……”


第65章空空如也的棺材


沉砚伸手,冰凉的触觉,略微让我有些酥麻。


他手掌心的温度,恰好平复了我忐忑不安的内心,可是那滴血,落在我的肩膀上,在白色的衣服上晕染开来。


那血略微带了腥味儿,沉砚一把抱住我的身子,他帮我把脖子弄正,才缓解了那身上的疼痛。


“有……人……”我轻声道。


“嘘。”沉砚忽而笑得温润,眼眸之中全然都是宠溺,他这样笑得我很不安。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伸手,若无其事地替我拢了拢头发,越过他的身子,我的视线落在顾玄武的身上,他趴在地上,在那冰棺上面寻找什么。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沉砚一把将我搂了过去,狠狠地扣在怀里,一个转身,抱起我。


“抱紧我,小川。”他那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爆炸开来。


便看到他身影一转,借着周围的岩壁,往上面去。


这个墓室岩壁上有一个个石块做成的小平台,可是相隔很远,身手敏捷的人才能跳上去,沉砚紧紧地搂着我,等到了第三个石台上。


我便看到那团黑影一闪而过。


他嘘了一声,我急忙捂住嘴巴,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沉砚跳起,将我放在那个平台上,他手底的符落在那个黑影上。


听得“吱”地一声,那团黑影落地,他便跟着跳下来,与我并排站在那平台上。


顾玄武一把扣住那个人,将他攥在手里,他一头凌乱毛糙的头发垂到地上,双目猩红,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长毛,整个人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想从顾玄武的手里挣脱。可是沉砚那张符压着他,却使得他怎么都逃不出顾玄武的掌心。


“你是什么人?”顾玄武沉声,他那张脸,五官暂且还能看出是人,可是这一身毛发,更像是野人一般。


他手舞足蹈,可是偏偏不会说话。


沉砚站在那平台上,环顾这墓室四周的岩壁,每往上八级平台,便有一个洞,那洞内漏出点点光芒,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像是一个脑袋。


他托起我,我才看清楚,冷不防被那张脸吓了一跳,居然是雕像。


不是佛像,更像是古代的人。


每一个洞里都有一尊雕像。


沉砚抱着我下去,我走到那野人的跟前,他突然变得疯狂起来,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变大,他手舞足蹈,声音变得更大。


他指着我的脸,又指了指他自己。


“你在做什么?你认识我?”我皱眉,问他。


他摇头,却又点头。完全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顾玄武说从这人的身体上看,大概在这墓里很长时间了,靠吃死人肉活下去,不知道在进来之前是个哑巴,还是在墓里待得时间太长,说话的功能蜕化了。


总归这是一个怪异的人。他突然蹲了下去,双手抱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我皱眉,突然那人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在我们还没有确定他的身份时。就那样抽搐着倒地。


他在地上抽搐了好一阵子,才彻底失去知觉,顾玄武伸手,在他的耳朵上扣了一下,又撩起他那些长头发,才发现他的皮肤下面,有很多细小的红色斑点,还有些许黑色的小虫子在走。


他就那样死了,脸上写满了惊恐,这简直猝不及防。


“这人之前还好端端的,怎么偏偏被我们抓住,就死了?”我皱眉。之前在甬道里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他。


我记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他既然能在墓地里生活那么长时间,没理由这么不堪一击啊。


顾玄武说暂且不管他,身后那冰棺便是主墓室的棺材,他在那具棺材上面研究了很长时间。


“上面有我们顾家的标记,还有好些铭文。最末端也是家师长彦的落笔,周遭有莲花护体,应该是师父的墓。可是看周身的光泽,还有这旁边被磨损的痕迹。”


顾玄武眯着眸子,忽而转眸看向我:“我怀疑,有人在我们之间。便动过这口棺材。”


我的心颤了一下,结合早前那些从湖里翻滚上去的白骨,我也相信有人在我们之前下了这个墓。


沉砚说要开棺,不开棺怎么知道,那人动了这个墓的什么东西。


顾玄武略微有些迟疑,再怎么说,顾长彦也是他的师父,他是个极度古板的人,怕是做不出欺师灭祖的事儿。


可是沉砚不同,他伸手,略微用力,那棺材便开始抖了几下,牵连着棺材周围的四根绳索,分别通向那四个不同的洞,与那雕像牵扯在一起。


好像那四座雕像便是守护神一样,我跟着摇晃,顾玄武轻声道:“慢着。”


“顾先生该不会想退缩了吧?”沉砚眯着眸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又稍稍用了一个力道,那棺材盖儿又动了一下。


顾玄武走到棺材前,跪在那儿磕了三个头,有模有样的念了几句话,大抵是求顾长彦不要怪罪,他也想查出竹林湖的变故。以及这座墓地的变故。


沉砚嗤笑他装模作样,他笑说顾玄武其实心底想看的很,可偏偏要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倒是不如他爽快。


顾玄武沉着一张脸往这边走来。


沉砚略一用力,那块玄冰制成的棺材板儿便在他的手里,往一侧移动。


等那块板完全被推开的时候,顾玄武急忙上前,我原本以为棺材里会躺着一个面容保存完好,容光焕发的顾长彦,可是跌破我们眼睛的却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的棺材,就这么放置在整个墓地里。


“不可能。”顾玄武沉声,“铭文上面写了。长彦入墓,怎么会没有人?”


“你猜对了,在我们来之前,有人已经把顾长彦的尸体带走了。”沉砚眯着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说这个人是谁。不用猜了。”


阴帅在我们之前已经进了这个墓,亏得我们费尽心力,跑到这儿来。


“可是他为什么要动我师父的尸体,野庙与顾家,本就老死不相往来。”顾玄武说他们互不干涉,就算野庙那位真的涉及到顾家的利益。顾家也没有动手反抗过。


这一次居然动手到顾长彦的尸体上。


顾玄武沉着一张脸。


“你师父顾长彦的本事,远远在你之上,他虽然死了,但是魂魄却永远被禁锢。”沉砚轻声道,说顾长彦生前作孽太深,是不可能入轮回的。


他的魂魄也只能被禁锢起来。


“如果加以炼制。可以成为最厉害的厉鬼。”沉砚冷声道,“而且顾家手里,有可借鬼兵的阴兵符,怕也是他想要的,只是顾长彦狡诈,他的墓没有人知道,他的魂魄更加不可能被人知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阴帅既然找到了顾长彦的墓,那么他肯定是要带走顾长彦。


阴帅的野心不小。


顾玄武此刻有些心慌,脸色大变。


沉砚说要在阴帅招魂之前,将顾长彦的尸体偷回来。


“放眼整个杨家村,唯独只有他有能耐。悄无声息地潜进来把人带走,不过他带走顾长彦,也受了重伤,不然不可能冒死在竹林吸食一个人的精元。”


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阴帅重伤,这也是沉砚对付他最好的时候。虽说沉砚魂魄残缺,可如今阴帅也未必好得到哪里去。


顾玄武攥紧拳头,他的眼底满是坚毅:“既然这一次是他主动招惹顾家,那么我也不需要太过隐忍。”


那压抑依旧的情感,顾玄武沉着一张脸,沉砚却反而轻松地笑了一声:“何必呢,能活着走出这里再说吧。”


沉砚走过来,揽着我的腰肢,他这个人略微有些毒蛇,越是接触久了越觉得高冷之于陌生人,毒蛇之于熟人。


看他常常一副要怼顾玄武的模样,都觉得有趣儿。


沉砚伸手。刚要关上那棺材盖儿的时候,他忽而皱眉,视线落在冰棺里面那些奇怪的纹路上,他沉着一张脸,盯着看了许久。


早前还是轻松的神情,这会儿完全变得严肃起来。


我盯着他看。顾玄武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问沉砚在看什么的时候,沉砚的手略微用力,便将那棺材合上。


我觉得奇怪,可是沉砚没有多说什么。而顾玄武也没能看到里面的纹路,我的脑海里仅仅刻下一个大概的模样。


我们往墓门那边过去,门打开的时候,一道黑影闪了过去,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道身影便是萧玥的背影。我依稀记得她穿着带白鹤的衣服。


“萧娘子?”顾玄武清冷的声音,可刚才擦身而过的时候,似乎那张脸不一样。


不是想象之中那么狰狞,我甚至没有看到那道伤疤,可能她走得太快的缘故。


萧玥顿住脚步,她背对着我们:“你们找到顾长彦的墓了?”


她的声音都变了,原本是很好听的唱腔,可这会儿听着却有些浑厚,不似那般优美。


顾玄武说顾长彦的尸体被人偷走的时候,萧玥一个惊诧猛地转过身来,我惊了一把,那张脸压根不是萧玥的,说不上多美,但绝对不是萧玥那张脸。


沉砚皱眉:“你动了墙壁上的面具?”


第66章一如当年般心狠


沉砚皱眉,盯着萧玥看。


我已经看到萧玥脸颊那儿露出来的缝隙,她果真是从墙壁上拿了一张面具,将它戴在脸上。


我猛地想起之前墓室里面,那个拿了猴子面具的男人。


那墙壁上的面具,最后是会跟人的脸融合在一块儿,沉砚之前已经跟萧玥说过了,可她为什么还要选择这么做。


难道仅仅是因为,不想让顾玄武看到她那张烧毁了的脸。


我实在有些不解,盯着萧玥看。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操心。”萧玥冷声道,视线微转,落在我们身后,她的目的是顾长彦,可是很明显,她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顾玄武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前面走去。


既然知道顾长彦的尸体被阴帅带走了,我们便不需要继续在这墓里逗留,可是萧玥不甘心,她说费尽心力居然换来这样的结果。


我皱眉,依旧不敢与萧玥对视,她那张脸太过诡异。


那张面具与她本身的脸慢慢融合在一起,在疯狂的生长,深入皮肤之中,她伸手,沿着脸颊那儿抓。都能看到红印子,她怕是痒极了。


可是萧玥没有多说什么,我们顺着那条甬道再度往外面走,可是等进入下一个墓室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压根不是回去的路。


又是一个新的墓室。


四周流光溢彩,是幽幽绿色的光芒,有奇怪的小蝴蝶从我身边飞过去,通体通明,沉砚伸手一把将我往后面拉了一下。


我皱眉,那只透明带着淡淡绿光的蝴蝶从我的鼻尖擦了过去,可就是轻轻的触碰,有粉末落在我的鼻尖,我的鼻子便红了一圈。


鼻尖还是原来的颜色,可是绕着的一圈却成了红色。


“疼吗?”


我皱眉,像是被蜜蜂扎了一下的疼,我点头,沉砚俯身,轻轻地吻了我的鼻尖一下,略微舔舐,唾液将那红圈儿包裹起来。


我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通红了脸,越过沉砚,看到顾玄武满脸错愕。


沉砚这回是正经地替我舔舐伤口,可是落在顾玄武的眼底,却成了慌不择食,连地点都不考虑,简直一下世风日下。


我微微颤抖,鼻尖上的刺痛慢慢消失,沉砚一把攥紧我的手,像是握住一个珍宝似的,他笑说我粗心大意,要是他没有拉住我的话,怕是那蝴蝶整个擦着我的脸过去了。


“那到时候一张红肿的脸,可没人要了。”沉砚轻笑出声,全然不在意别人。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他却是轻笑着说,他不介意替我洗个脸的。


这人,我简直是要崩溃。


萧玥顿住脚步,轻笑出声:“你们还真是恩爱呢。”


她咬字儿咬的特别狠,沉砚没有理会她,我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换上一张新的面具,萧玥倒不如之前那样狠厉,反而添了一丝柔媚,就算是瞪着眼,说坏话的时候,也没有那么讨厌。


可就是让人觉得,五官呆板,特别陌生。


这间墓室里面,好些翅膀透明的蝴蝶,我在闪躲的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赫然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顾玄武皱眉:“玉山的狐狸,我说怎么都不见了踪迹,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成堆的狐狸尸体,摆放在墓室的角落里,我是第一次见着真的狐狸,可惜已经死掉了,那些狐狸尸体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顾长彦是真的不打算让自己好过了,连带着地仙儿都给他请来护法了。”萧玥冷笑一声,说这成堆的狐狸,化作冤魂,都会出现在墓里。


盗墓贼就算是本事通天,怕也是逃不出去的。


我的心攥了一下,可看那些狐狸。别提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他们明明可以在玉山活得自在,可偏偏被人屠戮,关在这个地方。


“走吧,再继续待下去。”顾玄武沉声道,“怕是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你在害怕什么?还是说,你选择性无视顾长彦的罪责?”萧玥嗤笑,可对上她的眸子却是温柔似水。


好像她的身体里面住着两个灵魂,明明是在责问顾玄武,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无比温柔,弄得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跟着往前面去,沉砚的意思也是不宜久留,不知道这上百只的狐狸,为什么时候会醒来,到时候也是个麻烦。


“能让地仙儿护着墓地的,肯定得有守护至宝,按照狐狸的排行,这儿肯定有一块狐玉。”萧玥说狐玉可是好东西,用在魂魄的身上,可以保证魂魄不被黑白无常发现,用在人的身上,可以自动调节温度。


顾玄武冷声:“你最好不要打这墓的主意。”


萧玥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她说她若是想要的,顾玄武难不成还真的伸手去拦。


“你萧娘子,怕不需要这么一块狐玉吧?”顾玄武沉声,萧玥笑他护主,两人争吵着往前面走。


可我却觉得身后有千百只狐狸的眼睛,幽怨地看着我,像是在谁,为什么不救它们。


我心口讶异地很,第一次见识道这么大规模的屠戮,大规模的尸体,我跟着往前,就在墓门合上的时候,我们再度找到那条甬道,跟着走了进去。


沉砚叮嘱我小心一些,可我脑袋胀胀的,脚下也跟着有些悬浮。


明明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身后牵起我的手,轻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墓,本就无懈可击了,为什么还要杀那么多的狐狸?”这是我不解的地方。


萧玥轻笑出声:“你倒是有同情心地很,你不懂,顾家传承下来的阵法,没有哪一个不需要别人的性命作为代价的,你入了顾家一门,往后也会见识到的。”


“萧玥,你在胡说什么?”顾玄武冷声道。


萧玥笑笑,说顾玄武别忘记,她早前也是从顾家出来的。


被萧玥渲染的顾家,却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跟着他们朝前面走去,这条甬道比之前的更长。而且更窄,走过去的时候,能听到水滴落下来的声音,感觉这条路略微有些往上面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越是往前面去,甬道的高度便越低。


一直等到光芒照射进来,我才知道,这个墓的出口,却是在阴山的山洞里面。


从竹林湖,到阴山的跨越,便是水下墓地的占地面积。


洞口被很多奇怪的柴火堵着,顾玄武伸手,将那些柴火都拨开。依旧还有些带刺儿的植物,杂草丛生的感觉。


我们出来的时候,光芒照射在我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在墓里已经呆了那么长的时候,沉砚过来捂住我的眼睛,生怕我被阳光刺痛了。


在阳光下再去看萧玥那张脸,却变得更为诡异,早前昏暗,看到五官清晰却也觉得是张脸,可是这会儿看,唇瓣没有眼红,眉毛都是淡淡的,皮肤惨白。


这明明就是一张死人脸。


脸上一点儿光泽都没有。萧玥看着我,眼眸都有些诡异:“你在看什么?”


“你的脸?”我喃喃,萧玥伸手,贴着她的脸,摸起来倒是完全没有障碍的,连带着缝隙都已经跟她的脸完全衔接好了。


她冷笑出声:“呵。”


我们一路下山,萧玥的几次转身看我,眼神温柔似水,可是说的话却是异常的毒辣,我可半点都没有想要那张死人脸,可她倒是闲适。


之于萧玥,怕是只要不把那张带了伤疤的脸展现在顾玄武的面前,那就无所谓了。


这又是何苦呢。


我们下山之后,萧玥便重新潜进祠堂,在众人还未发觉之前她必须画上浓妆,掩盖她的变化,而顾玄武则带着我一起去了野庙。


沉砚重新钻进玉镯子里,贴着我的身子,冰凉的玉镯变得温润。


再来野庙,心境已然大不如前了,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野庙里的装饰,满地狼藉,还有些许蜘蛛网,看着破败不堪,可是香火从未断过。


路上还朋友一个从野庙上香回去的婆婆,对着顾玄武客气地说。顾先生也想起来野庙了。


早前顾家人,与野庙从来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可是如今,顾玄武不得已而为之。


我跟着走进去,打量那尊阴帅的塑像,视线却落在他的眼睛上,我看了许久,耳边却飘来一阵声音。


沉砚执拗地开口:“娘子不准盯着别的男人看,还看那么久!”


他倒是傲娇地很,这不过是尊雕像罢了,至于这样子么,我移开视线,他轻笑出声,说我真是乖巧听话。


“娘子这么乖,为夫今晚可得好好奖励娘子。”沉砚这个臭不要脸的,一直在耳边调戏我。


他附身在玉镯子上之后,便只有我能听得到他说话,如此下来,只觉得我的脸,越来越烫,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顾玄武在红纸上写下夙愿,将那红纸卷成团状,顺着将它挂在那个木牌上面,说是这样阴帅才能看到。


等他折腾完这些,又给阴帅上了香,可早前地一样,顾玄武没有跪下。只是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我微微皱眉,再去看顾玄武,他低声念叨着什么话,我听不真切,可是却让人心间有些颤抖。


“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人找我,让他们明天再来。”顾玄武轻声道,我顿住脚步,点头,紧跟着便从野庙出去。


“他倒是谨慎。”沉砚轻声道,说顾玄武这是故意不让我看的。


我笑笑,便是不看那又如何,我也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接手顾玄武这个烂摊子,拜他为师也是不得已而做出的选择。


我走在小路上,正打算回顾宅的时候,看到好些人疯了似的从祠堂出来,一个个惊恐的脸色,尖叫声特别大:“鬼……有鬼啊……救命啊……”


尖利的喊叫声,刺破我的耳膜。


我皱眉,跑出来的一个女人差点撞在我的身上,她一愣神,见是我:“是……是你啊,赶紧通知顾先生吧,祠堂里面,有只女鬼。”


她颤抖着手,连脚都站不稳了,她想跑,可被我抓在手里:“说清楚,怎么回事儿,顾先生这会儿怕是没空。”


“我们在听戏,可没想到冲出来一个女鬼,披头散发,一张脸跟墙壁一样,惨白惨白的,手……那爪子尖利,有这么长的指甲。”


我怔住,杨家村闹鬼是常有的事情,可是祠堂闹鬼,可是很少的。


我松开那女人颤抖的身子。紧跟着去了祠堂。


我站在那块牌匾下面,依稀有人踉跄着出来,甚至有的脸上还挂了彩,见我过来,都要我不要进去,先去把顾先生喊过来。


我推门进去,却见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过来。


她猛地一抬头,险些把我吓坏,惨白的脸不假,那双猩红的眸子越发吓人。


我皱眉:“你是什么人?”


她的头发飘逸,手无措地在空中挥舞,她好像在跟我说什么。可是喉咙跟卡着东西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祠堂里面没有别的人,只剩下这么一只魅影,台上唱戏的人也不见了,零散着几只木偶,都是断了线的。


我微微皱眉,心底却已经了然,她那交错着的十根手指上,满是丝线。


她是萧玥!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张脸就跟被漂白过一样,亦或者说被刷了白色的油漆。


萧玥艰难地出声:“啊啊吧”


她痛苦的摇头,猛地眨眼,那双眼眸红通通地。


沉砚从玉镯子里出来,他一把扣住萧玥的那双不断挥舞的手,紧跟着一张定身符落在她的身上,沉砚轻声道:“你还是冷静一下吧。”


萧玥保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双手枯瘦,爪子尖利,跟那女人描述的一样,指甲很长,而且锋利,稍微碰一下都能破开皮肤。


沉砚仔细地看了她的那张脸,再找不到面具的痕迹,就像是融化掉的面具一样。


伸手擦了一下,可没有掉粉的感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玥怕是死都想不到,戴上那个面具一天都不到。自己的脸却变成了这样,她怕是死也想不到,为了见顾玄武那么一面,就成了这样。


她的睫毛在颤抖,猛地闭上眼睛,我看到泪水从她的眼睛里面流出来。


血红色的眼泪,顺着那惨白的脸,慢慢落下来。


沉砚嫌弃地伸手,攥着她的嘴巴,一把撬开,不知道喂了一粒什么东西,他随即撕掉那张定身符。


萧玥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她的身子依旧踉踉跄跄,站得不稳。


我皱眉:“你对她做了什么?”


“帮忙恢复声音而已,亏得是木偶傀儡,不过你师父不在了,再想恢复你的身子怕是不容易了。”沉砚轻声道,萧玥的眼泪,越来越多。


晕染开来,那张脸已经完全没法看了。


这怕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我皱眉,萧玥的嗓音,同样变了,原先是极其优雅的唱腔,就算是骂人的时候也是好听的。


那酥酥醉人的声音。如今却成了锯子一样,特别沉重的声音,这种嗓音估摸着得把人折磨致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萧玥身子颤抖,她说她死都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只是不想他看到我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可是现在呢,我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岂止不能再见顾玄武,怕是这张脸出去,能吓到几人便是几人。


萧玥卡着喉咙,起码此刻还能说话,她盯着我看,幽怨的眼神。如果可以我没瞎的话,她靠在那儿,问沉砚有没有办法,将那张面具取下来。


她说她后悔了。


就算是之前那张脸,她也觉得比现在好多了,可是世界上哪里有后悔药可以吃。


“我早前便已经说过,墙壁上挂着的面具,都是用模子套在人的头上取下来的,怨气很深,平常人连碰都不能碰一下,您倒是厉害。”


沉砚说面具会跟着人脸长在一起,可没想到副作用那么明显。


“不”


萧玥嘶吼一声,我忙捂住耳朵,感觉被她震得耳朵都有些难受了。


她说不可能的,萧玥忽而盯着我看:“顾玄武人呢?”


她略微有些仓皇。


“他在野庙,怕是无暇顾及你。”我与沉砚对视一眼,却见着萧玥拍拍心口,说这就好。


我皱眉盯着萧玥:“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明明知道,师父他爱的人,他放在心底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顾小楼。”


“你怎么会懂,我离开杨家村之后,日日夜夜思念的便是他那张脸,我重塑身子过程,痛不欲生的时候。都是靠着玄武那张脸才活下来。他是我活下去的信仰啊。”


萧玥说她爱极了顾玄武,那种爱意是我不可能理解的,她说着说着,面色变得狰狞。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手,忽而攥着我的脖子,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她眼眸猩红而狠毒,沉砚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咔嚓一下,我听到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一个踉跄,从萧玥的手里逃脱出来。


她朝我们这边过来。那样子就像是要对我动手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拧眉,后退了一步,萧玥跌跌撞撞过来,就在她丧失理智快要到我跟前的时候,她忽然转身,又朝着里面去了。


她的速度很快,等身后响起顾玄武的声音,我才知道,为什么萧玥要落荒而逃。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在她的身上,反而是用到了一个极端。


且不说顾玄武爱得不是她,就算她美若天仙,他未必能放在眼底。


“他们说祠堂进了女鬼?”顾玄武皱眉,盯着我看,我指着里面。


他忙进去,沉砚却抬起我的下巴,替我查探脖子下面是不是有伤痕,他说萧玥之前中了尸毒,再加上妄动那墙壁上的面具,体内怕是也攒了毒素。


沉砚怕是被萧玥割破皮肤,毒素渗入,越发仔细地替我检查起来。


我与他靠的很近,能看到他垂下来的眼眸,眼睫毛特别地长,尤其是侧脸看着特别俊俏,我吞咽一下。他猛地怔住,一脸坏笑地看着我:“娘子倒是越发不正经了。”


“你想什么呢?”我皱眉,虽说美色在前,可我也是有原则的。


沉砚笑笑,却不说话。


我深深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祠堂里面,一阵凄厉的叫声响破天际,我忙跟着沉砚进去,却不想看到蹿起的火焰,萧玥浑身上下都是火球,燃烧不断。


她在那儿胡乱奔跑着,眼底满是绝望,可越是跑,那火势便越大。


我才知道顾玄武抓着她。便丢了一张火符,我捂着嘴巴,跟顾玄武说那是萧玥啊。


顾玄武沉着一张脸,目光冷然地看着眼前被烧成一团火焰的萧玥,她在挣扎,在求救,她眼底满是绝望。


一股奇怪的味道,就跟烧起塑料的臭味很像,我站在身后,头皮发麻,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我面前燃烧,第一次看到人做成的火球。


我的脚僵在那儿,沉砚攥紧我的手。他在摇头,说顾家的事情,尤其是顾玄武与萧玥的事情,我不该去掺和。


她倒在地上的时候,那幽怨地眼神,狠狠地瞪着顾玄武。


萧玥开口,轻声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我死吗?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顾玄武抿唇站在那儿,他眼眸之中满是火焰,是萧玥慢慢倒下去的身影。


萧玥说,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什么都变了,唯独不变的依旧是顾玄武的狠心,一如当年那般。看着她被囚禁在屋子里,漫天火光,他都不为所动。


而今时今日,纵火烧身的人,却是顾玄武。


我的心口拔凉拔凉,可我也知道,留下这样的萧玥,确实是个隐患。


火燃烧殆尽,萧玥身上的袍子不见了,都烧的干干净净了。


哐当一声。


掉落了好几节白色的木头,就跟人的骨头一样,不被火烧而影响,顾玄武顿住脚步,上前将萧玥的那几根木头拿在手里。


我微微颤抖,轻声道:“她就这样不见了?”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却听得顾玄武出声:“她本就是傀儡木偶,不是人。”


可是,萧玥她,是有感情的,不是吗?


第67章暗夜魅影


顾玄武攥着手里,萧玥最后留下来的几根白色的木头。


他转身从祠堂出来。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微微皱眉,眼眸清冷,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跟着沉砚一起去了祠堂的后面台子,萧玥的化妆间,早前来过一次,因为那只鬼猫的缘故,追踪到这儿来。


我伸手,拉了一下墙壁上那根牵引点灯的线,整个房间都变得亮堂起来。


之前是因为萧玥本身不爱强光,才留了一盏照着她化妆的灯,唯一一盏能照应到镜子里的妆容,我皱眉看着桌子上放着的戏服。


我蹲下身子,看到那个皮箱子被人拉扯过,上面还残留了一丝血迹。我伸手一把扯开那个皮箱子,里面凌乱地放着一套红色的嫁衣,还有凤冠霞帔。


被人拿在手心里抚摸,我猛地想象着萧玥将这件嫁衣披在身上,她是多爱顾玄武,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伸手,扯了一下那件嫁衣,猛然间觉得这红色有些刺眼。


沉砚拉了我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皱眉,看着后台多了好些木偶,死气沉沉地摆在那儿,沉砚说萧玥不操控他们,他们就是寻常的木偶,不会动。


“这就是牵丝木偶的命运,被主人抛弃的话,最后也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是萧玥不也是木偶吗?顾玄武说她师父早就不在了。”


沉砚轻笑出声,他说虽然不知道,萧玥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她师父用那珍贵的琅琊木雕刻成她的身子,将她复活,琅琊木复活的人偶,身上虽说也牵丝。


但是却并不需要有人操控,也就是说萧玥虽然是个木偶,但她的一举一动,却是可以自如。


“然而就算是这样,她也是受制于她的师父。”沉砚轻声道,他将我从屋子里带出去。


回到顾宅的时候,见着顾玄武的大门紧闭,也不知道他藏在房间里做什么,我坐在庭院里,帮他赶要交给杨富贵的纸人,也是最后一个,我画的极为认真。


全然不在意,在身边撩我的小妖精。


沉砚见我不为所动,忙凑了过来,脸贴得很近,我的毛笔恰好抖了一下,直直地戳在男人性感的薄唇上。


他吃痛地喊了一声,我噗嗤一声笑了。


“活该,要你凑过来!”我咬牙。盯着他红润的唇瓣看,那薄唇格外的性感,特别诱人。


我猛地低头,凑在他的唇瓣上,轻轻碰了一下。


奸计得逞的我正要撤退,却不想被他一把扣在怀里,白纸落地的时候,我就料到今天这个纸人怕也是白画了。


我微微皱眉,露出一副嗔怒的神情,可是那厮却一点儿都不知羞耻,吻慢慢地由轻柔变得猛烈,他撬开我的唇瓣,冰寒的气息在嘴里四溢。


我伸手,一把推开他。


沉砚眼底的不满足完全显露出来。


“做正事儿呢,这可是我第一只纸人作品。”我斜睨着他,沉砚说顾家纸人太过邪乎,沾血便能活过来。


他说的没错,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得不继续手里的事儿。


等到最后一笔落成的时候,我瞧着那白纸上落下的眉眼,心底却也是美滋滋的,手法虽说笨拙,可是人脸却勾画地十分精致。


我甚是满意,去敲顾玄武的门,里面微微有灯光漏出来,可惜却没有人理我。


“师父,你在吗?”我轻声喊了一句,可惜没有人回复。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让我先把纸人拿过去晾干,我慎慎,虽说奇怪顾玄武紧闭的大门,可是我早习惯了。他的性子。


顾玄武常常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他性子执拗,倒不如说这是个怪人。


他是那种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的男人。


我拿了莲花灯,跟着沉砚一起去为我的身体点命灯,沉砚站在我的身子面前,喃喃说还是我原先的身子好看。


我斜睨了他一眼,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异,不是我特意要往那方面去想。


“小川。你想不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沉砚这般问我,我怎么可能不想,但我清楚,一旦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从杨家村逃出去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顾玄武受制于村长,他绝对不是那么无私的人,在萧玥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顾玄武是个绝对的果断之人。


我不能冒这样的险。而且,我看了沉砚一眼,而且沉砚身上的镇魂钉还在。


这是压在我心上的两块石头,怎么都搬不掉。


我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身体里,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可是我知道,时机尚且不成熟。”


沉砚摸着我的脸,轻笑出声,他说等我重新拿回我的身子,他便带着我一起离开杨家村。


我猛地怔住,我没有想过未来的事情,我还有家人,还有朋友,我有我原来的生活圈子,可是之于沉砚呢。


忽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一般。莫名有些难受,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我含着泪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吃遍世界。”


沉砚摸摸我的脑袋,说我就知道个吃。


“傻姑娘。”


他起身一个公主抱,将我从那小房间里面抱出去。


可就在我们走到庭院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奇怪的悉索声,我微微皱眉,沉砚低声道:“嘘,他来了。”


他来了?


他是什么人?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他说阴帅出现了,此刻在顾玄武的房间里,我眉头紧锁。


沉砚伸手,攥紧我的手。见我略微有些颤抖,他轻笑出声,说不需要这样害怕,他也不过在杨家村能逞能。


若是换做之前,阴帅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微微皱眉,对他们的过往倒也蛮有兴趣的。


我们站在屋子后面,沉砚躲进了我的玉镯子里,他身上的气息,阴帅太过熟悉,他怕我被阴帅发现,而我是纸人,身上只有油墨味儿,还有淡淡的竹香。


在顾家这满是纸人的院子里,是不可能被察觉的。


我听到屋子里两人的对话。


“沉砚能给你什么,他连自身都难保,本座告诉你,顾长彦的确在我的手里。”阴帅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爆炸开来。


顾玄武轻笑出声,他说顾家与野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顾家早就生根在这片土地,你的野庙,也不过是因为要囚禁沉砚,才落座在这儿。”顾玄武说真的要硬碰硬,顾家未必会输。


阴帅爽朗地笑了:“你可别忘了,顾长彦如今在谁的手里,而且你若是与我合作的话。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荣华富贵?还是长生不死?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用,你擅自动我师父的尸体,便是不尊。”顾玄武沉声,呆板地一条条罗列阴帅的罪行。


可是却换来阴帅一阵轻笑:“你我心里都清楚,什么师徒之情,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这阴帅还真是能笼络人心。


他忽而来了一句:“本座可帮你,将顾小楼复活,如何?”


这一句。怕是入了顾玄武的心,他早前那么坚定地拒绝,拿出师徒的伦常,可依旧没有用,抵不上这么一句,复活顾小楼。


看来这个顾小楼的分量还真是重呢。


“英雄难过美人关。”阴帅笑笑,“自古以来多少人栽在这上面呢,便是沉砚,也是如此。”


我皱眉,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沉砚栽在美人关上?


这算什么事儿?


见顾玄武迟迟不曾说话,阴帅继续道:“你如果想清楚,再去野庙挂签吧,本座许诺你的,自然会帮你实现。”


阴帅的声音,断了。


我原以为他走了。可是过了没一会儿,阴帅便幽怨地出声,他好像拿了什么东西,猛地撕裂:“顾先生不该沉迷于这样的纸人,太过残次了。”


“你……”顾玄武出声,可是纸撕裂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阴帅走之前。顾玄武猛地上前,有一些打斗的声音,能听得出来阴帅一直在后退,他在忍让。


“希望可以与你合作,顾先生。”


阴帅彻底消失了,沉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老狐狸,想地倒是一出出的。”


我站在顾玄武的门前,几度想要推门。与沉砚对视一眼,便听到屋子里顾玄武的声音:“进来吧,既然都听到了。”


我皱眉,尴尬的对视,没想到偷听还是被发现了,也是顾玄武常年浸泡在纸人堆里,对于我身上的味道也很熟悉,我也没纠结。跟着推门进去。


地上一片狼藉,是他跟阴帅打斗的时候留下来的,我皱眉,看着滚落在地上的那几个白色的木头,还有那被撕裂的纸人。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纸人那张脸,便是照着萧玥画的。


我的视线落在那个纸人上,难不成顾玄武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就是为了画一个萧玥的纸人,也没见着他对萧玥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可是偏生在那儿,就出现了,背上还有那一枝梅花,别提多显眼了。


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问出声来:“你明明还是关心她的。”


“关心与否,跟留下她,有什么本质的关系。”顾玄武声音很冷。他说如果不烧了萧玥,到时候害了就是整个杨家村的人,他看着不像是那么大义凛然的人。


可说起来却又是为了整个杨家村。


顾玄武要我们坐下,他的桌子前面摆了酒杯,三个酒杯里面,他倒了酒,递给我。


我皱眉,沉砚伸手接过那杯酒。仰头便喝了下去。


顾玄武说他与萧玥,其实都是一类人,他们都是被顾长彦捡回家里,都是被顾长彦虐待过的人,甚至都起了要离开杨家村,杀了顾长彦的心。


可是顾玄武比较本分,性子沉闷,可以说有些腹黑,将所有不满的情绪都藏在心里面,可是萧玥便没有那么聪明,她时常表现出来,更是让顾长彦觉得她难以控制。


“在修道之上,她比我聪明,她的身子属阴,本就是做这一行的人,可我不同。”顾玄武沉声。说如果萧玥没有那么叛逆,没有顶撞顾长彦的话,没有所谓的良心发现,她才是执掌顾家的人。


顾玄武面色微微有些潮红:“我甚至有一点嫉妒她。”


他喝了很多酒,手捏着那根白色的木头,在手里把玩。


“我想救她,可是我也做不到。”顾玄武身子颤栗,眼底微微有亮亮的光芒。像是有泪花儿在徘徊。


我简直被吓坏了,要不是之前看到手起刀落,丢出火符的人是他,二话不说直接让萧玥成了火球的人也是他,我也可能会有错觉。


“放心吧,我纵使应允为阴帅做事,也不会害了你的。”顾玄武这样说,可他说的是不会害了我。而不是不会害了我们。


我皱眉,沉砚轻笑出声:“顾先生该清楚,如果他真的会起死回生,也不会放任那个女人在玄冰洞里那么多年。”


我听得懵懂,顾玄武的眼眸微微变了,他没有多说什么。


“师父在他的手里,如今小楼的命,也算是握在他的手里。我别无选择。”顾玄武轻声道,沉砚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攥着我的手,喝完那一杯酒之后,便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哪个女人?”我看向沉砚,他说自然是跟顾小楼一样的,被男人放在心里的女人。


他说阴帅如果能复活,早就复活他藏在玄冰洞里的女人。


我点头,算是明白了。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刚才也听到阴帅说的话,自然也该知道我心底的疑窦,可是他不曾提起,我也没有主动去过问,可是那个问题,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徘徊,像是魔咒一般。


“等等。”我顿住脚步,去看后院那间屋子,眼眸忽而变得惊恐,就在我们去顾玄武房间里的时候,好像有一道黑影潜进了那间屋子。


莲花灯的灯光本就不亮,这会儿却是飘忽不定,人影攒动,沉砚攥着我的手,将我一把拽了过去。


“怕是之前啃食莲花灯的人出现了。”沉砚眯着眸子,我与他躲在一旁,等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黑影在月夜之下蹿动。


等我看到那飘逸的长发,我急忙捂着嘴巴,竟然是她!?


第68章噩梦连连


我没想到再见傅洛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沉砚伸手,一把攥着她的肩膀,傅洛吃痛,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她穿着黑色毛衣和修身的牛仔裤,面容冷峻,怒目瞪着我们。


“要杀我就快些动手。”她仰头,露出修长的脖子,我看到她脖子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迹,还有些许青紫的伤痕,她的眼神比早前更利落。


头发也长得很快,刘海儿更是遮住她半张脸。


“你为什么还要破坏命灯?”我轻声道,与沉砚对视一眼,他当下明白我的意思,收了手。


傅洛嗤笑一声,她冷眸微转,说我们废话还真多,既然落在我们手里,她也没有想过要再逃跑。


傅洛说她这一段时间,都在逃跑,早就疲倦于此,她忽而顿住。转而看向我:“可我只有一个念头,我欠了小川,我要还她。”


我皱眉,我原本以为傅洛能出现在这里,大抵是被阴帅利用了,可是没有想到,她说得却是为了我。


“命灯勾魂,我不想她死后,魂魄还要被人利用。”傅洛说早前不知道这些玄学的东西,可现在清楚了,她说她欠了祁小川一条命,就要还。


“命灯勾魂?谁跟你说得?”我皱眉,她警惕地看着我,她不知道我是祁小川,而我也不打算透露。


一开始顾玄武便说过,能从野庙里活下来的圣女,都是有本事的。傅洛能从阴帅的手里活下来,那么她就比我想象之中要厉害得多。


我与她是很好的朋友,我知道不该这样猜忌她,可是从她将我推到陈三的棺材里,为了自保不惜出卖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有些感情经不住生离死别。


“你们做得事情,难道还不清楚?”傅洛拧眉,满脸不屑,她说如果可以,她会亲手杀了我们,杀了顾玄武,替小川报仇。


我的心攥在一起。


沉砚嗤笑一声:“怕是阴帅与你说的吧。”


“我认识你。”傅洛盯着沉砚,双目冰冷,她嗤嗤地笑了,说阴帅有间密室,里面挂着的画像上全部都是沉砚的身影。


傅洛双目惊恐,她抱着头,一副痛苦的样子,她说她想起来了。


“你……你……”


傅洛结巴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沉声:“命灯养魂,你这样做,是害了祁小川。”


“你胡说。”傅洛咬牙,眼睛却是猩红一片,“顾玄武是个变态,我绝对不允许他把小川的魂魄制成厉鬼。”


我微微变了脸色,不知道这些话是阴帅跟她说得,还是她自己猜测的。


傅洛像是掉进自己的圈子里,不管我们说什么,她都保持十足的警惕。


“你走吧。”我轻声道,傅洛怔住,说栽在我们的手里,是她的无用,可也不需要我们来怜悯她。


她眼底露出一丝悲怆,说要我们速度了断她,傅洛就像是要面对极度恐惧的东西。


忽而一道黑影闪过,徘徊在她身上的黑气。不多一会儿,傅洛便消失在我的面前,我怔住,与沉砚对视一眼。


“她是阴帅的人。”沉砚轻声道,“你的朋友?”


他一直按捺着,沉砚说我太优柔寡断,既然是那个人身边的女人,又是过来破坏命灯的,为什么要放她走。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我甚至预见了我跟傅洛的未来,我与她兴许会站在敌对面。


沉砚说我心善,怕是做不出向傅洛捅刀子的人。


“可是刚才那个女人,眼底闪烁着全然都是伪善,只怕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她会毫不犹如地选择杀死你。”沉砚在点醒我。


他不需要假设,在之前,傅洛便已经做出了抉择,她毫不犹豫地就把我推进陈三的棺材里。


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我心底拔凉拔凉,想起前些日子的逃亡,不禁有些绝望。


兴许是再见到傅洛,当晚我便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自己走进一间老旧的宅院,宅门上面的牌匾写着“司宅”,四周漆黑一片。


在梦里,我推开那扇老旧的门,复古的别苑,忽而响起悲凉的琴声,我猛地怔住,看着满院狼藉和那些垂挂下来的蜘蛛网。


院子里有一口枯井,我的身子不受控制,慢慢朝那口枯井去。


就在我探身望去的时候,井里忽而多了一张苍白的脸,浮在井里的尸体,那张脸却是特别的清晰。


我捂着嘴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是我的那张脸。


身后忽而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去死吧,我知道,你才是祁小川!”


紧接着便是傅洛掐着我的脖子,她将我推到在地,狠狠地攥着我的脖子,匕首养在半空之中,她整个人都魔怔了,喊着:“去死吧。你最该死,都怪你,怪你我才落得这样的地步!”


窒息感越来越明显,我猛地攥紧床单,一把坐了起来,身旁是沉砚那错愕的眼神。


他满眼疼惜,盯着我看,我才惊觉自己在梦中掐着自己,脖子上还是生疼的。


“娘子,做噩梦了?”他的声音清冷,可眼底却是疼惜。沉砚伸手,替我拢了拢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刘海。


我猛地怀抱住他的腰肢,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孩子一样,我害怕极了,那颗揪着的心却从未放松下来,我窝在沉砚的怀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他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傻姑娘,怎么了?那只是个梦而已。”


前所未有的真实,我只要一想起傅洛,便像是想起一个噩梦。


我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沉砚说我哭,他便心疼得很。


他将我的身子板正,俯身落下一个冰凉的吻,吻去我眼角的泪水,吻地绵绵,他的手却在颤抖,死死地将我搂在怀里。


他说,小川,我在。


他说,我在,别怕。


我猛地用力攥着他的手,狠狠地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排牙印,我也是害怕,越是压抑,越是想要发泄。


而他却成了牺牲品。


我抬头,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疼吗?”


我像是一个变态似的,低头,舔舐他的伤口,沉砚摇头:“不疼。”


可我分明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和那吃痛的眼神,他却笑笑。说我还像个孩子一样。


我靠在他的身上,他却怀抱着我,身子紧紧地贴着我,满是安全感。


“睡吧。”他拢着我的身子,柔声道,我摇头,与他相视一眼。


我伸手,钻进他的衣服里,火热的爪子落在他冰凉的身子上,他眸色颇深,一把抓着我那只乱窜的手:“娘子,别闹。”


“夫君倒是敏感地很,嘴里说着不要,身子越发诚实了。”我半调侃道,这会儿心情稍稍恢复了些。


他皱眉,说不与我计较,便用手压着我的身子,他闭上眼睛,轻声道:“乖,睡吧。”


可我哪里还有什么睡衣,拱在他的怀里,在那儿闹腾。见沉砚不为所动,我便撒娇出声:“夫君便是厌倦了我?我都这样了,你却不为所动。”


“嗯~”那魅惑的声音,完全被沉砚挡在外头,他紧皱的眉头,紧闭的双眼,完全在宣告我所谓的勾引策略,宣告失败。


我愤愤,才不会被打败呢,我的唇瓣贴着他,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模样,沉砚猛地开口,环住他的身子,惊恐地开口:“女大王,你不要乱来。”


我嗤嗤地笑了,身子却是异常的疲倦,闹得久了,却是枕在他的肚子上,睡了过去。


后半夜没有梦,全然抱着一副冰凉的身子睡了一夜。


晨起的时候,还是顾玄武过来叫的我,他说杨富贵家里的孙子满月,请全村人吃酒宴,也算是冲冲喜,他今天不会做饭,若我不去,就等着饿肚子吧。


我梦从床上起来,沉砚乖巧地钻进玉镯子里。


我拿着给杨富贵的两个纸人便跟着顾玄武出门。


一晚上没见面,却看到顾玄武的鬓角,有青丝爬了出来,他本就看着古板,可没想到头上会生了白发。


一夜之间爬上来的,怕是昨夜花了不少心思。


走到杨富贵家里的时候。人已经聚集了不少,杨富贵是村子出了名的大户人家,家里那三层楼的大房子也算是豪宅,门口一片院子,早早地摆了好些桌子。


见我们过来,杨富贵急忙迎了过来:“顾先生,这边请。”


我跟着进去,杨富贵果然人如其名,长得也是富贵地很,肥硕的身子,一副富得流油的感觉。那油光满面的脸,却一直对着我,他看我的眼神略微有些怪异。


我将纸人放置好,便见着杨富贵拉着顾玄武过去,神神叨叨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顾玄武沉着一张脸,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来两人不欢而散。


“师父。”我轻声喊了一句,顾玄武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等杨富贵那孙子辈抱下来的时候,一群人簇拥上去,我被挤得,往外面挤了。


抱着那婴儿的人,却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道人,以前没有见过,一头白发格外的显眼。


顾玄武不在这人,我却感受道来自那道人犀利的目光,他越过众人,视线落在我的身上,那眼神特别的难受,隐隐透着来者不善的意味。


“王大师,改明儿也帮我孙子开开光呗。”有人轻声道。


我遥遥地看着。那王大师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一应允,像个活菩萨似的。


我才听说,这是杨富贵从隔壁村里请过来的大师,云游四海的道人,叫王朔。


他来给杨富贵那孙子开光,给送了一整套金饰,看那杨富贵那张脸,笑得都皱在一块儿。


我没有见到那孩子,可听旁边的人说那孩子倒是有些奇怪,皮肤过于惨白。眼底还有血丝儿,指甲更是尖利,也不知道这是嫉妒还是真的这样。


更为诡异的是,从来了那么长时间,只见着杨富贵,跟他老婆。


杨富贵的儿子儿媳都没有见到。


坐我旁边的人说杨富贵的儿媳,也就是成亲的时候见过一面,盖着红盖头,至今都没见长什么样子,总归他们说起来,都是一副神秘的样子。


“杨富贵那儿子。杨青啊。是个呆头鹅,傻的吧?”那人完全不顾忌,在那儿八卦地可以。


传闻杨富贵的儿媳妇美艳动人,而且温柔可人,十里八乡踏破门槛想娶的人,隔壁村子,陆家村的人,比杨家村还要往山里面,说起陆家村,那人脸上一副笑意。


“那姑娘是脑子有坑,去了那么多的人。最后选了个傻子。”


“没准看上的就是杨富贵家里的钱呢。”另外一个人附和道。


我皱眉:“不是说,不准外来人进村么,怎么出了个陆家村?”


那两人见是我,说顾先生怎么连这个都不跟我说,我疑惑的很。


那人便轻声道:“陆家村,比我们还不开化呢,里头是个女人村,我们杨家村男儿多,自然有些人会娶不上媳妇,村长每年也会挑一个时间,让想结婚的人跟着一起去陆家村。”


我皱眉,原来是这样,那人叹了口气,好似真的见过杨富贵的儿媳妇似的。


他笑得猥琐,说杨富贵此人风流成性,放着那样的儿媳妇,怕是都要管不住自己。


我听得他们没尺度的聊天,却也想见见这传说中的陆家村来的媳妇儿。


我皱眉,宴席开场,我乖巧地坐在位子上,顾玄武一直没有出现,菜倒是很好。我安静地坐在那边吃,时常听旁边的人谈话。


一直看到王朔王道长过来,一副来者不善的意味。


“小心一些,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气,不像是正派的修道之人。”沉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才稍稍安心了一些,有他在,我的确不需要害怕。


那婴儿被他抱着走了一圈,可偏偏走到我这儿的时候,那婴儿开始啼哭,且哭声越来越大。吓得我把放在嘴边的筷子都拿下来了。


我皱眉,王朔指着我道:“她……就是她……”


我猛地变了脸色:“王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皱眉,王朔冷眸微转,说我是那小婴儿的克星,我们的命格水土不相符,我笑了:“我与他,尚且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你为他做了满月祭品,你明知道命格有相冲,却还有意为之,难道是想谋财害命?”王朔那双倒三角的眼睛,犹如毒蛇一般,狠狠地瞪着我。


我站在那儿,四处搜寻,却没有找到顾玄武的踪影,他从一开始进来就消失不见,这还真是坑呢。


沉砚轻声道:“别急,他不敢对你动手,顶多煽动一下那群人,王朔怕还不清楚,你身上的气息,判断不出来,你的道行。”


因着沉砚藏在玉镯子里的缘故。王朔也是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


“可她是顾先生的人。”有人轻声道。


“不管是谁的人,心存歹念,也是要不得的。”王朔盯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不然她留在村子里,您的孙子怕是活不过三岁。”


我嗤笑一声,这是江湖骗子吧。


可是那杨富贵却是深信不疑,急得很,问王朔有没有破解的法子。


我是真的自己走进一个圈套里,我不该来杨富贵的家里,都怪顾玄武。


我幽怨的眼神。盯着王朔,他却像是一个救世主的模样,说此事尚且还有破解之法。


那婴儿还在哭,哭得我耳朵都有些疼了,王朔要我配合着他去屋子里,我轻笑出声:“你这个妖道,想要做什么?”


“顾玄武不在,你最好乖乖地配合,不然的话,我就告诉他们,你是妖女。到时候捆着你,把你活活烧掉。”王朔的声音很轻,只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他只知道我是纸人,便拿这一套来威胁我。


我冷眸微转,见我不为所动,王朔便出声:“怕是连顾先生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个什么纸人出来,你们想想这些天的杨家村,是不是笼罩在血腥之中……”


“你够了。”我咬牙,那群人纷纷点头,这些天杨家村的确出了很多事情,在王朔的嘴里。却成了是我的过错。


他大声喊着我是妖女。


众人微微有些愣在原地,仍旧有几个人说我是顾先生的人,暂且不跟着王朔乱来。


我皱眉,王朔步步紧逼,我被迫跟着他进了屋子,我才得以看了那婴儿一眼,果然跟他们说得那样,皮肤惨白,眼底有血丝,那指甲长得不行,还有些许发黑的样子。


印堂漆黑,不像是一般正常的孩子。


沉砚要我不要害怕,看看这个王朔到底耍什么花头。


杨富贵跟在王朔身后,便往这边来了,他嘴角堆着笑意:“顾先生把你卖给我了,乖乖地听话吧。”


他笑得满意,我皱眉,指着自己:“你说什么?顾玄武把我卖给你了?”


简直是荒谬的话,杨富贵自言自语,说顾玄武这手艺还真是不错,这纸人活脱脱地就跟活人一样。


且不说我不信顾玄武会把我卖掉,这杨富贵一脸猥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的意思是要我不要抵抗,且不说他买了我做什么。


我不过一个纸人,他想要的话,大可以要顾玄武再替他做一个。


“王大师,就是她了吧,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第69章尸生子


杨富贵一脸建相,盯着我看。


王朔阴沉着一张脸,低声道:“杨青人在哪里?”


我被带到后院,才看到坐在靠椅上的那个男人,一身红色的长褂,头戴新郎帽,呆滞地看向天空。


靠椅一摇一摇,他的也跟嗤嗤地笑,怎么看都觉得是个傻子。


“这里的阴气太重了。”沉砚轻声道,我环顾四周,的确觉得这个院子不如前面那么通透,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感觉。


我皱眉:“需要我做什么?”


见我这么坦荡。一点儿不惧怕,杨富贵笑着说:“纸人就是纸人,还是跟活人一样少些感情,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是拿我当机器人了吧,还纸人比平常人少些情愫。


“阿青过来,看看你的新媳妇。”杨富贵一脸猥琐,原本靠椅上的男人并没有任何的神情,听到媳妇两个字,那眼睛倒是放着精光。


耳边一道冷笑,是沉砚发出来的。


“动我的女人,是嫌活得太长了?”他冷笑出声,我感到阵阵阴风从我的耳畔吹过。


杨青从椅子上坐起来,那垂涎的眼神,滴溜溜地转,嘴角满是口水,对着我便开口:“羞羞羞……”


刚才还是笑脸,突然又大哭起来:“哇她不是瑶瑶。”


我皱眉,杨富贵变了脸色,抬手就给杨青一个巴掌:“瑶瑶……就知道瑶瑶,要不是那个女人,现在我需要收拾这个烂摊子么!”


我有些弄不明白,杨青之前是有媳妇的,据说是带着红头盖进门之后,就没有露面。


村子里传说那陆家女人村里来的新媳妇,生的美艳动人,可偏偏没有人见过,这事儿就诡异了。


杨青一心喊着要瑶瑶,杨富贵脸上面红耳赤,气得不行,他叹了口气:“王大师。就靠你们,她身上的阴气,怕是能镇得住吧,我是怕那死女人回来,你也知道她。”


杨富贵可能以为我是纸人,便肆无忌惮在我面前说起来。


原来那个瑶瑶就是从陆家女人村带回来的,可是言语之间,那个女人好像已经死了,不知道死在什么时候。


“孩子满月,如果他再不结下新的阴亲,那女人怕是化为厉鬼,都要回来夺取你们的性命。”王朔轻声道,他的视线盯着我看。


见我反而一脸淡定地站在那儿,王朔只觉得我身上的阴气足够镇地住,不怕瑶瑶回来索命。


可他似乎并不知道,比起瑶瑶来说,我玉镯子里的那个人才是真正该害怕的对象。


我靠在那儿,杨青一直在反抗,说他只要瑶瑶,村里人说杨青是个傻子,可没想到他心心念念地都是瑶瑶。


“你说怎么办才好,阿青也不肯配合,要是不能结了阴亲,今晚上那女人回来。”杨富贵说想想都觉得害怕。


王朔一记白眼:“这还不是当初你们急匆匆坏了人家的贞洁。霸王硬上弓,怪得了谁?”


这王朔一副因果报应的神情,可他那双眼睛也是毒辣地很。


早前还一副威胁我的样子,现在却变得有些低三下四地求我,怕我坏了这场他名之为救赎的活动。


“只需要你帮忙,并不需要你真的与他成亲。”王朔轻声道。


我皱眉。视线冰冷:“可你怎么保证,瑶瑶不会找上我呢,我虽为纸人,却也有生死之惧。”


“你放心,瑶瑶要找,也找这两个人。”王朔跟我拉起家常。他说都怪杨富贵他们,进了女人村不老老实实守规矩


杨富贵太想着替杨青找个媳妇儿,竟然用歹毒的计谋,他对陆瑶瑶下药,用钱收买了女人村村长,协同一起破了陆瑶瑶的贞洁,让那傻子杨青睡了陆瑶瑶。


难怪有人说不明白那么多追求者,偏偏选择了杨青,原来问题出来这儿,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果然因果报应,不打死他都不错了。


那女人村的人对贞洁看得格外重要。据说进村子能看到的都是贞洁牌坊,一路上都是。


陆瑶瑶被坏了贞洁,本就是想死的心,偏生又要嫁给一个傻子为妻。


王朔叹了口气,在那天,杨富贵十里红妆,迎娶杨青的时候,却发现新娘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而死。


“她吊死在自己的房里,本来这件事情算是画上一个句号,偏偏在那个时候,发现陆瑶瑶有了身孕。”王朔轻声道,我皱眉。他真的没有必要对我说得那么详细。


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同情陆瑶瑶。


可王朔一副我知道那么多的样子,如果还不帮忙的话,他就会把我弄死。


我云淡风轻,却只觉得阴风阵阵,本是喜庆的日子,却莫名觉得有些凄厉。


“人都死了,就算怀孕,又有什么用呢?”我勾唇,杨富贵那孙子已经说明问题,那是鬼娃娃。


不是一般人的孩子,肯定是从陆瑶瑶肚子里弄出来的,早前顾玄武与我说过一个尸生子的事情,我没有当真,没想到今天真的见识到了。


阴尸生子,怨气极大,那孩子就算活下来,养着也是个祸害。


我微微侧目。


杨富贵倒是难为情地很:“阿青自从见了那女人。就跟着了道似的,非得对那女人才有反应,哪怕是具尸体,也比活人地好。”


杨富贵可是怕极了杨家无后,便偷摸着与王朔商量,让那阴尸生子。


这本就是极其亏损阴德的事情。沉砚说这些人是自作孽,死了都是活该,我同意他的说法,甚至还觉得有一丝看戏的意味。


沉砚笑着说道:“看来该早些与娘子结阴亲,不然有些人,偏偏就要打主意到娘子身上。”


我掩着笑意,盯着那杨青看。


他蹲在地上,扒拉着地上那层泥土,一直在念叨着陆瑶瑶的名字。


王朔轻声道:“便求你帮我们这一次,感激不尽。”


“王大师早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说我若是不帮忙的话,便用火将我烧死?怎么这会儿。倒是变得这般恭敬?”我完全不惧怕他,。自然没必要给他脸面看。


可我只想知道,顾玄武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他明明知道王朔危险,却还要留我一人在这里。


顾玄武在这件事情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顾先生都收了好处了。自然是把你卖给我了,王大师,用不着跟一个纸人废话。”杨富贵哦倒是不啰嗦,直接开口。


我嗤笑出声。


“住嘴!”王朔呵斥一声,却是凶了杨富贵,我有些懵。


我皱眉:“可我见着。你与我师父是在争吵,他怕是也没收下你给的所谓好处吧?”


杨富贵变了脸,他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满是不自在的神情,大抵是被我戳破了。


“师父与你说了什么,我需要知道?”我皱眉。盯着杨富贵看。


杨富贵与王朔对视一眼,却见着王朔微微点头,杨富贵才跟我说,顾玄武所说的话。


“顾先生说他需要陆瑶瑶这只厉鬼,可不想把你借给我们挡挡阴命,我与他意见不合。”


“他都自愿替你们收了厉鬼,为什么不跟他合作?”我盯着杨富贵看,实在有些不明白。


杨富贵说我有所不知,顾玄武要的只是那只厉鬼,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我不能冒险。”杨富贵轻声道。


我嗤笑出声,该死的顾玄武,果然是这样。


杨富贵进了屋子。从里面拿了一套新娘的嫁衣出来,火红色的衣服,杨青见着那套衣服的时候,便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瑶瑶,瑶瑶来了。”


这还真是个傻子。一心只寄托在瑶瑶身上的傻子。


杨青抱着那红色的嫁衣,却做出一副猥琐的动作,看得我大跌眼镜。


杨富贵呵斥一声,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你给我正常点!”


可那杨青便一副完全沉醉的样子,我微微侧目,那嫁衣身上隐隐有些斑驳的暗红色血迹,还有浓浓的怨气。


沉砚说那是陆瑶瑶穿过的,看来他们当初也是铁了心的。


杨富贵要我穿上那件死人嫁衣,我摇头:“帮你们一把倒是可以,但是穿上嫁衣不可以。”


我这一生,只愿意为了所爱之人,穿上凤冠霞帔。经历了这么多,心里便越发觉得珍惜有多重要。


杨富贵为难地看了王朔一眼,王朔那两撇胡子一抖疑窦,倒三角的眼睛,满是算计,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朔松了口气:“不穿也罢了。今晚请务必来帮忙。”


我勾唇轻笑:“顾玄武都将我卖了,我怎么好意思不来呢。”


杨富贵说没想到纸人的情感这样丰富,早知道这样,不如替杨青娶个纸人罢了,那容颜还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来弄,杨富贵满脸猥琐。盯着我看。


我略略皱眉,轻笑出声:“怕是比陆瑶瑶,更让他吃不消吧。”


我满脸阴森,吓得杨富贵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我原本以为沉砚会出手,可他也想等晚上。他说他想见见陆瑶瑶。


我变了神色:“你见陆瑶瑶做什么?”


“尸生子,死了之后才怀孕的人,怎么可能生的下来,那都是要临盆的时候,孩子差不多成型了。”沉砚轻声道,“那鬼娃娃身上的阴气很独特。”


第70章为了鬼婴而来


沉砚轻笑出声,说没准那鬼娃娃还能有妙用。


我听得云里雾里,回去想找顾玄武,可是找了整个宅子都没有找到顾玄武。


他像是在刻意躲我似的。


住在隔壁的婆婆说见着顾先生一早出去,也没见他回来,好像是去找村长了。


我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大抵都在杨富贵家喝满月酒,酒过三巡,也都在那儿闲聊。


这村子里的人过得安逸,平日里也就下地种种菜,要么三五成群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到村长家里的时候,便听到他焦灼的声音:“你什么意思,现在怨我有什么用,人孩子都满月了。”


“不是啊,村长,我跟杨青一块儿去的陆家村,也见着陆瑶瑶了,她压根就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那焦灼的声音,有点儿陌生。


等见到那张清秀的脸,才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见过他。


村长讶异我的出现,微微皱眉:“你找顾先生?”


我点头,村长说顾先生才走,我与那站在村长旁边的男人对视一眼,听到他们谈话之间,好像叫那人杨安。


“打扰了。”我往外面走去,杨安依旧执拗。可是村长却很决断,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如今陆瑶瑶已经成了杨青的媳妇儿。


我才走没几步,身后便有人叫住我。


“顾先生家里人?”他这么喊我,就是那个杨安,要不是对声音挺敏感的,单单他这样喊我,我便不会理他。


我顿住脚步,转身,他说我是顾先生家里的便好。


“你找我什么事情?”我皱眉,满脸错愕。


杨安说他是近来才回的杨家村,我不认识他也很正常,他说他要找顾玄武有急事儿。


“抱歉,我也在找他,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轻声道,杨安眼底满是失落的神色,他盯着我看,说这件事情很焦灼,他怀疑当初杨青是用了手段,才娶了陆瑶瑶。


深知真相的我,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村长也说了,如今陆瑶瑶是杨青的媳妇儿,你只是一起去了女人村,怎么弄得像是情深意切似的?”我微微皱眉,杨安说不瞒我的,他与陆瑶瑶一见钟情。


本就约定好了,他们要私定终身,谁料半路杀出一个杨青。


“瑶瑶说她会选我,可是我没想到,她突然改变了主意,我愤愤离开陆家村,他们都说瑶瑶爱慕虚荣,贪恋杨富贵家里的钱财,可我如今,想的通透。”


杨安说陆瑶瑶不是那样的人,可他却没有办法再见陆瑶瑶一面,当着他的面,问问清楚。


我轻笑出声,倒是一个痴情的人儿,可惜陆瑶瑶已经死了。


在她结婚的当天,就把自己吊死在房里。


如果杨安知道这些,怕是会忍不住了。


“就算她成了别人的媳妇,我也想问问清楚,为什么要毁了约定?”杨安说他承认他是鲁莽了,思来想去也觉得该有个交代。


杨安皱眉,说他今天看到那襁褓里的孩子,居然勾着嘴角在跟他笑。


“那孩子不像是个普通人,我总感觉他盯着我在笑,越看越觉得诡异,希望你找到顾先生的时候,替我转告他一下。”


我点头,杨安便焦灼地离开。


沉砚说极少看到这样的愣头青年,血气方刚的,为了爱情怕是连什么都会做。


“只是一见钟情,未免太过可笑了吧?”我轻声道,沉砚笑了,调笑着说他不就是一见钟情么。


“我才不信。”


“娘子莫要不信,为夫与你,便是一见钟情的。”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在杨家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顾玄武,除却那个被禁止出入的顾家祠堂,设在后山上那座荒废的寺庙里。


后山那一带,有两个废弃的庙,这与野庙不太一样。那是入了佛门的庙宇。


只是野庙盛行,那两个寺庙香火便少了,久而久之便成了废弃的庙宇,而顾家便占了其中一个深山古寺,作为祠堂来用,一般人不能靠近那地儿。


我心想着顾玄武应该去了那里。


一直到入夜之后,杨富贵的派人来找我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他,沉砚说顾玄武是个缩头乌龟,这话倒是真的没说错。


我换上一身红衣,跟在杨富贵的身后,他一脸猥琐,视线死死地盯着我:“小楼姑娘倒是生的不错,只可惜跟着顾玄武。”


“呵。”我冷笑一声,在院子里见着杨青,里面都布置好了,正中两根红蜡烛特别的显眼。


昏暗的烛光下,连人的脸都不太看得清楚,杨青流着哈喇子,杨富贵在骗他。


“你的瑶瑶回来了。”杨富贵一把拽过杨青,要他与我拜堂,脚边有个水盆子,往后便是丧礼用的纸铜钱散落一地,脚下厚厚的一层灰。


王朔要我踩过那层灰,我照做跟着走过去。


等到烛火微微摇曳的时候,阴风阵阵,我抬头对上杨青那张花痴的脸,他在那儿喊着:“瑶瑶,瑶瑶你终于回来了。”


王朔递给我一个喜帕,要我盖在头顶,四周越发的漆黑。


“她来了。”沉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手猛然一抖,那喜帕挡住我的视线,却也只能看到跟前忽而出现一双绣花鞋。


差点把我吓了一跳,我攥着双手,耳畔有人喊,吉时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之类的话,可我的视线中却只有那双绣花鞋,还有看不清的容颜。


忽而有一只手,一把掀开我的喜帕,杨青凑了过来:“瑶瑶你真香。”


我原本以为他会凑近我,可他径直朝那双绣花鞋走去。


我猛地抬头,赫然便对上那张七窍流血的脸,杨青却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抱着那具尸体,猴急地亲吻在那女人身上。


肤如凝脂柳如眉,如果没有那满脸的血迹,这个女人的确是个美人儿,杨富贵一家糟蹋了这个女人,我心底略微有些心酸。


忽而那双眼眸猛地睁眼,陆瑶瑶伸出手一把掐住杨青。


“我要你死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百倍奉还。”陆瑶瑶扭曲着一张脸。死死地掐住杨青的脖子。


而此刻杨青却是沉浸在情玉之中,用脸去拱陆瑶瑶的身子,一直到面色涨得通红,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才开始挣扎。


我环顾四周,那对红色的蜡烛,随风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而守在门外的杨富贵和王朔,却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微微侧目,淡定地站在旁边,沉砚说有些奇怪,陆瑶瑶进来的太过顺利了。


杨青吓得脸色铁青,猛地晕了过去,陆瑶瑶伸手。一把按在他的心口处,她倒也是狠心的角色,一把将那颗鲜血的心脏攥在手里。


她才惊觉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陆瑶瑶抬头,眼眸之中露出一丝惊奇。


她就举着那颗心看向我:“你不怕吗?”


“何惧于此。”我勾唇轻笑,“他们的报应而已。”


“你走吧,我不会杀你,你也是无辜的女孩儿。”陆瑶瑶到底心善,就算变成了厉鬼,她的心中也只有杨富贵一家。


我勾唇轻笑,门外镇魂铃作响,才惊觉不是王朔不作为,而是他们在等时机。怕是杨富贵早就下定决心要用他这个傻儿子做鱼饵,将陆瑶瑶勾出来。


门一下子打开,庭院里弥散着雾气,我看到陆瑶瑶变了脸色,她一下松开杨青的脖子,深知自己怕是中计了,门外布置了天罗地网,就为了等她。


可就在我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发现杨富贵倒在那儿,浑身是血,身上满是抓痕。


我皱眉,沉砚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一把将我抱住,略微后退了一步。


王朔变了脸色:“你是什么人?”


“敢打我娘子的主意,白天姑且留你们一命,现在似乎并不需要留下你们了。”沉砚轻笑出声,王朔脸色骤变,可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他的桃木剑,指向陆瑶瑶,符咒落下,猛地将沾满狗血的红色嫁衣,罩在陆瑶瑶的身上,我猛地怔住,没有想到王朔居然这么狠毒。


那件嫁衣是陆瑶瑶死之前穿着的,破碎的嫁衣,还沾着血。本就带着陆瑶瑶极大的怨气,如今沾满了黑狗血,还能看到那样的污秽,陆瑶瑶扭曲的身子,在地上慢慢爬动。


王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逮了你那么多天,终于被我抓住了,陆瑶瑶,你不是说要变成厉鬼报仇的吗?”


王朔那张脸着实恶心,陆瑶瑶痛苦得很,她眼底满是绝望,可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院子外面翻了进来,看到杨安的时候,我一点儿都不惊诧。


我与沉砚站在身旁,他对杨富贵的尸体比较感兴趣,身上斑驳着都是爪子的痕迹,看来凶手极其残忍呢。


可我却对杨安和陆瑶瑶比较感兴趣。


“对不起,瑶瑶,我又一次来晚了。”杨安一把跪在地上,膝盖那一块都被磨破了,他满身狼藉,不知道之前去干了什么。


他忙伸手,想要扯下陆瑶瑶身上那件血红色的嫁衣,却换来王朔一阵厉吼:“你想死吗?她是厉鬼,不是以前那个楚楚可怜的陆瑶瑶。”


“她就是瑶瑶,是我辜负了的瑶瑶。”杨安颤抖着手。一点点将那件衣服解开。


此刻陆瑶瑶奄奄一息,身上的鬼气越发稀疏,她的手悬在半空之中,陆瑶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好,能再见你。”


杨安攥着那双满是血的手,颤抖着身子:“瑶瑶,为什么当初要拒绝我,为什么?”


杨安满脸都是泪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来,陆瑶瑶却是支撑着沉沉的那张眼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她说事到如今,再去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杨安紧紧地搂住陆瑶瑶,说他们重新开始。


他却不知道,其实他自己搂着的,却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要他性命的厉鬼。


王朔踉跄着站起身来,冷笑:“重新开始,你看看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


陆瑶瑶脸上那张慢慢溶化掉的皮,她那腐烂的血肉慢慢呈现出来,可是杨安眼底,却只是升了一丝疼惜,半点错愕和恐惧都没有。


我心底颤抖,这是多大的震撼,他却半点动摇都没有。


泪水吧嗒吧嗒落下陆瑶瑶的脸上,他哭得声嘶力竭,说如果当初他狠心一些,而不是在得知她选了杨青之后就撒手离开,兴许他再往前一步,再争取一下,结局就会不一样。


他死死地搂着,那早已经腐烂的身体,和那件血红色的嫁衣,在寂寥的夜色之下嘶吼。


而此刻沉砚从我身旁站了起来。


想要落荒而逃的王朔,却发现两个门都紧紧地关了起来,他慌了神色,一直警惕杨安怀里的女人。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被沉砚玩弄在股掌里。


沉砚拥着我。从容淡定地朝王朔过去,他无从逃离,已经着急的快要疯掉,见沉砚慢慢走过去,冷声道:“你我都是修道之人,本来一起对付厉鬼的,为什么你要对我动手?”


沉砚的袖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血书,上面像是契约一样的东西。


“你骗我娘子说只是帮着镇住冤魂,可是这血契又是怎么回事?”沉砚冷笑出声,王朔脸色大变,他颤巍巍地指着那张血契,问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


我也惊讶。沉砚是什么时候,偷摸着拿了这张东西。


沉砚笑我迷糊,傻乎乎地,好骗地很。


我这不也是因为他要我允诺下今晚的事情,不然打死我也不会来这里。


那张血契,等同于阴缘契约,就是结为鬼夫妻的缘故,杨富贵和王朔是偷摸着想要将我跟那傻子杨青捆绑在一块儿,明着说是借我一用,实则不过是想要用阴亲将我捆绑。


这人歹毒地很,自诩修道之人,可却是满肚子坏心肠。


“你逃不出去的。”沉砚浑身透着冷冽的气场,犹如地狱归来的修罗一般,特别震慑人。


王朔在那儿胡乱地推门,脚下一个踉跄,猛地摔了一个狗吃屎,他兜里的鱼骨刺恰好掉落出来,卡着他的喉咙,摔下去的一个巨大冲击力。


我便看到那根白色的鱼骨刺,从他的兜里掉出来,恰好从他的喉咙那儿穿了过去,白色的鱼骨变成了红色。


我侧目,王朔疼得在地上打滚,沉砚说他这是咎由自取,完全是报应使然。


“报应?陆瑶瑶是厉鬼,厉鬼索命呐。”他轻叹一声。大概是太疼了,连连哀嚎。


我冷笑一声:“如果当时在陆家村,你们没动那样龌龊的手脚,他们兴许现在幸福的生活着,可是你们呢,为了一己之私,竟然生生坏了陆瑶瑶的贞洁。”


王朔瞪着我,他那眼睛特别丑,尤其是这样睁大瞪人:“你懂什么?”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他还好意思说同为修道之人。


我都替他躁得慌。


王朔慢慢朝着那扇门爬去,就算无力支撑他的身子,他也不敢继续在这里逗留。沉砚眼底的戾气越发深了,留下这种人,往后只会成为祸害。


就在沉砚抬手的瞬间,门却忽而被打开了,顾玄武站在门外,我猛的怔住。


“等等。”顾玄武沉声,他伸手,两下便将王朔从地上拖了起来,那王朔眼底亮着精光,好似看到了希望一样。


他抓着顾玄武的袖子,喃喃:“顾先生,只要你救我,什么代价都可以。求求你,救救我。”


“救你?”顾玄武拧眉,眼底满是不屑,“不杀了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他在王朔的身上翻找,直到找到那张红纸的时候,他微微皱眉,盯着那红纸上,不知道是什么字迹看。


顾玄武掐指算了一下,喃喃自言,说什么不可能的。


“你在做什么?”我皱眉,顾玄武说他在找那小孩儿的生辰八字,这张纸上应该就是。只是顾玄武觉得其中有些奇怪。


王朔笑了:“想知道真正的生辰八字吗?那就放了我吧。”


顾玄武却一把松开他的爪子,朝沉砚这边过来,他将那张纸递给沉砚。


沉砚只是瞥了一眼,便轻声道:“没有错。”


“你确定?”顾玄武冷声道,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好像是之前就沟通过一般,我怎么不知道他们两人现在那么和平了。


沉砚点头,说这就是鬼娃娃的生辰八字,不会有错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那只鬼婴,身上的怨气不太对劲。”


“这就要问问,这个邪道,是怎么把孩子从陆瑶瑶的尸体里弄出来的。”


沉砚盯着王朔,可是后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倒在那儿,眼神溃散,他好像早就放弃了挣扎一样。


“你们别想知道,死都别想知道。”


他忽然伸手,咔嚓一下,自己将那鱼骨刺给硬生生地拽了出来,他的身下全然都是血,猛地倒在地上,我皱眉,看到他手里的匕首,通向他的心脏。


王朔死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喃喃:“你们……别……想……知道,你们早晚会死的。”


他倒在地上,沉砚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便径直朝屋子里去,顾玄武紧跟在他身后,我怔了一下:“你们不管他了?”


我指着杨安,不管陆瑶瑶是不是心善,这会儿她都是一只厉鬼,虽说被王朔重伤,可是总是个隐患,留在这里迟早会出事。


沉砚抬眸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娘子倒是心地善良。”


“生离死别而已,陆瑶瑶身上的怨气再减。怕是要入阴间了。”顾玄武沉声,说她回来复仇,要杀死的人都已经死掉了,按理来说,戾气消失,便可以重新回到阴间。


我点头,话是这么说,可依旧有些心疼地上坐着的杨安。


沉砚说他不会有事,果然他话音落下,便看到一个魂魄飘了起来,她遥遥地站在杨安的身侧,看男人哭得那么动容。


杨安不能看到鬼魂,依旧搂着那具早就腐烂的尸体,在那儿说着悔恨的话语。


而此刻,我又一次听到凄厉的鬼哭身,陆瑶瑶哽咽着说,当初是害怕杨安嫌弃她的不贞,才选择杨青,虽然知道杨富贵一家用了手段,可她没得选择,再加上家人的逼迫,和那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的名声。


陆瑶瑶最后选择了杨青,可就在出嫁的时候,她心底疼得不行,兴许是情窦初开,兴许是爱情的魔力。她最后选择了自杀。


原以为自杀可以了断余生,看没有想到那一次被糟蹋,却愣是弄出了一条喜脉,王朔阴毒,连带着陆瑶瑶的尸体都不放过,让杨青与一具尸体举行了婚礼,而那天晚上,杨青便也是搂着那具尸体睡觉,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


这才让陆瑶瑶变成了一只厉鬼,一只想要复仇的厉鬼。


一月之前,王朔剖开尸体,将那孩子从尸体里取了出来。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我的心底,久久不能平复。眼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越飘越远。


可是杨安却丝毫察觉不到,兴许这就是爱情的距离,抵不过生离死别。


腐尸慢慢地在杨安的手里,变成了一堆嫁衣包裹着的白骨,杨安放声痛哭,将那尸体搂在怀里,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


“走吧。”沉砚对顾玄武说道,我微微皱眉,早前以为顾玄武的目标是厉鬼,可没有想到却是那个鬼娃娃。


我在摇篮里面看到那在襁褓里的鬼娃娃,白皙的皮肤特别渗人,嘴角还留着一丝血迹。他的指甲里面都是血肉,我猛地想起之前杨富贵那具尸体:“是他!”


这样小小的鬼娃娃,都已经有这么强大的攻击力了。


“兴许可以利用他,帮你解开身上的镇魂钉。”顾玄武轻声道,我愣了一下,与沉砚对视一眼,他点头。


我才惊觉,原来早前是错怪了顾玄武,他貌似是为了解开沉砚身上的镇魂钉忙碌了一下午,我责怪的眼神,对上沉砚无辜的神色。


他说他也是在刚才顾玄武进来的时候知道的,要那鬼娃娃的生辰八字,没有别的用处。


顾玄武伸手。一把扣住那鬼婴的爪子,将他从摇篮里么抱了出来。


第71章夜遇鬼娘子


第一次看他们两人那么默契地没有斗嘴。


我视线落在那个鬼婴的身上,略微有一丝诡异的感觉,他那双眸子变得越来越红。


顾玄武抱着怀里的鬼婴,本想转身离开,可谁知道杨安从地上站起来:“等等,顾先生,我想请你帮忙。”


顾玄武怔住,我看着满身狼藉的杨安。


“我负了瑶瑶,却也想替她做一些事情。”杨安轻声道,他说当初如果他再往前走一步,问清楚陆瑶瑶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兴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但是那会儿。杨安完全被愤怒的神色冲昏了头脑。


我凝眸,沉砚牵起我的手,替我挑了指甲里面残留的污渍,他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


杨安说她想帮着陆瑶瑶安魂,却见着顾玄武脸色骤变。


“她是陆家村的人,又不是你的媳妇,你替她安什么魂!”第一次见顾玄武责备他的事主,兴许是杨安提的事情太过荒谬。


杨安却始终坚持要为陆瑶瑶安魂,说是他欠了她的,就要偿还,如果顾玄武不答应的话,他便自己去。


杨安倒是没有威胁顾玄武。


“你这个人怎么不通开化呢。”顾玄武凝眸,“要安魂就得去把尸体背到陆家村,你不是她的丈夫,按理来说他们不会让你进去的”


陆家村的规矩更为复杂,可是杨安却是铁了心地要做这件事情,他盯着顾玄武,悲怆的眼底还在挣扎。


杨安忽然噗通一声给顾玄武跪下了:“顾先生,求求你,瑶瑶死得那么惨,生前不能为她做什么,死后也不想看着她被厉鬼欺负。”


杨安说陆瑶瑶是个心善之人,在黄泉路上只会被厉鬼欺负。


顾玄武终究还是应允下来,他轻声道:“起来吧,磕破了膝盖,没人会帮你背尸的。”


杨安猛地站起来,可能是在石头子儿磕地太久,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他喜出望外,几次三番地谢过顾先生。


杨安抱着陆瑶瑶那具糜烂地只剩下白骨的尸体。用红色的嫁衣将她包裹起来,跟着顾玄武离开。


我微微侧目,顾玄武跟沉砚说,解镇魂钉的事情还得往后缓缓。


“我不确定自己的道行够不够,就怕弄巧成拙,反而伤了你。”顾玄武这般说道,沉砚说无碍,他现在已经习惯于钻进玉镯子里陪着我。


沉砚笑着说,那是贴身的感觉,我的脸蹭地一下全红了,幽怨的眼神盯着那个坏到死的男人。


杨安跟着我们回了顾家,顾玄武说是要做个准备,他用红线将陆瑶瑶的尸体一点点链接起来,再用他的画纸将人包裹,让杨安将尸体背在身上。


本以为这副白骨不是那么重,可是没走几步,杨安就累得不行。


像是被什么压在肩膀上似的,杨安满脸都是汗,吃力地往前面爬去。


顾玄武轻声道:“这样不行,你天生体质不适合。”


“没关系的顾先生,就算再痛苦,我都要替瑶瑶安魂。”杨安轻声道,他的身上满是伤口,顾不上破烂不堪的衣服。跟着顾玄武就往前面去。


顾玄武要我抱着那个鬼婴,跟着他们一起赶路,他不放心将鬼婴留在这儿,生怕会坏事。


夜凉如水,杨家村一片祥和,可谁知道藏在这样的祥和之下。是什么样的波涛汹涌。


我原本以为是要出村子,可没想到却是往深山里面去,顾玄武要我跟着杨安往前面去,我走在最后面,入夜之后的山林特别静谧,那幽深的黑暗中。好似时刻都潜伏着怪兽一般。


我心悬起来,沉砚轻笑出声:“娘子,轻松一些,你的身子绷得太紧。”


我脸上再一次犹如火烧一般,虽然知道沉砚附着在玉镯里说话只有我能听得到,可是做贼心虚的感觉太过明显。


我深呼吸一口气,却见着高山深处好像有一盏明灯,在幽深的环境下散发着光芒,我轻声问了一句:“深山里怎么会有灯?”


这着实有些怪异,顾玄武说等我上去就能看到了,可我看杨安那往上爬的速度,怕是得爬到天亮才能到那一层。


我不觉得陆瑶瑶的尸体有多重。可他背着就是那样的吃力。


沉砚跟我说那是灵魂的重量,我是感受不到,可杨安背起陆瑶瑶尸体那一刻起,就能明显的感觉道沉重。


像是被鬼压床一样的感觉。


听到“鬼压床”三个字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又是浮想联翩,原本是恐怖的事儿,可我脑海里留下的却只有香艳。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四周全然都是杨安痛苦的喘息声,顾玄武轻声道:“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不,我绝对不会放弃的。”杨安咬牙,低吼一声,紧接着便往上面爬去。


背在我背上的鬼婴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怕是睡过去了。


等我们到了那盏明灯所指的地方,我才看清楚这儿原来是一座荒废了的寺庙,藏在深山里面,看着略微有些渗人,脑补一下忽然走出来的僧侣都会吓得不行。


但是这寺庙破旧不堪的模样,怕是早就已经被废弃了。


顾玄武说这是另外一座被废弃的寺庙,常年没人上山就成了这样,如今杨家村人信仰野庙,怕是也不会跋山涉水上来了。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顾玄武轻声道,我跟着进了那扇门,脖颈忽而凉飕飕地,像是有人在身后吹气。


我猛地转身,身后漆黑一片,却只有沙沙的树叶声,树影婆娑,看着特别诡异。


这间寺庙怕是历史久远了,里面的布局都透着年代感,中庭有口枯井。杨安轻轻地把陆瑶瑶的尸体放了下来,他已经累得不行,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杨安从腰间拿了水喝。


我将鬼婴递给顾玄武,它一直没有醒过来,睡得很安生。顾玄武接了过去,轻声道:“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可是阴风吹起那些破布,发出诡异的声音,我靠着那口枯井,却是不敢闭上眼睛。


这里太诡异了,怕是繁荣时候的寺庙也不会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


我猛地转身,与殿中那坍塌下来的佛像有了个对视,佛头都倒在一旁,看着略微有些诡异,好似最后那一丝庇佑都没有了。


唔~~~唔~~~


诡异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惊觉,后背一阵冷汗。


“师父。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我皱眉,不是我小题大做,而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太过明显,好像就藏在那深山之中,某一棵树上,或者某一个角落里。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猛地回头,又一次与那佛像打了个照面。


像是有人躲在那破败不堪的屋子里盯着我似的。


我头皮发麻,可就在这时候,杨安忽然跳了起来,他尖利的叫声想破天际:“啊”


我忙往那边走去,却见着无数头发从枯井里面蔓延开来。它抓着杨安的脚,将他绊倒,细密的黑色头发,将那具尸体卷着,迅速拖到枯井里面。


杨安一阵尖叫:“不……你还给我。”


他扒拉着想要过去,可他没有能耐。


顾玄武的符来得太慢。那具尸体已经到了枯井里头,我微微皱眉,说不出哪里怪异。


杨安扒拉着那口井:“瑶瑶……瑶瑶掉下去了。”


顾玄武拧眉,说这寺庙里没有怨气,怎么枯井里还藏着这玩意儿。


他手捏符咒,蹿出一道火苗,就着杨安身上的头发烧了过去,才将杨安松开,可是他身上一道道鲜艳的红色痕迹,像是被那头发给割破的。


就在这时候,那间破旧的寺庙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唔……救……救救我……”


很轻,但是这一次我听清楚了。刚才听到的唔唔声,原来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听到这样的声音,简直是直击心脏,我皱眉。


沉砚从玉镯里出来,将我扣在怀里。他知道我在害怕,身上还瑟瑟发抖。


我们刚靠近大殿,忽而一阵冷风吹过,那扇门扒拉着掉下来,吓得我立马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乖,别怕。”沉砚轻声道,他率先进了庙宇,我才看到坐在那佛像旁边的一个女人,她浑身凌乱,身上还穿着破旧的嫁衣,旁边放着一个头冠。


“你是什么人?”我皱眉。顾玄武低头,解开她嘴里的布条。


她才得以说得清晰。


那女人脸上浓艳的妆容,嘴角却是乌青一片,青紫地痕迹,再加上破烂的衣服,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糟蹋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却一直保持着僵直坐在那儿的姿态,我刚想往前面去,沉砚一把扣住我的腰肢。


沉砚附在我的耳边,轻声道,这是鬼娘子。


我猛地愣住,他说在杨家村附近很容易遇上鬼娘子。穿一身红色的嫁衣,凌乱不堪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让人救她。


可惜这一次,她似乎碰上了不对劲的人。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是陆家村要嫁到外面的女人。花轿到了这儿突然遇上盗匪,我的随从都被人杀死了,我也……我也……”


她掩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她那眼底的期盼特别明显。


第72章井底乾坤


求求你们……救救我……


犹如魔音一般,在耳边爆炸。


她脸上写满了凄楚,可是身子依旧端坐在那儿,顾玄武伸手,一把攥着她的手臂,女人忽而惊了一把,想要从顾玄武的手里挣开。


她眼底噙着泪水,楚楚可怜地扯着顾玄武的衣袖:“你愿意救我吗?”


顾玄武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差点晃瞎了我的眼睛,他一把勾住那女人的袖子,貌似暧昧地凑上眼前,故意露出那样香艳的神情:“自然是要救得。”


“我脚扭伤了。你背背我好吗?”那女人轻声道,顾玄武蹲了下去,倒是听话的很,任由那女人爬到他的背上。


那女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奸计得逞一样。


我们转身从大殿里面出来,杨安欲言又止,大抵是想说陆瑶瑶的尸体不见了,可是顾玄武此刻压根就没有时间来管他的事情。


顾玄武喘气声很粗,他轻声道:“姑娘,你怎么越来越沉了?”


我站在身侧,却发现那女子凌乱的头发越来越长,早前还只是到背部,这会儿都垂落到了脚跟,而且看那红色的嫁衣之下,好像空空如也。


沉砚攥着我的手,任由顾玄武背着他从院子那扇门走出来,他说这是鬼娘子,很容易碰上,杨安点头,说他也听说过。


“难道是鬼娘子把瑶瑶的尸体带走了?”杨安皱眉,顾玄武他们已经出去了,我们留在这儿,那口枯井四周早就干涸了,沉砚说尸体肯定会在枯井里,鬼娘子要带走的绝对不是尸体,而是人。


顾玄武的道行,也绝非鬼娘子能算计的。


杨安松了口气,问该怎么下去,他要将陆瑶瑶的尸体给捞上来。


“等顾玄武回来吧。”


鬼娘子的把戏,借着柔弱的一面欺骗赶夜路的人。自古以来在杨家村便有这个传闻,杨安也很清楚,可真的遇见了,谁又会拒绝去救她呢。


“她一旦上了背,便会一路压着你喘不过气来,她身上的重量会越来越沉。”沉砚轻声道,忽而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却不是顾玄武,而是那娇滴滴的鬼娘子。


沉砚说鬼娘子会蛊惑男人,让他们为之着迷,在被蛊惑的时候,她慢慢吸干人身上的精气,次日醒来,便成了一具干尸。


可这会儿瞧着,那鬼娘子完全不是顾玄武的对手。


咔嚓一声,我忙跟着沉砚到外面的山路上,却见着顾玄武毫不怜香惜玉,将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骨头咔嚓的声音,我才看到她的下半身其实早就空了。


“你们都是什么人?”鬼娘子怒了,头发飞扬,慢慢地爬到我们脚跟处。


顾玄武冷笑出声:“你管我是什么人呢。”


他伸手,三块铜板在掌心摊开,红线迅速穿过铜板。贴在鬼娘子的身上,像是烙印进去那样,满是白色的烟气腾起,我微微皱眉,在那张绝美的脸变掉之前,鬼娘子被顾玄武控制在手里。


画皮画骨。等看到那红衣下面空洞的身子里满是黑色的长发,缠成一团,里面还有不少的骷髅,死掉的人都被她带在了身上,顾玄武手心蹿着火苗,就着那些黑色的头发。一把火便烧了个干净。


熊熊燃烧的火焰,夹杂着臭味儿,我还没有弄清楚这个鬼娘子到底什么来头,就被顾玄武给烧掉了。


“顾先生还真不懂的怜香惜玉。”


“这样的女人,你敢怜香惜玉么?稍不留神就成了她的裙下之物。”顾玄武轻笑一声,等那鬼娘子烧干净之后,她便从地上捡起好几颗像是石头一样的白色物体。


长得像是石头,又像是掉下来的牙齿,我略一皱眉。


顾玄武便将那些牙齿一样的东西递给我:“收好了,鬼牙,算是好东西。”


顾玄武说是意外所得,好些年没在深山里遇上鬼娘子了。我疑惑的很,将那些鬼牙收好,便跟着他们去枯井那儿,要把陆瑶瑶的尸体从枯井里面弄出来。


暂且不知道枯井有多深,杨安说他愿意下去,不管里面有什么。


“你在上面待着,别跟我添乱了。”顾玄武冷声道,我在那儿,转悠了一圈,顾玄武当下便沿着那井壁往下面去,他的身手相当灵活。


一向惜命的顾玄武这一次却是当机立断就下去了。


鬼婴在我的怀里伸了个懒腰,他的眼眸微微睁开。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沉砚猛地堵住他的嘴巴:“你敢哭,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怔住了,第一次见沉砚失态的样子,几乎是在鬼婴啼哭的时候,他当下便捂住了他的嘴巴,生怕他会发出一点儿声音似的。


“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太多,招来一只鬼娘子,我怕他会招来更多的东西。”沉砚轻声道,我了然,那鬼婴被捂着嘴巴,难受地只摆手,在那儿挣扎。


顾玄武下了井底很长时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那口井有多深。


沉砚抱着孩子的模样略微有些怪异,他稍稍有力,掐着那鬼婴的人中,他吃痛了才止住了那哭声。兴许是被沉砚所震慑,兴许也害怕沉砚真的会收拾它。


“这一趟本就难走,我是怕伤了你。”沉砚轻声道,那鬼娘子是被害的姑娘,在山间徘徊,积怨而成。


本就只会蛊惑人心。再厉害一点的手段也没有,但若是招来道行高的厉鬼,怕是真的一场硬仗。


沉砚跟我说,早在古时,有一户人家的姑娘要出嫁,嫁去邻村,需要穿山过岭,她母亲不同意这门亲事,但也是无能为力。


那姑娘早前同样心有所属,可无奈父亲的决定,她必然是要嫁去邻村。


当天晚上下了很大的一场暴雨,山路泥泞。抬花轿的人走得格外艰辛,可无奈在山上遇到了土匪,那群抬花轿的人见事情不对劲,丢下花轿便跑了。


留下一个新娘在花轿中,那姑娘遭了歹人的毒手,被活活折磨致死。


死的时候。衣衫褴褛,身子被雨水冲刷,身上青紫痕迹颇深,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


她死不瞑目,化作厉鬼徘徊在那山岭之间,常常化作一个被糟蹋的女人。等待人去救她。


她原本并无害人之心,可是久而久之,见惯了人性的残忍,鬼娘子也慢慢跟着变化。


“江南一带,多这样的鬼娘子化身,赶夜路的人都提防着。有时候在山林之间碰到漂亮的女人,心都生了警惕,可有些人,贪图美色,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沉砚轻声道,甚至有人在跟那鬼娘子翻云覆雨的时候,摸到她肚子空空如也,流出来血红色的肠子,吓得当场死过去。


这都是传说而已。


我等了很长时间,顾玄武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杨安心底焦灼,在那枯井边上来来回回地走动。


可就在那会儿。他尖叫一声:“你们……你们快过来……”


我皱眉,跟着走过去,却发现原本早已经干枯的井底忽而冒出水来,水盈满,到了最上面。


我心底焦灼,顾玄武还在下面呢。这都干枯的井,为什么会有水冒出来。


“糟糕了,顾先生还在下面呢。”杨安轻声道,求救般地看着我。


我转而看向沉砚,他蹲下身子,手放在那水里,他皱眉:“不该涨水啊,顾玄武还在里头,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那水面上忽而冒出两个气泡,我疑惑的很:“难道水下有通道?”


能冒出气泡来,说明下面有空气,难不成真的是有通道。那顾玄武会跑到哪里去。


我们在上面等了好长的时间,可是井底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等到大殿里面传来奇怪的声响,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便跟着走进大殿,漆黑的殿中,倒在地上的佛头特别诡异的姿态看向我。


“哪里传来的声音。该不会那鬼娘子其实还没死吧?”我轻声道,沉砚摇头,说不可能的。


他慢慢朝着那佛像身后去,忽而吧嗒一声,有东西掉下来。


一道黑影急忙蹿了出来,等看到顾玄武那张脸的时候。我吓坏了。


从佛像身后出来,还真有些本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皱眉,顾玄武身上扛着陆瑶瑶的尸体,他说这事儿说起来话长,得先从这里离开才是。


“这里太玄乎了。”


顾玄武这般说道,他说枯井下面有个通道。他是顺着那个通道走的,结果却找到一个密室,对于那个密室,顾玄武说得很少,还说底下纵横交错,很是复杂。


他在找到陆瑶瑶尸体之后,便顺着其中一条路往上面走。


“里面开始漏水,我没有办法只能往向上的那条路走,没想到走出来就到了佛像后面。”顾玄武轻声道,所幸无碍。


沉砚皱眉:“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大概是之前的人留下来的,也可能是那鬼娘子的。”


顾玄武轻声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还不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微微有些诡异,说不出什么感觉,像是顾玄武隐瞒了什么重要的讯息。


我们继续往那山上去,去陆家村还要再翻过一个山头,那里面闭塞地很,而且尤为神秘。


第73章诡异女人村


趁着黎明破晓之前,我们一直在赶路,越往里面越是阴森,我们站在最后一个山头上,看下去,那村子像是被什么白色的东西笼罩起来似的。


“再往前就是陆家村了,按理来说外来的男人不能随便进去,但情况特殊。”顾玄武沉声,我瞧着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光芒,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路上进村子,全然都是肃穆的贞节牌坊。特别的吓人。


到了这里我才感觉道,陆家村对于贞洁看得太重了,也难怪瑶瑶最后选择了自尽。


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到村口的时候,赫然被那层层白骨给吓坏了,顾玄武说这是狩猎的村寨,外面那一层都是动物的骸骨,一摞码在那儿,格外壮观。


每逢祭祀或者什么大活动,都在那垒起来的台上举行。


我隐隐察觉有些不安,一个转身,好像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也看到了。


这陆家村守备森严,怕是比杨家村还要难进地多。


我们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见着众人举着火把出来,气势汹汹地将我们包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个中年妇女,盘着头巾,有些女人则蒙着脸。


那女人叉腰:“我们陆家村从来不收留过路的男人,你们还是快走吧,要再往前面走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陆村长,我们是来替嫁去杨家村的陆瑶瑶安魂的。”顾玄武倒是客气,他刚开口说话的时候,便见着那村长的神色微微变了。


那女人的火把落在顾玄武的跟前,才嗤笑一声:“原来是顾先生呐。”


竟然是个认识的,那便好办了,陆村长眼眸略微柔和了一些,可依旧警惕地很,她很为难:“顾先生。你也知道,我们陆家村的规矩,再说了瑶瑶她都嫁出去了,不该回来的。”


“陆瑶瑶嫁没嫁出去你还不知道,新婚当天在陆家吊死的,人带走的也只是一具尸体,这名还留在陆家呢,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回杨家村安魂?”顾玄武皱眉。


陆村长变了脸色,颇为难地看着顾玄武,她左思右想,指着杨安道:“这位是……瑶瑶的夫君?”


顾玄武刚要说话,便见着杨安摇头,他倒是实诚地很。


陆村长这会儿意见更大了,说不是陆瑶瑶的夫君,更不该允许他进村子,不然会出事的。


“你也知道,我们这是女人村,男人少得可怜,要是放任陌生男人进去,怕扰了姑娘家。”陆村长颇为为难,陆家村有固定的日子接待从外面来的男人,进村子挑选媳妇,可平日里却是森严地很。


那些蒙上脸的女人都是未出嫁的,都是为了守贞洁才这般做的。


“只是去陆瑶瑶家里安魂。不会做其他的事情,你且信我一次。”顾玄武沉声,拿着顾家的名声在发誓,那女人犹豫了,她忽而上前,低声在顾玄武的耳边说了什么。


我听不到。却见着顾玄武连连点头,她才转身对那些女人道:“都回去吧,顾先生是旧相识,本事人。”


那些女人倒是乖巧地很,立马就散掉了,只有陆村长陪着我们去找陆瑶瑶的家。


“她的父亲早前才去世。劳累了一辈子,如今家里就剩下她的母亲,还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妹妹,你们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惊扰了她的妹妹。”陆村长轻声道。


顾玄武说只要去陆瑶瑶生前住的那间屋子便好,陆村长在前面带路,等到了陆瑶瑶家门前的时候,她再三嘱托。


可是门打开之后走出来一个女人,佝偻着背,满头白发,颤巍巍地开口:“鸿姑。这大晚上的,是闹什么?”


跟着那女人身后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姑娘,看着比我小一些,见是生人上门,急忙捂着嘴巴,可她的视线,却是囧囧有神的落在沉砚的身上。


那瞪大的眸子,和眼底的惊诧全然表露出来。


顾玄武走过去,让杨安将尸体放下来,森森白骨,别提多渗人了。


“这是瑶瑶的尸体。我想回来替她安魂。”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妇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颤抖着身子,哭得哽咽:“是阿娘对不起你,瑶瑶。”


她抱着那根白骨,浑身颤抖,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阿娘,姐姐她都走了那么长时间,你要保重身子。”


小姑娘走出来的时候,我隐隐察觉她有些怪异,等对上那双红色的瞳孔,我忙捂着嘴巴,她抬眸,看了我一眼。


她叫陆渺渺,是陆瑶瑶的妹妹,两人年纪相差挺大,看来是老来得女,陆渺渺身上的气息古怪。透着不寻常的味道,总感觉阴气太重。


我们把尸体安置在院子里,陆母跟着陆村长一起,去祠堂请了一个棺材回来,陆母一直在悔恨,当时财迷心窍。才让杨富贵的人带走陆瑶瑶的尸体。


算是卖女儿了,卖的还是尸体。


陆母说她罪无可恕,这些时间一直在忏悔,人也一夕忽老,没想到能再见陆瑶瑶,虽说见着的只是白骨。


我抱着鬼婴,站地比较远,是不想掺和这情事,可是心底也是酸胀难受,我想我的母亲了,多久没有回去,在这个村子里待得越久。越是觉得自己要跟社会脱轨。


一番唏嘘,陆母要我们先去休息。


“祠堂得白天才能用,这是陆家村的规矩,你们就先去客房休息吧。”陆母颤巍巍地开口,说今晚她要好好陪着陆瑶瑶。


是陆渺渺带我们去屋子的,她那视线一直在沉砚的身上流走。有的时候甚至沉砚转而看她一眼,她便满脸通红,就跟情窦初开的姑娘一样。


我看得不自在,她送我们进屋子的时候,眼睛落在那鬼婴身上。


“他……”陆渺渺轻声道,“是你们的孩子吗?”


看到鬼婴的模样。陆渺渺居然半点都没有惊讶,甚至还有些疼惜,我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陆渺渺再度羞红了脸,她说替我们去弄点茶水过来,便飞一般地从屋子里逃离出去。


“某些人的魅力还真恐怖。”我皱眉。抬眸扫了沉砚一眼,却见着他冷着一张脸,说这陆渺渺不同寻常。


“是不寻常,那眼睛都快凑到你跟前了。”我心底不是滋味,那陆渺渺的动机太过赤果,兴许只是个纯情的姑娘,抵挡不住某人的魅力。


我将那鬼婴放在摇篮里,沉砚便揽着我的腰肢,眯着眸子:“娘子这是吃飞醋呢?”


“什么飞醋,注意点儿影响,人小姑娘还要送茶回来呢。”我一把怕掉他的爪子,他嗤笑出声。说娘子你在怕什么。


我哪有怕什么,只是略微有些尴尬。


那种心底发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陆渺渺抱着一壶茶进来,这次是羞怯地连沉砚的正脸都不敢看了,她的身材本就娇小,不抬头基本不可能看到沉砚。


她罩了一件红色的披风,看着倒也如夜色中的魅影一般。陆渺渺匆匆退下:“你们慢慢喝。”


我皱眉,替沉砚倒了一杯茶,花香的味道特别浓,沉砚说他不喝水,眉目之间略微有些坏笑的意味。


我口渴,不喝不行,举着杯子便喝了三杯。


“你说不会出什么纰漏吧,我总是难安心。”我皱眉,心跳一直在加快,眼皮一直跳。


这是有坏事儿要发生的节奏,体温不断地上升,紧张地手都在抖。


沉砚忽而从身后搂着我。轻轻撩开我的掌心,他冰冷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放轻松一些,该担心的是你那顾师父。”


他的唇瓣,微微碰到了我的耳垂,惹得我浑身颤栗。


那冰凉的感觉,像是要将我炸酥一样。



一声轻哼。男人从身后将我抱起,他的动作很轻柔,将我放在床上。


陆家村的床都很低,而且是木板,刚躺上去就觉得磕地慌,沉砚压过来的时候。木板咯吱一下,好像还往下面沉了一点。


我猛地怔住,一把抵在他的身前,燥的很,本来就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顾玄武他们就在隔壁。生怕被人听墙脚。


可是这床,咯吱咯吱的,不想被人察觉都难。


我不是色域攻心的人,可不知道此刻为什么突然很想要。


我搂着沉砚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媚眼如丝。


吻上他的唇瓣,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被烧起来的那团烟火是从哪里来的,身子里一股无名火,急需灭掉。


沉砚咬牙:“轻一些,怕弄疼你。”


可我顾不上那些,需要更多,来填补此刻内心的渴望,唇瓣撕摩,满是鲜血流下来,我的嘴角破开一道口子,疼得不行,可是此刻完全失去理智。


就在沉砚想要进一步的时候。


笃笃笃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沉砚黑着一张脸,他一把举着我的手,咬牙:“不管他!”


可我心底略微有些讶异,兴许是顾玄武他们过来,我的心底虽然焦躁不安,但是还保留着一丝羞耻心。


我推开沉砚。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是陆渺渺的声音:“你们都睡了吗?”


第74章天生异瞳


感觉到沉砚的身子略微紧绷。


“你们要是没睡,我就进来了。”


陆渺渺的声音,我恨得牙痒痒,急忙推开沉砚,从床榻上下来,刚整理完衣服,就听到门被打开。


我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陆渺渺却只是拿着熏香进来,说是陆家村蚊虫多,怕我们睡不安生。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我从她手里接过那熏香,轻声道:“谢谢你。”


“没事。你们也是为了姐姐而来。可是我有些不明白,这事儿该是姐夫家里的人做,为什么是你们?”陆渺渺看着我,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杨安的身份略微有些尴尬,这我很清楚,我抿唇,冷声道:“杨富贵家里遭遇变故,便托了他生前老友替陆瑶瑶安魂而已。”


陆渺渺点头,说没想到杨家人还挺有良心。


她神神叨叨,离开之前又看了沉砚一眼,那血红色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她嘴角好似噙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将熏香放进香炉,也没想什么,重新钻进被窝,入夜之后的陆家村冷地不行,对上那张沉下来的脸,莫名有些想笑。


这会儿冷静下来,才惊觉刚才的自己太过疯狂。


我一把扣住男人的腰肢,霸道地横在他的身上,死死地抱紧:“别乱动,困死我了,走山路走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我还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跟沉砚躺在一块儿睡觉,心底那丝渴望已经退散,可是男人转而一个翻身,他抓着我的双手,我以为他要硬上,却见到沉砚警觉地嘘了一声。


跟着他的视线看到,那门外的人影,我咬牙:“谁?”


“出声~”沉砚轻声道,手落在我的腰际。轻轻捏了一把,那冰凉的手,带起阵阵颤栗。


我紧咬牙关,羞耻的很,可是沉砚却一定要我发出声音,羞红了的脸,像是煮熟了的螃蟹似的,我变了嗓音,闭上眼睛,彻底不要这张老脸了。


啊啊


暧昧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不要~”


连我自己都快被自己惊呆了,这让人酥麻的声音会从我的嘴里发出来,沉砚噙着一丝坏笑,他说很好,我与他四目相对,大眼儿瞪小眼的。


还要假装是在亲热。


“你轻点儿~我受不了我~”


我的声音,此刻已经完全拿捏得当了,门外那道黑影动了一下,大概是确定了他想要的之后,便走开了。


我满身热汗,明明只是模拟了一些声音,可是男人眼底的欲念,却快要将我吞噬,我的身子略微触碰了一下,都吓得不行。


“娘子刚才表现地倒是挺卖力的。为夫不知道你叫起来,原来这么好听。”沉砚轻声道,我怒目瞪了他一眼。


早前我都是咬着下唇,死死地咬着那种,不把唇瓣咬破都不罢休,我骨子里还是挺传统的姑娘。不敢叫得太过,有时候羞涩地甚至只闷哼两声。


沉砚将我扣住,我一度害怕他会擦枪走火。


可是等到门外有声音响起的时候,我与他并排躺在床上,听到有人从门外进来,那门被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之下,特别的清晰。


“你确定他们都晕过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些陌生,可随之而来的声音,却熟悉的很。


是陆渺渺!


“是啊,半月婆婆,我怀疑是他们想要加害姐姐,您来看看。”陆渺渺冷声道,“我摸不清楚,他们身上为什么鬼气那么深。”


拄拐杖的声音,还有老者的呼吸声,特别明显。陆渺渺说用媚药将我们蛊惑,一番亲热之后,便会昏睡过去,不会有任何的知觉。


这小姑娘倒是厉害地很,那婆子已经过来了,我眯着眸子,盯着昏暗的环境之下,那张脸。


皱巴巴的脸,两只眼睛却出奇地大,而那鼻子勾起来,整个看着诡异的很,她叫陆半月。听陆渺渺对她恭敬的态度,怕是在村子里的地位不亚于那村长。


陆半月伸手,攥着沉砚的手,她只是轻蔑地扫了我一眼。


“一个纸人,一缕魂魄,你倒是吓成了这样。”陆半月是有些道行的,两下便看穿了我们的来头。


陆渺渺浅声道:“他……他是鬼?”


陆渺渺果然只关心沉砚,听着陆半月应允下来,她却喜出望外,那情绪变化也太快了吧。


“您说过,我要把是能变成正常人,就得找一只鬼冥婚。”陆渺渺轻声道,那言语激动得很,看来是把主意打到我男人的身上。


这小小年纪的,也太不知羞耻了吧。


我心底冷笑出声,陆半月却摇头:“连我都看不穿这只鬼的道行,你去招惹他做什么?”


“可是半月婆婆,我……”


“再说了。他们可能是害死你姐姐的凶手啊。”陆半月沉声,眼见着陆渺渺欲言又止的样子,对沉砚当真一见钟情了。


陆渺渺叹了口气:“半月婆婆,我一定要为姐姐讨回公道。杨富贵已经死了,鬼婴也已经诞生,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姐姐?”


我心底咯噔一下。陆渺渺所说不都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她怎么这么清楚。


陆半月那苍老而又压抑的声音,像是锯齿一般,她说这不过是个开始。


“他们借着安魂的由头,指不定又要对你姐姐做什么事情,你天生异瞳,可以操控百鬼,这一次能不能为你姐姐复仇,就看你的了。”陆半月轻声道。


她在挑唆这个小姑娘,陆渺渺言语之中全是恨意。


“姐姐被杨富贵下了药,生生污了清白,能苟活一日。不知承受了多少痛苦,最后自缢在房里,他们却连尸体都不放过。”陆渺渺咬牙,感觉她浑身的气息都紊乱了。


陆渺渺说她母亲识人不明,利欲熏心,可是要说过错。错得还是杨家村的人。


我没想到阴差阳错,却是入了一个圈套,陆渺渺今晚只是来确定我们的身份,摸底的。


沉砚忽而翻动了身子,我见着陆渺渺神色慌张,犹如小鹿乱撞似的。她拉着陆半月往外面走去,一副生怕被沉砚看穿真面目的样子。


那婆子跟着出去,不紧不慢,说陆渺渺这是在急什么。


我猛地睁开眸子,与沉砚对视一眼,他忙替我穿上衣服。


“没想到百密一疏。入了比人的圈套。”沉砚勾唇轻笑,他就说那姑娘的眼睛有些奇怪,不会是简单的红眼病,果然天生鬼瞳。


能够操控百鬼,为其所用,所以陆渺渺刚才听到沉砚是一只鬼的时候,她才那样喜出望外,她总以为她可以操控地了沉砚。


却不想着,此刻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靠在我的身旁:“能操控我的,只有娘子你。”


“油嘴滑舌,最好别说大话。到时候阴沟里翻船,看你怎么办!”我嗤嗤地笑着,隔壁传来声音。


院子里传来陆母断断续续的哭声,特别的悲怆,她是真的厉害,从我们进屋子开始就一直在哭泣。


那熏香缭绕。沉砚伸手将那香灭了,才觉得人稍稍轻松了一些,没那么疲倦的感觉,这是合欢的香,陆渺渺本就没安好心。


院子里的声音依旧没有消停,隔壁有人出来,听到是顾玄武的声音,我才跟着沉砚出去。


顾玄武在找水,说是睡了一会儿,感觉浑身燥热难耐,发现杨安从地上到了床上。


我捂着嘴巴,忍住笑意。不敢去脑补那是怎么样的画面。


没想到陆渺渺还给他们点了这种类似合欢的香。


顾玄武转而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肃穆的很。


我们走到陆母在的地方,她哭得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一直在说对不起陆瑶瑶,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顾玄武轻叹一声。我忽而抬眸,便看到坐在那台阶上的穿红衣服的陆渺渺,她阴沉着一张脸。


“可是杀害姐姐的人,不能逍遥法外。”


“杨富贵已经死了。”顾玄武轻声道,陆渺渺冷笑一声,却没有说话。她转身往她自己的屋子里去。


我们后半夜都待在那个院子里,顾玄武是怕夜长梦多,他说隐隐察觉这个村子有些古怪,跟早前来的时候有些区别。


等天微微亮的时候,他便想要带着棺材去祠堂,可是突然冲出来的陆渺渺。她忙搀扶起地上的陆母。


“你们先吃了早饭再过去吧,村长阿姨也没那么早过去,祠堂那边人少。”陆渺渺轻声道,她拿了一笼包子出来,热气腾腾的包子摆在前面。


陆渺渺很羞涩地把包子递给沉砚,轻声说什么多吃一些,那声音跟蚊子似的。


我心里窝着一把火,攥着那包子。


顾玄武倒是通透的人,说还是早些去找那村长吧,免得夜长梦多。


陆渺渺忽然又一次拦在前面:“顾先生,安地是我姐姐的魂,可我想知道,此刻我姐姐的魂魄,又在哪里?如果她没有去走黄泉路,安魂有什么用?”


陆渺渺直直地盯着顾玄武。


顾玄武面色骤变,问陆渺渺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渺渺脸色苍白,依旧一副无害姑娘的模样,她哽咽着说道:“姐姐给我托梦,她说她被人控制住了,入不得黄泉,不知道这样的梦,是不是真的?”


第75章他的身份


陆渺渺步步紧逼。


顾玄武却变了脸色,他皱眉:“只是梦境而已。”


“可是那样真实,她说要我提她报仇……”


陆渺渺眼底噙着泪水,她没有再拦着我们,她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那条小路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我们欺负了她。


顾玄武心有不忍,但是他终究没有回头。


陆瑶瑶的尸体被装在那口棺材里,红色的锦缎盖在上面,陆母用了一辆驴车拉送,等到了祠堂,那中年女人早早地便等在那儿。


陆村长变了脸色,来回搓手:“顾先生。实在不好意思,祠堂出了点事儿,安魂的事情,只怕是……”


“怎么了?”顾玄武轻声问道,那女村长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顾玄武说他弄不明白,不过是安魂之事,他们偏偏要弄得那么复杂,寻常也有人要他去别的村子安魂,左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通阴阳,把黄泉路上的厉鬼扫除干净。


可平白无故没有那么多的事儿。


“你就别问了,你们快点离开村子。”陆村长态度恳切,就差给顾玄武跪下了,她攥着顾玄武的袖子,“就当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求求你们。”


“是不是祠堂出了什么事情?”顾玄武皱眉,盯着陆村长看。


那女人点头,说今晨她去祠堂,不知道为什么那座观音像上,会流血泪。


“这是不详的预兆,肯定是我没有按照规矩,将你们放进村子,我们这个村子,你也清楚,是个女人村。”陆村长轻声道。


我微微愣了一下,抱紧怀里的鬼婴。


顾玄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观音泣血?”


陆村长点头,说他们陆家村就靠这观音庇佑,绝对不能得罪了,再者说。她也可以把陆瑶瑶的尸体安葬,不需要我们在这里逗留。


顾玄武见争执不下,便将陆瑶瑶的尸体留下。


杨安急了:“顾先生,若是不安魂,瑶瑶她走不过黄泉路,再折回,她又只能成为厉鬼了。”


“你也不过是她人生的一个过客,她未必会承你的情,走吧。”顾玄武在前面带路,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面色凝重,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陆家村的路,与来的时候不一样,更为狭窄的通道,是穿山而过的甬道,我走在顾玄武的身后,将鬼婴递给他。


“顾先生?”杨安依旧执拗,他说这一趟不能白走,就算是死,他也要为陆瑶瑶做点什么。


可是顾玄武却怒了,他呵斥一声:“观音泣血,本就是不详的预兆,就算祠堂给了我们也没有用!”


陆瑶瑶的根归于陆家村,她是被写进族谱里的。按理来说不会被亏欠才是,杨安的担忧完全没理由,可是他依旧固执地很。


没走几步,他便捂着肚子,说疼得难受。


“顾先生,我先去解决一下。你们先走,我很快便追上你们。”


顾玄武怔了一下,杨安已经往回跑了,这条隧道很长,早前说是要建造通往山里来的铁路,可是造了一半又戛然而止。


顾玄武问我猜不猜得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又不是神。


他忽然在前边儿停住了,本就幽深漆黑的通道,光都没一点,他阴测测地盯着我看。


他说传说有两个版本,这也是为什么他听到观音泣血,想着马上离开,不得逗留。


“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那村长肯定是想赶我们走。”我轻声道,转而问了沉砚一声,“你说对吧。”


沉砚宠溺地摸摸我的脑袋,他轻声“嗯”了一下。


顾玄武说传闻当时造路的时候,陆家村人其实是不同意的。但无奈领导执意为了陆家村人方便,继续要求施工队进山。


“当天晚上,有人就说听到有女人的哭声,还有人见着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就在你现在站的这个位子。”顾玄武盯着我看。


我猛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嘀咕道:“师父,你干脆去说鬼故事算了。”


“那工人被吓得屁滚尿流,想逃的时候,有大风从洞外刮进一堆落叶,将他死死地堵在这个东西。”顾玄武轻声道,那人后来逃出来之后就疯了,一直喃喃自语。说是见到了女鬼。


可没有人会相信,一直到后来,他们在山里挖到了一口棺材。


“该不会也在我现在站着的地方吧?”我喃喃,顾玄武点头,我头皮发麻。


却见着沉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这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简直讨厌死了。


“那口棺材被挖出来,当中有人贪婪,擅作主张把那棺材打开,想从里面淘些死人戴在身上的值钱玩意儿。”


顾玄武说,他们把棺材里的东西都分掉了,生怕被人发现,又将那口棺材焚烧,他们自以为狠狠地赚了一笔,却不想那天晚上,厉鬼索命,驻扎在山脚的施工队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死掉。唯独一人逃出来,去敲陆家村的门。


陆村长生了恻隐之心,将门打开,可惜依旧没能逃过这场灾难。


顾玄武说这事贪欲带来的杀戮,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讲起这件事情。


“那天晚上,也跟现在这样。陆家村祠堂里的观音像,流下了带血的眼泪。陆村长说是她放了陌生男人进村子,受到了报应。”顾玄武轻声道。


我刚要转身,隐约之间,好像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没有这么邪乎吧。


我心底毛得很,可是看顾玄武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凝声道:“杨安去了那么久,该不会出事吧?”


我皱眉,那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我还没有看清楚,就听到甬道里响起诡异的笑容,一抹红色的影子落在我们面前。


沉砚立马攥着我的手。我以为顾玄武所说的事情会成真,从陆村长要我们走这条路开始,就像是在算计了什么一样,但是顾玄武却乖乖地从这条路下来。


他是怎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知道。顾玄武也是在算计。


等那抹身影清晰的时候,我惊觉:“陆渺渺?”


“怎么,没想到吧?”她轻笑出声,猩红的眸子格外的刺眼,她伸手指着我跟顾玄武,冷笑出声。“杀了他们。”


身后巨大的强迫感,像是要将这座山都冲破一样,陆渺渺一袭红衣,堵在那个出口,她不是一个人来的,等看到那只巨大的鬼影时。耷拉着脑袋,臃肿的身材,身上坐着三只小鬼,面露憎恶之色,脖子上挂着一圈窟窿。


“鬼母?”沉砚轻声道,盯着那只被陆渺渺操控的女鬼看。


我的心被攥紧,这么巨大的一只鬼,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身上坐着的三只小鬼,可有恐怖的意味。


没想到陆渺渺居然能操控地了鬼母。


可细看那鬼母的模样,隐隐有些熟悉,说不出来哪里诡异。


“你带着小川先走。这里交给我。”顾玄武冷声道,却见着陆渺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个都逃不掉,送上门来的食物,她怎么会不吃?”陆渺渺嗤笑出声,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沉砚,那眼底流转的光芒。


我知道。她想要操控沉砚。


我心底升起一丝害怕,若是在陆家,可能还有回转的余地,但是在这里,我害怕陆渺渺会将沉砚操控。


“乖乖地坐好。”鬼母往前面走来,她身上一颤一颤的,坐在肩膀上的小鬼在那儿笑着,浑身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我很焦灼,沉砚却是一脸淡然,他伸手,指间多了两张符印,木制的符印。垂下流苏,上面有一个很大的“阴”字儿,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视线始终落在那张符印上面,等到鬼母的身子快要靠近的时候。


他伸手一把弹开那张符印,鬼母皱眉,其中一只小鬼跳了下来。一把将那符印接住。


鬼母视线锁住那张符印,全然变了脸色,她浑身颤抖,一层层淤泥一样的东西掉落下来:“你……你是……”


“见此符印,如见阴司大人,你虽为鬼母。但却依旧承阴司殿庇佑,不然早就入了厉鬼渊,烧的连渣都不剩了。”沉砚语调轻松,他一手扣着我的腰肢。


逆光之下,我看清楚他的容颜,好似在变化。


我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可是偏生几下便将危机化解。


那鬼母吓得不行,带着三只小鬼,连连跪下,说是她有眼不识泰山。


“你退下吧。”沉砚轻声道,鬼母臃肿的身子,慢慢消失在那甬道之内。


那张符印再度落入他的指间,随即便消失不见。


陆渺渺吓得不行,她脸色惨白,原以为能将局势拿捏,可不想却这般轻易就被沉砚破了局。


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像是自嘲般的笑意,又好像是在感慨,她没看错眼,沉砚就是那样优秀的男人。


“你……你们究竟想做什么?”陆渺渺苍白了脸色,却来了一个恶人先告状,我还想知道她想做什么,将我们骗到这条山路上,不就是为了瓮中抓鳖。


有顾玄武,还有一个沉砚,她胜算的可能性太小,但是天生鬼母,能为她所用,她的能耐又涨了三分。


陆渺渺咬着下唇:“为了给我姐姐报仇,就算是要我死,我也无怨无悔。”


她猛地冲了过来,可就在她的人快来靠近我们的时候,一个婆子忽而将她死死地拽着,那是陆半月。


“傻孩子,留的青山在,你偏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我怎么跟你说的,将他们赶出陆家村便好,你却偏偏不听。”陆半月轻声道。


第76章阴兵行


陆半月训斥陆渺渺,说她坏了规矩。


她可不想染上血债,可是陆渺渺一心以为是我们害了她姐,毕竟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人,没有谁会为了陌生人去安魂。


尤其杨安还是爱而不得,这越发让陆渺渺他们怀疑我们的动机了。


她甚至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好人。


陆渺渺浑身颤抖,可就在这会儿,身后传来奇怪的响声。


便见着顾玄武变了脸色,他盯着沉砚,伸手便要与沉砚过招。


沉砚松开我的手,身子略微往后侧了一下,他步子后退。顾玄武的招数诡异,是之前一直没有见识过的。


“你到底是谁?”顾玄武咬牙,我皱眉,他明明知道沉砚的过往,为什么要这样做,“如阴司亲临的阴兵符,不可能会出现在沉家手里。”


“你师父也有一张,何必在意这些?”沉砚说的轻巧,他一直在后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逼近,整齐划一的步子,越来越清晰。


“我是害怕被人挡枪使,你明明有阴兵符,怎么可能对付不了阴帅?”顾玄武步步紧逼,他这般问道。


沉砚却只是轻笑一声,他浑身上下都绷着,他冷声道:“你师父没有告诉你吗?使用阴兵符会折损三魂七魄,对人产生磨损,甚至可能会致人疯癫。而对我,更是会造成直接的影响。”


他的身子颤抖,我忙上前:“师父,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事情。”


我已经感觉道沉砚的不妥,一把拦在顾玄武的跟前,不能由着顾玄武这样试探下去。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等那道光在这条隧道里闪现的时候,我看到一群身穿铠甲的人,带着头盔,手执长剑,一步步朝这边过来。


我猛地捂住嘴巴。阴兵行,这就是传说之中,在极阴的地方可能会出现的阴兵借道。


顾玄武急忙收手,他一把拽着沉砚,到了旁边,这才给阴兵让开一条路子。


我紧紧地捂着嘴巴,生怕身上的气息会引得阴兵注目,他们死之前就是一支完整的军队,死之后依旧带着征战的信念,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眼底的担心流露出来,可此刻他不能过来,看着这队阴兵从我的面前过去,那肃杀的气息,快要将我压迫至死。


我捂着心口,感觉支撑身子的那些支架都要崩开,这是强大的气场。


我靠在岩壁上,实在不行,我的手被撑开一道口子,白骨从里头露出来,眼见着他们就要离开,最后那个忽而顿住脚步。


我忙捂住手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他转身,透过那头盔,阴冷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以为他会转身往我这边过来,可他只是逗留了一秒,便转身跟着大部队走了。


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来了。顾玄武却是脸色铁青,第一次见到云淡风轻的他,吓成了这样。


陆渺渺她们早就不见了踪迹。


我不知道阴兵行究竟代表了什么深意。


但能确定地唯独一点,是沉砚的阴兵符将他们引出来的,沉砚又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


等阴兵散去。那魔障一般的声音在我耳边重复,犹如身临其境到战场一般。


沉砚忙从对面走过来,一把将我拥在怀里,不,确切地说,他是倒在我的怀里,他的身子完全支撑不住,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


“你怎么了?”我轻声道,眼底全然都是担心的神色。


我甚至有些害怕,身子都在颤抖,沉砚轻声道:“没事,用阴兵符。耗损太多,休息一会儿就没事的。”


沉砚的声音变得很虚,那种气若悬丝的感觉,脸色苍白一片,我很害怕,他本就是一缕魂魄,虚无缥缈的,如果就在我的指间,烟消云散的话,我该去哪里找他?


顾玄武皱眉,貌似关切,走上来一步:“你没事吧?”


沉砚摇头。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都挂在我的身上,就那么在隧道里站了许久许久,一直到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才稍稍动了身子,可是双手越发的冰冷,我伸手想要攥紧他的手,可他都只是轻轻擦了过去。


“没事了。”沉砚轻声道。


顾玄武一愣,依旧执着于他的身份:“就算魂魄不全的你,对付一只鬼母总不至于需要阴兵符,你……”


顾玄武步步紧逼,也让我的头有点晕,沉砚不愿意说出来,可他依旧觉得沉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师父……”我祈求的眼神看向顾玄武,他却只是扫了我一眼,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顾玄武难得语重心长,叹了口气:“你跟他,势必不会再分开,你我师徒一场。我得对你负责!”


我的唇瓣上下颤抖,想说什么,可却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沉砚冰冷的声音,在隧道里回响:“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负了她的。”


噗通……


沉砚踉跄了步子。却在那一瞬间重重地摔了下去,我猛地怔住,顾玄武急忙将怀里的鬼婴递给我,他伸手去查探沉砚的情况。


此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地很,我重重地拍了他脸上几下,可是丝毫反应都没有。


“怎么办?师父?”我急得哭腔都出来了,手足无措,站在那儿看着顾玄武。


他皱眉:“他早前就受了重伤,只是一直忍着,难怪鬼母出来的时候,他强撑着身子用了阴兵符。”


顾玄武攥着沉砚的手。貌似想要找到那张阴兵符,可是无奈,他并不知道唤符的纹路,只是轻叹一声。


“把他收进玉镯吧。”顾玄武沉声,说什么具体的情况还要等下山才行,可就在我们走到隧道口的时候。陆村长忽然出现了,她就像是潜伏在这里很久一样。


陆村长慌了神色,她结巴地开口:“村里……村里出事了。”


奇怪了,陆家村那么闭塞,也很排外,就算出事了。跟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你们那位朋友也出事了。”陆村长大抵是害怕我们丢下不管,急忙喊道。


我侧目,没有时间跟她在这里耗着,我现在内心急迫,就差沉砚会出事儿,可是这个死女人偏生拦在前面。说什么再不过去,杨安就要死了。


她颤抖的指着陆家村的方向:“观音,观音显灵了。”


我皱眉:“什么泣血的观音,只是陆渺渺使得手段,为了把我们赶走而已,你把陆渺渺找出来就是了。”


陆村长说这次怕是真的显灵了,早前几次都是在装离奇吓唬人,可是今天她再次开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观音面前横着一具尸体。


“她们……她们见了那观音之后,就开始手舞足蹈,嘴角带着笑意,跳着跳着。等停下来的时候,就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七窍都开始流血,然后自己攥着自己的脖子,慢慢窒息死掉。”


陆村长说已经不是第一个了。但是进去之后,她没有看那观音的眼睛,才得以逃了出来。


她说杨安现在也在祠堂里面。


我的心咯噔一下,顾玄武作势要折回,我立马在杨安和沉砚之间做了一道选择,我吼道:“不,师父,我们耗不起。”


“沉砚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他不会有事的,你只要把玉镯子保管好就行。”顾玄武冷声道,他跟在陆村长的身后。


我抱着鬼婴。急忙跟上,他不走,说句实话,我就是再想着下山也不可能,我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我的心酸涩难受,整个都肿胀起来。被酸楚填的满满的。


我在害怕,连走路都不太稳,下去的路,滑了好几次,险些掉进村里的池塘里。


可是顾玄武压根就不管我,匆忙往前面去。我到了祠堂门前的时候,发现里头有三个女人,在跳着诡异的舞步。


我怔住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正是陆渺渺。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拍了陆渺渺一下,她吓得急忙跳了起来,尖叫出声:“啊”


“说吧,泣血的观音,是不是你的杰作?”


大概是听到熟悉的声音,陆渺渺才抬头,只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地上,她摆手:“不是……绝对不是。”


“你还在装什么,为了把我们赶走,你亵渎神灵,这就是报应。”我咬牙。


陆渺渺说不是的,她也只是按照半月婆婆说的做,这在陆家村也不是什么秘密,从最早开始的观音泣血,都是做出来吓唬别人的。


也是为了增添神秘的气息,毕竟这村子里都是女人,就怕不要命的人会闯进来。


要说陆村长也是技高人胆大,这样的事儿都敢做。


如今却突然成了真的,吓得她双腿都站不稳,就那么颤巍巍地盯着我看。


顾玄武皱眉,上前攥着其中一个女人的手,可就在顾玄武触碰道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忽然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不能碰啊。”陆村长吼道,我侧目,再去看那些人,一个个神色古怪,可也看不出是被什么附身了,这难不成是集体中邪?


第77章陆半月的计谋


陆渺渺浑身颤抖,她一直在喃喃,说她错了,我站在一旁,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女人,攥着自己的脖子,全然一副要把自己掐死的样子。


慢慢窒息,双目瞪得滚圆,舌头伸出来,没一会儿,挣扎着就死掉了。


我心底颤抖,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诡异的香味。像是迷迭香的味道,我愣了一下问顾玄武有没有闻到这奇怪的花香。


顾玄武点头说这香味有古怪。


“陆村长,你直接说吧,这香是从哪里来的?”


“是香火,香火的香味,实不相瞒我们祠堂里的香火,都是陆半月自己加工的,我们村子闭塞,所有的东西都是自给自足的,这香以前就有,没什么不妥的。”陆村长这么说道。


顾玄武说把陆半月找过来,这香着实有问题。


陆渺渺猛地惊了一把,一下子抬头,她说不可能是香的问题。


“你真以为菩萨的眼睛看一眼,真的会疯吗?”顾玄武轻声问道,他说这菩萨的身子也不过是人锻造的,要真有这么邪乎,唯独只有菩萨显灵。


可是显灵的事儿肯定是不能的。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陆渺渺脸色苍白,她盯着顾玄武,说现在陆家只是没有办法才让我们来帮忙的,我们如果趁机陷害她和陆半月,那就是别有用心。


这人说话刻薄地很,身子背对着菩萨的雕像。


顾玄武盯着她。眼眸微微变了:“是人……是鬼……等会儿就清楚了,陆村长,你还不快去把陆半月找来?”


陆渺渺吓得不行,身子都在颤抖,我一度怀疑这又是她跟陆半月串通好的,可她也是真的害怕。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如果是串通好的话,这演技未免太厉害了。


陆渺渺说她去找陆半月,她知道陆半月在哪里。


顾玄武盯着我看,要我跟着陆渺渺去一探究竟,我有些顾虑,可是心底也想看看他们耍地什么花招。


陆渺渺离开陆家祠堂之后,直接沿着那小池塘往对面去,低矮的房子,门外栅栏都腐烂了,院子里种着各色的花,五颜六色的,特别好看,但是细看之下,总会见着那些花下面,好像沾着白色的东西。


我躲在外面,陆渺渺焦灼的很:“半月婆婆,你在哪里?”


她完全是哭腔,吓得不行,陆渺渺情绪接近崩溃:“你快出来啊,这下这下彻底乱了。”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不过是阴兵借道罢了,真的会伤了我们吗?”陆半月那沙哑的嗓音响起,她好像是从后面过来的。


陆渺渺拉着她说:“不是阴兵的事情。是祠堂那菩萨像。”


陆渺渺简单地把事情跟陆半月说了,换来的却是老人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眯着眸子,嘴角噙着笑意:“你不是想要那个男鬼留下来吗?那就别着急。”


“什么?”陆渺渺惊叫出声,“是你?”


“轻点儿,你喜欢那个男鬼,我便帮你留下来。至于……”那婆子阴测测的目光忽然朝我这边扫了过来,她警惕地很,立马吼了一句,“谁?”


我忙蹲了下去,紧接着便朝外面跑去,我跑得很快。一直跑到祠堂里,我不知道陆渺渺他们发现我了没有,但总归是要谨慎一些。


早前陆半月说过不想惹麻烦,可是现在,她却说要替陆渺渺留下沉砚。


这其中的变化,应该是从阴兵借道开始,难道陆半月是冲着沉砚而来?


我心底惴惴不安,顾玄武问我看到了什么,我摇头,脸色煞白。


“这是怎么了?”身后响起陆半月的声音,却是让我惊了一把,她风轻云淡地往这边走来。跟陆村长在那儿了解情况。


陆渺渺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她步步紧逼,那审视的眼睛,我勾唇浅笑,一副轻松的样子。


“是不是你……”陆渺渺逼迫过来。


我皱眉:“陆姑娘这话从何说起,谁才是心怀鬼胎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都别吵了,过来看看吧。”顾玄武将那香火从祠堂里弄出来,倒了不少香灰出来,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微微皱眉。


陆半月拄着拐杖过来,脸上的神情晦涩不明,她轻声道:“香跟平时一样,顾先生该不是怀疑我吧,我一个老人家没必要做这样的事情。”


“是啊,顾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陆村长轻声道。


顾玄武嘴角噙着笑意,举着手里那一抔灰道:“有没有问题,试试看就知道了。”


他将那灰洒进旁边天井里,却见着灰慢慢沉入水底,里头的锦鲤翻了上来,我注目盯着看,那三只锦鲤,翻腾了一会儿。就开始胡乱地游。


速度很快,胡乱地在天井里面游,最后一只只从里头跳出来,摔在一旁的岩石上,死掉了。


陆村长变了脸色,大概稍稍有些头脑的人都看得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村长咬牙:“这是怎么回事?”


陆半月轻笑出声,勾唇轻笑,完全一副大局在控的样子:“顾先生一早便打定了陆家村的主意,说什么送瑶瑶回来安魂,也不过是个借口,为的还不是我们陆家村的至宝。”


陆半月拍拍手,便见着杨安从那祠堂里面走出来,他却没有事。


陆半月说她早就怀疑顾玄武有问题,便事先扣着杨安,陆半月许诺杨安,会替他安置好陆瑶瑶,她说杨安便将所有的事情都说给了她听。


“杨安?”


“他们别有用心,在利用我,我在昨儿夜里就听到他们窃窃私语,说是为了什么符来得。”杨安惊恐地指着顾玄武,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看着特别渗人,破开好几道口子。


我怔了一下,顾玄武盯着杨安看:“你在胡说什么?”


杨安指着顾玄武,说就是我们利用他对陆瑶瑶的真爱,才借着这个入了陆家村,就是我们离开的路上,也在商量着如何从陆家村窃取那什么符。


陆村长的脸色骤变,颤抖着身子。说怎么会这样。


“顾先生,我们早前不是没有见过的。”陆村长一脸惊恐,陆半月在推波助澜,她轻声对陆村长说放在祠堂里的阴兵符怕是不见了。


果然是冲着阴兵符来的,设计陷害我们,女人村里有阴兵符的事情,我们可不知道。


这陆半月还真的会反将一军。


陆村长害怕地很,指着顾玄武:“你们……你们居然……我陆家村坐拥军事要塞,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阴兵符也是祖上传下来,为的就是保一方平安,你们窃取阴兵符,害得我们陆家村无法操控阴兵,到时候便是灭村啊。”


顾玄武依旧冷静,他让陆村长先去看看,阴兵符还在不在。


“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怎么会应允下来。”


“不,是他们拿走的。”陆渺渺指着我,冷声道,“在隧道里,他们调动阴兵,伤了我跟半月婆婆。”


尖利的嗓音,一步步将我们推上凶手的宝座,原本因为泣血观音慌了神色的陆村长。这会儿却变得淡然起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步步紧逼:“顾先生,交出阴兵符,不然你们休想离开陆家村。”


“你且去看一眼,阴兵符在不在我们手里。”顾玄武眯着眸子,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鬼婴。蓦地嘴角上扬,不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


我只知道,陆半月冲着沉砚手里的阴兵符而来,到时候麻烦的也是沉砚和我。


我感觉顾玄武随时可能会脱身出去,他在我心中永远是个不稳定的存在。


不是我的猜忌,而是一直以来的感觉。


陆村长进了祠堂,我们跟陆半月还有陆渺渺对峙,我冷笑一声:“为了他手里的阴兵符,不惜设计杀死那么多的同村人,你倒是狠心的很。”


“你懂什么,南方之地,散落着五枚阴兵符,你顾家也有一枚,别跟我装傻说不知道,陆家村有一枚,藏得很好,只有村长知道。”陆半月轻笑出声。


顾玄武不动声色。


陆半月眯着眸子,顾玄武冷冷地开口:“难道你以为那张阴兵符,是出自我顾家?”


陆半月太过狡诈,皱起的脸,上面的肉还在微微颤抖,她摇头:“不,你师父,顾长彦,谨小慎微,不可能告诉你阴兵符在哪里,而且那张阴兵符,隐隐有些不一样。”


陆半月说她势在必得,我们想要离开陆家村,就乖乖交出那张阴兵符,不然她会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老女人还真是恐怖的很。


我没有说话,陆村长跌跌撞撞,喊着陆家村怕是要完了。


那匣子里早就空空如也,原本该有的阴兵符都不见了。


“这一代,阴气重,古时战死的亡灵都在这一代出没,阴司怜悯,赠予祖上一块阴兵符,为的便是保这一代的平安,可是没想到竟然歹毒之人,把主意打到了它的身上。”


陆村长颤抖着身子,盯着顾玄武看:“顾先生,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她盯着他看,脸色骤变,她说我们不仁,就休要怪她不义了,早前给我们那么多的机会,偏偏我们不在意。


我嗤笑一声,却觉得这般荒谬。


陆半月瞪着我:“交出阴兵符吧。”


第78章泣血观音


顾玄武抬眸,冷厉的眼神。


“陆村长,难道你不知道,各家所有的阴兵符,只有本家才能用吗?纵使我拿了你的阴兵符,那又如何?”


顾玄武眼眸深邃,神情凝固,他说若是集齐所有的阴兵符,可以调遣一切阴兵,哪怕是地府的阴兵鬼差都得听命于此,故而阴司殿下才出此策略。


唯独本家之人,才能号令阴兵符。


“是……是有这么回事儿,你拿了的确没有用。”陆村长轻声道,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比之前只晓得慌乱好多了。


陆半月神色大变,她冷笑出声:“顾先生手里有一张阴兵符,又知晓组训,来陆家村。难道不是为了另一张阴兵符吗?”


场面僵持不下,陆半月栽赃顾玄武拿了阴兵符,一定要我们交出来,她眼底狠毒,皱巴巴的脸上满是阴狠。


陆渺渺在一旁帮衬着:“是啊,我们陆家村死了那么多人。决不能放过他们。”


“陆村长,一码归一码,就算我要偷阴兵符,也绝对不可能伤及无辜,这样岂不是更容易败露?”


“陆半月,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村长气得直颤抖,拿陆半月撒气。


可陆半月咬定是我们别有用心,她一直在劝陆村长一定不能放我们离开,她拽着杨安的肩膀,冷笑出声:“别忘了,这个男人是跟着他们一起上来的。”


陆半月说杨安已经揭露了我们的阴谋,她让陆村长绝对不要听信小人的话。


“对,他们都是别有用心的人。”杨安沉声道,我盯着他看,实在想不明白,他装肚子疼回来也就罢了,现在却站在陆半月一块儿诬赖我们。


陆村长倒是蛮横。她说顾玄武想要洗脱嫌疑也行,让我们帮她找到阴兵符的下落。


这人简直好笑,她附在顾玄武的耳畔说了什么。


“你也见着,天色慢慢变暗,你们逃不出去的。”她沉声道,顾玄武跟我一起,走近祠堂里面。


我听到门外的争吵声,顾玄武让我不要去管他们,他沉声道:“如果沉砚在这里,要逃走胜算很大,但是现在……”


他眯着眸子,我的视线顺着观音像看过去,对视着那双眼睛,起初还有一些惧怕,之前那些手舞足蹈的人就是因为看了泣血观音才变成那样的。


屋子里香味很浓,熏得我的脑袋有些疼,顾玄武爬上去,伸手抹了一把那所谓的血泪,放在鼻尖轻嗅,他说是猪血,还有很浓的腥臭味,血迹没有完全干涸,应该也是弄了没多久。


他又转到那观音像的身后,顺着那两只眼睛往上面去。才发现那儿被人开了两个小孔,血都是顺着那两个小孔出来的。


血泪从观音两只眼睛里面落下来,会滴到那香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血里夹杂了一些特殊的香料,掉在香上会形成一种致幻的药物,从而控制人的神经。不断的跳舞。”顾玄武冷声道,说这种东西,他以前见识过一遍。


他压低嗓音,说这个陆半月怕是来头不小,这其中还藏着猫腻。


“我怀疑,这阴兵符失窃。也跟那老太婆有关系。”


“她不过是陆家村的一个老女人,怎么有这么厉害的本事?”我有些不解,看着是有些本事,可没有想过会这么厉害,那婆子看着挺低调,躲在陆渺渺的身后出谋划策。


顾玄武说他忌惮的不是陆村长,而是这个陆半月,她一直以退为进,真实的本事从来没有显露出来。


陆半月的院子里有很多奇形怪状的花,而且她用香很厉害,顾玄武说她可能是个用药高手,以前没有见过。也不怎么熟悉。


陆村长从外面进来,她之前跟顾玄武耳语,也是告诉他,阴兵符所放置的位子。


“我告诉你这些,也只是为了让你帮我找出阴兵符,你也知道。牵一发动全身,陆家村湮灭了,与你杨家村也没什么好处。”陆村长轻声道。


顾玄武点头,说他明白这其中的利益关系,他转了话锋:“那陆半月,究竟是什么人?”


陆村长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选择跟我们说清楚。


说陆半月是陆家村的人,早年招了个上门女婿,据说还是个还俗的僧人,他们两人在村里生活,本也相安无事,可是那年惨遭意外,她的丈夫死掉了,她年纪轻轻便守活寡了。


陆半月的脾气古怪,常年躲在那间低矮的屋子里。


“她丈夫是个养花高手,两人时常打理一些花草,而且吧,她丈夫医术也高超。为我们村子里的人解决了不少麻烦。”陆村长轻声道,她说鉴于早些年的贡献,她也没好意思说过陆半月。


顾玄武眯着眸子,原以为只是个农村老妇人,没想到却有这样的历程,陆村长还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


单单一个还俗的僧人做丈夫。就这一点,足以说明陆半月不同寻常。


“千防万防,家贼最难防,除了你,应该没有人知道阴兵符所在了吧?”顾玄武眯着眸子,落在陆村长的身上。


她脸色略微变了一下,紧接着摇头,她说陆家村这儿不比杨家村。


“杨家村早年被人动了风水脉,阴兵改道,故而你师父顾长彦才能将阴兵符藏起来不用,可是陆家村不一样,阴兵时常会出现。我需要用这阴兵符。”陆村长稍稍说了一些。


她总是这样,言犹未尽的感觉,她说当年杨家村改脉的事情,一度惊扰了陆家村的祖上,早有人有意见,生怕坏了风水。


“好像是什么阴帅?反正我们不信这么邪乎的事儿。”陆村长沉声。


“什么?”顾玄武拧眉。“阴帅?”


陆村长说村志上面是这样记载的,说是杨家村改脉的事儿,改变了阴兵行进的路子,这些事儿都挺机密的,只有村长才知道。


陆村长眯着眸子,说这就奇怪了。


“你仔细想想,真的没人知道这阴兵符的存在吗?”顾玄武继续追问,陆村长摇头,她坚定的很,说女人村的人的确知道阴兵借道,这儿阴气重,古时又是战场。难免会害怕,但是久而久之,大多数人都习惯了。


顾玄武说这件事情肯定是家贼为之。


他又换了一副语气:“我刚才查探过了,观音像上残留的香料,肯定是出自陆半月之手,配合这些香。”


“我知道。”陆村长轻声道。“她善于谋略,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


陆村长说陆半月虽然难以捉摸,但是绝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她明白,阴兵符对陆家村的重要性,陆村长首先排除了陆半月。


可对于我们而言。陆半月才是值得怀疑的对象。


顾玄武笃定是陆半月,可是陆村长却笑了:“是不是她,今晚就知道了。”


陆村长挑眉,那一瞬间,全然不像是之前见着的那个优柔寡断的女人,反而有一丝胜券在握的感觉。


她拧眉。要我们先留下来,她给我们准备了住的地儿,陆村长走之前:“这是第一次,留外人在村里过夜,希望你们能习惯。”


我愣了一下,陆村长离开的时候。那眼神意味深长,总感觉有什么事儿隐瞒着我们。


顾玄武沉声:“走吧。”


我跟着出去,他说如果是陆半月拿的阴兵符,她今晚肯定会有所行动。


出去的时候,跟陆渺渺有个照面,她冷冷地看着我。好像我抢了她的男人似的。


她那狠毒的眼眸,落在我的身上,陆渺渺冷声道:“别以为一时走运,就能高枕无忧了,我陆渺渺看上的鬼,还没有从手里溜走的。”


“呵。”我嗤笑一声,“小小年纪不学好,偏生跟着陆半月这样的人混着。”


“与你何干?”陆渺渺那血红色的眸子盯着我看,她说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又何必走正常人该走的路子,她说我不懂她的苦楚。


我笑了,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懂她。


我跟顾玄武离开的时候。依旧能够感觉得到身后那道炙热的眼光,她是真的跟我杠上了,不为别的,只为了她的一见钟情。


顾玄武要我小心一些,陆渺渺天生异瞳,算是有本事的人。跟着陆半月混,也算是有权谋。


就怕这样恶毒又有计谋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圈套。


路过陆半月的院子,顾玄武顿住了,他本想着伸手摘一朵花,他也注意到了,那花朵儿上的白色物体。


“顾先生要是对我的花感兴趣,不妨进去瞧瞧,何必做这样的事情?”陆半月沙哑的嗓音,她脸上噙着一个笑容,“我先生要是在世的话,指不定会不开心的。”


陆半月说她死去的先生,最看不得人摘花,尤其是他的心血。


顾玄武忙收回手,摇头道:“看就算了,只是觉着这些花看着不寻常。”


“是呢,花都是有花魂的。”陆半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她的双目死死地盯着顾玄武,“我先生生前最爱鲜花,各色各样,形态各异,他总拿鲜花比作女人,有些花红的热烈,有些则平淡无奇,便说这一朵蔷薇吧,它是黑色的。”


第79章居然是他


我们被陆村长带到了乡村别院,在一片紫色的花海之中,看着特别的美,她也是出于警惕才将我们安排在这远离村子的花海里。


很矮小的花草,开始紫色的六瓣花,中间一条小路通往那间草屋。


我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顾玄武却只是笑笑,说这儿蚊虫多得很,到了晚上我会哭。


他完全对花海不为所动,顾玄武眯着眸子:“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陆半月吧,她身上谜团太多了。”我轻声道,也只有陆半月有本事操控这样的事情。


顾玄武说我浅薄,不知女人村里卧虎藏龙,他指着对面那些屋子,轻声道:“女人村不是没有男人,但那些男人地位低地很,算是入赘陆家村,常年干着苦力的活儿,也不准抛头露面。


我嗤笑一声,倒是有意思。


“该不会还有一妻多夫吧?”我轻声道,顾玄武点头说陆村长就是有两位夫君的人,一位双目已眇,之前是个琴师,还有一位是云游四海的赤脚医生,早些年误入女人村,被陆村长给拦了下来。


顾玄武说这些都不是重点,他说就算那两男人有歹念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只因为他们逃不出陆家村。


陆村长原名叫陆行嫣,是个行事极其低调,甚至看着有些懦弱的女人,但是谁都想象不到陆行嫣八岁那年便手执阴兵符三次斥退阴兵,保住了陆家村一方天地。


“她是个果敢的女人。”顾玄武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拿出一根琅琊木。坐在草屋的旁边开始雕琢起来,他完全不着急。


我皱眉,心底有些疑惑,琅琊木算是萧玥的身体,我总以为顾玄武对萧玥是有那么一丝感情的,可是没有想到,她转身便将这段木头重新雕琢。


已经慢慢显露出人形了,很小的一个小娃娃,长发披肩,身上穿着袍子,他在雕琢他的五官。


顾玄武笔下的所有人。隐隐都带着顾小楼的身影,双眼皮,大眼睛,薄薄的嘴唇,眉心一点朱砂痣的感觉,我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琅琊木雕琢出人形之后,可以寄养灵魂,跟死而复生差不多,跟活人无异。”顾玄武轻声道,我惊呆了,难道说他一开始的目的。其实就是萧玥身上的琅琊木。


顾玄武说特别认真的在雕刻,我以为他留下琅琊木是为了替萧玥重塑真身。


“就算替萧玥重塑,她的魂魄早就散掉了,不可能活过来的。”顾玄武凝声,他突然跟我说这些事情,他说顾小楼的魂魄,跟沉砚一样,都是受制于镇魂钉。


他不是为了帮沉砚,顾玄武忽而盯着我,特别认真地跟我说,好像在提醒我,他不愿意跟沉砚扯上什么感情纠葛。


他是为了顾小楼,才帮着沉砚一起想办法除掉镇魂钉。


“他身上的镇魂钉比小楼多,我完全可以多想几个办法,但是小楼不行,她身上只有一枚镇魂钉,除去之后……”顾玄武沉声,他说除掉之后,这世上就真的没有顾小楼了。


我轻笑出声,化解这样的尴尬。


我想起了什么,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子,顾玄武说沉砚不会有事的。就算虚弱到极致,他的魂魄也会循着回到他的身体里面。


顾玄武不再言语,一直在认真地雕刻他手里的木偶。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坐在那草屋上,日落西山染红了那一方天空,陆行嫣陆村长送来好些吃的,一壶黄酒,我坐在旁边,听她跟顾玄武聊天,言谈之间,提起了她那位医者夫君。


“苏恒说,怕是亲近之人做的,我不想怀疑他们。”陆行嫣轻声道,她说她不想怀疑与她朝夕相伴的两个爱人。


顾玄武喝了一杯黄酒,说什么现在说的怀疑,都是庸人自扰,等到夜色落下之后,是谁做的,肯定就会显露。


两人喝酒吃饭,忽而夜色中,一段渺茫的音乐起,淡淡的灯光下,我看到陆行嫣的脸色变了,这音乐太过悲伤了,有些催人泪下。


“他到底不愿意原谅你吗?”顾玄武沉声,像是老者之间的谈话,可我不觉得他跟陆行嫣多熟悉。


陆行嫣摇头:“一到这个时候,便开始弹琴,他怕是恨死我了吧。”


陆行嫣昂头喝了一杯,嗤嗤地笑着,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照映在她的脸上,陆行嫣起身,拍拍身上的稻草:“不说这些,顾先生呐,情事一样的坎坷。”


两人倒是聊得兴起,顾玄武摇头,说仍旧是那样。


陆行嫣盯着我看了许久,拍拍顾玄武的肩膀:“都会过去的,纵使桓清恨我,也只有我能伴在他左右了。”


桓清便是陆行嫣第一位丈夫,也是那个双目已眇的琴师,这琴音便是出自他之手,听着悲怆的很。我眼角早就蓄满了泪水。


陆行嫣往前面走去,我跟顾玄武跟在身后,她又换上一副懦弱的模样,与在草屋里看到的真性情不一样。


迎面走过来的陆半月,面色冷峻,她冷声道:“您去哪里了,苏恒一直在找你,说……说是……桓清他旧疾复发。”


“什么?”陆行嫣怔住,急得很,她抓着陆半月的手,焦灼地像是失去方向的孩子。“桓清他怎么了?”


陆半月说她去看了一眼,桓清吐了好几口血,现在卧病在床,桓清不让苏恒近身,也不许苏恒医治,琴就放在他的面前,上面都是血。


这是陆半月说的,陆行嫣早就没了主意,她吓得都哭了。


陆行嫣整个人都在颤抖:“到底……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跟着往前面走去,陆半月转身的时候,我看到她眼底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的心略微有些揪着。


因为丈夫出事,陆行嫣完全没了方寸,我们跟着一起过去,顾玄武提醒我,一会儿不要说话。


我站在那间屋子的外面,没有进去,里面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盲眼琴师浑身颤抖,他的手依旧放在琴弦上。


与我站在一起的人便是另外一位丈夫苏恒,他满眼焦灼,可却不能进去。


“桓清,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身体作对?”陆行嫣冷声道,看着男人在床上抽搐,浑身都是血,那种感觉,好似生离死别就在眼前一样。


桓清又是猛烈地吐了两口血,我与苏恒对视一眼,却发现那男人眼底意味不明的情愫。


“你在害怕?”我压低嗓音,苏恒不认识我,自然警惕的很。他只是淡淡的摇头,苏恒是个中年男人,眉眼坚毅,甚至有一种刚毅的感觉,与一般的医生不一样,他身上没有儒气。


更像是军人的那种洒脱。


陆半月朝我们过来,她跟苏恒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苦了你了。”


“您别这样说。”苏恒是个很有礼貌的男人,一直在退让,甚至看着有些让人心疼,陆半月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便去喊顾玄武过来。


陆行嫣无暇分身,她丈夫出事,自然也顾及不到阴兵符的事情,我甚至有些怀疑,有人拿着桓清的事情,来阻拦陆行嫣的脚步。


“急火攻心,加上桓清本就身子弱,只怕是……”顾玄武轻声道,我喊了几次,他都没有理我。


陆行嫣倒在那儿,眼泪一下子便流出来了,她哽咽着开口,攥着桓清的手,身子颤抖:“都是报应,报应……你终究是要离我而去的。”


桓清闭上眼睛,安详地躺在那儿,脸色苍白,那琴很旧,琴弦上面都沾满了鲜血,看着一片狼藉,陆行嫣将桓清抱在怀里。


我盯着苏恒看,却发现这个男人出奇的淡定。


甚至眼底一丝丝波澜都没有,这是高人呐。


我很难理解这种能将心爱之人跟别人分享的感觉,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苏恒这样,要么爱了,就爱到底,我有很强的占有欲。


苏恒忽而抬头,与我对视一眼:“她跟我结婚,也不过看上我这一门医术,为了吊着桓清的命罢了。”


如此凉薄的话。我侧目,盯着他看:“你就不恨吗?”


苏恒轻笑出声,说什么他要去帮桓清准备药了,他转身出去,不带一丝留恋,我甚至开始怀疑,是我道行太浅,还是他道行太高。


桓清已经没救了,陆行嫣承受了巨大的打击,顾玄武脱身出来的时候,盯着我看:“苏恒人呢?”


他冰冷的嗓音。我摇头,苏恒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桓清身上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故意用他来扰乱陆行嫣的进程。”顾玄武轻声道,他的这些话没有跟陆行嫣说,我跟他一起出去。


顾玄武说要找幕后黑手,只能是我们两个人了。


可我有些讶异,明明知道是陆半月为之,为什么不直接扣着陆半月。


顾玄武说陆半月那老太婆,要张阴兵符也没有用,他怀疑身后有更厉害的人在操控,顾玄武甚至已经猜到了是谁,可他没有跟我说。


我跟着他,去陆半月那间低矮的屋子里,从外面看漆黑一片,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人。


忽而有两道声音响起。


“我替你除掉那个男人,从今往后,陆行嫣身边只会有你一个人,这样不好吗?”是陆半月的声音,那么清晰,苍老而又沙哑的嗓音,听得人很不舒服。


苏恒的声音:“我不需要。”


“当初你跟他一起进村。我选了他做我的丈夫,你心底可曾怨恨过我?”陆半月沙哑的嗓音,这话一出,差点被吓死我。


陆半月那苍老的容颜,跟苏恒的年纪大相径庭,完全是两辈人了。


可这会儿听着却不是那样的感觉,苏恒轻笑一声,却不知道陆半月凭空发出一丝呻吟。


吓得我,与顾玄武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尴尬。


“师兄比我帅气,比我沉稳。加上他浑身上下透着禁欲的味道,是个女人都会这样选,我不怨你。”苏恒轻声道,两道身影交错在一起。


我怕是已经懂了,这个陆行嫣身边的男人,实则心底是爱着陆半月的。


这信息量太大。


陆半月的笑声,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我跟顾玄武躲在角落里,这次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可我不明白,你之前要我吊着桓清的命,这一次为什么狠心……”


“你想离开陆家村吗?”陆半月冷声道,苏恒却说陆半月不离开,他也不会走的。


陆半月笑了,她说她这一生成了这样,都是因为这该死的女人村,为什么不能跟外面那样自由,偏生要守着所谓的规矩。


陆半月是有野心的女人,她说她自己受尽苦楚,也不愿意后人继续承受她的痛。


“这些事情本就该做,陆行嫣古板,一切都照着祖训,却不知道现在的时代。”陆半月笑了。她的笑容非常的魔性,特别刺耳。


我略微捂住我的耳朵,陆半月说她原本想借着泣血观音的事情,一举将陆行嫣架空,可无奈半路出了一个顾玄武,生生乱了她的计划。


“不过没关系,陆行嫣耳根子软,正好抓着顾玄武做我的挡箭牌。”陆半月冷笑一声,“你拖着陆行嫣,再有一刻钟,他就会来。到时候我会将阴兵符交给他。”


陆半月的声音很清晰,果然她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跟顾玄武一直躲在角落里,突然感觉有什么湿哒哒黏糊糊的东西,从那树上掉下来,从我的脖颈里面爬进去,顺便皮肤变得热辣起来,而且特别的痒。


我蹲在那儿,半点不敢出声,更不敢伸手去弄掉它。


可是浑身难受的感觉,紧紧咬着牙关。


苏恒不知道从陆半月这儿拿了什么东西走。临出门之前左顾右盼,看了许久。


陆半月换上一袭黑衣,将帽檐压得很低,她行色匆匆,顾玄武起身,伸手从指间递给我一张黄色的符咒。


顾玄武说此符能掩盖我身上的气息,他是怕一会儿会出大事,对阴兵符虎视眈眈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


我伸手,从脖子上抓住那条滑滑的东西,蓦地攥下来一滩血。我头皮发麻,跟水蛭一样,但是比水蛭肥地多。


顾玄武从我手里接过那只虫子,问我是从哪里来的。


我指着头上那棵树,他皱眉,才听到悉索声,特别的清晰,吧嗒一下,又有一条从树上掉下来,我一把跑开,从那诡异的院子里面出来。


脑补地出来。那棵树上,只怕挂满了这吸血的虫子,一想到那黑色肥硕的身材,吸在人身上都觉得恶心。


顾玄武紧接着跟陆半月去,我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符,他说是人是鬼,一会儿就清楚了。


顾玄武说阴兵符这样的东西,势必会让阴间大乱,甚至还会坏了人界的秩序,顾长彦早些年警惕,没有告诉他。顾家那张阴兵符在哪里。


可也没有想到,有人真的就按捺不住了。


陆半月小心谨慎,走几步就要环顾四周,像是真的害怕会出事儿一样。


我们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她往那座山崖上面去,这里只有一条路,通往那山顶,等陆半月到了山顶的时候,四周没有树木遮挡,我跟顾玄武只能遥遥地看着她的背影。


陆半月站在那儿,像是雕像似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四肢僵直,原以为那人不会来了,过去半个小时了,可是忽而一道黑影落下,陆半月惊觉,后退一步。


“你……终于来了。”


“盗取阴兵符可不是小事,你倒是厉害了,我与你商议不过三天的时间。”


那声音略微有些熟悉,在我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吓得我浑身颤栗,顾玄武也听出来了。来人是谁,怎么是他,怎么偏偏又是他?


“阴帅所托付的事情,自然不是小事。”陆半月轻声道,忽而笑了一下。


“是来了几个替罪羔羊吧,你才急着出手吧。”阴帅轻笑出声,“我一时兴起,还有一个条件。”


“你……”陆半月气结,可依旧不敢忤逆阴帅,她笑了,“您有什么条件。一次性说清楚,我等不得,你也等不得。”


“本座就喜欢跟爽快的人说话,我要你替我解决了那几只替罪小羔羊。”阴帅勾唇冷笑,那冷冽的笑意,特别的清晰。


陆半月咬牙,能听得出来,她心有不甘的意味:“顾玄武?还有那个小纸人?他们手里可也有一张阴兵符。”


“什么?”阴帅诧异地很,陆半月了然于心,才渐渐掌握了主动权,她说陪在那小纸人身边的男人,手里就有一张阴兵符,而且那张阴兵符还不一样。


阴帅皱眉:“陪在她身边的男人?”


“是只男鬼,阴兵符出来的时候,连带着鬼母都被吓跑了,之后又有阴兵借道,你说这个人,是什么来头?”陆半月心底有忌讳,试探性地跟阴帅说话。


却听得一阵山崩的声音,地微微摇晃了一下,阴帅震怒:“是他……居然是他……呵,倒是小看了他。”


第80章策反之意


阴帅的声音,被风吹散。


陆半月多嘴说了一句:“您怕是要小心一些了……呃……”


陆半月猛地被男人攥着喉咙,他慢慢用力,嗤笑出声,像是在嘲笑沉砚一般:“就凭他,本座需要小心什么,你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半月艰难地开口,“他手里的……阴兵符……犹如阴司亲临……他跟阴司之间……”


阴帅猛地松开手,他盯着陆半月看,那老妇人才稍稍松了口气,面色涨得通红,差点一口气呼吸不过来,就死掉了。


陆半月说沉砚怕是与阴间那阴司殿有关系,阴帅眯着眸子:“那又怎么样,他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陆半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说她会替阴帅除掉累赘,只需要阴帅履行诺言便是。


“你在质疑本座?”阴帅冷眸微转,气势慢慢沉了下来,陆半月吓得不行,一直在那儿摇头解释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太想她的丈夫能活过来了,原来阴帅玩的把戏,又是许诺她复活她的丈夫。


“你只需乖乖替本座做事,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他冷声道。


忽然一道声响,好像谁踩碎了枯枝一样,却见着阴帅警惕地很:“谁在那儿?”


我身子一怔,与顾玄武对视一眼,我确定自己没有挪动身子,可是阴帅往这边过来,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戾气,顾玄武一把攥着我的手。


就在我以为快要被发现的时候,忽然对面树后面突然蹿出一抹红色的身影,在看到陆渺渺的时候,我心底着实是松了口气。阴帅猛地过来。


他刚要出手,却见着陆渺渺跪在地上。


“你跑这里来做什么?不要命了?”陆半月吓得不行,斜眼去看阴帅,看看男人现在是什么反应,她满脸写着焦灼,这一次是真的被陆渺渺给害死了。


陆渺渺吓得直哆嗦,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我看您,晚上上山,我怕……我怕你被歹人害了,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你!”陆半月咬牙,对着阴帅求情。“她是我的徒弟,天生鬼瞳,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只希望您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阴帅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陆渺渺附和道,说她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偷听什么,只是担心陆半月而已。


她整个楚楚可怜的样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天生鬼瞳?”阴帅勾唇,阴霾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伸手,“抬起头来。”


陆渺渺吓得不行。眼含娇羞地抬起头来,她看了阴帅一眼,那一眼好似惊艳了一般,大概也是被阴帅的气势所震撼,就跟起初看到沉砚一般。


“倒是有趣的很,起来。”阴帅勾唇轻笑,伸手攥着陆渺渺的下巴,他一把将女人揽入怀里,低头伏在她的脖颈之间,轻嗅说什么处子的芳香。


陆渺渺被他撩地浑身颤栗,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女人,单纯得很,只怕此刻一颗心都在阴帅的身上。


“你先走吧,我倒是想看看,什么叫做天生鬼瞳。”阴帅的话已经很明显了,陆半月不会听不明白。


陆半月也很清楚,阴帅是什么样的人,她肯定也是有所算计的:“可是,夜深了,渺渺她……”


“你怕什么?”阴帅一声呵斥,陆半月想再说什么,却被陆渺渺给堵住了嘴巴。


陆渺渺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儿。可惜她不懂阴帅这样的男人,起初可能只是新鲜感,男人嘛,都是有占有欲的。


“婆婆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陆渺渺一脸天真烂漫,对陆半月说道。


陆半月也没了法子,她轻叹一声:“我在陆村长的家里等你。”


她佝偻着背,慢慢从山上走下去,走得特别的慢,耳边全然都是陆渺渺的笑声,被阴帅撩地笑声不断。


男人的手落在陆渺渺腰际,却见着女人一阵娇羞,我猛地怔住,不知道这个陆渺渺是在娇羞什么。


我与顾玄武对视一眼,着实尴尬地很,阴帅抱起陆渺渺,两人对视一眼,眼眸之中溢满了爱意,阴帅轻笑出声:“渺渺?”


陆渺渺浑身颤栗,耳根子红了一片,她羞涩地低下头去:“嗯。”


阴帅托起她的身子,两人贴得很近,忽而变消失在眼前。


我简直看呆了,与顾玄武从树后面出来,我尴尬地很:“这……也太草率了吧。”


“小女人嘛,总是容易撩拨的,尤其是阴帅这种流连花丛的男人。”顾玄武轻笑出声,说就算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也可以日久生情。


这话猛地扎进我的心底,日久的确可以生情,就拿我跟沉砚来说,我与他之前,可以说是情不知所起,甚至是带了一丝愧疚的动心,可如今却也是魂牵梦萦,我忘不掉他的身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担心他的一举一动。


我皱眉,跟着顾玄武下山,他叹了口气,说人呢,什么时候爱上一个人都不知道。


我没有接话,跟着到了陆行嫣的家里,进门的时候,被满屋子的血腥味吓了一跳。等看到桓清身上那些蠕动的血虫子的时候,我急忙躲在顾玄武的身后。


陆行嫣怔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呢?”顾玄武讶异,他指着满身的血虫子,吸食桓清身上的血液,一个个都饱满地很。


陆行嫣哽咽着开口,眼角满是泪痕,一说话,便成了哭腔:“我没有办法,顾先生……我不能没有他,哪怕他恨我也好,怨我也好。”


“可你也不能乱来啊。他本身就虚得很,大出血岂不是死得更快?”顾玄武反问一句,陆行嫣变了脸色,看向楚恒。


此刻楚恒站在角落里,特别不起眼,他说这是从陆半月那儿要过来的,桓清身体里有毒素没有清除,用这个恰好可以将毒血除干净。


陆行嫣愣在那里,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胡闹!”顾玄武一声呵斥,我们都清楚,楚恒是谁的人。陆半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们不能暴露出来。


我微微叹了口气,陆行嫣抓着顾玄武的手,一个劲地说着顾先生,求求你,救救他。


“陆行嫣,你该知道,桓清一直吊着命,用各种药各种法子吊着他的命,我早些年来的时候,他瘦如柴骨,凹陷的眼睛盯着我看,眼神都是木讷的,唯独在晚间,拿了他的琴,他才稍稍有了一点儿人的气息。”


顾玄武沉声,陆行嫣整个人都不对劲,她哭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摇头说不会的。


“你明明很清楚,轮回才是桓清应该走得路子,而不是一直承受身体和心灵双重疼痛。苟且活在世上。”顾玄武一直在说,倒是比早前多了一些人情味。


陆行嫣捂着耳朵,她倒在那儿:“都是我的错,我早该知道,将桓清绑在身边,是我的错,可是顾先生,这一切的源头,不都是因为他骗了我吗?”


陆行嫣说当初桓清来陆家村,刻意接近她,百般对她爱护有加。使得当初还是个小姑娘的陆行嫣为之动情。


陆行嫣虽然是个铁血女人,却也有柔情的一面,在桓清的面前,她完全展现出来,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后来我得知了真相,他为了心爱的女人,来陆家村偷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把药拿走了。”陆行嫣说这是她对桓清最大的宽容,她以为自己放行了,就算是成全了他们。


可是没有想到桓清会在回来。


“他选择与我成亲,我以为峰回路转,你知道吗?在村口看到桓清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爱他爱得有多深。”


陆行嫣颤抖着嗓音,我皱眉,我不明白这样的感情,明明知道男人爱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还要飞蛾扑火一般的扑上去呢。


大婚之日,桓清手里执了一把刀子,抵在陆行嫣的心口。


“他要杀了我,那是他第一次怨我,恨我。”


陆行嫣嗤笑出声,她盯着床上的桓清看,原来之前桓清从陆家村偷走的药,不仅没有救活他的心上人,反而害了他的心上人。


桓清以为陆行嫣是故意要害死他的爱人,他以为陆行嫣是在嫉妒,忽而心生怨恨,回到陆家村报复陆行嫣。


血漫婚礼,桓清不是陆行嫣的对手,从那一天起,他被陆行嫣彻底地控制住了。


“他几次求我杀了他,可我下不去那样的手。”


陆行嫣颤抖着身子。甚至为了报复桓清,她又与楚恒结婚,她不爱楚恒,一心一意只是为了桓清,可是男人听到她跟另外的人结婚的时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就是不爱一个人的时候,做什么都是徒劳。


“从那之后,我没收了他的琴,我嫉妒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嫉妒她被桓清藏在心底,桓清每每弹琴。想的都是她啊。”陆行嫣哽咽着出声。


她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出去。


楚恒上前,去搀扶她,可是却被陆行嫣一把甩开:“不用扶我。”


楚恒脸上的神情,甚至一点儿波澜都没有,我皱眉,也难怪,各怀鬼胎,都不是省事的主儿,楚恒心底自然也没有陆行嫣,哪里会去在意陆行嫣爱的人是谁。


说到底,可怜的人终究只有陆行嫣一人。


陆行嫣浑身颤抖,攥着桓清的手,眼泪落在手掌上,嗓音沙哑,几度说不出话来。


“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兴许你该安睡了。”陆行嫣颤抖着身子。


楚恒冷声道:“可是他还有救。”


“不,不用了,顾先生说得对,他不该承受这些痛苦的。”陆行嫣伸手。将那血虫子,一只只地从桓清的身上扯下来。


有些甚至已经顺着皮肤进入里头去了,她很用力。


一只只将它们拽了出来,我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在做什么呢?”陆半月过来,急忙伸手拍掉陆行嫣的手,“你这样就放弃了他?你心心念念的男人呐,你说桓清是你活下去的支柱。”


陆行嫣摇头,哭着说她不要了:“我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人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就算没有他。也无妨。”


“可是……”


陆半月还想说什么,却被陆行嫣的果断给吓坏了。


陆半月怨恨地盯着我们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等,这是什么?”陆半月扯下一只血虫子,连带着拉出一堆奇怪的东西,像是纸碎。


陆行嫣愣了一下,继而伸手去抓,将血虫子整个都攥破了,从里头扯出一张破损的符咒,陆半月神色激动,递给陆行嫣:“是符,有人动了手脚,有热蓄意去害桓清。”


我的心揪了起来,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偏偏在血虫子里发现了破碎的符咒,偏偏陆行嫣摊开符咒的时候,认出了上面的纹路。


她忽而转头,盯着顾玄武,苍白了脸色:“顾家符文?”


陆行嫣质问顾玄武,这件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玄武怔了一下,摇头:“不是顾家符文。你冷静一些。”


“难怪你让我放下,你一早便想着让桓清去死,对吗?”陆行嫣瞪着顾玄武,身子都在颤抖,“我不是不了解顾家,我也不是看不懂顾家的符文,你还想说什么?”


陆行嫣指着顾玄武,脸色漆黑,她的眼神慢慢变了,兴许这才是真正的陆行嫣。


我后退了一步,顾玄武说他没有理由害死桓清。


“你为了扰乱陆家村。为了脱身,做这样的事情?”陆半月推波助澜,要么就是她的动作很快,在血虫子里面放了符咒,要么就是一早便计划好的。


如果是这样,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心肠太过恶毒了。


我轻声道:“师父,陆行嫣现在只怕听不进去你的话。”


顾玄武侧目,看了我一眼,他沉着一张脸,没有说什么,也不觉得他胸有成竹。倒是想着要硬碰硬的感觉,陆行嫣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眸之中的戾气很深。


她说是我们不仁在前,就不要责怪她不义了。


陆行嫣冷笑出声:“顾先生,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底线,为什么还要触碰,还是说,你觉得我们陆家村都是女人,你可以随便欺负了?”


顾玄武没有说话,楚恒上前。去扶着陆行嫣。


怎么看都像是正室被挑唆丧失了理智的样子,顾玄武说他最后再说一次:“你且想想,杀了桓清,与我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拖延我的脚步啊,拿了阴兵符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偏偏杀死了桓清。”陆行嫣一声厉吼。


顾玄武一把攥着我的手,我们到了院子里,陆行嫣浑身上下都被戾气环绕,整个人看着特别的恐怖,她阴测测的眼神,落在顾玄武的身上。


陆行嫣手底攥着一条红线。七张符文落在红线上,一字排开,她猛地弹了出来,符咒瞬间跃起,我怔了一下,院子两侧的七口棺材,忽而全部打开。


在我见到那七只被操控的金衣僵尸时,我是吓了一跳,猛地从棺材里面弹出来,不是想象之中的模样,全部都是金色的衣服。


特别凶猛的站在身侧。将我们包裹起来。


“杀夫之仇,不共戴天。”陆行嫣轻声道,“我与顾家,原本也没有什么牵扯,偏偏你呢,顾玄武,一点情面也不讲,我也会让你体会一下,看着心爱人死去是什么感觉。”


我猛地怔住,下一秒,僵尸出动,顾玄武一把提着我的衣领子,将我甩来,我吓了一跳,可是没有用,七只僵尸,不管怎么样,都能从顾玄武的手里溜出来一两只将我围追堵截。


我被那只金色僵尸死死地掐着脖子,他尖利的爪子,刺在我的脖颈处,再用力一些就会直接穿透脖子将我的脑袋拧断了。


我疼得不行,顾玄武两道符咒打过来。可是压根没有用。


我愣了一下,扬起手里的玉镯子,一道金光闪了出来,那僵尸便松开了他的手,可是没过一会儿,又一次围攻上来。


陆行嫣冷笑出声:“不过是七只,你就被动成这个样子了吗?顾玄武,你不该只有这么一点儿本事。”


陆行嫣轻笑出声,我们太过被动,节节后退,退无可退的时候。又一次被擦破了衣服,手臂上破开一道口子。


陆半月的声音:“没必要跟他们玩了,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


“不急,我不会现在让顾玄武死的,看到那个女人了吗?”陆行嫣指着我道,陆半月说不过一个纸人,用点儿狗血,用点儿水或者火,它就会死。


陆行嫣嗤笑出声:“她的模样,就是被顾玄武放在心尖的那个女人的容貌,我要他,亲眼看着她去死,就像是看着他心爱之人去死一样。”


我心底咯噔一下,顾玄武这点儿破事,到底被多少人知道,为什么谁都能说出一二。


金衣僵尸诡异的神情,忽而俯身,一把在我脖子上烙下一个印记,疼得我不要不要的,就如同直接拿针扎进皮肉,又带了不少倒刺儿,在里面搅动,难受的很。


第81章我不会骗你


我疼得眼泪稀里哗啦。


双手被麻痹了一般,怎么都抬不起来,其余两只僵尸有恃无恐,一把蹿了过来。


我轻轻咬着下嘴唇,血腥味在我的嘴里弥散开来。


忽而脸上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啪一声,清脆地声音,一个血袋砸在我的脸上,黑狗血瞬间将我浸染,我狼狈地跪在地上。


耳畔想起陆渺渺笑声,她笑得放肆,慢慢朝我走过来:“是不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猛地抬头,与陆渺渺对视,她身上衣衫不整,青紫的痕迹尤为明显,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许身给阴帅,以为有那男人的撑腰,此刻便狂妄地很。


陆渺渺与我的距离很近,我被黑狗血浸染,浑身上下都不得动弹,虚弱地快要散开一样。


陆渺渺伸手,本想攥着我的下巴,可忽然收回了她的手:“我怕脏了我的手!我不会那么轻易地弄死你,我会慢慢折磨你。”


陆渺渺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得到,我瞪着她,陆渺渺伸手,想要从我手腕上把玉镯子扯下来,可是她扯了好几次,那玉镯子就跟我长在一块儿似的。


“识相的话,你自己摘下来吧。”陆渺渺气急,气得脸色绯红。怒目瞪着我。


我笑了,咬牙:“有本事,你便自己取下来,你真以为得了一个靠山吗?”


“半月婆婆,你过来,拿把锯子过来。”陆渺渺勾唇,全然没有给陆半月面子,直接差使她。


陆半月怔了一下,微微皱眉,盯着陆渺渺看。


“还不快去,难道你想我好好跟你谈谈。我跟他……”


“拿着吧。”陆半月朝这边过来,碍于阴帅的面子,她对陆渺渺特别的谦卑,甚至有一丝忌惮。


陆渺渺手里的锯子,抵在我的手腕上,她的脸上,挂着恶毒的笑意:“自己乖乖取下来,还是我断了你这只手,我猜想着纸人怕是没有痛觉吧?”


锯子抵在我的手腕上,力道一点点加深,渗出的红色血液越发明显。


“你休想!”我呵斥一声。陆渺渺越发用力,我的手,疼得不行,我想缩手,可是半点力气都没有,看着那血慢慢浸染我的衣裳,陆渺渺整个神情格外的恐怖。


而顾玄武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他原本想过来救我,不料被陆半月摆了一道,不然他一个人对付七只僵尸绰绰有余。


陆半月手心里还残留着白色粉末,而此刻顾玄武软哒哒地趴在那儿,就跟得了软骨病似的。


“任由您来处置他们。”陆半月压着嗓音,视线却盯着陆渺渺,她在算计什么。


不得遮掩的陆渺渺此刻全然不知道陆半月在想什么,她只以为成为阴帅的女人,便可以为所欲为,大概是瞧着陆半月在阴帅面前那谦卑的模样。


“阴兵符呢,顾玄武,我最后问你一次?”陆行嫣冷声质问,可此刻的顾玄武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半月不知道撒了什么粉末在他的身上,陆行嫣怔住:“他怎么了?”


“大概是昏过去了吧。”陆半月冷声道,她与我四目相对。眼眸之中的杀意渐渐消散,不知道她在盘算着什么。


陆行嫣让人把顾玄武捆了起来,吊在那根柱子上,我也被捆在柴垛上,大概是想一把火烧死我。


陆渺渺的锯子还抵在我的手上,一寸一寸入了我的骨肉,她伸手,一把将我的一只手给扯了下来,早就麻痹了的神经,却也不觉得疼痛。


我盯着那断掌看,陆渺渺硬是想要将那玉镯子扯下来,可就算是这样,玉镯子依旧没有落下来。


玉镯的事情肯定是阴帅说的,不然她不可能知道,陆渺渺咬牙,面目可憎。


“得快些处理了,我怕杨家村会来要人。”陆半月冷声道,陆行嫣却在此刻露出疑窦,她说不拿到阴兵符,就算为了私仇杀了顾玄武又如何。


“你难道可以眼睁睁看着杀死桓清的凶手逍遥法外么?顾玄武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还清楚,等他醒过来,我们都不是对手。”陆半月皱眉,对陆行嫣道。


陆行嫣说可她没有拿到阴兵符,她派人在顾玄武的身上搜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他们一行人,还有一只男鬼却不见了,我怀疑是他……”陆行嫣转而看向陆渺渺,陆渺渺不动声色将我的断掌藏在身后。


她慌了神色。


“烧死她,那男鬼便会出现了。”陆渺渺急忙吼道。


陆行嫣盯着她看,不知道陆渺渺话里的意思,陆渺渺见被盯着看,急忙解释了一句:“那男鬼跟她之间可不一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烧死吧。”


这女人,当真恶毒地很。


陆半月也跟着在旁边煽风点火,陆行嫣下令,将油倒在那些柴垛上,我的心猛地揪在一块儿,本就被狗血淋头,这会儿却要被烈火灼烧。


怕是这一次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们过来。”陆行嫣沉声,她盯着我看,“如果你告诉我,阴兵符在哪里,我会饶了你。”


“呵。”我冷笑出声。“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算真的拿回了阴兵符,你会放过我们吗?你爱桓清爱了那么多年,却也被身边的人利用了那么多年。”


陆行嫣神色微变,她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陆半月却在此刻上前,一把堵着我的嘴巴:“不要被这妖女蒙蔽了,她是顾玄武的人。”


陆行嫣盯着我看,而此刻楚恒拿着火把,只需要陆行嫣一声令下,就足以将我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们叫嚣着将我烧成灰烬,当火星子落下来的时候。迅速被火势所吞食,我以为我会死地很彻底,火苗顺着我的衣服烧上来,只是一瞬间便将我整个都包裹起来。


我看到陆渺渺嘴角勾起的笑意,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她那张脸慢慢在火焰之下变得模糊起来。


四周一片燥热,灼烧着我的皮肤,我感觉自己快要化掉了。


痛得很,皮肤彻底撕裂开来,可是我被堵住嘴巴,连呼救都很难。


火苗顺势烧了上来。快要被烧没掉的时候,忽而一道金光闪过,我皱眉,对上那张满是阴戾的脸,眸色颇深,他一把攥着我的下巴,我才惊觉,此刻我悬在半空之中。


看着那具纸人的身体,彻底被火海吞噬。


“怕了吗?”阴帅冷声,他将我扣在怀里,死死地扣着我,我的视线落在那被烧掉的身体上,“顾玄武给你的,不过是一具随时都可能被毁掉的躯壳罢了,他在帮你吗?不,他在害你。”


我浑身僵硬,站在那儿,此刻脆弱的我,完全是魂魄的状态,甚至我的手可以穿透阴帅的身体。


他为什么要救我?


我木讷地转而看向他,阴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可以帮你,甚至可以帮你唤醒你心心念念的男人。”


我猛地怔住。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


阴帅笑出声来:“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我没有更多的反应,他指着陆渺渺手里的玉镯,说此刻沉砚的魂魄附着在玉镯上,如果陆渺渺有能耐,把玉镯子弄碎,那么沉砚的魂魄便会消散。


“你想要什么?”我沉声,阴帅这样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救我,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我。


阴帅的眼底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他说孤寂太久。无聊的日子过久了,也想着找个对手。


“我要沉砚手里的阴兵符。”


“呵,你做梦。”我冷笑出声,狠狠地瞪着他。


阴帅说他比我更了解沉砚,他的手指轻点,忽而在陆渺渺手里的那只断掌,此刻落在阴帅的手里,他只是略微按着那玉镯子一下,便见着玉镯子落下来,到了他的手掌心里。


陆渺渺变了脸色,她指着我道:“你……你这只狐狸精!”


她涨红了脸,眼底全然都是不甘心,而此刻我压根没有时间顾及她,我在害怕。


阴帅攥着玉镯子,一言一语说得很仔细:“这只血魄镯子,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我们沉家祖上传承下来的,算是传家宝吧。”


我站在那儿,脊背发凉,我们沉家?


阴帅之前说他比我更了解沉砚,这会儿也来了一个我们沉家,难道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这位兄长可不简单,就是死了也不安生。”阴帅勾唇轻笑,他盯着我看,摩挲着手里的玉镯子,他捏着那镯子,说如果这会儿一不小心,镯子碎了那就好玩了。


“你说你跟沉砚是兄弟?”


阴帅垂眸,落在我的身上,他说不想跟我废话,我想救沉砚的话,就乖乖地诱导沉砚交出阴兵符。


我没有犹豫。点头应下阴帅的话,我怕下一刻他就会扬起手里的玉镯,阴帅笑了,他忽而攥着我的下巴,眼眸深邃:“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什么把戏,沉砚不是我的对手。”


他轻笑出声,一把将我松开,我猛地扑倒在地上,见到双目紧闭的沉砚,就那样躺在地上。


等到沉砚醒来的时候,哪里还有阴帅的踪影。陆渺渺跑过来,一副想要跟我算账的样子,她怒目瞪着我。


沉砚缓缓睁开眼睛,我一把扑了过去,我想伸手,抓住他的手,可我指尖与他交缠的时候,猛地一下便穿了过去。


我心慌了。


沉砚皱眉,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盯着我看:“小川?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仓皇地后退一步,不敢跟沉砚对视,我在逃避。


陆渺渺嗤笑一声:“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说话了,我说你这样的女人,当着男人的面一套,背着男人的面又是另外一套。


沉砚追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只是简单地说了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可他盯着我看,他伸手,被我不着痕迹的躲开。


我浅声道:“先把师父救出来吧。”


我耳边全部都是阴帅的声音,他威胁我的各种声音,他说他给我时间给我机会。他要的只是那一张阴兵符。


可我知道,想要从沉砚手底将阴兵符拿走,势必就要骗他,我做不出欺骗他的事情,此刻心揪在一块儿,如果有眼泪的话,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沉砚走过去,陆行嫣站在顾玄武的跟前,见我们过来,陆行嫣变了脸色:“你……你不是已经?”


“没烧死我,你是不是觉得很讶异?”我冷声道。陆行嫣的确变了脸色,她盯着旁边才刚刚熄灭的火,那一堆红黑交错的灰烬,还有几簇没有熄灭的火星子,看地我心都揪在一块。


沉砚追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经看到了那团灰烬。


我摇头,说我没事儿,他沉下脸,说我撒谎。


就那么一瞬间,他触碰道我的手指,便已经知道发生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我与沉砚,道行不同,我成魂魄,就是虚无缥缈的魂魄,可他却能够像常人一般。


“被陆行嫣烧了。”


我垂眸,沉砚眼底的疼惜特别明显,我不愿意他过问这件事情的细节,是害怕他会嗅到一丝异样的味道,沉砚变了脸色,急忙上前。


顾玄武此刻耷拉着脑袋,就跟软体动物一般,要不是绳索束缚。他已经彻底倒下来了。


“没想到你居然送上门来了,阴兵符还来!”陆行嫣冷声,她手里的符咒落下,指间七张符再度立了起来,那原本退散下去的七只僵尸重新围上来了。


我皱眉,沉砚冷笑出声:“七只僵尸,也想……”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捂着心口,我知道之前沉砚受了重伤,看没有想到他伤的那么重,难怪阴帅有恃无恐。他不会怕我毁约,阴帅清楚得很,现在的沉砚,不是他的对手。


七只僵尸将人围着的时候,陆渺渺跑了过来:“村长阿姨,这不关他的事情。”


她眼角带泪,特别委屈的样子,一把扑了过来,陆渺渺是戏多的人,陆行嫣说阴兵符就在沉砚的手里,怎么不关他的事情。


“住嘴。渺渺。”陆半月出声,她瞪了陆渺渺一眼,可惜后者全然没有在意。


“他的阴兵符,压根就不是您丢掉的那一张。”


陆渺渺也不知道究竟出于私心还是什么,竟然说这样的话,为的就是保住沉砚。


陆行嫣皱眉,她轻声道:“是不是,见了阴兵符便清楚了!”


陆行嫣逼迫沉砚拿出阴兵符,如果是她的,那么就休要怪她不客气了,如果不是她的。她自然会放人。


“为什么要跟你们看阴兵符?”我笑了一声,沉砚这会儿的身子不行,再强行将阴兵符调出来,怕是会出事。


我也知道阴帅一直在找机会,只要沉砚的阴兵符现,他也会出现。


情况太过焦灼,沉砚眸色淡然,他与我对视一眼,那眼神,好似能看穿我此刻矛盾的内心一样。


沉砚轻声道:“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猛地来了这样一句话。倒是让我惊慌了。


“如果一切事情的前提,是为了救你,就算让你恨我,我也不会犹豫的。”我轻声道,与他四目相对,我甚至能看到沉砚眼底的泪水。


我知晓,阴帅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就算做了所谓的承诺,只要阴兵符一旦落入阴帅的手,那么沉砚才是真的有危险。


沉砚那修长的手指,扬在半空之中。他点头:“同样为了你,我也无怨无悔。”


阴兵符慢慢从他的指间浮现出来,我摇头,眼底满是惊恐的神色,陆行嫣却在这个时候吼了一句:“够了,那不是陆家的阴兵符!”


陆行嫣慌了神色,可她却在这个时候被陆半月抓住双手,陆半月轻声道:“千万别中计。”


就在阴兵符快要闪现出来的时候,我的身子急忙往前面飘了一下,我最后看了沉砚一眼,便闭上眼睛,身子不受控制地被阴兵符吸了过去。


才为沉砚挡住了阴兵符的那一击,可沉砚慌了手脚,他嘶吼一声:“不!”


我到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背叛沉砚,用我的魂魄,挡住阴兵符的伤害,也为沉砚争取了时间,他得以重新运用阴兵符,可是此刻的我,却是被阴兵符紧紧的吸附住。


我与阴兵符慢慢融为一体,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闪现。伺机在旁边的阴帅,怕是也没有想到我会出此下策。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阴帅皱眉,“你的女人,用身体为你挡下这一击,可惜她不知道,这也是无用功,就算你可以调动阴兵符,那又如何?”


“伤了小川的人,都不得好死,包括你也是。”


沉砚的脸色骤变,那戾气萦绕在他的身边。我看到他的变化,那道血符从指间蹿了上来,就在我感受道一阵巨大压迫力的时候,便见着阴帅被重重的击溃出去。


一声撕心裂肺的响声,沉砚身影一闪,狠狠地攥着阴帅的脖子。


而此刻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却半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阴帅狠狠地瞪着沉砚:“你……你……”


我被阴兵符吸附着,慢慢附身在沉砚的身上,我的魂魄像是为他所用一般。


只见阴帅落地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闪了过来。


此刻的沉砚,浑身上下写着,生死无近,靠近便是死的气魄。


也就是在那时候,燃烧起来的心魂,开始变得缥缈,我好似能感觉道他内心的活动,能听到沉砚一直在嘶吼,他在喊:“小川,你千万要支撑住,你千万不能有事。”


第82章沉家小媳妇儿


耳畔一直是沉砚的喘息声,听得特别的清楚。


声音变得越来越缥缈,冷风吹过来,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飘在空中一样,一阵凄厉的鬼哭打破我内心的平静。


我猛地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将我笼罩,抬头可以看到一座古时的城门,显得特别的压抑,城门上面有一盏红色的灯笼,像是在指引着我往前面走。


忽而烟雾中,两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一黑一白,耳边那铁链子拖地的声响,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怔了一下,想往后退一步,可是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退路。


我是死了吗?


那两个身影一蹦一跳,到我的面前时,猛地吓了我一跳。高高耸起的帽子,两人靠在那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阳寿未尽,我们非得把她带回去吗?”


“魂魄已经散开,不带回去,她也只能成为孤魂野鬼。”


黑无常伸手。枷锁瞬间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怔了一下,整个身子都被束缚起来,我该害怕的,可是这一瞬间,我居然心甘情愿地被黑白无常拉着。往前面走去。


“阴司殿那位指明要我带她回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白无常轻笑出声,转身,斜睨了我一眼,说不过是个平常的女孩儿。


黑无常嘘了一声,他倒是小心谨慎,生怕出了纰漏,说不得枉议死人。


白无常咯咯咯地笑出声来:“你未免太过小心,我们可不是为他阴司殿办事儿的,不过是为阎君卖个面子给他。”


“总归还是小心一些,地府现在也不太平。”黑无常冷声道。


我被拖拽着,从那扇城门进去。四周全然都是黑色的影子,一只只厉鬼擦着我的身子而过,从我的耳边擦了过去,凄厉的叫声,扰地我有些难受。


我心底的惊恐,是自然的反应,我顿住脚步,站在那儿。


“快点走过来,不想死在这里的话。”白无常冷声呵斥,可是那种油然而生的惧意,我不知道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我在害怕,被这些厉鬼扰地,我也跟着哭了起来,那种鬼哭声跟人哭起来不一样,显得更为悲怆。


我好像看到眼前迷糊的声音,那张久未见到的脸,我伸手想要去触碰,是我母亲的身影,我来不及再回去看她一眼。


我很难受,我想我的母亲,我想我家里人,我伸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可就在这时候,什么东西咬着我的手指。撕拉一下过去,那几只厉鬼,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白无常凶狠地收了手,他沉声:“这是阴司殿下要的人,你们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这一声呵斥倒是有些用处,原本还在周围飘荡的厉鬼。一只只都潜入地下,原本嘈杂的路上,忽而一下子变得清净下来,都是因为白无常那一句话。


他们继续往前面走着,那笑声特别的渗人。


我被他们带着入了阴间,站在奈何桥上。看着彼岸红艳如火的花海,心底却满满都是牵挂,我皱眉,脑海里是沉砚的身影,是我母亲的身影,甚至还有顾玄武的身影。


我的手落在我的脸颊上,如果有眼泪的话,只怕是湿了一片。


我不知道此刻沉砚他们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悲痛,悲痛我再也醒不过来。


有鬼魂从我的身边走过去,我转身,看着奈何桥上那个苍老的身影。沙哑的嗓音轻声道:“生生世世的记忆,一碗孟婆汤下肚,就能忘却一切烦扰。”


她递给来人一杯孟婆汤。


却见着那人站在桥上,一副懵懂的模样,他轻声问道:“可以不喝吗?”


“不喝下它,你便不能转世为人咯。”


那人身子颤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红色的花海,手略微抖了一下,汤水落地,他轻声道一句:“如果让我忘了她,这样的轮回又有什么意思?”


孟婆转身,继续捣着她的汤水,从那端过来两个阴差,将那男人扛着带了下去。


我转身,问黑白无常:“他会去哪里?”


“呵,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完,却还要操心别人的事情,不喝孟婆汤倒也可以,那便留下地狱也好,入厉鬼渊也罢,总之往后在人世间是不会出现了。”


白无常盯着我看,他的手勾勒我的五官,轻笑出声:“你这样的容颜,倒是可惜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忽而来了一个人。


我怔在原地,那人一身黑色的袍子,显得尤为压抑,最恐怖的是他脸上,仅仅一张人皮,却没有五官。看着倒也渗人地很。


“阴司大人。”黑白无常礼貌地问候,此人便是阴司殿的阴司大人?我侧目,视线在他的身上游走,他没有五官,看不出神色。


阴司大人抬手,黑白无常便离开了,白无常离开之前,特别谨慎:“阎君说过,她虽然阳寿未尽,但入了地府……”


“不得胡说。”黑无常呵斥一声。


阴司大人轻笑出声:“阴间有阴间的规矩,可她是我阴司殿要的人,你如实跟阎君说就好。”


我怔住。这种看不到嘴型就能说出话的感觉,实在诡异的很。


阴司大人转身往前走,他忽而顿住脚步,回头,见我还愣在原地,他开口:“难不成你想喝一碗孟婆汤?”


我怔住了。脚上还缠着黑白无常给我上的铁链,走起路来特别的不方便,我跟着他一直往前面走去,那是一条幽深的小路,通往阴司殿的大门。


我悬着一颗心,不知道他找我是为了什么,但我隐隐想起,沉砚手里有一枚从阴司手里拿走的阴兵符。


我与他入了庭院,院子里有两方水,水里静静地躺着睡莲,是紫色的睡莲,特别的魅惑。


“过来吧。不用拘谨。”他倒是客气地很,可我悬着的心,怎么可能放下来,是敌是友暂且不明,甚至不知道他找我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坐吧。”


阴司大人沉声,我的面前放着一本红色的簿子。他的手略微动了一下,那簿子便跟着翻开。


我在最末端见到了我跟沉砚的名字。


很好看的行书写着我跟沉砚的名字。


“这是阴缘簿,归阴司殿所管。”阴司大人倒是直接开口,“你与沉砚之间,是有阴缘在身,可是冥婚未成。也只能算是有阴缘。:”


我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便安静地坐在那儿听他说话。


他的手再度动了一下,簿子又往前面翻了几页,上面的名字,都成了金灿灿的,他说那些便是阴缘已经成了。


“你与沉砚的事情。说起来也有些玄妙。”阴司大人轻声道,他又拿出一张纸,将它递给我,“按理来说,只有你们阴缘成了,我才能将你救出去。”


他话音刚落。我的眸色便亮了,盯着那张纸,可是空空如也,唯独落下一个沉砚的名字。


这个名字,与阴缘簿上面的字迹却不一样。


“那儿沉砚已经签过字了,就等着你签下这阴契。你们的阴缘便成,到时候选个时间,办了冥婚便好。”阴司大人这样说。


我依旧有些迟疑,可是他说只有这样,我才能再见到沉砚。


等等,我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见我犹豫再三,他便追问了一句:“你不爱他吗?”


爱……可我依旧警惕地很。


“沉砚他……究竟是什么人,或者我这样问,他跟你是什么关系?”我忙问道,却也觉得自己问的太突兀,立刻改了口。“我看到他手里有你给的阴兵符,而且他那张阴兵符倒是有些不一样。”


“果然聪明。”阴司大人笑了一声,他面对着我,看着这张没有五官的脸,我依旧觉得有些难受,“早前老三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我还觉得娶一个凡人不值得,这会儿却觉得你比我想象之中好太多了。”


阴司殿下说按照排行,沉砚还得开口,喊他一声大哥,他们是拜把子的兄弟,可他也不敢去沾沉砚的光。


见他这么说,我稍稍松了口气,可是阴司大人依旧有所保留。


“这沉家的小媳妇儿,倒也看着不一样呐。”他轻叹一声,我羞红了脸,颇有一种见长辈的感觉。


阴司殿下说早前沉砚来找过他几次,他觉得莽撞,沉砚依旧被镇魂钉镇住,却还有心思管着媳妇儿的事情。


“等见了你,我才知道,良人不可误,他是个木讷的人,早前在情事上面也不开窍。”阴司殿下继续说,我简直讶异地很,沉砚这样的小涩鬼,居然被他说成在情事上很生涩。


难道我遇上的那个沉砚,是个假的?


我不由得在心底暗自吐槽,阴司殿下说要不是他今天恰好撞到黑白无常,也不会有这一出顺手救我回去的戏码。


我攥着那支毛笔,草草地在那阴契上写下我的名字,抬眸却觉得,如果此刻阴司殿下有五官的话,他是笑意颇深,兴许还有一种算计的味道。


我写完之后,才觉得自己好像就这样把自己卖掉了,总之那种感觉,略微有些奇怪。


第83章复灯魂


阴司殿下嗤笑一声,很轻的笑意,却是异常的轻浮。


轻飘地让我更加笃定,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他迅速收了我手里的阴缘簿,笑得声音越发大声了。


“你这眼神?”阴司殿下说了一句,我依旧有一种把自己卖了,替别人数钱的感觉。


可这会儿也没有空在这里说什么,我摇头问他什么时候能离开地府。


阴司殿下说我阳寿未尽,但是生死簿上却有我的名字,与我魂魄离开身体的时间有关系,早前顾玄武一直将我的魂魄附着在纸人的身上,骗过黑白无常的索命,也恰恰让我的身体处于一个死亡的状态。


故而生死簿上才会有我的名字。


“我已经知会沉砚,为你点招魂,只看能不能将你招回去吧。”阴司殿下道,他这般说着,是不是意味着沉砚已经没事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负手而立,看背影莫名觉得有些严肃,他说:“你回去之后跟他说,借着鬼婴除去镇魂钉,是行不通的。”


“嗯?”我讶异地很,但听阴司殿下说他是沉砚的兄长。也知道他是为沉砚着想。


阴司殿下继续说:“那鬼婴还小,身上的怨气不够,他如果真的要走这条路,也得将鬼婴养育成人,起码得让那鬼婴心甘情愿为他承受镇魂钉的痛苦。”


阴司殿下说养鬼婴可不是什么小事儿,要我与沉砚好好商量。他叹了口气,说镇魂钉这样极阴之物,也就阴帅那样狠毒的人能下的去手。


我怔在那儿,阴司殿下继续道:“只怕是生前,阴帅就已经打定要他的性命了,沉砚所承受的痛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阴司殿下说阴帅与沉砚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正气凛然,一个邪佞,最后走到了现在的局面。


阴司殿下要我坐下,我在那棵看着略微有些阴暗的梨花树下,找了个位子。他蹲在那梨花树下,挖了好一会儿,最后抱着一壶酒坐在我的跟前。


他问我愿不愿意听沉砚的故事。


我身子绷紧,立马点头,满脸都是急迫,才觉得自己太过匆忙,阴司嗤笑一声,他给我倒了一杯酒,说什么慢慢喝,慢慢聊。


“沉砚前世是当朝相爷,权倾朝野,想不到吧?”阴司殿下轻声道,一副要把沉砚的老底都挖给我一样,但他却也只是择了一些简单的事情跟我说。


他说沉家当时权势比之皇族还要过,沉家老爷子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由着沉砚和阴帅沉墨二人内斗,就跟养蛊一样,在那碗里蛊虫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是蛊中之王。


沉砚与沉墨二人,从小性子差的太远,沉墨太过纨绔,手段狠毒,典型的佞臣。


“他们之间的导火索。还是一个女人,当时帝都最有名的的花魁,秦如眉。”阴司殿下话语很慢,一点点说出来,他问我怎么不喝酒。


我怔了一下,将那酒杯放在鼻下。全然都是梨花儿的香味,我是听得入迷了,才忘了喝这样的好酒。


“秦如眉当时可是多少男儿心目中的情人,就连纨绔子弟沉墨也是着了道,可偏偏,那年元宵佳节。醉仙楼起了一场大火,花魁房里火势冲天,而当时沉砚在场,却是眼睁睁地看着秦如眉被大火吞噬。”


阴司殿下又叹了口气。


我皱眉:“元宵佳节,沉砚去醉仙楼做什么,他不自诩是正紧人吗?”


阴司殿下嗤笑一声,说我这会儿便开始管着沉砚了。


我摇头,这不是吃醋,只是觉得事情另有隐情,谁无聊会在那样喜庆的日子找不自在。


阴司殿下说我果然通透,可惜阴帅不这么认为,秦如眉情急之下。从窗户上跳进醉仙楼后面的那条护城河中,这一跳,冰冷的水浸透她的身子骨,秦如眉自然不可能活下来。


阴帅沉墨在河边,整整守了一天一夜,才将秦如眉的尸体从河里捞出来。


“诡异地是。秦如眉身上有一道口子,扎入心口处的刀伤。”阴司殿下说秦如眉在跳河之前,心口就中了一刀,不排除她是失足落水,但没有关系,秦如眉死了,也彻底激怒了沉墨。


“原本放荡不羁的公子,却是敛了性子,一心要置沉砚于死地,他们两人之间,终究只能活一个。”


阴司殿下看着我,我微微皱眉,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他们之间的故事不可能这样单薄。


阴帅沉墨之后便将秦如眉的尸体放置在玄冰洞内,年年月月照料着,也提醒他自己,对沉砚的恨意。


“那之后呢?”我盯着阴司殿下看,这会儿不知道哪里起了一阵阴风。头顶飘落下来好些梨花瓣,落在那杯酒里。


阴司殿下站起身子,他面对着我,他笑出声:“时间也快到了,有机会,下一次再跟你说吧。”


他话音刚落。我便觉得身子慢慢悬浮起来,耳畔能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小川……小川……”


有人在叫我,我猛地怔住,眼前哪里还有阴司殿下的声音,唯独只剩下那熊熊燃烧起来的烈火。


我在害怕,伸手去阻拦,可是抬头的时候,撞见沉砚那双眸子。


“顾玄武,连魂灯都点不了了吗?”沉砚呵斥,我见着顾玄武双手颤抖,手指落在灯芯那儿,他依旧面容冷峻。淡定得很。


顾玄武没有多少变化,只是他原本平稳的手,这会儿却抖得很剧烈。


沉砚在旁边看着,心底急切,几度冲着顾玄武吼道。


我才知道自己这会儿落在命灯的灯芯中,我与沉砚的距离那么近。我伸手便能触碰到他,可是他看不到我。


顾玄武轻声道:“纸人是进不去了,她……该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了。”


沉砚脸色都变了,着急的不行,可是没有办法,顾玄武皱眉:“你看到了吗?魂灯的火在摇曳,她的灵魂回来了,只是这会儿不能自行进入自己的身体里面。”


沉砚点头,他说他也看到了,魂灯在摇曳。


他攥着双手,慢慢闭上眼睛,轻声道:“小川。你一定不能有事。”


我隔着灯火看他,那张脸特别清晰,明明那么近,为什么就是不能触碰,不能喊一声。


我回来了。


我的心揪在一块儿,顾玄武说这件事情急不得。沉砚却说他要疯了。


我的身子飘忽,随着魂灯慢慢熄灭,我也跟着到了我的身体旁边。


“灯,灭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我甚至听到沉砚哽咽的声音,他焦灼的很。顾玄武呆愣着没有丝毫的声音。


屋子里原本只有一盏魂灯照亮,可是这会儿却什么都没有,我不能发出声音,便听着屋子里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的被子瓷碗。


顾玄武跌跌撞撞,坐在地上。他绝望的出声:“不可能的。”


沉砚忽而往这边过来,他攥着我的手,一直在摇晃:“不能,你醒醒,祁小川,你就这么狠心。打算丢下我一个人吗?”


我抑制不住,眼泪顺着我的脸颊落下来,可是四肢僵硬,不能动弹。


他的手落在我的脸上,那一瞬间,情绪骤然有了变化。沉砚激动得很:“眼泪,她流泪了?小川,小川你醒醒。”


沉砚的手,落在我的脸上,他捧着我的脸,完完全全跟失控了一样。


攥着我的人中,疼得不行,顾玄武从地上站起来,去拉灯,屋子里昏暗的灯光,幽深的黄色光芒照进我的眼里,特别的刺眼。我忙伸手捂着眼睛。


而此刻沉砚却死死地抱着我,他说他以为……


我伸手附在沉砚的唇瓣:“嘘。”


我就跟他紧紧地抱在一块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我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就跟井喷似的,我像是把这具身体里积攒了那么久的眼泪。一天都流干净。


沉砚说我没事便好,他低头,唇瓣落下来,与我纠缠在一块儿,冰冷的唇瓣,让我无比的安心。


我劫后余生,自然欣喜,可却在这个时候,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声音,顾玄武走过来,问我想吃点什么。


他说我现在虚得很,再稍微折腾一会儿,人都晕过去,不是说虚的,我羞红了脸,与沉砚对视一眼,我说随便什么都好,的确饿得不行。


顾玄武专门出门,便将屋子留给我和沉砚。


沉砚攥着我的手,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越发深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看着沉砚,他与顾玄武都相安无事,能顺利从陆家村逃出来。


沉砚伸手,替我将杂乱的头发收拾干净,他要我不用担心,都是过去的事情。


“阴帅呢,他不可能放你走的。”我轻声道,想起阴司殿下跟我说的事情,他们自小便不对付,又有那样的情殇,阴帅不弄死沉砚,这怎么可能。


沉砚轻声道:“他被阴兵符重伤,当然想着先逃跑,他是狡诈的人。”


“那陆行嫣呢?”我继续追问,嘴唇干裂着,沉砚要我先躺着休息,不要说那样多的话,他跟我细细说来。


我听话地靠在床沿上,与他四目相对,那眼底满是宠溺的气息,我的鼻尖再度酸了一把。


第84章又成了祁小川


沉砚说我被阴兵符吸附之后,他用阴兵符将阴帅步步逼退,而陆行嫣也看到了那张阴兵符。


“她知道那不是她陆家该有的,虽然心有不甘可依旧选择放人。”沉砚轻声道。


陆行嫣无暇顾及还有一点,在那个时候,桓清不知为何醒来了,回光返照一般,桓清从床榻上下来,枯瘦的身子,慢慢朝前面走去。


桓清嘴里喃喃着“嫣儿”二字,沉砚说陆行嫣哭得像个泪人,跪倒在地上,向着桓清的身体。


“桓清不再认得陆行嫣,他靠在那棵枯树胖,闭上了眼睛。”


墨发垂落,他安详地睡了过去,身上满是污垢。


沉砚跟我说起陆行嫣跟桓清的故事,比之前更为丰富一些。


陆行嫣强行将桓清留下来的时候,她骗了他,她将自己伪装成他心目中那个女人的音容样貌,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骗了桓清,与桓清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


一直到后来,桓清识破陆行嫣的诡计,一怒之下将自己关在房门里绝食。


“都说日久生情,可是桓清的心底一开始便住了一个人。”沉砚说感情的事情,兴许是先来后到,先爱上的那个人。注定会是输家。


我猛地怔住,视线紧紧地锁在他的身上,之于我跟他呢,也是这样吗?


我没有多问,顾玄武炒了两个菜进来,拿了一木桶的饭,起初我还觉得有些夸张。可是等我吃完第三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之后,我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炒了一个辣炒鱿鱼干,还有一个酱爆茄子,不知道是我饿得太久了,还是顾玄武的手艺好,那吃着叫一个香。


沉砚坐在我的旁边,盯着我看,看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我平时的食量,绝对是有夸大的嫌疑,他伸手,我愣了一下,沉砚帮我拿掉粘在鼻子上的那颗饭粒。


“瞧着,吃得跟个花猫似的。”他这般说着。可依旧宠溺地很。


我包了一嘴的饭,歪着脑袋笑笑:“这身体许久不用,就跟个无底洞似的,谁知道这桶饭都吃下去,会不会饱。”


我的身体慢慢恢复过来,沉砚眯着眸子,笑意盈盈地开口:“是啊,这身子许久不用,或许都有些陌生,不知道还会不会认得夫君。”


我的老脸通红,这货单纯这样都能耍流氓,不得不佩服。


我想起阴司殿下对沉砚的评价,不由得想问个究竟,这些年来,这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都说他在情事方面略微有些呆板,可不想这耍流氓的手段却越来越熟稔了。


吃完手里那碗饭,总算是饱了,沉砚将我抱起,搀扶着我慢慢地在院子里走,顾玄武早没了踪迹,也不知道一早去忙什么。


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我有些激动过了头,沉砚帮我拿镜子拿过来,我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沉砚笑我自恋,可他却不会明白,午夜梦回,梦到顾小楼拿着刀子割破我的脸,说我抢了她的脸。做那样噩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


甚至很多时候我都感觉,镜子里那张顾小楼的脸,慢慢地变得狰狞。


如今倒是妥帖了,我对着镜子里自己这张脸,看了许久,越看越满意。


忽然院子里进来一个人,是杨家村村长。说是来找顾玄武的。


我一愣,急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师父他刚出门,你顺着前面那条路去就能追上他了。”我背对着村长,他怔了一下,站在院子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出门。


吓得我心尖儿都颤了一下。村长可是见过我的,他要是知道兜兜转转,早前那个城里姑娘没有死,不知道会不会立刻要我去死。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我心慌了,沉砚攥着我的手,我双手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别怕,我在呢。”


那种心忽而沉了一样的恐惧,我捂着心口,摇头:“一时半会没有习惯,我在之前,一直害怕被他们发现,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太长的时间。”


沉砚过来,将我搂在怀里。我的脑袋贴着他的胸口,他轻声道:“不怕。”


沉砚说明天就送我回去,我愣了一下,与他四目相对,不是我不愿意回去,而是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内心腾起喜悦。可更多的却是慌乱。


我握着沉砚的手,将他的手死死地攥在掌心里,我在害怕:“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沉砚点头,摸摸我的脑袋,说我在瞎想什么。


“可是你的尸体还藏在杨家村的祠堂里呢。”我有些不解,想起阴司殿下的话,“阴司殿下说了,如果要用鬼婴除去镇魂钉,就得先将鬼婴养大。”


“他都跟你说了?”沉砚轻声道,他不确定阴司殿下跟我说了什么,我点头。


沉砚勾唇笑了,说阴司大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八卦。


我将我在阴司殿签下的阴契跟他说了,沉砚这会儿才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说阴司殿下总归做了一件好事。


“亏得他识趣。”沉砚喃喃,他忽而凑了过来,唇瓣在我的脸颊上摩挲,他轻哼一声,“娘子。”


这一声娘子,比之前还要动容,他说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真的夫妻。一对鬼夫妻。


沉砚说今晚准备一下,便将欠我的冥婚办了。


“这么着急?”我心底有些害怕,那种空落落的感激,沉砚伸手,重新将那玉镯子给我戴上,他斜睨着我,说娘子难不成想逃。


我摇头。白纸黑字,我已经自己把自己卖掉了,便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只是我梦中的婚礼,不该是在这个山坳里,对着陌生的人,沉砚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他说没有办法,冥婚必定要成,他才能安然无恙的跟着我离开。


“到时候顾玄武会帮你的。”沉砚轻声道,他低头,在我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我紧张地浑身颤抖,眼睛不知道该睁开,还是该闭上。


沉砚说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他生怕节外生枝,我的当务之急便是离开杨家村。


我点头,心底藏了太多的事情,顾玄武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红色的纸人,穿着喜服,特别的喜庆。他与我对视一眼,轻声道:“我捡你回来的时候,你也是像现在这样,呆愣在这里,完全一副无害小猫的样子。”


“谢谢你,师父。”我轻声道,如今我是祁小川,彻头彻尾的祁小川了。


顾玄武摇头,眼底满是失落的神色,也有一丝挣脱的感觉,他轻声道:“送你离开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师父这是打算抛下我了?”我拧眉,也没想到顾玄武那么轻易松手,他故意将我的魂魄放在纸人里。故意将纸人做成顾小楼的模样,他是有目的的。


可是这会儿忽而松了手,兴许连顾玄武自己都不确定,他这么做的目的。


“我会亲自送你回去。”顾玄武沉声,他将纸人带回去,说这是今晚替我冥婚用的,三只公鸡都准备好了。他说沉砚身上怨气太深,怕勾搭来孤魂野鬼坏了事儿,所以他备了三只公鸡。


顾玄武背对着我,收拾了脚下的纸人,他其实对我挺好的,就跟萧玥说的那样,顾玄武天生性子这样凉薄。也不怪他,毕竟没有谁会真的为了另外一个人付出一切。


我点头,顾玄武指着早前放我尸体的那个房间道:“嫁衣都准备好了,用萧玥的嫁衣做改,你去看看,合不合身。”


我怔了一下,再有一种嫁女儿的感觉。我的眼眶忽而热了,可能是经历了这些生死离别,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脆弱了,我捂着嘴巴,点头,轻声应了一句。


我转身走进那间屋子,一切的记忆翻涌。所有的画面都在眼前交叠。


我伸手打开那木盒子,血红色的嫁衣展现在眼前,我伸手将衣服摊开,流苏垂下,晃了我的眼睛,我轻轻抚摸那件嫁衣,却是再也没有忍住。


眼泪顺着脸颊再度流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崩溃,彻彻底底地崩溃。


我倒在床榻上,哇地一声放声哭了起来。


种种历历在目,我的鼻尖酸涩难耐。


我哽咽着出声,我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开始,可为什么却像是生死离别那样,令人悲痛。


沉砚站在门外,我抬眸,湿润的眼睛,将他整个都包裹在视线里。


他逆光而立,轻声道:“想哭,便痛快地哭吧。”


“我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替我请了几个阴婆子。帮我算了阴命,他们说我是命硬之人,说是与我亲近之人,都会不得好死。”


我颤抖着身子,猛地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下来,我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沉砚摇头。他说所谓阴命不过写在命格之中,而真正的命,是掌控在自己手里的。


我深呼吸一口气,沉砚说哭过了便会好一些,他走过来,将我揽在怀里,我双手攥着那件嫁衣,彻彻底底崩溃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睁开,这满是泪痕的眼睛,日落西山,那光芒变得越来越昏暗,顾玄武忙进忙出替我布置喜堂,偷摸着在顾家的院子里准备好了一切。


第85章上错花轿


我问沉砚害怕吗?


我是阴命之人,与我亲近的人,最后都落得那样的下场。


沉砚嗤笑,说他不过一个已死之人,怕什么克夫之命。


我坐在镜子面前,依旧有些恍惚,顾玄武手里拿着眉笔,轻轻替我描摹妆容,他说他自出生以来,便没有替活人化过妆,从来都是在纸上画上五官。


可不得不说,顾玄武这手艺是真的好。


镜子中,那浓妆艳抹的女子,看着竟然有些陌生了。


顾玄武的手,还在颤抖,他轻声道:“你父母不在,我也算作是你娘家人了。”


“嗯。”我轻声道,顾玄武凑了过来,他递给我一张红纸,照着在唇瓣上抿了一下,嫣红的唇瓣。格外的妖娆,顾玄武说今晚还要注意一下。


“你不陪我一起?”


我皱眉,听顾玄武话里的意思,这场冥婚只有我跟沉砚两人,顾玄武摇头,说他不会去。


他忽然抬眸,盯着我看了许久。才来了一句:“或许这副皮囊才是真的适合你。”


他负手而立,我愣了一下,我本就是祁小川啊,自然是这副皮囊适合我,他再没有多说什么,替我盖上头冠,流苏垂落下来。我盯着身上大红嫁衣,莫名觉得眼眶都湿润了。


顾玄武指着墙上的钟,跟我说十二点一到,便会有迎亲的队伍过来,到时候我便跟着他们走就好。


来迎亲的人不是沉砚,他说是为了防止惊动了阴帅,才遣了一只厉鬼前来帮忙,我点头,顾玄武要我坐在房间里等着,等到十二点一到,门会自己打开。


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我一眼,继而道:“离开之后,就别想着再回来。”


我点头。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好几次了,从一开始就嘱托我,可我隐隐觉得,不回来,那是不可能的。


我一直坐在房间里面,端坐在这儿,心底忐忑地很,身子微微颤抖,想着自己就要嫁给那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心慌,甚至有些害怕。


都说结婚会有恐惧症,可这种害怕的感觉,越发地明显。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胡思乱想,甚至想到了那样的一幕,沉砚拿着刀子,从我的心口扎了进去,我深呼吸一口气,暗自嘱托自己:“放松一些,在瞎想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忽而那扇禁闭的大门被推开,我猛地怔住,瞧着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时针恰好指向十二点,门外腾起一阵白雾,我遥遥的看着那几个红衣身影,抬着一座花轿朝这边过来。


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那些人都腾在半空之中。吹乐的声音特别的清晰,冷风灌了进来,我立马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看着那骑白马的穿红衣的男人走近时,我差点吓了一跳,一团漆黑,看不到里面有人。


就跟衣服自己架着走过来似的。我猛地怔住。


跟在一旁的喜婆,白骨脸一张,张合着嘴巴:“新娘子,莫要误了吉时。”


我忙起身,往那花轿走过去,视线在那些抬轿子的人身上游走,除却喜婆有一张白骨脸。其他的都跟迎亲的人一样,都只看到黑漆漆地一团。


我心底焦灼,跟着上了花轿,心底莫名起了一丝不安,花轿摇晃的很,悬在半空中,我抓着旁边的木帘,一股子寒气袭来,通往成亲地点的路,有些漫长,我隔着帘看外面,一片漆黑。


耳畔吹走乐器的声音慢慢消失,走了好长的路,四周一片寂静。漆黑无比。


等到花轿落下的时候,喜婆便喊道:“出轿~”


她说这冥婚与寻常的婚礼不一样,都得踩着时辰,不然的话,鬼怪身上的怨气压不下去,很容易惊扰了鬼差,到时候都是死路一条。


我皱眉。她搀扶着我将我从花轿上面扶下来,四周的建筑格外的诡异,在山坳坳里头,就跟土匪窝一样,我心底有些恐惧,沉砚应该不至于选在这样的地方成亲吧。


见我有些退缩之意,喜婆急忙开口:“知道你是良家姑娘,结冥婚自然是有些害怕,可你想想往后有了一位鬼夫君,与常人可不一样,他会保护你的。”


这喜婆还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她说我的鬼夫君非常厉害,喜婆的笑声特别的渗人。


我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昏暗的山寨中,只剩下两盏命灯,就好像黑暗中两只鬼眼一般。


见我不往前面走去,那喜婆冷声道:“您再不过去,可真的要误了良辰,都说你那夫君宠爱你,可是吧,任由你这样胡闹,引来鬼差的话。到时候谁都不好收场。”


她在威胁我,四周那几个迎亲的人,便聚拢过来,我心底不妙的感觉越发深了,可是这里,没有多余的道路,只能往前面走去。


寂静的山寨中。红毯子铺在地上,我不知道自己入了什么地儿,只觉得寒气逼人,身上的嫁衣全然不够那点温度。


我进了那间屋子,猛地一阵酒气扑面而来,等看到那红衣男人的时候,我吓得后退了一步,他不是沉砚!


可那扇门却自动关上了,男人生得魁梧,面容坚毅,一看就是战将出身,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你就是杜家姑娘?”


他很冷静地站在那儿,右脸那儿有一道疤痕,他见我害怕地直后退。冲我伸出手来:“你别怕,脸上的伤口,是在沙场上留下来的。”


他指着墙壁上的铠甲对我说。


我摇头,说我不是杜家姑娘,可是男人不为所动,他说喜堂都布置好了,只等着我过来。开始冥婚。


我脸色惨白,男人依旧不紧不慢,轻声道:“我生前家里有人便说,与杜家结了亲缘,可没想到,竟然过了那么多年,想来也有百年之久,我本该是你祖先辈的人。”


他说要我莫怕,我若是成了他的夫人,他必定会百般疼爱我的。


可是你搞错了,我不是杜家姑娘。


“我是祁小川啊。”我摇头,靠在墙壁那儿,不敢去看那墙壁上挂着的画像,也不敢去看身后那两根蜡烛。我在心底呼唤沉砚,为什么好端端地会上错花轿。


男人微微有些恼怒,可能在他那样低声下气地跟我说了之后,我依旧这样不识好歹。


“过来。”他冲我招手,“乖,莫要误了良辰,我虽然是个粗人。可也知道媳妇儿就是拿来疼的,你若是怕我,往后我便将这脸遮起来。”


我依旧站在那儿:“你们真的搞错了,我也是今天成亲,可我的夫君却不是你,他是沉砚。”


男人皱眉,脸黑得很。他说他的耐心真的是有限的,他往我这边过来,实在是强大的气场,让我微微有些退缩的意思。


“我最后再说一遍,误了良辰,会伤了你。”


他明明该是霸王硬上弓的人,却显露出无限的柔情。那位杜家小姐以后怕是会幸福的,可我不是杜家小姐,不是该嫁给他的人啊。


沉砚,你在哪里,为什么会这样?


我皱眉,想着真正的新娘或许已经在路上了,可是过了许久。门外都有公鸡打鸣的声音出现,男人跟我说:“我知道,嫁给死人,对你来说可能会崩溃。”


他谨慎地冲我过来,忽而伸手,一把将我脸上垂挂下来的流苏掀起。


我猛地后退,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是什么人?”我轻声问道。全然是在拖延时间,男人眼底起了一丝欣慰,他说他叫尉迟莲,是坐拥西晋山头的男人。


说白了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他身上那股子痞劲儿特足,他说他早年从军,在沙场上立下汗马功劳,可无端被奸佞小人所害,成了现在这样样子。


尉迟家后人为了让他能够安魂,才出此下策,与杜家小姐联姻。


“我自小与你们杜家有婚约,本该是跟你祖上的人联姻,可谁知道阴差阳错,就成了与你。”尉迟莲看着我。眼底亮起金光。


我为了拖延时间,开始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他甚至觉得我在慢慢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祖上的事情,怕是也很少听人说起吧?”尉迟莲问我。


我点头,说现在是新社会,也没人会去考究那些过往小家族的事情。尉迟莲盯着我看,眼神温柔,甚至在他的眼底,我看到了一丝惊艳。


“这件事情,尉迟家也做的不厚道,你父亲欠下一笔巨款,才想着应允我们尉迟家,将你与我联姻。”尉迟莲说这就是俗称的冥婚,“不过你别害怕,我并没有要你与尸体一起过日子。”


他以真身显露,就是怕新娘子会产生惧意。


他倒是个好人。


“等到公鸡打鸣,第三次的时候,会有阴差巡视,到时候我们恐怕不能礼成了。”


“你是个好人,可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指着自己这张脸,“你仔细看看,这张脸,跟杜家真的没有关系!”


就在我们快要聊不下去的时候,门外忽而响起一阵敲门声,特别的急促。


“尉迟公子,烦请你开开门。”是那喜婆的声音,我一瞬间以为自己就要得救了,可是喜婆进来,附在尉迟莲的耳边说了几句,便见着进来两个人,要将我捆绑起来。


第86章新婚之夜


喜婆狰狞着一张脸,冷笑出声:“如果杜家小姐再这样乱来,可不许由着她性子胡来,时辰……”


“你出去吧。”尉迟莲沉声,那喜婆变了脸色,不愿意地很,让那两人用红绸子将我捆了起来。


门吱啦一下被带上,我眼底的泪水涌了出来,尉迟莲冷峻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他微微挪动身子,见我早就已经满脸泪水。


他说他尉迟莲还没有走到这一步,需要威胁女人的地步,他说他从来不强迫女人。


或许是我哭得梨花带雨,他变了神色,我哽咽着开口:“我真的不是杜家小姐,今晚,我的确是要嫁给心爱的人,却不想阴差阳错上错了花轿。”


我慢慢说着,尉迟莲疑惑的很:“当真?”


他说在之前就听说杜家小姐有心上人,尉迟莲怀疑我是在骗他。


我现在掉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谁让自己阴差阳错,上错了花轿,尉迟莲拧眉问我,如果真的有心爱纸人,为什么又要答应这场冥婚。


我就纳闷了,他之前不是说杜小姐的父亲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才想着应下尉迟家的冥婚。


“我说过,如果杜小姐不愿意,便不需要履行这场冥婚,我在之前就听说过。”


尉迟莲始终都不信我的说辞,也是换做是我,也不会相信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冥婚本就稀奇,迎亲队伍走得路也是一样的。恰好还是那个时辰。


门外忽而响起诡异的声音,公鸡三次打鸣已经结束,那迎亲的队伍早就消失不见,簌簌簌……


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像是树叶拍打的响声。


尉迟莲脸色忽而变了,门外一串敲门声,我的心悬了起来。


“糟糕了。”尉迟莲慌了一下,他一把将我拉了过去,我以为他要硬来,却听得尉迟莲轻声道,“鬼差来了,别出声。我说过不会逼迫你的。”


我猛地闭上嘴巴,一点儿气都不敢喘,门外一阵又一阵的敲门声,我与尉迟莲靠的很近,看得很清楚他脸上的伤疤,是老旧的疤痕,阵阵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等到那阵敲门声消失,我才松了口气,可就是这个时候,门被打开。


两个穿着白衣,看不清楚五官的人走进来,那是鬼差。身上戴着腰牌,我急忙捂着嘴巴,生怕自己被发现,他们朝我这边过来。


之前喜婆说了,如果公鸡三次打鸣之后我们没有礼成,就会赶上鬼差巡逻,入夜之后的鬼怪只要不干坏事儿,鬼差便不会插手,可就怕遇上了人。


我怕被直接带去阴曹地府,便不敢出声,可是鬼差早就发现了我,就在我松了口气的时候。


“她是什么人?”那危险的声音在我耳边爆炸开来。


尉迟莲攥着我的手,我一阵惊慌,他说我是他的妻子。


那鬼差一脸不信,询问我的名字。


“杜雨微。”尉迟莲抢先回答,我摇头,眼底写满了惊恐,那鬼差扬起手,手底便多了一本黑色的小本子,他在上面翻阅了许久,才与另外一只鬼差商量了片刻。


他们走出房门,顿住脚步,我却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查房的感觉。


就在鬼差离开之后,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尉迟莲已经不耐烦了,可是门打开之后,看到一条青蛇躺在外面,奄奄一息的感觉,我后退一步,本能的惧意。


门外没有人,就这么一条青蛇,它的七寸那儿有个很明显的伤口,尉迟莲伸手,一把攥着它的头下端,蛇警觉地很,卷在尉迟莲的手臂上。


碧青的蛇,连带着眼睛都是青色的,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尉迟莲皱眉,没想到这么个糙汉子也有这样细心的时候,他替小青蛇包扎了伤口,十分贴心地将它放在桌子上。


我秉承着“农夫与蛇”的教训,不敢上前,几次扫了门外,都想着沉砚快些出现。


那条蛇好像有灵性似的,缓缓睁开眼睛,它看着尉迟莲的时候,眼神无限柔和,可是看着我的时候,莫名变得凶悍起来。


我都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它。


可我知道这条小青蛇,不过与我初次见面,我心底忐忑,那小青蛇再度虚弱地睡了过去。


等到了天边吐出鱼肚白的时候,门外一阵悉索声,我怔了一下,尉迟莲去开门。


我吓了一跳,门外密密麻麻一堆蛇,扭动着腰肢,朝屋子里过来,尉迟莲眼疾手快,急忙关上那扇门,可依旧有几条蛇趁机跑了上来,甚至一把盘在了我的脚腕上。


我尖叫出声,冰凉而又滑腻的感觉,我恨不得连带着椅子一起跳起来。


尉迟莲蹲了下去,可就在他要抓走那条蛇的时候,我的脚腕那儿传来一阵刺痛,我心底想着,完了,这婚没结成,我这次是要交代在这里。


在我心里,蛇一直是比鬼怪还要恐怖的存在。


我急的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尉迟莲讶异地看着我,他几下便将手里的蛇打死了。


“完了,尉迟莲,如果我死在这里,烦请你把我的尸体送到市区祁家,我是祁家人,不是你说的什么杜雨微。”我脸色煞白,感觉自己的脚都在变得肿胀起来,那是中毒的迹象。


我都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以高百倍的速度在跳动,都说再过一会儿,毒素就要游走我的全身。


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尉迟莲站在那儿。冷声:“你真的不是杜雨微?”


“都要死了,我再骗你有意思么,我就是祁小川,生是祁家人,死是祁家鬼。”我颤抖着身子,尉迟莲叫我不要着急,濒临死亡的恐惧感。


他将那条死了的蛇放在灯光下研究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这是一条毒蛇。


就在我想着门外还有黑压压一片这样的毒蛇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门外扑面而来,外面悉悉索索的,我以为是蛇爬动的声音。可就在听到那喘息声的时候。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我皱眉,再仔细地听了一下。


那熟悉的喘息声。


“开门,尉迟莲,你快开门!”我急得满是哭腔,心一下子揪了起来,那男人怕是在门外开了杀戒。


果不其然,沉砚一脚揣在门上,他一身红色衣裳,墨发垂下,那精致的容颜映入我的眼中,沉砚二话不说,一把过来,手里的刀子落在尉迟莲的脖子上。


沉砚呵斥一声:“哪里来的厉鬼,居然敢打我娘子的主意?”


尉迟莲彻底变了脸色,两人纠缠在一块儿,我忙喊了一声:“沉砚,别动手,这是个误会!”


“娘子帮着别的男人说话,为夫的心,彻底伤了。”


沉砚说新婚之夜,新娘子不见了,可还行,他可是找了整整一夜。不惜动用阴司殿的鬼差,一家家上门去找,也不怕坏了人家的秩序,更不怕阴司殿被责罚。


沉砚说为了找我,我的视线与他那猩红的眸子对视。


一瞬间便将我击溃。


沉砚轻叹一声:“娘子,为夫的心……”


“我被蛇咬了。”我嘟囔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男人,沉砚忽而慌了,急迫地过来,问我哪里被蛇咬了,我指着脚腕那儿。


沉砚一声呵斥,惊得尉迟莲变了脸色。尉迟莲在打量沉砚,他这会儿也认识到了自己真的接错了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捂着快要跳出来的那颗心,沉砚蹲下身子,刀子在我的伤口上划了一下,我疼得不行,直咬牙,我想冲着他撒娇。


所有的委屈,一瞬间便给激发出来了。


可是男人却蹲了下去,我刚想说话,不料脚腕上一阵冰凉,才惊觉男人在帮我把毒液给吸出来。


他一下一下,节奏掌握地很好,毒血给他吸出来之后,他抬眸看我,眼底慌乱的很:“疼吗?”


看着我肿胀的半只脚,我嗤笑一声:“不疼。”


我傻傻地摇头,疼得不行,可唯独只有咬紧牙关。


“撒谎,该罚。”沉砚轻轻摸摸我的脑袋,伸手替我解开那捆绑在我身上的红绸子,他一把扣我在怀里,抵着我的肩膀。


他是真的着急疯了,要是再晚一些,他怕我成了别人的媳妇。


沉砚说他好不容易拐来一个傻媳妇,怎么可能转手让给他人。


我心底动容,可听着这样的话,故作扭捏,一拳捶在他的心口,翻了个白眼:“在新婚夜把新娘弄丢的,也就只有您,沉大人了吧。”


“我错了,宝儿。”沉砚抵在我的脖颈间,撩拨着我,轻声道,那酥麻的声音。简直让人难以抵抗。


我挂在沉砚的身上,转身对上尉迟莲那双眼眸,他显得有些尴尬,脸上神情淡然,他对我说对不起,是他弄错了。


我摇头,亏得没有酿成大祸。


“你还是去找找杜家小姐吧,毕竟冥婚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太恐怖了些。”


我是怕杜雨微会遭遇不测,尉迟莲说抱歉,给我带来了麻烦,他盯着我看。看了好一会儿。


沉砚抱着我,往屋子外面去,他小气得很,说什么他的娘子只有他能盯着看。


尉迟莲倒是不怕死,他说如果他当机立断,我这会儿就是他的媳妇儿。


“娶这样的一个媳妇,倒也有趣儿。”尉迟莲是存心将我往火坑里丢,我被带出来的时候,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眼眸深邃的眼睛,我知道我完了。


再去看沉砚的脸,黑的不成样子。


我哭笑不得,尉迟莲你至于这样坑我吗?


某人一路上都憋着气,抱着我,将我带回去,他说他像个青涩的少年,在婚房里等着新娘的出现,却不知道过了时辰,新娘却没有出现。


我憋着笑意,早前的惊恐慢慢地消散,这会儿剩下的也只有劫后余生。


我的脚,疼得不行,连带着走路都很困难,沉砚说没事儿。以后他便是我的脚。


我搂着沉砚的脖子,跟他一起走在夜路上,前面遥遥地能看到一盏红色的灯笼,特别的显眼,一座巨大的宅子坐落在那儿,白墙青瓦,透着阴森的气息。


沉砚说那就是婚房,我皱眉:“你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座宅子?”


“跟阴司大人借的,他府邸众多,也不能白白浪费了。”


沉砚抱着我,推开那扇禁闭的大门,我被他慢慢放在床上。红烛之下,能看清楚彼此的容颜,还是满身的风尘仆仆,经历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才知彼此的珍贵。


“你知道吗?”沉砚轻声道,“知道你被接走的时候,我都快疯了。”


沉砚说那一瞬间,他一度以为是阴帅从中作梗,他甚至捣了野庙,我何尝不是这样,在知道自己上错花轿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尉迟莲不是那样的人,我怕是已经咬舌自尽。


这样想着,莫名觉得自己有些悲凉,人生才过了那么一段,就已经几次生死离别了。


沉砚死死地将我搂在怀里,他说甚至他连阴司大人手里的阴兵都调动起来,只为了将我找到。


我身子颤抖,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早就干涸的泪痕再一次湿润。


沉砚伸手,替我擦拭了眼泪:“新娘子是不能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花了。乖,不准哭了。都是我的错。”


“你来的太晚了。”我细声说了一句,他一把扣住我的脑袋,这是所有的焦灼之后,唯独剩下的感觉。


我是真的怕了。


在看到尉迟莲那一刻的时候,心如死灰。


沉砚低头,柔软的吻落了下来,贴着唇瓣,很轻很柔的吻,像是对待世上的珍宝一般。


“我的错,都怪我,你打我骂我都好。”沉砚攥着我的手。去打他的胸膛,我的身子却绷着,被他吻得心猿意马,早就已经软了下来。


身子软成一潭水,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沦陷。


他伸手扣住我的腰肢,两人身子抵着,这样便不会倒下去。


他如火的红衣,落入我的眼底,成了世上最美的景致。


嫁衣缓缓褪下,白皙的皮肤在灯下跳跃,红红的烛火映照彼此的容颜,我恨不得多看他几眼。如痴如醉一般与他四目相交,将他的眉眼印刻在眼底。


我伸手,在他的眉心点了一下,顺着他的眉毛,摸了两下。


沉砚盯着我看,说我是个傻姑娘。


“不知道谁才是真的傻,新婚夜差点儿把媳妇弄丢了。”


“我傻我傻。”


沉砚忙应允下来,为了安抚我的情绪,他甚至开始扮蠢,我噗嗤一声笑了,男人转而翻身,一把将我压了过去。


当我知道自己中计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将我死死地拥在怀里。


这个男人,还真是扮猪吃老虎!


他炽热的吻,落满身。


引得我阵阵战栗,完全不受控制般细哼出声,我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川儿,我爱听。”沉砚轻声道,我立刻羞红了脸,身子崩了起来,他微微皱眉,要我稍稍放松一些。被他这样说着,我的脸皮是着实厚的。


害怕地很,他搂着我的身子,慢慢朝前面托了一下,我闷哼一声,忽而眼泪落下来,吓得男人急忙停了下来。


他问我:“怎么了?”


那疼惜的眼神,慌乱无比,就好像踩着我的尾巴,生怕我会受伤似的,毕竟经历了那样一场乌龙,我的内心早就已经脆弱不堪。


我摇头。喜极而泣,那一刻的温度包裹着我内心的柔情,我闷哼一声:“没事。”


“你若是疼得话,就早点休息。”


“不疼。”我忙说了一句,男人像是受了鼓舞一般,像个孩子似的,他咬着我的耳朵,轻哼一声。


“你说什么?”他追问我,我摇头,说我不疼,我扭扭捏捏地哼了一句,要他快些儿。


男人却满脸恶趣味,他说要细细看我的容颜,便怔在那儿,视线落在我的脸上,见我满脸不甘心,他噗嗤一声笑了。


沉砚爱逗弄我,尤其在这件事儿上,他明明知道我脸皮薄,却依旧乐此不彼,此番下来,我甚至想要揍他一顿,可是被折磨的彻底没了力气,也没了脾气。


屋子里满是爱的气息。沉砚低声喊道:“娘子娘子娘子……”


他像是哦疯了一般,化为一把烈火,将我彻底燃烧。


我笑着应了一句:“沉砚……沉二傻子。”


我嗤嗤地笑着,眼眸精亮,他咬牙说娘子越发胆儿大了。


他伸手,重重地打了我一下,我瞪着他:“这是娶到手了,别肆无忌惮,不怕我跟着别人跑了?”


“你敢?”他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


“尉迟莲倒是不错,想来嫁给他也不吃亏。”我故意这样说,却惹得男人越发火大。


沉砚冷笑出声:“祁小川?胆儿肥了不少。我倒是看看,谁敢娶你,我便灭了他满门。”


“哟,杀人不眨眼,得不到就想着硬来?”我皱眉,沉砚步步紧逼,他摩挲着我的唇瓣,眼神凌冽。


“对,就是硬着来。”


他攥着我的手,等我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鬼的时候,彻底羞红了脸,这个男人没羞没躁,简直要了我的命!


暗香盈袖,整整一夜,彻底将我融化掉了。


第87章逃出杨家村


我躲在他的怀里,嗤嗤地笑着,心底却像是快融化开了一样。


沉砚轻轻拍着我的背,一晌贪欢。


等我迷糊睡着之后,才听到门外好像有阵阵敲门声,又像是雨滴落下的声音,搞不明白,我转了个身子,猛地一个凌空,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沉砚了,我心底揪了一下,急忙起身,看着碎了一地的嫁衣,不由得红了脸,他昨夜实在太疯狂了,失而复得的刺激,再加上嫁衣的诱惑,彻底解放了。


我忙扯了件外套披上,阴风阵阵,才睡了一小会儿。天色阴沉,我打开门的时候,差点吓得坐到了地上。


阴暗的院子里,对面树木丛中好似有个白影,长发垂落在腰间的白影子,我忙往那边过去,这院子看着有几分寂寥。我站住脚跟,那白影猛地回头。


血红色的一张脸对着我,那双眼眸特别渗人,她好像在说话似的。


我吓得忙抓紧了我的衣服,一下子睁开眼睛,背后一阵凉意,才惊觉这是一场梦。可是与梦境一样的是,身边没有人。


我心底忐忑不安,阴风细雨,吹打在门上,发出奇怪的声响。


我心底害怕,生怕开了门,会遇见那个白色身影。


就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门被打开了,沉砚从外面回来,淋了一头的雨,他轻声道:“娘子醒了?先给我看看,你的脚。”


我才想起昨儿被蛇咬了,肿的恐怖的脚腕,依旧高高地肿起。沉砚替我解开绷带,他手里拿着捣药用的石臼,里头绿油油的碎叶子,将它敷在我的伤口处,沉砚说这可以帮着我愈合。


脚上阵阵疼痛,我露出幽怨的目光,盯着沉砚,他仔细地替我擦拭了旁边的青汁,一把将我扣在怀里,他说顾玄武替我准备了早饭,吃完就送我离开杨家村。


我怔了一下,这么好的事情,沉砚背着我往前面走去。


等到了顾家宅院的时候,顾玄武一身青色的长衫,旁边放着一张人皮面具,他嘱托我先将面具戴上。


“我与村长说过,是出去帮一位故人驱邪,他才应允下来,你是我的纸人跟班,他不会起疑惑的。”顾玄武沉声,桌子上摆着好些吃的,白色的?a class="__cf_email__"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data-cfemail="d3046f931a71">[email protected]发着阵阵香味,勾着我的食欲。


见我滴溜溜地盯着那米粿,顾玄武轻声道:“吃吧,吃完便来后院,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顾玄武转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跟沉砚说:“你不用跟来。交代一些顾家的事情。”


沉砚噗嗤一声笑了,攥着我的手,说我都是他的娘子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我坐在石凳旁边,把玩着手里的人皮面具,沉砚轻轻替我戴上,我看不到长什么样子。但从沉砚的语气之中已经听出来了。


“他倒是一辈子都逃不出顾小楼的阴影了。”


这话一出,我便知道,自己脸上这张人皮面具,也是照着顾小楼的样子做出来的。


我扒拉着吃米粿,连着吃了三个,嘴角全是油,沉砚一脸宠溺。说我再吃就得成了一个小胖妹。


“你嫌弃我?新婚第一天你就嫌弃我了。”


“别闹,好好吃饭。”沉砚招架不住,我像是牛皮糖似的黏在他的身上。


等我吃完了,沉砚伸手,也不嫌脏,就替我擦了嘴角的油渍,他轻声道:“去吧,去见你的顾师父。”


“哟,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我笑笑,一瘸一拐地朝前面跳去,等到了后院,看着顾玄武点起香,递给我三支,在转身的时候。他明显怔了一下。


是被我脸上的面具吓坏的。


“挺好。”顾玄武轻声道,他要我跪下。


我跌跌撞撞,跟着跪在之前拜他为师的地儿,顾玄武说了,我学艺不精,可是出去以后也是背负着顾家的名声。


他拿着香,在我的头顶转了三圈。大抵的意思是要祖师爷不要怪罪我,我跟着跪拜,轻声道:“我不会丢你的脸。”


“这都不是重要的事情,如果可以逃脱这些事儿,我希望你可以平安地活下去。”顾玄武轻声道,他说可是……后面的话也没有。


几番仪式之后,顾玄武背着他的麻布袋子,跟着我们一同离开,是光明正大地从杨家村那条路走出去。


没有一个人拦着我们,其实如果在之前,顾玄武这样做,大可以免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或许到了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他始终有自己的考量。


一路上我与顾玄武相顾无言,沉砚背着我,三人沉默地走着,山路十八弯,走得很累,我想起来村子时候的样子,傅洛嫌弃山太高,半路上嚷嚷着要回去。可还是咬牙坚持来了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我心口酸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多愁善感的女人。


阳光照射过来,我们走到山脚的时候,那辆出村的车子已经不在了,我疑惑的很,顾玄武说我们不坐那班车。


杨家村出去的车子屈指可数,如果不敢最早这班车。起码也得等到日暮西山,可是就在我讶异的时候,一辆破旧的车子缓缓驶来。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辆车子,沉砚率先将我抱起,从背着变成抱着。


我去看驾驶室,那儿却什么踪迹都没有,车子停下不到半分钟,司机也没见下车,怎么偏生……


我们站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沉砚说生者有生者的路走,死人也有死人的路走。


我们坐的便是阴车。


我心尖一颤,顾玄武还说不要纠缠这些,可他连车子都选的跟人不一样。


顾玄武说他只能坐阴车离开,若是坐上普通的车子。就一定会出意外。


车子在原地等了一刻钟,便见着一个俊朗的男人穿着一身西装,特别古板,车子发动了,周围本来还是空荡荡的,忽然坐满了人。


沉砚坐在外头,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不想去看这一车子的鬼怪。


是真的揪心,为什么连回去的路都走的这样的忐忑不安。


我想着就要再见到我的母亲,心底不由得激动地很,多久没有回去了,他们怕是要急坏了,我之前说过去杨家村玩儿,那里信号可能不好,在头一天给她发了短信,之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的心酸酸涩涩,我吸吸鼻子。


“怎么了?”沉砚轻声问我,他说我跟个小花猫似的。


我摇头,可是眼眶里的泪水却骗不了人。


“可能很快就要见到我母亲了,心里激动。”沉砚轻轻摸了我的鼻子一下。他揽我在怀里,说是很快便到了,要我不哭。


车子颠簸地很,过了三个隧道,我心底依旧有些忐忑,抱着沉砚的身子,他看得出来我心底的不安。


沉砚微微坐直了身子。亏得没有出别的事儿,车子缓缓停在加油站里,可就在这时候,车门打开了,司机缓缓回过头来,他铁青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到站了。都下车吧。”


我怔了一下,沉砚牵着我的手,将我带下车。


可这儿就是个加油站,在这里下车,不得走很远的路。


我看着那车子缓缓往前面开区,轮子就跟画的似的。


沉砚说这就是阴车,活人烧给死人的车子。只能在阴间路上走,到了这个加油站,再过去就不能走了。


我们得自己步行朝外面去。


我点头,看着那辆车子缓缓离开,顾玄武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走吧。”


又是一段路程,等看到那熟悉站牌时。我差点激动地叫出声来,我脚受伤,沉砚怎么都要背着我到小区门口,我心里又害怕我妈发现了他,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沉砚送我回来,往后也得面对我父母的事儿。


我能迅速接受一只鬼夫君,可是我母亲肯定是要炸毛的。


到了楼下。沉砚便附身在玉镯子里,我深呼吸一口气,顾玄武送我上楼,我刚想敲门,却想起脸上还沾着人皮面具,急忙给撕了下来,顾玄武的视线一直盯在我的脸上。


我撕下来之后,他的眼眸变了,满是失落的神色。


我去按门铃,响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慢慢有了动静,等到那扇门打开的时候,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没有预料之中的怀抱。甚至没有关切。


我对上我母亲慢慢变得冷漠的眼神,她冷着一张脸,咬牙:“你还知道回家?”


那样冰冷的嗓音,母亲转身,没有招呼我,我只以为她是生气了,急忙迎了上去。可就在我触碰到母亲的身子,她下意识地躲开了,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母亲的视线,越过我,落下顾玄武的身上。


“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就往家里领,祁小川,你是真的长本事了呢?”母亲变得阴阳怪气,甚至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我心底酸涩,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我看了顾玄武一眼,有些抱歉。


“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不解。


我母亲瞪着我,坐在客厅里,她嗤笑出声:“不然你想我怎么样,是想好好跟你说一下阿深的事情吗?”


我猛地愣住了!


第88章杀了他


母亲瞪着眼睛,脸色冰冷,甚至眼底起了一丝憎恶。


她知道我跟陆晋深谈恋爱,也总说要我毕业之后就结婚得了,这会儿看到她的反应,我大概也清楚了。


“阿深现在还住在医院里,你倒是好了,不跟着回来,还带着别的男人上门,祁小川,我承认从小把你当男孩养,可也没想着你这样没心没肺。”


我妈说我狠心,说我不顾陆晋深死活,只想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妈,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样指责我?”我哽咽着开口,一场灾难之后,重获新生。再见到我最爱的亲人,我不想她是来责骂我的。


可是现在看情况,我妈已经深深陷入这样的僵局之中。


她说陆晋深回来的时候,双脚没了,身上肿胀没有一块好皮,红地就跟被烫了似的。我妈说她见了都心疼,好端端的一个小伙子就成了这样。


我妈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下来了,她是笃定我会跟陆晋深走到最后的,也常常邀请阿深来家里作客。


我妈擦着眼泪,脸色稍稍柔和了些。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将与沉砚的事情说给她听,我怕她接受不了。


她是很传统的那种女人,接受不了我做的这些事情,更别说把自己嫁给一只鬼。


“阿深怎么待你的,需要我来提醒你吗?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不跟着阿深一起回来?”我妈哽咽出声。


我沉声:“看到阿深那个样子,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吗?”


我愣在那儿,按照情理不该是担心我,为什么一回来就追究这些,不好好问问我们在杨家村发生了什么。


我妈惊了一下,她盯着我看:“是你给我留的语音,说要在杨家村多待几天。你自己都忘了?”


“我没有啊。”我讶异,我妈调出留言,果然那声音跟我一模一样,还有那号码,都是从我手机里发出去的,我的手机本该在杨雪绒的手里,她把我的卡都碾碎了,我看了时间。


是在杨雪绒死了之后,这张卡?


我猛地惊了一把,这张卡早就坏了,除非有人重新去补办了一张。


“我那时候还想问你,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祁小川,你跟我说实话,你们进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妈一副要跟我摊牌的意思,坐在我的跟前,凝视着我。


站在身后的顾玄武一直没有说话,我妈警惕得打量了他一眼。


她指着身后的顾玄武:“还有这个是谁,你都给我说说清楚。”


“他是我师父。”我凝声,“在杨家村发生的一切,你都不会信的,妈,你信这个世上有鬼吗?”


我盯着我妈看,她脸色煞白。她自我出生起就给我请阴婆子,再加上小的时候一直跟我说活人的禁忌,她不信鬼,说出来我都不信。


我妈要我别胡说,她说陆晋深这会儿还住在医院里,我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她。


我妈很避讳跟我说起鬼怪的事儿。她甚至想要我不掺和进半点这些说不出真相的事情。


“还有你这位师父,劳烦你照顾我们小川。”我妈变了神色,态度也谦和地很,但是言语之中全部都是下逐客令。


我愣在那儿:“我差点死在杨家村,杨雪绒是个降头女,那里……那村里有鬼。”


“不准胡说。大白天的。”我妈的嘴唇在颤抖,脸色煞白,手也跟着抖起来。


她躲开视线不去看我。


顾玄武轻声道:“我知道你很难理解这些事情,但是小川天生阴命,很容易招惹这些脏东西。”


“大师,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只想拜托你一件事情。”我妈盯着顾玄武,特别虔诚,“我们小川命薄,扛不起这些,烦请您不要教她本事。”


“她入我门中,自然是要学本事。能学多少,看她的悟性。”顾玄武凝声,视线盯着我母亲看。


我妈急了,她的嗓门很大,几番争执,她吼道:“我说了。不准让她学!”


“妈,您别这样。”我轻声道,我妈攥着我的手说,“祁小川,你给我回房,我好好跟你这位师父说说。”


我心底不放心,始终没有走开,我妈气的不行,她指着外头吼道:“你没看到阿深变成了这样?难道你也想要变成这样吗?”


“所以,她更要学本事,不然只能成为厉鬼的嘴中餐了。”顾玄武轻声道。


我妈再度变了脸色,我伸手,拉了顾玄武一下:“顾师父,你先别说。让我妈冷静一下。”


顾玄武淡然地坐在那儿,我妈皱眉:“什么?你喊他什么?”


“顾师父啊,在杨家村是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的话,我比阿深更惨。妈。我知道你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很警惕,生怕我会卷进这些事情之中。”我喃喃。


可是一味地封闭自己,又有什么用,它们通通都会找上门来的。


我妈脸色煞白,一把攥着我。把我往房间里面领,我实在有些讶异,她嘭地一下关上门。


我妈松开我,神情焦灼的很,不知道在房间里找什么。


我站在旁边,细声道:“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明晃晃的匕首出现在眼前,我妈手里攥着一把匕首,那上面有很古怪的纹路,还镶嵌着红色的宝石,我妈拿匕首对着我。我有些害怕,家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我妈把匕首递给我:“杀了他。”


“你说什么?”我惊了一把,我妈神色骤变,眼眸猩红,咬牙切齿的模样,好像顾玄武就是我的仇人一样。


我妈冷笑出声。她将匕首递给我:“我说杀了外面那个人。”


“他是我师父,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轻声道,不解地看着我母亲,却换来她一阵苍白的笑声,不知道她这样的笑声里面包含着什么意思。


我妈扬手,啪地一声一个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她咬牙:“祁小川,你给我弄清楚了,顾家的男人都该死,你却还要认贼作父。”


“妈?”我哽咽着,手捂着我的脸颊,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的陌生,甚至隐隐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妈再度把匕首推给我,她压低嗓音:“祁小川,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妈,你不要胡来。”我沉声,我妈气得不行。她说我们祁家与顾家不共戴天,我却还有引狼入室,甚至做了认贼作父的事儿,她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怎么面对我父亲。


我被说的有些懵逼,搞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可我母亲逼迫我,她甚至拿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说我不去把顾玄武杀掉,她就会动手把她自己给杀死。


几番推脱之后,那把匕首就到了我的手里,我妈瞪着我看:“去。出去杀了他。”


“妈……”见我迟疑,我妈恨不得现在就把我推出去。


我心底害怕,将匕首收在手心里,可是门再打开的时候,门外哪里还有顾玄武的踪影,他给我留了一张字条。说他先去事主家帮忙,晚些再来找我。


我暗自松了口气,明显能够感觉我的呼吸变化,我妈皱眉,盯着我看。


她冷笑出声:“亏得他跑得快,不然今天别想出这道门。”


“妈。到底怎么回事,他救了我,照理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轻声道,我妈笑了,说那是顾玄武不知道我的身份,他要是清楚我是城北祁家的子孙,怕是看着我被弄死都不会出手帮忙的。


我妈说得很真切,她说我现在还小,不便跟我说那么多。


我浑身颤抖,不管我怎么套话,她都不肯跟我说。


我妈要我先去换洗一下身上的脏衣服,等会儿去见见陆晋深的家人。她说我终究是亏欠了陆晋深。


“妈,我跟阿深已经没关系了。”我轻声道,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变了脸色,她说就算没有关系,分手了。也不是仇人,不需要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


我妈说,之前陆家家里来了几个人,都是来找我的。


陆晋深回到家里的时候,浑身惨不忍睹,高烧不退,呢喃之间全是我的名字。


我妈说我亏欠了陆晋深,可她不知道在杨家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自己要做一些交代,可我心底却莫名地害怕。


我换了一条素色的裙子,跟着我妈往市人民医院去,陆晋深一直昏迷不醒,在医院里面住了好久,我走到那老旧的院门外时,一度想要退缩,是我妈硬拽着我,她说我们祁家欠他们一个交代。


可我想着我跟陆晋深也没结婚,交代什么,我见过陆晋深的母亲,我甚至有些害怕,她会跟我拼命。


以前我跟着陆晋深回过一次家里,他母亲是那种典型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她不喜欢我,我能清楚的感觉地道。


甚至好几次都以出身来压制我。


果不其然,我刚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她母亲那张脸,冲我出来,她骂骂咧咧地指着我道:“你还有脸过来,要不是因为你,我家阿深会变成这样?”


第89章我的罪责


陆母见我进来,立马冲着我撞过来,大有要把我撞出去的趋势,她哭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哪里还有以前见过那样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噗通一声跪下来,哭着扒拉道:“求求你,放过我家阿深吧。”


“阿姨你……”我皱眉,她在那儿给我磕头,我忙伸手想把她拉起来,可是她嫌弃地很,一把将我的手推开。


我妈上前面去:“婉宜,你也别伤心了,小川也不是故意丢下阿深不管的,都怪他们那个同学,来,我们进去说。”


我妈说生怕别人看了以为出什么事儿,也丢不起这人,陆母怔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她双手颤抖,怒目瞪着我。眼底全然都是恨意。


我被盯地浑身颤抖,难受的很,心底再度起了一丝愧疚,可我也知道,自己不是超人,做不到保住阿深的双腿,唯一能做的只有保住阿深的性命。


屋子里坐着陆晋深的父亲还有他的小阿姨。一个个都警惕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似的。


我盯着吸着氧气,躺在那儿,被白布包裹起来的陆晋深,下面空荡荡的,我很清楚他遭遇了什么,白布上面渗出好些血渍。都成了褐色的印记,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挪动似的。


我妈拉着陆母在那儿说话,期间好几次提起杨雪绒,我妈说的模棱两可,她知道地也不多。


陆婉宜依旧止不住地哭泣,几次都站不稳脚跟,她说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就这样没了,她不甘心,陆婉宜说她要去杨家村,去亲眼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不能这样白白没了阿深啊。”陆婉宜沉声,她那幽怨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我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个罪人。”耳畔被无限放大,深沉的嗓音,我转身对上陆父的眼神。他说我看着陆晋深就像是在赎罪。


他们将我推进深渊之中,把我硬生生逼迫成了那个杀死阿深的凶手,我的心跳骤然变快,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妈在那儿安慰陆婉宜,全然不顾我被他们攻击。


陆晋深的小阿姨冷笑出声:“该不会阿深是为了救你,丢了这条腿吧?倒是白瞎了他的深情,昏迷的时候也喊着你的名字,可是你呢。”


“你在胡说什么?阿深怎么可能是救我,都怪杨雪绒。”我冷声道,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炸裂,不断有小人影在眼前交错。


那种感觉特别难受。


陆父狰狞着一张脸,他步步紧逼:“就是你,要不是你,阿深也不会躺在那儿。”


“你们知道什么!”我吼了一声,步子往后,可是一个不稳,重重地倒在阿深的身上,白布被我撩起,我看到底下那些腐烂的肉,上面甚至还有虫子在蠕动。


我一惊,吓得坐在地上,扶着床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刚才只是瞧了一眼,我就看到了,阿深的下面,都烂掉了,满是虫子在蠕动,一阵恶臭味扑面而来,我吓得浑身颤抖。伸手。


耳畔是沉砚的声音:“别乱碰!”


我吓得抖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陆晋深明明好好地躺在那儿,怎么下面烂成那样,沉砚说那是尸变,陆晋深虽说捡回一条性命,可是被降头侵蚀太深,他的下面一截已经彻底地成了尸体。


会跟尸体一样。慢慢腐烂,只要那些烂掉就好。


我的心稍稍缓和了一些,深呼吸一口气。


“你看到了吧?”陆婉宜冷笑出声,她出身高贵,在陆家也是有绝对话语权的,从陆晋深跟着母亲姓就能看得出来。


我点头,心底有些害怕。总感觉陆晋深除了那个脑袋,什么都已经不在了。


“秦绾你过来,我们好歹同学一场,阿深看上你家女儿,我本不该反对。”陆婉宜冷冷地盯着我看,她喊我母亲过去,她们是早年的初中同学,一起上山下乡过。


她们之间暗暗较劲,想当初我妈知道陆晋深的母亲是陆婉宜的时候,她没少跟我念叨,可这会儿看着倒像是好姐妹似的。


反倒是我,全然成了捡来的孩子。


“我以前就说过,你女儿跟阿深不配,你偏偏不信。”陆婉宜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祁家都要给她一个交代,给陆家一个交代。


陆婉宜盯着我看,她说是我欠了陆晋深的。


我摇头,就那样盯着她看。


不知道陆婉宜又要刷什么把戏,她轻声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情玄乎,我请了静肆大师,他周末会过来帮阿深看看。到时候需要你女儿一起过来。”


她面无表情,眼底幽怨,就那样盯着我看。


我妈当即应声下来,她说她肯定会带着我过来的。


“阿深变成这样,也有小川的责任,可是婉宜你想清楚了,我家小川可没有跟你陆晋深结婚。”我妈冷声道,她说我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帮着也是做些良心上的事儿。


我妈像是在打预防针似的,跟陆婉宜说。


陆婉宜笑笑,说她自然是明白的,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盯着我看,忽而笑了一声:“小川,也希望你能理解阿姨,阿姨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难免说话会激动。”


我怔住,她没必要这个时候对我这样。


我摇头,说没事,我妈拽了我一下,与我四目相对。


“我们先走了。要是还有什么事情,你随时叫我就是。”


“等等。”陆婉宜沉声,“跟你们一起去的还有一个谁?”


我怔住,想起傅洛,她失踪那么长时间,傅家居然连找都不找一下,我最怕地其实并不是陆家。而是傅洛的家里人。


“傅洛,你也见过的,我最好的朋友。”我沉声道,陆婉宜阴阳怪气地重复了我最后那句话,她笑得诡异。


陆婉宜盯着我看,她问我傅洛回来了没,见我迟疑,她便立刻就知晓了这事情的真相。


“去杨家村都是一起去的,偏偏只有你祁小川一个人,安然无恙的回来,要说你不是克……”


“婉宜!”我妈吼了一声,呵止陆婉宜继续编排我。


我笑笑:“说我是阴命之人,克死别人对吗?陆阿姨,我念在早前的情分上。喊你一声阿姨,这是礼貌,还请你不要得寸进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说了你不会信,等阿深醒来,你再好好问问他就是了。”


我冷声道。不是没有脾气,任由这个女人拿捏。


我妈拉了我一下,说我没规矩,但她也容许我把话给说完。


陆婉宜气得不行,我妈拉着我,从病房里出来,她沉声道:“小川,你对阿深真的没感情了吗?”


这么直白的话,问的我都有些懵了,我妈看着我,一副审视的样子,她说我之前看到陆晋深的模样,明明眼底还是有情愫的,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


之前也是定义过。这是一场毕业旅行,我跟我妈也说过,如果可以,毕业之后我就会跟陆晋深离婚,这样的消息对于我妈他们来说,多少有些意外。


“妈,阿深他娶了杨雪绒。”我轻声道。


“什么?”我妈吼了一声。旁边的人一脸诧异地看过来,我妈压低嗓音,“他陆晋深不是人,怎么可以娶别人,他明明知道……”


“妈,我不是跟你说了,杨雪绒她是降头女!”


我妈脸色变了。她念叨着什么,声音太轻,我听不到,我妈后来又说这是陆晋深对不起我,哪里是我对不起他。


我妈的脾气就这样,她一个人多少不容易,我爸工作又忙。常年不在家里。


“晚上你先自己回去,早点休息,我去你外婆那里一趟。”我妈冷声道。


“我好久没见外婆了,跟你一起去吧,再说我不想自己做饭。”我嘟囔着道,我妈犹豫了一下,她之前本来不答应我去的。权衡之下,又松了口。


“去外婆那里,别多话,不该说的就别瞎说,知道没?”我妈冷声道。


从这次回来之后,我发现我妈变得越发起来,接连着表现都不像是之前的样子。也或者是我以前完全没有在意这些,这次经历了这些事儿,有些细节也跟着留意起来。


就比如我外婆家里,一个硕大的别苑,那里都是别墅群,我外婆家里总是挂着符,还有桃木剑,铜钱剑,阴阳八卦镜,我外公常年不在家,说是在寺庙里挂单。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这次再回到外婆家,就已经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刚走到门外的时候,沉砚便说那些贴在屋子里的符咒不简单。从手法看,这样的道行绝对不会低于顾玄武。


我以为外婆神神叨叨,是哪里买来的,可是沉砚这般说,我都有些讶异了。


门打开了,外婆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的印堂有两道红。不知道弄什么成这样,外婆见到我的时候,眼底明显的惊讶,紧接着便是破口大骂。


但很明显,这骂声不是给我的,是骂我母亲。


“秦绾,你是真的想死吗?”我外婆咬牙,瞪着我母亲,那样子,生气的很。


外婆的头发,编着一个大辫子,黑白相间,她忽而转过头来看我,眉目柔和:“小川也跟着过来了。”


“妈,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妈不解,忙问道。


第90章陈年旧怨


外婆气得不行,说我妈不懂事,她转身往屋子里去。


我听到沉砚轻微的喘息声,在门口愣了一下,沉砚说那符微微有些摄人,不过没关系,道行终究浅了一些,那些都是我外婆自己弄得。


外婆见我不进去,急忙喊了一句:“小川,你先进来,站在门口等会给人看到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外婆在那儿焚香,说是要我先拜祭一下祖宗,她一楼有个小卧室,里面藏着很多牌位,小时候拜过一次,之后我妈也不爱带我过来。


我小的时候,外婆跟我妈起了争执,原本打算让我跟着外婆一起生活,那次之后我妈就毅然决然地把我带走了。


我手里拿着香,跟我外婆过去,我妈有些不情愿,可到底没有拦着我。


排排都是牌位,拾级而上的构造,上面都是秦家人,是我妈这边往上数,历代的祖先,我外婆小的时候也爱跟我说起旧时的一些事儿,我们秦家世代书香门第,出了不少名人。


我将香插入香炉,我妈便过来喊我。


“她到底是祁家人,你这样就不怕吗?”我妈轻声道,外婆冷冽的眼神。说我妈还好意思说这些。


外婆伸手招我过去,她的视线在我的面相上面游走,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当初你不同意我养小川,说希望她像个普通人一样,可你现在看看,阴阳眼早就开了,印堂发黑,被鬼缠的面相,说吧,这次失踪那么长时间。去了哪里?”外婆沉声,说她已经知道了陆家那小子的事情。


外婆说她为陆晋深起卦,好心帮忙,可是陆婉宜硬是拂了她的好意。


“不跟你说了,杨家村吗?”我妈喃喃,对上外婆那眼神,吓得不行,“跟你说,这回可不赖我,我要是知道顾家那人就在杨家村,我是死都不会同意小川去的。”


我妈说起顾玄武。一脸憎恶,我怔住,我妈戳了戳我的脑袋,说我是白眼狼,认贼作父。


外婆心疼,去拍我妈的手。


“是真的,他救了我的命,要不然我走不出杨家村,杨雪绒肯定会弄死我。”


“不入流的降头,我在医院见过陆家那小子,去找你外公要几方药,也不至于弄得断腿的地步,可惜陆婉宜不要,那也就罢了。”外婆喃喃。


我怔住,斜睨着外婆,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连顾玄武对陆晋深的情况都有些束手无策,为什么外婆的言语这么轻松。


难不成她其实才是道行深厚的人?


我妈见我执拗,说要外婆跟我说说,顾家与我们祁家的事儿,她说我是走运,顾玄武不知道我是城北那个祁家。不然的话,绝对会弄死我。


外婆本不打算跟我说,可犹豫了一会儿,终究开口。


“顾长彦屠戮金水祁家满门,唯独你太爷爷路遇贵人,才得以留下一条性命。”外婆说那是灭门的仇恨,之后太爷爷便从金水逃离,一路南下,到了这儿安居下来。


我太爷爷早年的日子过得不安生,可多亏了路上遇见的贵人,他也是心好,在寒冬腊月救了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把干粮留给那乞丐,甚至把暖和的斗篷留给那乞丐,可那乞丐得寸进尺,非得缠着你太爷爷不放。”奶奶轻声道,亏得我太爷爷心地善良,那乞丐说他怕是生病了,我太爷爷怕他冻死在荒郊野岭,便带着那乞丐进了城。


为了照顾那乞丐,太爷爷晚了一日回去,可是回到金水祁家的时候,却见着尸横遍野,草木都变了色,太爷爷当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忍辱负重,当晚便仓皇地从金水逃离。


“你太爷爷来不及安葬家人,甚至不敢在金水祁家多逗留一天,就是害怕顾长彦会杀回来。”外婆轻声道。


说顾长彦倒是造孽了,祁家满门屠戮地干干净净,血流成河,当时的金水祁家那也是大户人家。


我太爷爷南下之后,也没有隐没他的姓氏,在这儿落下脚,之后凭借他的头脑倒也站稳脚跟。


可是对于顾长彦的恨意,却从未停止过。


“顾长彦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害祁家满门?”我浑身颤抖,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外婆说都怪当时祁家树大招风,硬是被人设了局,当晚祁家二爷从山上回来,带了一只金贵的碧眼狐狸回来,我太爷爷震怒,说是这东西有灵性,要祁二爷把它放回去。


可偏生祁二爷性子纨绔,风流成性,也不按着太爷爷的话去做。将碧眼狐狸关在笼子里。


那时候时局动荡,祁家家大业大,也难免遭人眼热,那晚上,碧眼狐狸在笼里,有人说是听到像人一样的呼声,也有人说听到凄厉的叫声。


后半夜起的时候,祁二爷屋子里的一个侍女被发现死在房子,脖子上有三道抓痕,而碧眼狐狸也不见了,唯独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笼子。


太爷爷觉得事情邪乎。便让人紧急将侍女的尸体处理了,可依旧来不及。


“当时有在金水边的人,听到凌晨的时候,那凄厉的哭声交错着,还以为谁家人哭得悲怆。”外婆说,从哭声起的时候,祁家的人便开始一个个死去。


有人说太爷爷没有安抚好那枉死的侍女魂魄,也有人说压根就不是碧眼狐狸自己逃出去的,是祁二爷逗弄狐狸,虐待侍女,让那狐狸爬在侍女的身上。


众说纷纭。唯独清楚的是,这个死局是出自顾长彦之手,从那之后,太爷爷也立下规矩,得为列祖列宗报仇,可无奈顾长彦是个老狐狸,藏得很深。


“你太爷爷一辈子,也没有找到过顾长彦的踪迹,他修的是邪道,做的也是邪佞的事儿。”外婆轻叹一声。


这些都是过往的恩怨,可这会儿听起来,却觉得异常的难受。


我心底憋着,灭门的仇恨自然是要算算清楚的。


可是顾玄武并非顾长彦亲生儿子,他不过是继承了那个所谓的顾家,犯不着对他出手吧。


好似能看穿我内心所想似的,外婆继而道:“后来你太爷爷有了机会,重新回去金水,四处打听金水祁家的事儿,可是那时候的人,害怕麻烦上身,一个个缄默不语。”


直到最后,太爷爷才得知。满门的尸体都被顾长彦带走了,生不放过,死更加不放过。


外婆说最为恐怖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顾长彦得了祁家满门的尸体,将他们带走,全部都锁在一处地儿,尸体连着尸体锁在一块儿,顾长彦立下诅咒,外婆忽而瞪着我看。


“所有的祁家人身上,都带着一个诅咒。”外婆沉声,我妈的脸色微微变了,她好像在跟外婆嘀咕。说是跟我说了太多,她也有些后怕。


外婆说既然都开了这道口子,不妨给我说说清楚,也免得我以为祁家与顾家的恩怨,只在祖先的身上。


祁家人身上带着一个诅咒,但凡祁家有人,列入宗祠之人,都不得娶妻生子,只能迎娶鬼妻,或者嫁给鬼夫。


“顾长彦到底想做什么?”我木讷地很。


我外婆说倒不是顾长彦原本的目的,顾长彦要的只是祁家一门的尸骨,可不想抱骨生花,接连牵扯出后来的事情,只因为顾长彦独特的阵法,将祁家的尸骨都囚禁在一块儿。


才使得祁家祖上风水有变,过于阴,不得与人相配。


我猛地愣住,看着我母亲,我父亲与我母亲,可都是人啊。


“我妈她……”


“她的事情,你不用多问,你只要记着,祁家列祖的骸骨,依旧在顾长彦的手里,我们找了那么多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外婆沉声,言语之中也有些责怪我母亲。


外婆是秦家人,她早前说过不同意母亲嫁给父亲,那是要付出代价的,外婆没有跟我说,我父母的事情。


按照她的意思,祁家后人不得与常人成亲,不然的话。亲近之人下场极其惨烈,那我母亲呢?她不可能是个特例吧。


我外婆不跟我说清楚,我也不敢多问,心底依旧有些后怕。


“小川,你天生阴命,不无道理,从你太爷爷开始,就注定了的,这样一脉相承,延绵下去,那身上的阴气也会越来越重。到时候怕是会出鬼婴。”外婆凝声。


我微微皱眉,也就是说以后的祁家,兴许生出来的就是怪胎,而不是人了。


那么我?


我心底堵得难受,外婆说早前我母亲为我测阴命,将我当成男儿来养,也只是为了试试看,能不能冲破我的阴命。


“我也希望你能像寻常的孩子一样,不要去背负这些。”我妈轻声道,她之前不同意我跟陆晋深,也是碍于这一层的意思,后来想着兴许我可能会不一样呐。


可惜依旧逃不过,我就是祁家人。


我心底微微颤抖,我妈攥着我的手,要我别害怕。


我脸色苍白,不知被吓着的,而是没有想到我外婆,我爷爷他们藏得那么深,祁家世家,秦家又何尝不是世家。


我妈在我面前演戏,演得那么逼真,我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别人说我外公外婆神神叨叨,可如今看来,他们都是道行颇深的人。


我妈以为我吓傻了,伸手提了我的耳朵一下,疼得我不要不要的。


我斜睨了我妈一眼,她问我这是怎么了。


“所以你想我杀了顾玄武,替我太爷爷他们报仇吗?”我沉声道。


我外婆变了脸色,说我妈这是意气用事,找到顾玄武了,再去找顾长彦多少容易先。


“顾长彦已经死了。”我轻声道,外婆说她知道。得顺着顾长彦的墓,要么就去问顾玄武,找到早前囚禁金水祁家尸骨的地儿,顾长彦为了动风水的局,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祁家尸骨,可比一般家里人的要有用得多。


我想起之前在竹林湖下面,看到的那个墓地,也知道顾长彦此人,生性谨慎小心,怕也是害怕死后被人撅了坟墓。


我本想说之前在顾长彦的墓地里看到的东西,可是沉砚要我暂时先别把之前见过顾长彦墓地的事情说出去,沉砚说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就算现在我外婆他们知道了顾长彦的墓,闯进去也是白白送命。


“你呀,要是杀了顾玄武,且不说他是顾长彦的弟子,要杀他不容易,就是杀了,线索岂不是断了。”外婆沉声,她说她怎么好端端摊上这么件事儿。


外婆说要不是为了我,她绝对不会理祁家这些琐碎的事情。


我坐在那儿不出声。


我妈说现在不是已经知道,顾玄武他们就在杨家村,从那里下手便好。偏生要留着这样的人。


“秦绾,你能不能好好想想。”外婆直接喊我妈的名字,语气严肃地很,我妈怔了一下,坐在那儿,没有多说什么。


外婆说就算知道杨家村,想进去也不容易。


“你没看到小川之前,还有那个陆家小子,那小小的村子里怕是卧虎藏龙。”外婆叹了口气,“没想到一切因果报应使然,小川。”


“嗯?”我愣了一下。外婆突然喊了我一声,她问我这段时间晚上睡得安生么,有没有奇怪的梦。


我没多想,摇头,外婆提醒我,有没有感觉到鬼压床?


我揪着一颗心,继续淡定地摇头,我还不想说起沉砚的事情,外婆松了口气,说没遇上鬼压床就好,她说害怕我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外婆说我天生阴命。容易招惹鬼怪,怕是惹了涩鬼回来也不自知。


沉砚忽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羞得很,脸滚烫地很,外婆说没事就好,可我心底有鬼,怎么可能没事。


“这个你戴着。”外婆从手里拿下珠串,碧色的珠串,特别通透,这珠子跟着外婆好些年头了。


我妈急了,说也没有必要给我这个。外婆瞪了她一眼:“你好意思说,这麻烦不都你惹得吗?当初说过,不让你嫁入祁家,你偏生削尖了脑袋也要去!”


外婆将珠串递给我,我忙接了过来,自己给戴上,生怕外婆看到我袖子下的玉镯子。


倒是没有注意我,我妈吸引了全部的战火,她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说这些事情,不用当着我的面说。


“都摊开了才好呢。”外婆气的很。站起身来,往楼上去,再不管我跟我妈两个人。


我妈松了口气,说我外婆上了年纪,爱唠叨一些话,可是外婆说得基本都是有用的话。


“妈,你实话跟我说,你跟我爸到底什么情况,我爸不是常年在外吧,他该不会出事了吧?”我心底怔了一下,看向我妈。


她瞪了我一眼。说我小孩子不懂事,乌鸦嘴,我妈嘟囔着说:“哪有什么事情,不该你过问的,就别多问。”


我讪讪,坐在沙发上自己看电视,我妈去帮外婆一起洗菜,准备做饭。


我的脚腕上,隐隐有些难受,多调整了几个姿势。


可是越来越疼,我忙伸手去拆纱布,才发现之前的伤口,成了一块儿黑,漆黑一团,就跟坏死了似的,我着急喊了一声,外婆急着从楼上下来。


沉砚说这没事,是毒在褪,可我的喊声已经惊动了外婆,她站在楼道口,看着我的脚。


“小川,你跟外婆说实话。这是怎么回事?”外婆沉着一张脸,特别严肃,我嘟囔着说是被蛇咬了,外婆说能咬出这样伤口的蛇,也是个成了精的。


她眯着眸子,说杨家村果然不简单呢。


“亏得毒都褪去了,要不然命也该没了。”我貌似云淡风轻的说话,外婆眼底满是疼惜,她说我受苦了。


我外婆的意思,大概就是我妈不该嫁入祁家,那么我也不会背负这样的命运。天生阴命,压根不是几个人能承受地住。


我听着外婆说话,眼皮沉沉的,感觉眼前有好几个人影,身上疲软无力,感觉温度在慢慢升高。


我瘫在沙发上,看外婆脸色慢慢变了,去喊我妈过来。


我口渴地很,抓着衣领:“妈,我要喝水。”


“现在不能给她喝水,脚上被蛇咬伤了,也没跟你说吧,你怎么当妈的,是不是一回来就上赶着问她陆家那小子的事情?”外婆沉声,我妈没多说什么。


外婆手里拿着一瓶白色的膏药,要我妈帮我涂上。


我感觉自己快要烧糊涂了,难受的很,耳边嗡嗡嗡的响声。


蛇毒已经清掉了,沉砚也说过没事,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外婆依旧在那儿说:“不用管他什么陆婉宜,我们川儿跟那陆家小子可没结婚,用不着负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卖女儿了。”


“妈,你胡说什么?”我妈反驳了一句。


外婆说之前我外公带消息回来,说是见着静肆大师去了陆家。


“保不准打我们小川的主意,那静肆什么人你不知道?出了名的能续阳寿,谁知道用什么手段。”外婆凝声,我整个人都感觉很难受,口干舌燥,眼皮耷拉下来,感觉立马就要睡过去了。


耳畔滴答滴答的响声,甚至连沉砚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咚咚咚……心跳声骤然加速。


第91章中了小人的邪


一晚上反复发烧,给我妈急得,说是要去请医生。


我外婆的声音很轻,她说请医生来也可以,但是未必能好。


“小川这样,怕是中了小人的邪,她脚腕上那个伤口看到了吧?”我外婆的声音,特别清晰,我妈急得都要哭出来,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我妈在我床前守了一晚上,把医生叫上门来,也是难为了医生,说只是寻常发烧,打了退烧针,可还是迷迷糊糊烧了一晚上。


我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我妈沉沉地睡了过去,浑身都是汗渍,臭烘烘的,坐在床头的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嘘。”沉砚轻声道,就跟做贼似的,他冰凉的手落在我的额头上。特别疼惜,他轻声道,“烧退了就好了。”


沉砚说昨晚我睡过去,我外婆从我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人偶,浑身漆黑的小人偶,上面撩着两条红线,怕是我被人用巫蛊术给害了。


中了小人的邪。才成了现在这样子。


我的心跳还没恢复过来,沉砚给我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我伸手接过那个茶杯,冷不防手里一滑,落在地上,我怔住,茶杯碎开的响声。紧跟着门也开了,沉砚急忙躲到玉镯子里,也就是那一瞬间,吓得我抖了一下。


外婆进来,眼眸冷冽:“什么声音?”


外婆问我刚才在跟谁说话,我摇头,说我在自言自语害怕吵醒我妈。


外婆眼底满是狐疑,我暗自叹了口气,这就跟偷晴似的,沉砚嗤嗤的笑声在耳边炸开,他真的坏死了。


“你好好躺着,要喝水叫我就是,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人下了降头。”外婆沉声道。将那小人偶娃娃递给我,恐怖的巫毒娃娃。


我将那娃娃拿在手心里,会是谁呢?


我自觉地没有招惹过谁,难不成是在医院里?


陆婉宜的那张脸出现在脑海里,我倒是觉得她最有可能,为了替阿深报仇,她指不定会对我动手。


外婆说她给我解了这个降头,我才能醒过来,不然得一直发烧烧下去,轻则成个傻子,重则再也醒不过来。


外婆眯着眸子:“我倒是要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


“在杨家村,除了杨雪绒她们,没人会对我动手,可他们已经死了啊。”我轻声道,暗自分析起来,我觉得杨家村里的人是不太可能,那只有出了村子。


我怀疑是陆婉宜动的手脚,在医院里,她也是接近过我的。


外婆说先不着急,她问我身体好些了没,我从床上站起来,除了有些虚之外,其他倒也没什么。


“你今天留在这里,他想要你的命,肯定还会上门来的。”外婆轻声道,她视线扫了我母亲一眼,猛地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你别听你妈的话,去陆家送死。”


我怔住,点头,外婆说了陆婉宜请了静肆,保不准就想打我阳寿的主意。


我心底不是滋味,起身出门转了一圈,在我外婆别墅附近的花园里走了一圈。可每走一步,都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似的。


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会是什么人呢?”我轻声跟沉砚说,他要我继续往前面走,是个穿黑衣服的人,身材娇小,虽说笼罩在黑暗之中,但能看得出来是个女人。


我走过那棵桃树。用余光平瞥了一眼,看到那抹黑影紧跟着过来,我头皮发麻。


在沉砚要我回头的时候,我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可就在我接近那个黑裙女人的时候,她转过头来,却是一个中年妇女,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跟丢了。”沉砚轻声道,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人,不知道我又惹了什么人。


那人太过警惕,后来又假装引诱了两次,可没有一次成功。


我之后便回了外婆家,外婆摆在桌案上的香台。上面落了三枚铜钱,有草木灰的痕迹,外婆说那人来过了,又走了。


“畏首畏尾,怕是不好对付。”外婆沉声,我妈从楼上下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妈听完外婆说的话之后。当下吼道:“指不定就是陆婉宜,等会你跟我去一趟医院探探她的口风。”


“静肆已经在陆家了……”外婆的意思,是她打算亲自去会会静肆,而不是我母亲带着我过去送死。


外婆对我妈越发有一种嫌弃的感觉,她总感觉我妈在将我推入火坑,我坐在那儿不说话,第一次觉得自己家里的水那么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些事儿。


几番争执之下,外婆打算跟我们一起去医院找陆婉宜,她说得去谈谈这事儿。


陆婉宜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似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端坐在那儿,身影憔悴。


“我都说过了,可以帮你儿子,你偏偏不要。”


“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对阿深动手,你们一家都没安好心。”陆婉宜轻声道,目光如炬,瞪着我,我没多说什么,外婆笑笑,说陆晋深再这么拖下去。才是有麻烦。


陆婉宜眼底含泪:“都怪你们家小川,她就是个害人的主。”


“陆婉宜,你可别乱说,我们来帮你也只是看在之前阿深的面子上,要不然谁还想着来管你。”我妈沉声,她们两人又有要掐架起来的趋势。


我外婆呵斥一声,才稍稍缓和了些。


“你找了静肆。索性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外婆沉声,“想着拿小川的阳寿续命,我劝你最好不要打这样的主意,背地里做什么小动作!”


陆婉宜变了脸色,大概没有想到我外婆竟然是这么直白的人,她变了脸色:“你以为拍电视呢,阳寿尽了,还能续?”


“都是明白人,不用跟我装傻。”外婆冷声道,气场极其强大,完全压制着陆婉宜,“你要执意这样做,可以去跟静肆说说,金水秦家。他知道的。”


“你这老太婆,可别威胁我。我就阿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死了,我就得跟你们拼命!”陆婉宜咬牙,等着我们。


我妈狠狠地回了一句:“陆婉宜,你别得寸进尺。”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还是外婆起身。主动往陆晋深那儿过去,陆婉宜一副护着儿子的模样,想过去,可被我妈拦着去路。


外婆伸手,撩起那些白布,她叹了口气,说陆婉宜耽误阿深。


“瞧瞧这虫子,再养下去,身上的腐肉都得吃完了,他第一天回来,我就说了,去我家老头子那里弄些药过来。”外婆轻声道。


我的视线落在陆晋深的身上,猛地感觉他的手动了一下,我后退一步。可又像是我眼花了一样。


看不真切。


外婆松开手,对我妈说走吧,也别留在医院里,这儿阴气太重。


陆婉宜一副凶狠的样子,一路看着我们离开,她才放松下来。


“妈,你也没必要这样。”


“给个下马威。以后也好办事,你不懂静肆那人,手段狠毒,我怕小川这反复发烧只是一个开始,你也别忘了,小川的八字,还不是你给泄露出去的。”外婆沉着一张脸。看着我妈。


我妈脸色难看,扫了我一眼,她说她也不是故意的,赶巧陆婉宜过来跟她商量结婚的事情,说是要去算个良辰吉日。


她没多想,才着了陆婉宜的道,谁知道那时候陆婉宜已经知道陆晋深受伤而我没有回来的事情。


我妈悔恨的很。憋屈极了,哽咽着开口:“我这不也是想着小川嫁个普通人吗?”


“唉。”外婆叹了口气,说陆晋深跟我缘分浅,也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要真是结婚,他不得暴毙在婚礼现场,到时候越发不好办了。


外婆盯着我看。说我再过个两年,怕是要成为厉鬼中的香饽饽了。


这话可不好听。


回去外婆家的时候,刚巧是正午时分,我借着头疼为理由,将自己锁在房门里,我妈给我去办手机了,外婆自顾自地在自己房间里。


沉砚从玉镯子里出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盯着我看:“怎么?偷晴的感觉,刺激吗?”


“别瞎说,我是正儿八经的人。”我皱眉懒得跟他在这儿打情骂俏,身上疲倦地很,抱着小兔子玩偶躺在床上,我的脑子里飞速旋转,到底是谁做这样的事儿,真的是陆婉宜请的那位静肆大师吗?


沉砚缠了过来,将我揽在怀里,他轻声道:“亏得我下手快,不然你就成了别人嘴里的香饽饽了。”


“外婆瞎说的,你又吃醋?”意识道某人的神色略微有些不对,我嗤嗤地笑了起来。故意逗着他玩儿,沉砚说他才没那么小气,吃什么醋。


他捏着我的手,放在嘴边,细声道:“多灾多难,你啊,我担心地很。”


“死不掉就行。要是哪天真的死了,跟你做一对真正的鬼夫妻……唔。”我的唇瓣猛地被堵住,吓了我一跳,男人轻轻撩了一下,喘息声浓重,他说不准我这样胡说。


“傻姑娘似的,什么死不死的,活着才好,身娇体肉的。”


咳咳,我差点呛着,下一句是不是易推倒,我憋笑,眸色颇深,伸手一把挂在他的脖子上。


第92章鸿门宴(1)


玩闹之间,我猛地一个翻身,跨坐在他的腰肢上,沉砚一把抓着我的双手。


“小川,别玩火。”


“嘘。”我愣了一下,轻声道,刚才那响声太大了,我怕惊扰了外婆。


某人却不自知,非得拖着我的臀部,双手托牢,我没坐稳,差点整个扑上去,换来男人嗤嗤的笑容。


我生怕闹出太大的动静,想从他身上下来,可是沉砚却捆着我,不让我下来。


他眯着眸子,问我是不是心跳加速,很刺激的感觉。


我摇头,口干舌燥,想喝水的感觉。


唇瓣上一阵温润,冰凉的呵气。男人撑着身子,一下弹了起来,吻铺天盖地而来,干裂的唇瓣慢慢变得湿润起来,屋子里的气息发生变化。


我伸手环抱着沉砚的腰肢,沉浸在他越发熟练的吻技中,慢慢忘却自我。


我的手放在他的衣服上。慢慢撩开一道口子,他忽而伸手,抓着我那只躁动不安的小手,他眉眼之间笑意颇深,瞬间有了一种上当的感觉,可我有什么办法,上了贼船了。


他轻柔地将我放在床上。眉目柔情,就在他伸手落在我的扣子上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猛地坐了起来,与沉砚对撞了一下,疼得我直咬牙。


“外婆来了。”我焦灼的很,某人却没有半点要从身上下来的意思,我着急无措,低声道,“你先进去。”


我扬起手里的玉镯子,沉砚轻笑出声:“报酬。”


我红着脸,猛地托着他的脑袋,重重地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外面我外婆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可是男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摇头说这远远不够,我嘟囔着开口:“那你想怎么样?再不开门,外婆会弄死我的。”


我咬牙,吓得不行,男人俯身过来,猛地撬开我的唇瓣,轻轻地滑了进来,交错在一块儿的时候,我简直吓坏了,吻持续了好一阵时间,差点害得我窒息。


沉砚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我的嘴巴依旧麻地很,错愕的怔在原地,想起刚才的舌……


我燥的很,耳畔是沉砚的声音:“娘子再不开门,我怕外婆会发现什么,还有你这绯红的脸。”


我拍拍脸蛋,从床上下来,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我出去开门,外婆一脸狐疑,她问我刚才在跟谁说话,我摇头,说没有,我刚刚睡醒。


“是吗?”外婆上下打量着我,就想着找出我话里的破绽,她的视线落在我不整齐的衣服上。我忙伸手,把扣子给扣上了。


外婆要我收拾一下,可以下去吃饭了,我点头,她走出去的时候,我松了口气,可没走多远。她又转身。


“小川。”外婆喊了我一下。


“什么事?”我头皮发麻,外婆那眼神太过直白,总感觉她知道了什么。


“你身上有一股鬼气很深,最近小心一些。”外婆说完才走,她说不知道那股鬼气的来源。


沉砚在我耳边说我外婆这道行可不浅,寻常人都察觉不出来他的存在,我摇头。我也不知道外婆究竟算是什么来头。


或者说什么金水秦家又是什么世家,这些我都没有接触过。


我妈回来的时候,顺便给我买了个新手机,过习惯了没有网路的生活,再拿到手机也觉得有些怪怪的。


找我的人不少,可唯独那条找傅洛的短信,让我不免有些吃惊,是傅洛的父亲发来的,只有寥寥几个字,说让傅洛,速归,家里出了事情。


这短信是在一个星期前发的,我心想着跟她父亲联系一下,电话回拨过去。打了五次才有人来接。


对方听说我是傅洛的同学,态度也没多好,傅洛跟我说过他们家的情况,算是比较复杂,也鲜少提起他们家的事情。


跟我们了解的豪门不一样,隐隐有些凉薄。


傅洛的父亲压低了嗓音,沉声说傅洛回来了。他还问我怎么不清楚。


我尴尬地回了几句,他让我跟傅洛联系,他在开会。


我忙挂了电话,傅洛回来了?


我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给洛洛打个电话,虽然后来在杨家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虽然我知道跟洛洛之间似乎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喂,是哪位?”


“洛洛?”


嘟嘟嘟……


傅洛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之后,都成了关机的状态。


沉砚要我先别去管傅洛的事情,免得率先没了理智,我心里慌得很,傅洛被当成圣女献给野庙,她是阴帅的女人,沉砚后来也跟我说,能从阴帅手里活下来的女人,自然不简单。


沉砚说现在的傅洛,怕是跟以前的不一样了。


“陆婉宜说要小川晚上就去医院一趟,静肆过来了,就在医院等着。”我妈轻声道,遭了外婆一阵白眼,说我妈拎不清。


“陆婉宜说今晚就今晚?我告诉你。秦绾,你以前跟陆婉宜的恩怨,我不掺和,但也没有必要拿小川做牺牲品。”


“妈,你在胡说什么?”我妈变了脸色,呵斥道。


外婆瞪着她:“你难道还不清楚,那就是鸿门宴。”


我妈说不管是不是鸿门宴。今晚我都得跟着她一起去医院,她说未免事情搞得更加复杂,她也怕陆婉宜会再出什么招数。


“小川夜里反复发烧,着了小人的怨,这都是轻的,万一万一陆婉宜心狠,给弄死了怎么办?”我妈焦灼的很,眼眶含泪。


外婆说我妈就是怯懦,平白被人牵着鼻子走,我妈说她不管。


“你要去送死,就趁早去。”外婆冷声道,她交代我,给我的平安符一定不能离开身子,我点头。佯装作一脸无辜,跟着我妈离开。


我妈一路上嘟囔着说我外婆的坏话,大概是真的气坏了。


“我早些年嫁入祁家,你外婆也是同意的,后来出了事情,才开始埋怨我。”我妈说她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她眼眶都红了,意识道我在她的跟前,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我妈肯定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也不想在我面前说起。


简单回去梳洗了一下,我就跟着我妈去医院,进门的时候就被那静肆大师给吓坏了,灰白相间的头发扎成一个发髻,身上素色的长袍,看着格外的质朴,人很瘦,瘦的就跟一阵风就能给吹走似的。


陆婉宜见我跟在我妈身后进来,眼底全然都是算计的意味。


静肆大师捋捋胡子,那精明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扫了一圈,他对陆婉宜说:“倒不是不行。只是要损阴命女,可难了些。”


果然我外婆猜得很准,陆婉宜是打算从我这儿偷阳寿,给阿深续上。


我妈轻声道:“你说了,要小川替阿深做一件事情,说说看吧。”


“你我都是老同学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这是小川欠我们阿深的,就算拿她的命来偿还都不为过,但是呢,我仁厚,只需要小川三分之二的阳寿就行。”


“什么?”我妈冷声道,视线慢慢变冷,“陆婉宜。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儿来也是看在阿深的份上。”


“呵,你真以为你今天不来,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陆婉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与静肆对视一眼,那人说是大师,可做着的事情。却都是一些损阴德的事。


沉砚说这样的人,死后是要下厉鬼渊的,那可比在地狱要惨得多。


就跟顾家顾长彦似的,死后怕是也得将自己的灵魂永远封存起来。


静肆轻笑出声,说已经拿了我的生辰八字施法,我们不配合的话,可能会死。


“你要是配合一些。我也能保住你的性命,要是不配合的话……”


“你这么说,我偏偏不配合了。”我轻声道,我妈拽了我一下,耳畔是沉砚的声音,说是要续阳寿,需要走一遭地府。到时候我的魂魄也会跟着一起去。


沉砚说到时候他会让静肆看看,什么才是惹了他女人的下场。


沉砚在,我便有恃无恐,可我妈吓得不行,她咬牙:“我妈说了,能帮阿深,你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样的路,陆婉宜,你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不过是金水秦家罢了。”静肆冷声道,之前我外婆威胁过他们,这会儿在静肆的嘴里,却也成了不过金水秦家,静肆盯着我看,就像是能看透我整个人一样。“别说你祖母过来,就是你太祖过来,我也不怕。”


我嗤嗤地笑着,站在那儿,审视一切,这副样子落在陆婉宜的眼底,就好像我是屈服了一样。


“大师。您就开始吧,免得夜长梦多,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陆婉宜沉声,可是静肆这会儿却顿住,说还有一件事情。


陆婉宜怔住,静肆附在陆婉宜的耳边说了什么,惹得陆婉宜连连摆手。


“你不想要你儿子活过来了吗?”静肆沉声,陆婉宜在挣扎。


我不知道静肆说了什么,但很快,陆婉宜还是放弃了抵抗。


“我答应你便是。”


明明牺牲最大的人是我,为什么偏偏好像陆婉宜是受害者一样,我妈寻思着什么,她说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陆婉宜左右。


第93章鸿门宴(2)


我妈的话显得有些苍白,尤其是在陆婉宜笃定我们没有还手的余地的情况下。


静肆过来,又一次全方位地打量了我一遍,那眼神看得我很难受。


“秦绾,我跟你说得很明白,难道你想你女儿听听,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儿?”陆婉宜狰狞着一张脸,怕我妈掺和还是什么,她倒是费尽心机。


我完全就跟砧板上的肉,任由他们宰割。


沉砚说这会儿打跑静肆大师可不是他想要的,最好能在地府,让他生不能,死不能的下场,这才是最阴狠的。


我听得心尖颤抖,却也是无比赞同沉砚的话,要么不收拾,一收拾起来可得让他直接下地狱。


这人简直坏死了。


“你,陆婉宜。你别以为威胁我,就可以胡来,我就小川这么一个女儿。”


“是吗?”陆婉宜嗤笑一声,说什么也没见着我妈对我多好,她眼眸之中的笑意越发深了。


我有些诧异,我妈以前跟我说过。她跟陆晋深的母亲陆婉宜不是很熟,而且还叫我不要去招惹陆婉宜,如果真的要跟阿深结婚,也得搬出来住。


可现在听陆婉宜的话,她好像知道很多我妈的事情,尤其还可以威胁我妈的。


我妈站在身侧。任由静肆的人拖着我,将我放在与陆晋深并排的床上,早就有很多奇怪的装置放在那儿,我妈背对着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给捆起来先。”静肆凝声,他们将我的手全部都扣在床上,不让我有半点动弹的机会,连带着脚也捆起来了。


我的心在颤抖,沉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最多借着你,下一趟地府,只要他这个老头敢去。那就别想回来了。”


沉砚说要这位静肆老头有去无回,就真的变成一具尸体。


我心里知道,他在我便没有所谓,可还是很害怕。


静肆大师是出了名的能够替人续命,现在却也清楚,不可能无端端地多了阳寿,原来都是些不法的手段,从旁人的身上偷取阳寿,甚至从穷苦人家的手里买卖阳寿。


我甚至觉得这位静肆大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铜臭味。


“刀子拿过来。”静肆熟练地接过那把刀子,好像一个医生一样,修长的手指,一把拎起我的一只手,在我的指尖割开一道口子,我疼得不行,直咬牙。


还没缓过神来,另外一只手指也遭了秧。


“你想做什么?”我吼道,“呜呜呜。”


嘴巴立马被堵着了,陆婉宜慢慢朝我这边走过来,阴沉着一张脸过来:“这点疼都忍不了了?那你想想阿深,失去双腿的疼痛,想想他全身溃烂的疼痛,你这点算得了什么?”


陆婉宜只知道是我缠着阿深要他陪我一起去杨家村的,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压根就不清楚。


可就是这一点,我便已经十恶不赦了,毕竟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咬牙,不是简单地被滋了一下,破开的口子,里面流出不少血。我疼得不行,看着那有些黑的血,我都怀疑自己身上的毒还没有清掉。


我妈转身,盯着我看,她沉声:“陆婉宜,差不多得了。”


“秦绾。二十年前,你不敢对我怎么样,现在你也同样不能对我怎么样。”陆婉宜拿捏着我妈,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都不知道我妈那些年遭遇了什么,怎么听起来好像很恐怖的样子,我妈憋屈地很,站在那儿。


陆婉宜极度嚣张,说就算我妈把我外婆找来,就算金水秦家的人都来了,静肆大师也不会害怕,这话都撂在这儿了,我妈瑟瑟发抖。一个劲在那儿哭着说对不起我。


我猛地闭上眼睛,感觉地道,静肆那刀子上面好像涂了药一样,眼皮耷拉着,意识渐渐模糊,感觉整个人都飘乎乎的。


我听到有僧人在耳边念经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好像自己身处在一个寺庙里一样。


特别嘈杂的响声,一波接着一波,盖过我。


嗡嗡嗡……


我的脑袋疼得快要炸开来了,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却能闻到香火的味道。


“祁小川,你阳寿已尽,该走一走黄泉路了。”那凄厉的声音,特别渗人,我猛地攥着双手,一把站了起来。


苍茫的天地间,唯独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无尽地漆黑,又到了那条路上,那盏明晃晃的灯笼就在眼前,我刚想往前面走,身后一道凄厉的响声。


“想跑?”是静肆的声音,他手底有符咒。一把控在我的身上,他牵引着我往前面走去。


“你现在是已死之人,如果不乖乖配合我的话,我就真的让你直接入了轮回。”


“大师,你修道的初心都忘了吧?”我皱眉,看向静肆。他已经完全昧着良心,做这些事情,伤及多少无辜人的性命,谁又能说得清楚。


静肆大师笑笑,他说因果轮回,又有谁是真的对,谁是真的错。


“你还是担心好自己吧?”


“你蒙骗阎君,擅自挪动人的命灯长短,就不怕被阎君发现了?”我侧目,静肆眼底有了一丝惊讶,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些。


静肆自傲地很,说什么就算阎君发现了。那又能怎么样。


“比如说,要你生不能,死不已。”我轻声道,换来静肆一阵嘲笑,特别大的笑声,他说我最好还是管好自己。这会儿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却还要在这里多管闲事。


他牵引着我往前面走路,走得不是之前去阴司殿的那条路,而是另外一条,满是红光的小路,就跟走在孤寂的小镇里一样。


四周一片宁静,唯独只有这道红色的光,象征着一丝丝生气。


我以为会有鬼怪窜出来,可是一直往前面走,走到一座低矮的房子面前,也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那屋子是真的矮。就我这样不到一米七的个子,也才到我的腰部,里面有一尊神像,看着是个四不像,像男像女,像人像鬼的。交错在一块儿,坐在那间小屋子里面。


我看到静肆走了过去,在那神像面前拜了几下,缩着身子往里面走去,几乎都是半蹲着身子进去。


我跟着走过去,不敢怠慢。腿都蹲的快要断掉了。


他走得很快,安于此道,一看就是没少做这样的伤天害理之事。


等到了那满满一墙壁的烛火地儿时,我才在原地坐了下来,再蹲着怕是要废了。


可是静肆不让我在原地休息,他在催促我。看来静肆也是怕被地府发现,他偷摸进了存放命灯的地方。


那些红色的蜡烛,层次不齐,有的还有很长的一段,有的已经快要燃烧殆尽,这就象征着人的寿命。静肆在那儿找我的蜡烛。


可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的蜡烛,静肆开始慌了,我看到烛火照应下,那张枯瘦的老人脸开始颤抖。


有冷汗流下来,他怕成这样。没有找到属于我的蜡烛,他转而看向我:“你的生辰八字?”


“陆婉宜告诉你的,就是真的。”我沉声道,一句话就堵住他继续往后面问的可能性,他是真的傻了,就算我妈给陆婉宜我的生辰八字是假的,他这会儿问我,我也不会傻到要告诉他吧。


静肆慌乱得很,他在那儿喃喃:“没错啊,这都是祁家的,连那秦绾的都在这里。”


静肆的手指落在其中一个,歪着的蜡烛上。中间还是被续过的,就好像上面那一段是从别的蜡烛上面硬生生掰下来的,那就是我妈秦绾的命。


我站在那儿,有些疑惑。


沉砚跟我说,我妈的命怕是有问题。


“蜡烛一般都是直接通到最上面,是直的。只有被接过的命,才是会有一个接口的痕迹。”


沉砚说我妈那蜡烛,很明显是被动过手脚,而且接口痕迹那儿还黑了一片,这更加说明问题。


沉砚说怕是我妈在被人接命之前,她本身的那根蜡烛就已经灭了,换句话说,可能我妈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可能的。”我摇头,却没想着出声了,静肆警惕地看向我。


“不是不可能。”沉砚轻声道,他说目前分析就是这样,我母亲可能就是一个已死之人,被人强行接了命,我有点儿害怕。


那种感觉,比现在就把我的蜡烛找到,甚至弄断那根代表我命的蜡烛还有恐怖。


静肆沉声:“你看到你的了吗?”


我视线落在那些红色的,悬在半空之中的名字,摇头,偏偏没有我的命。


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响起,等过了九个钟声响完之后,静肆说我们得走了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不然被阎君的人发现,就完蛋了。


“你可以答应陆婉宜了。”我皱眉,沉砚说还有再等一会儿,阴司殿下的天罗地网,就能完完整整地出现。


到时候这静肆纵使三头六臂,也别想逃出去。


我眯着眸子,静肆冷笑出声,说不过是一笔生意,犯不着拼命。


我嗤嗤地笑着,在静肆快要退缩的时候,我忙吼道:“好像找到了。”


“那么大声做什么,在哪里?”静肆的脚步挪过来,在我的跟前,他刚凑过来的时候,放在墙壁上的一根蜡烛却倒了下来,他忙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那落下来的东西滴到。


第94章你信报应吗


静肆脸色大变。


我指着其中一根白色的蜡烛跟他说。


他走过来,说我看错了,我皱眉:“那就是你要找的。”


静肆忽然转过头来,讶异地看着我,他神色慌乱,盯着我看,看了好久才问出口:“他叫陆晋深,可是你的恋人,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陆晋言?是我眼花了。”我沉声。


静肆却变了脸色,他说找不到这一次就算了,当时耗损阳寿,探一次路。


沉砚轻笑出声,那声音在我耳边犹如鬼魅一般:“探路?真当阴司殿那么容易进来么?”


静肆往外面去,回头看我,他让我跟上。不然一会儿阴差出现,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刚走到那个门外,忽而一道黑影闪过,静肆变了脸色,他下意识地便想要逃出去。甚至想要抛下我。


“静肆大师,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吼了一声,他吓得直跳脚,等看到那无相之人的时候,静肆整个人都慌乱了。


阴司殿下飘忽到了跟前。身后跟着的鬼差将我们的去路堵住,静肆责怪我,说我坏事儿,他阴戾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我要是出事,你也别想活着回去。”静肆的声音很轻,“这次可被你害惨了。”


“大师,你做这样的事情,从没想过报应吗?”


静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还劝说要我替他挡下阴司殿下,让他争取时间出去。他丑恶的嘴脸瞬间暴露出来,见我站在那儿。


静肆催促道:“等我回去了,就替你招魂。”


“擅闯阴司殿者,死。”阴司殿下冰冷的话,在耳畔炸开。


“你听到了吗?静肆大师。”我嘴角勾着笑意。


静肆忽而怔住,他狠狠地瞪着我:“你宁可下地狱吗?”


我慢慢朝着阴司殿下走过去,静肆眼底全然都是惊恐,沉砚从玉镯子里出来,嘴角喊着笑意,轻声道:“好久不见你。”


“没想过有朝一日,沉公子也需要我的帮忙。”阴司殿下冷声道,看不出神情,却也可以脑补地出来,他绝对是个腹黑的男人。


静肆指着沉砚,又指了指阴司殿下,颤巍巍地开口:“你……你们……”


“静肆大师,我早问过你了,信不信报应,你偏偏不相信。”我眯着眸子,看到他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一把攥紧我的手。


在阴司殿下的面前,纵使静肆想要反抗,也绝对没有余地。


“厉鬼渊,最适合你这样的人待了。”阴司殿下手一挥。便见着鬼差将铁链套在静肆的身上,堂堂一个大师瞬间成了阶下囚。


静肆面如死灰,狠狠地瞪着我:“原来给我使了一计,不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我凝声,却不知道静肆之前对我做过什么。又或者这只是他在临死之前抛地一个烟雾弹。


谁能说得清楚。


沉砚轻笑出声:“垂死挣扎,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冲冠一怒为红颜,沉公子还是这样的性子。”阴司殿下开口。


他在前面阴路,我们跟着过去,又到了那棵梨树下,他好像很喜欢这棵长在阴司殿的梨树。


梨花常年都在飘落,却怎么都飘不完,我坐的位子依旧跟之前一样。


阴司殿下听了我们说起静肆的事情,他略微有些诧异:“那里平时不会有人进去。也没人敢进去。”


都是掌管人命脉的地方,也怕出了什么差错,阴司殿下说他以前知道,有的人用断蜡烛的手法,用别人的命续了自己的命。


“一般道行不够的人。不敢轻易去折别人的蜡烛,你一动手,断掉的蜡烛就意味着那人死掉了。”阴司殿下轻声道。


我怔了一下,这么说来,静肆还是有些本事的,起码他在断掉人的蜡烛时,还能保住他们的性命,成功将他们的蜡烛放到别人的上面。


阴司殿下替我倒了一杯酒,沉砚微微变了脸色,一把将酒杯躲过去。


“有句话说,阴司殿里的酒,是万万不能喝得,尤其阴司大人坐在你面前的时候。”沉砚笑笑,将酒杯拿走。


我猛地怔住,在这之前。我已经喝过阴司殿下倒的酒了。


“又埋汰我。”阴司殿下沉声道。


“这酒堪比孟婆汤,能让人失忆,喝足三杯,就会出现短暂失忆的情况,轻则一晚上。重则几年之多。”沉砚轻声道,他摸摸我的脑袋,说还是不要冒险地好。


阴司殿下轻飘飘的声音,说什么倒不如让沉砚体会一下。


“多久没见你了,一来就在我面前秀恩爱,是欺负我这位孤家寡人吗?”


“你若是招手,万千少女不得蜂拥而至,偏生你为了那个人,自愿将容颜隐藏,甘愿为她守身如玉。我又有什么办法。”


沉砚轻声道,这话一出,倒是彻底僵局了。


没人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也不清楚这些所谓过往的事情。


我靠在那儿。


想起之前在那堆蜡烛里面。看到了奇怪的现象:“我刚才好像看到一根白色的蜡烛?”


“那是已死之人,重返人间的。”阴司殿下道,说是死了的人,在生死簿上写着大名,可是人却还活在人世间。


陆晋言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眼熟,但我能够确定陆晋深是没有兄弟姐妹,就连表亲也没有,兴许只是一个巧合。


听了阴司殿下的解释,我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我能再进去看一眼吗?”我看向阴司殿下。他摇头,说那儿是禁地,寻常魂魄不得入内,这一次静肆的事情出了之后,怕是以后更要多设几道结界。


生怕被人闯进去。坏了事儿。


静肆扰乱人间的阳寿秩序,怕是从此之后不会有好的结果。


我想起我母亲那根蜡烛,心底不是滋味,她那根蜡烛上面,有很明显的接痕。这就说明其实我母亲也是拿了别人的阳寿。


这事儿说起来不地道,但我不清楚到底母亲的阳寿从哪里而来。


沉砚伸手,替我将额间的刘海儿给撩了起来:“别瞎想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一样。”


“我妈她?”我低声道,“我看到她的那根蜡烛。有接痕,我想她?”


沉砚说他也见到了,那道口子很大,而且看我妈那根蜡烛,也跟别人的不太一样。下边小,而且干巴巴的,上面大,那是蜡烛的材质。


沉砚说这事儿怕是得问问我妈。


我点头。


阴司殿下起身,说他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静肆这事儿得快些拍板。


“倒是个大忙人,我百年才见你一次,你倒是舍得走?”沉砚皱眉。


“等着看你们虐狗不成。”阴司殿下爽朗的笑声,这会儿沉砚却故意将我抱了起来,贴着身子,猛地在我的唇瓣上亲了一口,特别得意的在炫耀给阴司殿下看。


他说阴司殿下是禁欲系的老男人,倒是真的忍得住。


沉砚还说阴间女鬼众多,要真是需要泻火的话,多去找几个身材姣好的艳鬼。岂不是美滋滋。


我一把揪着沉砚的耳朵,咬牙切齿:“这套路,你倒是熟悉地很。”


“对了,弟妹得好好管教,沉公子可是个风流的主。要说之前,这地府里的女鬼,各个都盼着沉公子来。”阴司殿下忙追着说道。


沉砚暗自咬牙:“你……”


我狠狠地揪着他的耳朵,沉砚连连求饶:“老婆大人,我错了。”


“说说吧,跟哪只女鬼有不了的情缘?”我叉着腰,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沉砚说娘子多少在外面给留着点面子。


“这是自己人。”我坏笑着道。


阴司殿下说最好回去之后跪着搓衣板,不然沉砚这个人可不长记性。


“你不是要去忙吗?怎么还站在这里?”某人恨得牙痒痒。


阴司殿下笑了:“不送你们离开,等会儿再生了变故,到时候不是更麻烦。”


我松了口手,沉砚忙过来,想要挽着我,被我一把推开,他粘人的时候特别粘人,一个劲儿地在那里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我心底甜甜的,憋着笑实在难受的很。


“噗。”还是忍不住,我笑了出来,早前绷着的情绪一下子都泄露了,沉砚坏笑着看我,那危险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沉砚在我耳畔轻声道:“娘子,等回去,为夫会好好跟你赔罪。”


我浑身战栗,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阴司殿下走在前头,轻声咳嗽几句:“打情骂俏,给那些亡魂见到了收不了俗世之心怎么办?”


我羞得满脸通红呢喃道都是沉砚的错。


男人应允了一句:“对对对,都是我的错。”


通向人间的那条路,迷雾蒙蒙,阴司殿下指着前头:“从那里出去就行了。”


我跟着沉砚往前面去,感觉身子越来越飘,四周的迷雾越来越浓,浓的都快看不清楚攥着我手的沉砚。


耳畔是外婆的叫声:“小川……小川……你快回来。”


外婆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我知道她在叫魂,我浑身都是冷汗,猛地攥着手指,睁大眼睛的时候,看到外婆那张阴戾的脸,她的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


我吓得心都要忘记跳动了。


第95章诡谲疑云


外婆冷厉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她责备我怎么就那么不懂事,跟着我妈胡闹。


“川儿,你知道下阴司殿是什么后果吗?”外婆浑身颤抖。


我笑了一声:“这不没事吗?”


一旁静肆大师盘腿打坐,陆婉宜焦灼的很,我越过外婆看到一身素衣,面容淡定的外公,他手里拿着几帖药,递给陆婉宜,说是能帮阿深彻底清除身上的降头。


陆婉宜浑身颤栗,却不敢伸手去接,她狰狞着一张脸:“你们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静肆大师还没醒来?”


“这你要问他了。”


“小川。”外公沉声,喊了我一句,他的眼神带了威慑力,大概是要我别多说什么。


就当静肆大师是在这儿打坐吧,他手下可有些人,到时候惹了一身腥也不好,我没多说什么,我妈不在,外婆说给气跑了。


外婆这几天的脾气不太好,我视线落在两个看着不像是老人的老人身上。


外婆想往前面走,可是外公却转身从病房里走出去。一身孑然,就跟出家人没有什么两样,也没打算理会外婆。


“唉。”外婆叹了口气。


她见我站在那儿看,面容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笑笑:“你外公就是这样的性子。”


“走吧,我怕我妈她万一做什么傻事。”我轻声道,我妈的性子。就跟个小孩子似的,跟从小被宠溺有关系,以前外公不是这样清冷。


我以前听说过,我妈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外公都是直接杀到学校里去,让我妈狠狠教训那个欺负她的人。


可自从我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外公专心于道,外婆也懒得理会,一来二去,这家就少了人情味,还有我那长久不见的父亲。


“你们不能走!”陆婉宜凝声,她指着我,“祁小川,你没有心,我当初那样反对阿深跟你在一起,可你知道,阿深他说了什么吗?”


陆婉宜这么恨我,也跟阿深对我的态度有关,我站在那儿,回过头来。


“他就如果不跟你在一起。他活着就没有意义。”陆婉宜满脸泪水,靠在那儿。


我浑身颤栗,阿深还真是一个傻子呢。


“陆阿姨,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阿深的事情,他醒过来,你可以问问他。”我转身离开,走得决绝。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拖泥带水,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


陆婉宜一阵厉吼,划破医院的上空。


外婆说没必要理她,可我知道自己来医院,自己任由我妈胡闹,很大一部分缘由都是愧疚。


是呢,我对阿深,心存满满的愧疚,这或许就是情感的变化。


都说爱一个人,就算彼此伤害,也不会心存愧疚。


“小川,你哭了。”沉砚沙哑的嗓音,落在我的耳畔,犹如石子儿落在池塘里,惊起一阵涟漪,我笑笑,没有说什么。


跟着外婆回家找我妈,可当我们走到玄关处的时候,我看到有一双男人的鞋子,我惊觉是我爸回来了,果不其然房间里传来痛苦的嘶吼声。


外婆脸色大变。她忙拽着我:“你妈说想要点金银花干,我给忘在车里了,川儿你下去帮外婆拿一下。”


“可是外婆,里面……”我指着我妈的房间,那声音我很熟悉,外婆倒是半点儿都不着急,狠狠瞪了我一眼。她叫我去拿,我讪讪地出门。


外婆随手把铁门关上,大概是怕我会偷看。


“沉砚,你也听到了吧?”我轻声道,我妈的惨叫声从房间里传来,屋子里多了一双男人的鞋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爸肯定回来了。


萦绕在我爸妈身上的谜团,从外婆告诉我,顾长彦灭了祁家满门开始,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深,我忐忑地站在门外,沉砚说他感觉到了很深的怨气,还有血腥味。


我浑身发憷,寒毛都竖了起来,门再度开了,外婆阴沉着一张脸:“你怎么还不去拿?”


“外婆?”我站在原地,被她瞪得浑身难受,转身往楼下去。


外婆脸都变了,铁青铁青的。


沉砚要我先下楼,他带我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忙疾步往楼下去,到了一楼,沉砚从玉镯子里出来,一把将我抱起。


他搂着我的腰肢,带我上了我家窗台下面的那层平台上,里面被窗帘遮住,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您……您怎么来了?”我爸的声音。满是惊恐。


“祁海生,你说我是造了什么孽,才能把女儿嫁给你,绾绾的命不该这样啊。”


“妈,我也没办法,绾绾嫁给我,七天之后身体就发生变化。”我爸无奈地很,耳畔全然都是我妈的嘶吼声,那种想要挣脱的嘶吼。


我不敢站起来看,隔着窗帘什么都看不到,而且也怕被我外婆发现。


沉砚紧紧搂着我,他怕我会掉下去,此刻我浑身都在颤抖。


“妈,我是真心爱绾绾的。”我爸轻声道,“今天不是月圆之夜,绾绾怎么就成了这样?”


“小川回来了,我之前跟她吵了一架,可能刺激了她。”外婆凝声,“你把她捆起来,也好,免得被人看到。还以为是什么怪物。”


我心头冷颤。


外婆曾经说过,嫁入祁家的不可能是人,难不成为了娶我妈,我爸他们对她动了手脚,我立马排除了这种可能,从我爸的话语里也能听得出来,他好像也不清楚我妈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也是我们大意了。以前这诅咒能除掉。”外婆沉声,“秦家的女儿,也躲不过去这让人恐惧的诅咒。”


“妈,都怪我,如果我能狠心跟绾绾断掉的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小川都这么大了。”外婆一声叹息,“你们呐。”


屋子里长久的沉默,外婆说她等会会把我带走,要我爸守着我妈,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帘子微微错开,我趴在那儿,视线上线,猛地被窗内的东西吓坏了。


幽暗的环境之下,好像有一双血眼。沉砚猛地捂住我的嘴巴,才免于发出声响。


沉砚搂着我,从窗台上下来,我双腿发软,站在地上的时候立马瘫软下去。


沉砚抱着我,我手心里都是冷汗。


“怎么了?”


“那……”


沉砚问我看到了什么,我摇头。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才害怕地很。


沉砚抱着我在花坛里坐了一会儿,心跳很快,快地我头晕目眩,手脚冰凉,我深呼吸好几次,才稍稍缓和下来,他搂着我,轻轻摸着我的脑袋。


“不怕。”沉砚的声音,撩动我的心。


我实在害怕地很,为什么以前看着都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


只是从杨家村开始,一切都在慢慢发生变化,好像加诸在我身上的诅咒才缓缓拉开序幕。


我从外婆车里把金银花干拿下来。上楼的时候,外婆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


“在找。”


“你怎么回事,今天天气这么热,不会中暑了吧?”外婆的手,攥着我的手,手心冰凉,渗出冷汗。


我脸色煞白。紧张地摇头:“我爸回来了吧?”


“嗯,你爸刚睡下,他工作太忙,累得很,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吧。”外婆轻声道。


我点头,木讷地站在那儿,外婆说等会儿有个老朋友的酒会。他孙子满月,要我跟着一起去。


我摇头想拒绝,外婆说没事就跟着一块儿。


“我不太舒服。”我喃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脚也在哆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外婆伸手。碰了一下我的额头,说没事啊,她硬要我去参加什么酒会,说是放松一下。


我回头,盯着我妈的房间看了一眼:“我妈是不是在家?”


“都睡着了,你轻点吧,也跟你爸妈一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可我才回来。我想我爸了。”


外婆说我矫情,连这么几个小时都忍不了,我没法子,跟着外婆去她老朋友的酒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会所里,帝豪门外停了不少车,看来这个老朋友架势不小。


门外围着层层的人。听说今天还有个明星来帝豪,我不太懂,跟着外婆一起去。


等看到那个满头白发,明显一个地中海的造型,拄着拐杖的老头,我才知道外婆说得老朋友是谁,彭家那老头子,小时候见过不少次。


“过来,跟彭老头打个招呼。”外婆倒是不客气。


“咦,这是川儿啊,都长这么大了,你彭爷爷老花眼,过来,让我仔细瞧瞧。”彭老头冲我伸手。扶了扶眼镜,他说我倒是比小时候长得漂亮了。


彭老头是个啰嗦的人,说什么我小时候简直就是个男孩子,他还想着把小女儿许配给我。


外婆噗嗤一声笑了:“可别逗,你小女儿多大,我川儿多大,要说你大孙子。还好一点。”


“你懂什么。”彭老头讪讪,他盯着我看,眼底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大儿子过来,抱着满月的孙子,孙子裹在金色的锦缎里,手里戴了不少金器,看着就是个大土豪,是个富贵命,我倒是有些不喜欢这样对待孩子。


那小孩儿满脸通红,眼睛也是眯着,不爱睁开。


可刚到我的身边,他就开始急促地哭,哭声越来越大,吓得我躲到外婆身后。


第96章傻姑娘,我在


就跟害怕灯光似的。


我躲在外婆身后,那娃儿哭得不行。


彭明清抱着他刚满月的小儿子急得不行,孩子一直在哭,他那新娶的媳妇面色焦灼:“该不会是碰了不干净的东西。”


“别瞎说。”彭明清低吼了一句,他媳妇脸色微变。


彭老头也被哭声扰地有些不耐烦,冲我外婆招手:“叙姑,你给看看吧,我这孙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你没找人开过光?之前明清大女儿出生的时候,不也找了阴婆子。”


彭老头嘿了一声,说男孩子嘛,天生正气,哪里需要请什么阴婆子。


外婆瞥了他一眼,眼底升起一丝无奈,她让彭明清的新媳妇抱着孩子跟她从后面离去,我刚想跟着外婆过去,彭明清却拖着我问我爸妈怎么不来。


我正烦心这事儿,回答地也有些敷衍。


彭老头笑着说:“小姑娘家肯定爱玩,你别抓着她聊天了,小川,你也去楼下看那小伙子,好像叫解世昕的,轻轻说是她男神。”


“解世昕?”我猛地怔住,当红小鲜肉炸子鸡,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怪楼下围了那么多人。


见我情绪有了些许变化,沉砚在耳畔说道:“什么小鲜肉,有我帅?”


噗,我也只是应了一句,解世昕是真的帅,刚一出道就吸引了不少粉丝,也不怪我这样惊奇,可某人却率先吃起醋来。


彭明清带我去楼下,可没见着彭轻轻。我倒是先遇着他了。


顾玄武阴沉着一张脸站在那儿,等我走过去的时候,彭轻轻也跟着出现,她见我跟顾玄武站在一块儿,忙跟着过来。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顾玄武从留言说去找他的事主开始,就消失不见,他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我给他留过一个手机号码。


可顾玄武这样的人,单纯不爱用手机,毕竟手眼可以通天。又是古板生活的人。


“是小川?”彭轻轻过来,脸上有一团红晕,我以为她是见着男神变成这样,可谁知道却是因为顾玄武。


说实话,顾玄武生得也好看,可是身上总有一股儒生的气息,而且行事风格不够果断,有时候甚至有些自私。


“你们认识?”彭轻轻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顾玄武一眼,羞涩地低下了头。


顾玄武生性凉薄,他跟我对视一眼说他等会儿还有要紧事情。沉声道:“晚点我再去找你。”


顾玄武说完,转身离去,可是半点怜香惜玉的感觉都没有,彭轻轻站在原地,满脸花痴,盯着顾玄武的背影。


“小川,他是什么人啊?”彭轻轻说这怕是心动的感觉。


“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他是个狠心人。”我轻声道,沉砚噗嗤一声,说哪有这样形容自己师父的,不过说起来,顾玄武是真的配得上狠心人三个字。


彭轻轻不死心,偏偏拉着我问,这会儿顾玄武往后面走去,跟他会合的那个男人,就是当红小鲜肉解世昕。


那男人好似能感觉道这边的目光一样,解世昕越过顾玄武,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带了一丝探究。


顾玄武说得事主,居然是这位风靡万千少女的解世昕。


“哪里帅气,娘里娘气的。”沉砚轻声道,“倒是连顾玄武都比不上。”


我心底偷笑。他就是故意这般。


我跟彭轻轻不是很熟,可她为了打听顾玄武的事儿,主动挽着我的手,跟我套近乎。


我被解世昕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转身往楼上去。


“好川儿,你就告诉我,他是谁?”彭轻轻是富家小姐,她能这样拉下脸,死皮巴拉地缠着我也是难得。


“估摸着跟你父亲是一辈的。”我轻声道。


“没事,大叔我的最爱。”


“拜托,大小姐,人家是修道之人,清心寡欲的。”我凝声,却没想到更加激发了彭轻轻内心对于禁欲系大叔的喜爱。


彭轻轻见我不跟她说,变了脸色:“那你好歹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该不会你也看上他了,暗戳戳地不想我接近他?”


这女人是真的有些烦了,我略微皱眉,有些无奈。


“喏,被我说中了吧。”


“顾玄武,听清楚了吧?”我讪讪,去找外婆,这什么鬼酒会,我快受不了了。


我眯着眸子落在彭轻轻的身上,她说什么顾玄武果然是个帅气的名字。


我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沉砚却说出来玩玩倒也不错,总比闷在家里的好,我随手拿了一杯酒,进去找外婆。


彭明清的儿子哭个不听,外婆伸手提了提他的耳朵,一旁彭明清那媳妇紧张的不行,我见那小孩儿眉心一点朱砂,是我外婆的手笔。


“小孩子怕是夜里带出门,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给吓着了。”


彭明清摇头,说不可能,半夜谁会出门,他说小孩子的房间里都点着安灯,留着光,不可能会吓到。


一旁的新媳妇脸色发白,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之前带小孩子回老家,一天晚上有带出去。


“镇上有人逮了一条大蛇,我爸妈要去看。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可能那会儿给吓着了。”彭明清的媳妇轻声道,换来彭明清一阵冷眼。


那新媳妇也是怕得不行,后退几步。


外婆沉声,说单单是吓到也就罢了,就怕那成了精的蛇,那就麻烦了。


“先这样吧,晚些替他去求个平安符,戴在身上也好。”外婆起身,那小孩子才止住哭声。


彭明清再三感谢。我跟外婆出来,没走多远就听到彭明清呵斥他那新媳妇,声音还有些大,各种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外婆说这就是挤破头嫁进的豪门,骂的话也只有挨着听的份,不然随时都给你踢出门。


“亏得是个孙子,要不然跟彭叔叔前妻一样。”


“嘘,这话不能说。”外婆沉声,彭老头朝这边过来,苍老的声音,问外婆有没有事。


外婆摇头。说兴许是吓着了,彭老头说小孩子嘛,多少会这样,几番交流之后,有人来找彭老头,我就跟外婆坐在那儿。


顾玄武来找我的时候,身后跟着个戴面罩的男人,不用说是谁,低调行事的解世昕,换上一身质朴的衣服,可依旧难掩他身上的星光。


解世昕很不耐烦,但见顾玄武一定要来见我。


“这是我外婆。”


“顾玄武?”外婆凝声,我忙站了起来,生怕会出什么事儿,我不太清楚顾玄武知不知道祁家跟顾长彦的事情,但看顾玄武客套的态度,怕是不清楚其中的猫腻。


外婆盯着顾玄武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果然青年才俊,你师父要还在的话,会很欣慰的。”


顾玄武点头,说不知道外婆的名号,外婆抿唇笑了一下:“秦叙姑。跟你师父见过,只是这些年鲜少有联系了。”


外婆叹了口气,说也没想过顾长彦好端端地就去了,就像是那几天的事情,外婆一副跟顾长彦很熟的样子。


“按道理说,顾家的道法,他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师父那些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见着他的时候,也是哆哆嗦嗦,怕生人。后来就去了。”顾玄武凝声。


外婆起身,说不愿意说这悲伤的事情,他盯着顾玄武道:“你们聊,小川,等晚些你直接回家就好。”


我点头,外婆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她倒是演技派,一点儿都没有波动的情绪,好像就是一位故人的徒弟。


解世昕有些不耐烦了,轻声道:“顾先生,再待下去,我怕他们有所察觉。”


“你的事情不能急。”顾玄武站起身来,要我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解世昕是顾玄武的事主,但却不是解世昕联系的顾玄武,而是他的爷爷,知道自己孙子出事了之后,忙不迭就给顾玄武写了信,解世昕的爷爷也是有来头的人,不然怎么可能请得动顾玄武。


我跟着一起去,不知道顾玄武喊我一起去做什么,我又没什么本事。


“顾先生怎么偏偏收了个女弟子?”解世昕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满脸狐疑,看得我很不舒服。


顾玄武说这是看慧根的,无关男女,而我阴命之人,才是最合适顾家道法的人。


解世昕皱眉:“阴命之人?”


“说说你的事情吧。”顾玄武凝声,不愿意跟解世昕讨论我,这也让我放松不少,我跟着他们上车。


解世昕说他这几天,总是能看到一张鬼脸,在客厅里看电视,就会从电视里爬出来;在洗手间,就会从镜子里映出;在厕所里。则会在头顶盯着他。


“总之无孔不入,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解世昕解下他脸上的面罩,露出那张帅气俊朗的脸蛋,皮肤白皙,五官立体,近看才是真的帅气。


只可惜这男人好似有些桀骜,性子也是急得那种。


解世昕说他接下来的行程非常忙,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睡觉,闭上眼睛就是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顾先生,你说我是不是惹上什么脏东西了?”


“她有说什么话吗?”顾玄武问解世昕。男人沉默了片刻,笃定地摇头。


可就在他否认那女鬼的时候,沉砚的声音响起,他说解世昕是在撒谎。


我皱眉,落在解世昕忽而变得不自然的动作上,不用沉砚提醒,我也看得出来,解世昕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车子平稳地在路上行驶。


顾玄武凝眸,说是去了解世昕的屋子就知道了。


他手里捏着符咒,递给我:“照着我最早教你的符文,画一张,有妙用。”


我凝眸,手有些颤抖,解世昕在一旁说不能这样儿戏,他好像挺看不起我的。


要不是顾玄武非得要我帮忙,我这会儿指不定就把那张黄纸甩在他的脸上,这次的符文,看着有些怪异,好像一只朱雀的纹路,我没多问,照着画了下来。


手指微微有些疼,顾玄武收了那张符咒。沉声道:“你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我怔了一下,才想起他问的是陆晋深的事儿,回来之后铁定是要面对这样的事情,我点头,与阿深的事情算是做了一个了断,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早些斩断的好,拖泥带水,可得惹了你那位。”顾玄武难得说起调侃的话,我却不是滋味。


沉砚在耳畔轻声呵斥,说他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车子停下来。顾玄武让我下车,倒是无情地很。


“就为了取她一张符?”解世昕皱眉,眉头微微扬起,顾玄武点头,说这小事儿犯不着请我过去。


顾玄武就像是刻意找我过来聊几句一样,我刚下车,车门猛地关上,搞得顾玄武多不想见我似的。


我也很无奈,忽而车窗摇了下来,顾玄武沉声,说他替解世昕办完事儿就会离开。


“回去之后便不再见吧。”顾玄武轻声道,我猛地怔住,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底略微有些难受。


我就站在那儿,车窗慢慢摇了上去,车子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沉砚笑说就算顾玄武留着我,也不可能成为他顾家大弟子,祁家与顾家的血海深仇在,我也不可能会继续替他做事儿,这都是事实。


可不知为何我心底便不是滋味。


我转身往回走,沉砚与我轻声交谈。


“你且放心,解世昕身上那么浓的怨气。顾玄武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解决,而且我看,这次怕是大凶。”沉砚轻声道,他说解世昕的事情太过棘手。


从怨气看,甚至有多重怨气。


“他撒了谎,而且看这人,怕也不是一个规矩人。”


“看着也是,屏幕上塑造的形象太好,都是男神。”我轻笑出声,沉砚忽而出现在眼前,在市区的公园旁边。亏得现在人还不多。


我吓了一跳,他一把扣着我,步步紧逼:“那我呢,娘子,算不算男神?”


“你还要不要脸?”我嗤笑出声,伸手去捏沉砚的脸,冰凉凉的,捏在手里莫名有些好玩儿。


沉砚笑了:“不要脸,只要你。”


“越发油嘴滑舌,说吧,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儿?”我盯着沉砚。他摇头,说天地良心,他可是常年待在玉镯子里,哪里敢生事儿。


我攥着他的耳朵,霸道得很:“不敢最好,要是被我发现了,呵呵~”


“饶命,老婆大人。”


沉砚求饶的口吻,我们慢慢往回家的路上走,沉砚重新回到玉镯子里,我深呼吸一口气。又一次往家里去。


我刚到家,就听到我爸妈甜蜜交谈的话,我妈见我回来,指着墙角跟那儿一个快递跟我说:“你又瞎买了什么?是不是在村里呆的久了,给憋坏了?”


“妈,你没事吧?”我低声道,我妈怔了一下,眼神略微变了,她笑得尴尬,说什么能有什么事情。


“你外婆不就那样的性子,就骂我出出气而已。”我妈嘟囔道。再去看我爸的神色,也没什么破绽。


他们两人甜蜜地合作,在那儿烧菜,我爸掌勺,我妈在旁边洗菜。


我嘟囔着,不甚理解。


弯腰拿起地上的快递,我确定自己没有买东西,怎么可能会有快递,不会是有人记错了吧。


那快递拿着还挺沉的。


上面的信息倒是没错,我嘀咕着伸手去拆快递,可就在我将纸盒子拿出来的时候。一股子腥臭味扑面而来,我心底升起一丝不安的预感。


手顿住了,沉砚轻声安慰,要我别害怕,他一直都在。


我颤抖着手,在碰到那盒盖儿的时候,立马弹跳起来。


盒子里笔直躺着好几条蛇,我吓得尖叫出声,我妈跟着出来,在客厅里看到那盒子里死了的蛇尸体时,也吓得不行。


我爸跟着出来:“谁啊,恶作剧呢?”


我爸急忙伸手,一把盖上那个盒子,只有我知道,那盒子里的蛇是从哪里来的,那晚上,冥婚的那晚,我上错花轿之后,在尉迟莲那儿看到的蛇一模一样。


忽然闯入院子里的蛇,紧接着便咬伤我了。


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


我吓得脸色苍白,我爸却蹲在那儿,开始找线索。可是半天却没有找到那上面的地址还有联系方式,我爸抬头看我:“川儿最近是惹上谁了吗?”


我摇头:“没有啊,可能是谁无聊吧。”


我轻声道,也怕我爸妈担心,这件事情还得自己来查查清楚,在这蛇的背后,有个人犹如蛇蝎一般,那双眸子一直盯在我的身上,也是那个在公园里出现过的鬼影。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了。


沉砚叫我不要慌张,他在。


我不是心慌,而是觉得看不见的未来。忽然有个巨大的漩涡在等我,一件件事情,都在慢慢地被揭开他们的衣纱。


“哪能是恶作剧,这太过分了,我下去找保安看看监控吧。”我爸轻声道,说总归是快递送过来的,循着去查也能查得到。


我摇头,急忙拦着我爸:“不……不用去了,可能是班里的同学吧。”


“哪有同学这样,川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爸执意要问我,我还想问问他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呢。


我摇头,可是脸色却是无比的苍白。


第97章死人堆里找老公


我适才对上我爸的脸,却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大半年没见了,却发现我爸比记忆之中还要年轻些。


我愣住了。


我妈过来说什么我都没听到。


“绾绾,我先去问问看。”


我爸轻声道,我妈却拦住他,说肯定是借着快递公司给送上门来,要真做这种事儿,指不定难找。


“都是死蛇,这就是个警告,小川,你最近是不是做什么威胁到别人的事儿了,难道是杨家村?”我妈皱眉,她倒是难得冷静。


我摇头,不至于是这样,也不敢将跟沉砚有关系的事情告诉她。


我妈说还得让外婆过来,今儿叫我陪着外婆一起睡觉。


我忙摆手。


“就这么说定了,也难得过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我妈正说着,门铃响了,外婆恰好走过来。跟我妈他们提起彭老头孙子的事情,说得也是很激烈。


“这是什么?”我外婆惊了一声,忙打开那箱子的盖儿,死蛇就摊在里头,之前还是花艳的蛇,可这会儿全变成了黑色的蛇,蛇腹下面有一排白色的。像是卵一样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小段蛇皮,外婆见了着急的不行,急忙搓手:“谁把这东西带回来,是多不长眼了!”


“妈,有人寄给川儿的。”我妈轻声道,外婆的手顿了一下,让我妈去准备点米醋来。顺便把沙发挪一下,弄盒火柴过来。


我妈家存着好些早年代的火柴,外婆习惯用火柴做事儿,也就存了满满当当一墙壁,平时就当成装饰品,得用的时候再拿些出来。


外婆伸手,去拨弄那几条死了的蛇,黑蛇的蛇头很尖,呈三角形,中间有一道红,嘴巴那儿裂开一道大口子,蛇皮还在慢慢卷曲。


“要放一晚上,这不得满地小蛇爬都有鬼。”外婆说这看着是死蛇,但是褪去一层皮之后。就是新生的蛇,而那些白色的像是卵一样的玩意儿,过一夜就得成了蛇蛋。


到时候,怕是满屋子都是蛇,一想到深更半夜,有蛇爬上床,爬到脖子上的感觉,我都有些害怕,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帮着外婆端了一碗米醋过来,她就着那些白色的卵状物,猛地泼了下去。


吱吱吱


一阵响声,冒着白色气泡,还有些许烟雾,瞬间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变成灰色。


外婆沉声叹了口气,一股子诡异的味道袭来,我急忙捂着嘴巴。


“这东西得烧干净了,不然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外婆拧眉,她问我最近有没有惹到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见过这蛇。


蛇这种东西,都是会来寻仇的,尤其是盒子里这种花缎蛇,长得跟锦缎似的,色彩艳丽,一般都用在降头或者蛊上头。


我没多说什么,外婆倒是利落地很,烧完之后还给我们弄了符水,清清身上的晦气。


我爸说这家里乌烟瘴气的也不能待着。索性晚饭就出去吃得了,做了一半的菜也没办法继续弄下去,我没什么意见,跟着一块儿去了饭馆。


一路上我妈挽着我爸的胳膊,有说有笑的,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久别胜新婚,两人甜得都能溢出蜜来。


外婆转头看了我一眼:“川儿。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还是因为那些蛇的事情?”


“不是。”我轻声道,我想问问白天发生的事情,可我不敢,我清楚的知道,外婆是不会告诉我真相的,顶多打个太极。把我给忽悠过去。


我爸问起我去杨家村旅游的事儿,听我说起杨雪绒下降头,他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我爸拧眉,看向我妈:“绾绾,川儿说得都是真的吗?你怎么之前不跟我说呢。”


“跟你说,有什么用呢。”我妈叹了口气,她的脸色忽而变得很难看,眼眸之中染了一丝悲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说,是不是当初就不该要孩子。”


我妈眼眶里蓄满泪水,随时可能来个大爆发,这个感情来的太快,我都有些措手不及。


“别瞎说。川儿还在呢。”


“就是,秦绾我告诉你,当时是你一意孤行要这个孩子。”


外婆看向我,说也不怕我听着:“你妈怀了你的时候,的确出了些意外,就一周时间暴瘦,瘦的皮包骨。你奶奶主张拿掉这个孩子,甚至还跟你妈吵了一架。”


我怔住了,我妈去拉外婆的手,一直在那儿摇头。


“甚至在临产前一个月,查出胎停的事情,可是绾绾一心保着你。”外婆叹了口气,说我妈吃了不少苦头,她也没说从嫁给我爸开始,只是在那儿叹气。


包厢里的氛围变得很奇怪,我爸沉着一张脸,不再说话,我揣摩不了他们的心思,就坐在那儿,乖乖地吃鱼,也是心疼我母亲,原以为她是个小性子的人,也发现她其实付出很多。


“我原本以为把你当男儿来养,就能破掉这所谓的阴命,可现在看来,没用。”我妈叹了口气,“当初那阴婆子。替你看了阴命之后,人就找不着了。”


我妈像是心口压着一块石头,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外婆伸手,舀了一碗汤,低头在那儿喝汤。


“川儿。”我妈突然喊我,悲情的气氛慢慢开始改变,我似乎才察觉道。从一开始的铺垫,从外婆说起我妈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我愣了一下,急忙抬头:“嗯?”


我爸一直在逃避我的视线,外婆则盯着我看:“祁家子女,我跟你说过,唯独只有冥婚才能解决。”


“可是……”话到嘴边,我便咽了下去,我跟沉砚便是冥婚,虽说最后没有礼成,但是阴司簿上可是写着我跟他的名字。


我没敢说,外婆说她跟我妈寻思着要给我找个下家,她这几天已经开始物色家族,找找历朝历代。可有适合我的人。


“出身不好的,品行不好,有妻妾的都不行。”我妈执拗着,她心疼得很,说谁家姑娘找丈夫还得从死人堆里去找,说着,她便开始掉眼泪。


我爸伸手。满是歉意的眼神:“都是我的错。”


“不,是我执意这样做,才害了川儿。”


我妈哽咽着,外婆冷冽的眼神扫了过去:“哭哭啼啼算什么样子。”


敢情我妈他们喊我过来,起初铺垫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替我找对象,也难为他们了,外婆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在抗拒,立刻开展了工作。


“阴命难破,可冥婚是唯一的出路,川儿,我知道这很为难,可是外婆也没有办法。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外婆凝声,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照片,摆在我的面前。


一张是画像,上头男人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站在雪地里,墨发垂落,她说这是宿家的公子。在那会儿可是当朝的相爷,多少人趋之若鹜。


我怔了一下,又看了另外一张照片,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民国时候的照片,多了几分戾气。看着倒是一代名将,外婆说那是靳家的孩子,出了名的靳少帅。


前者一生未娶,临死的时候也是孑然一身,只因为心尖人早就踏鹤西去。


后者早死,说是纨绔少帅,死在情人的床上。


“外婆。你觉得合适吗?”我盯着那两张照片,别说从死人堆里找男人,就是这样两个人站在我的面前,我都不会考虑。


外婆摇头,她说目前来说,这两人是唯一附和条件的,我摇头。


我妈趁机开口:“还有那一位呢?”


“那位就算了吧。虽说出身清白,可最后落草为寇,落得那样的下场。”外婆沉声,可我妈却想着要我看看。


沉砚嗤笑一声,在耳边说道:“倒是都不如我,容貌不及我半分,还薄情寡义。”


我原本心还揪着。可这会儿听到这位厚脸皮的话语,却是瞬间治愈,沉砚或许就是我心头良药,或许也只有他能够将我治愈。


沉砚说我外婆倒是着急了,就这么匆忙地想要替我张罗。


外婆跟我妈有了争执。


我爸开口:“要说落草为寇,也是逼不得已,我们祁家跟他们的关系倒是不错,如果真的……”


“他不合适。”外婆凝声,“就前些天,跟杜家那小姐冥婚,平生出了差错,这是大忌啊。”


我妈却固执地要外婆将他画像的照片递给我,等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这不就是当时上错花轿的那位……尉迟莲?


我忙摆手,见我抵触,外婆急忙收了照片:“我也觉得不合适,他这人……不知根不知底,山大王怎么就能孤独终老,要么就是有问题。”


“妈,就因为浑身戾气重。常年杀伐,我才觉得他能镇得住川儿身上的阴命。”我妈凝声。


“你们别吵了,我是不会跟这位尉迟公子有交集的,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淡淡地开口。


我妈却盯着我看,她愣了一下,抓着我的手:“你怎么知道是尉迟公子?”


特么的,我真是聊爆了,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我面色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那照片……照片上……不都有么?”


“哪里。”外婆亮出照片。


“要么就是你们说到了。”我想掩盖过去,可我爸偏生说他们没有提起,一来二去,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外婆狠狠地盯着我:“川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98章趣味儿


“没,外婆,我能有什么事情。”


我想糊弄过去都难,我爸见我为难,主动揽了下来,说他可能之前提起尉迟莲了。


“既然川儿认识,也不妨说说他吧。”外婆凝声,我吓得不行,尉迟莲此人怎么说呢,倒不像是个奸佞霸道之人,反而觉着是个正直的人。


外婆叹了口气:“要我说呢,尉迟莲跟杜家那小姐的冥婚,最后闹成那样,也是罪过。”


我皱眉,现场死了七只公鸡,脑袋都被咬下来的,像是被尖利的牙齿给撕咬掉,而杜雨微从那天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没能醒过来。


“也不知道是杜小姐命薄,还是八字不合。”外婆说现场满是鲜血,她虽然没去看。但也听不少人说起,那叫一个心颤。


尉迟莲的尸体是从山里挖出来的,一口黑色的棺材,特别肃穆,外婆说婚房里的灯被吹灭了,说明尉迟莲是来过的。


“照理来说,冥婚是成了。可偏偏杜家小姐成了现在这样,那条阴缘线也断了。”外婆沉声,她思虑再三还是摇头,说纵使尉迟莲可以压着我的阴命,也不敢冒险。


我妈叹了口气,外婆收起那几张照片:“就不考虑一下?”


“外婆,我还在念书呢。这些事情不着急。”


“可不是这样说,我这几天时常做噩梦,就是害怕你离开我。”我妈说她半夜醒来,都是手脚冰凉,浑身冒冷汗,真的怕有一天醒来,我会睡过去。


我的心惊了一把,我妈看着我,特别真实的眼神。


我爸伸手,去抓我妈的手:“绾绾,别瞎说。”


“唉,怎么听着倒像是我明儿就要去了似的。”


“呸呸呸,少瞎说,等明天彭老头那儿还有一批人。我也去瞧瞧。”外婆凝声,吃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子,说好今天陪我睡的,也是怕今晚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找我。


回去的路上,外婆说起这位杜家小姐,说那也是新世纪一个奇葩人。


“杜家,祖传下来的走阴世家,这位杜小姐的父母,那都是一代走阴人,可独独到了她身上事情变了。”外婆给我倒了茶,我坐在沙发上听她讲故事。


也没什么好做,爸妈也回房间,小别胜新婚,我不敢去打搅他们。


杜雨微的年纪跟我相仿,说起来甚至还比我小一些,外婆说她出生的时候,镇上的鱼塘里的鱼都死光了,那一天,天有异象,漫天通红。


“她父亲觉得那是不详的预兆,所以小时候就把杜雨微送去乡下外祖母家养着,一养都是十几年呐。”


外婆眯着眸子,说她之前见过这位杜雨微,可是有灵气地很,可是身上总让人感觉带了戾气。


再加上她那位外祖母也是个怪人,按理来说儿女条件好了,就该从深山里搬出来。可偏偏喜欢留在深山里,说是修身养性谁知道在捣鼓什么。


“哦,对了,她外祖母好像养了不少的蛇。”外婆皱眉,说一把年纪还那么能折腾。


“养蛇?”


我讶异的很,外婆说她也不确定,都是听别人说起来的。


我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外婆说什么杜雨微外祖母家那才是真的深山老林,买个东西都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里头的人基本自给自足。


“要不是这次说什么配冥婚,怕是杜雨微她父母都乐意接她回来。”外婆叹了口气,说那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我不解:“她父母就真的忍心?”


外婆说是后来又生了一儿一女,连带着杜雨微的户口都给迁走了,照理说杜雨微父母名下就只有那一儿一女。完全没有这大女儿。


“说起来,要不是这次尉迟家找上他们,怕是也不会想起他们的大女儿。”


这么说起来,杜雨微就是炮灰咯,我的心底甚至有些疼惜这个姑娘,忽而想到如果我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不是也跟杜雨微一样,被人抛弃。


这么想来,我妈之前一直坚定地留下我,要好好地养着我,心里生了一丝感动。


“时间不早了。”外婆起身,回房间里去打坐了。


我其实不怎么想跟我外婆一起睡,实在有点不习惯,再加上私心里想跟沉砚见面。他躲在玉镯子里已经一整天了,可是外婆在这儿,就像是设了一道防御,沉砚压根不能出来。


我躲到阁楼上去,忙把门锁上,忽而身后一股力道,男人一把将我抱住。


他身上透着一股冰寒的气息。阁楼上的灯光很微弱,倒映着他俊朗的视线,沉砚抱着我,细声道:“想我了吗?”


虽说他一直陪着我,常常在耳边说话,可是这种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我转过身去,抱着沉砚。


他伸手,滑入我的衣领子里,冰冷的手,夹杂着阁楼上面吹进来的一阵冷风,我的身子微微颤抖:“不要……不要……”


我细声呢喃,生怕被楼下的人听到,毕竟这貌似偷晴的事儿,也没有到轻车熟路的地步。


男人俯身,擦着我的耳垂,轻声道:“众里挑夫婿,娘子可真是好福气呢,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能听得出来带着浓重的醋味儿,我被他弄得很痒嗤嗤地笑了起来。身子不断往后缩,可又怕发出太大的声响,咬着嘴巴,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绷着的身子,被沉砚一点点点燃火苗,他的手完全没空下来。


“哪有什么福气……嗯……轻点儿……都是外婆……自作主张,不关……我事儿……”


“我好像听到某人评论那少帅。长得好看呢。”他的手落在我的脊背上,慢慢往下滑,故意放慢了节奏,指腹落在那根脊柱上,微微用了点儿力道。


我猛地哼了一声:“做什么?”


才惊觉脸已通红,说话声音都开始变了调调,那魅惑的嗓音,一点点击溃沉砚的心。


他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轻柔地将我放在地毯上,里头穿着的是一件新的睡衣,扣子夹得有些紧,沉砚略微有些急了,看到他阴沉的一张脸,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猛地抬眸。那被欲念蛊惑的双眼盯着我,活脱脱一副要将我生吞活剥的眼神。


是憋得太伤的感觉。


“娘子如今胆儿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嘲笑为夫了。”沉砚轻声道。


我伸手,帮着解扣子,心底却是憋着一股子笑意:“哪敢呢,奴家可没那样的胆。”


“奴家?”沉砚抓着我的手,就那样定定的盯着我看。忽而凑了过来,我才惊觉,那一声奴家倒是彻底解放了某人的兽性。


我咬着下唇,顺便发出声音,某人倒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也可能是憋得久了。


他抓着我的双手,拿捏在手里把玩着。


一番酣畅淋漓,他的手落下来,撩起我满是热汗的头发,还未散去的火热,我不敢动,生怕惊扰了那只巨兽。


可就在沉砚想再一次凑过来的时候,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响声,他猛地怔住。我身子僵了,微微缩了一下,便见着他的神色大变。


“嘘。”我忙出声,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那满足的眼神,就像是饱餐了一顿似的。


“娘子当真敏感……嗯……不过我喜欢。”


我忙去堵他的嘴巴,有人上阁楼来了。虽然我锁了门,可也害怕。


“川儿,你把自己锁在阁楼里算什么,快点下来,我给你弄了个蜜瓜。”


我妈的声音,走到一半又跟着下楼,我咬牙。浑身酸痛:“好……我知道了。”


用仅剩的力气回了我妈一声,沉砚却在那儿坏笑,我伸手,一把捶在他的身上,眼眸冷冷地瞪着他:“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他是满足了,这会儿说什么都成。他替我把衣服一件件穿上,亏得刚才还有些理智,没有在我脖子上造作,我稍稍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可是一阵眩晕。


我连站都站不稳了,满身腻味儿。我都怕等会我妈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再三确定身上没有异样,我才跟着下楼,下楼梯的力气都没有,扶着把手一步步往下来。


我妈抬眸,落在我身上:“你在阁楼上做什么了?”


“蹲了好久,想看会星星,谁知道蹲的脚都麻了。”我吐槽道。我妈说我缺心眼儿,她也没多想,我跟她坐在客厅里,我心跳加速,那种做错事情的感觉越来越深。


我妈跟我说话,我也有些心不在焉,她微微侧目。


“川儿,你跟妈说实话,尉迟莲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妈轻声道,“你爸那性子,也别想着蒙我,他没提到。”


“妈,我没撒谎。”我低声道。


我妈警惕的很。问我是不是尉迟莲之前就找过我,我简直百口莫辩,无奈只能松了口,我妈说尉迟莲之前就在物色冥婚的姑娘,找上我也很正常。


她叹了口气,我都怀疑,我妈是不是水做的。这一整天,眼里的泪水都没干涸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吗说起之前的事情,只能坐在那儿干着急:“妈,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妈猛地抬头,一脸不解,看向我,她问我怎么问。


“你跟爸他……真的没事吗?”我妈神色微微变了,说我个小孩子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知道你因为我承受了很多,所以我想才知道。”我定定地看着我妈,原以为她会跟我说,可不想依旧徒劳无功,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我一下。


说什么都过去了。


可是,真的都过去了吗?


第99章心存猫腻


我妈裹紧披肩,猛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


“我很好。”她的声音清冷,能听得出来言语之中的颤抖,我知道我妈过得不好。


我心底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墙壁上挂着日历,沉声道:“明天就十五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外婆的生日。”


这一句十五,吓得我妈浑身颤栗,连坐都坐不稳了,我将一切收入眼底,我清楚地知道十五月圆之夜,对我妈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


她靠在沙发上,冷汗直冒,捂着心口,我扶着她,不再多问。


我送她回房间,我爸也没挽留我聊几句,倒是比以前越发的疏离了,我回自己房里的时候,外婆正盘腿打坐。我不敢去打搅她,就自己抱着手机在客厅里玩。


我刷微信的时候,看到傅洛有条信息,说她在杨家村玩得很开心,还拍了很多古色古香的照片,吸引了不少同学。


我给她微信,她没有回过我一次。也没有拉黑我。


我往下面翻,发现傅洛的朋友圈变得有些怪异,有几张照片完全是阴郁的风格,就跟死人拍出来的照片似的。


裸露的背上,雕刻着一张巨大的观音脸,色调也是黑色系为主,透着一道红光。有几张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外面的我,我看了一会儿,就放下手机。


累得不行,回房间之后,外婆放了一段轻妙的音乐,她问我真的不考虑那几个人。


我摇头。


“这事儿着急,川儿,外婆也知道你跟那陆家小子情深,可是为了你好,也为了他好。”外婆以为我拒绝那两个人是因为陆晋深,其实不然。


我继续摇头,外婆盘腿坐在那儿,她撩动她的头发,说这次不管如何。她都要亲自替我挑选未来的夫婿,绝对不能像我妈那样,自作主张。


“可是外婆,冥婚就是我跟死人结婚,是谁真的重要吗?”我故意这样问,外婆却说这里头门道多了去了,得看命,能镇得住阴命的人,绝对不凡。


她好像对我父亲特别不满,我跟着套话,表面上是随着她的话往下面说,其实不然。


等到外婆意识到自己被我兜了一个圈子,她才怔在那儿。


“你父亲也不是不好,只是为了他,你妈牺牲了太多。”外婆愣住了,“川儿,你别总想着套我的话。”


“外婆,实不相瞒,我去阴司殿,看到母亲的寿命烛,其中断了一截。按照之前静肆大师的话,断裂的寿命烛,意味着有人动了手脚。”我看向外婆,她脸色微微变了,可依旧淡定。


她点头,说是我母亲的寿命烛的确是被人动过手脚。


“是被人取了寿命?还是取了别人的寿命?”我拧眉,看向外婆,“怕是取了别人的寿命吧。”


“川儿。你不该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太残忍了。”外婆沉声,她一直在阻拦我接近这件事情的真相,美其名曰是为我好,可偏偏越是瞒我,疑云越多,越是将我一步步推入深渊之中。


倒不如现在就跟我说清楚。我原本以为能够撼动外婆的一颗心,可惜最后,她跟我母亲一样,还是放弃了。


她摇头:“对你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绾绾在生你之前经历了一场车祸,差点交代在那儿。我没办法,找人替她续命。”


“那命呢,用的是谁的寿命,难道也是市场价,从别人手里诱取来的?”


“胡说八道!”外婆的嗓音都在颤抖,说我在胡说,她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外婆钻进被窝,伸手把灯给关了,说什么她太累了,要休息了。


我没办法,只能跟着钻进被窝。


或许是太累,也或许是外婆点的熏香,我很快就睡着了。


梦很深,睡得很沉。浑身上下都累得不行,四肢像是被人束缚住了一样,感觉有人拿绳子把我整个人都捆了起来,想翻身也翻不得。


一整晚都睡得不安生,可还是迷迷糊糊地没能醒过来。


我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己走在水塘边,那儿有个老妪蹲在石台阶上洗衣服。水塘里头生了不少的水葫芦还有杂草,这地儿很偏。


棒槌敲打在衣服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那老妪低头,头发垂落下来,把她的容貌都遮住了。


我就站在水塘边的泥沼里,慢慢往前面走去。


忽然他像是能感受到我的存在似的,老妪抬头,那张黑漆漆的脸上爬满了虫子,像是蛆一样在皮肤里钻来钻去,我猛地捂住嘴巴。


她冲我招手,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完全被水淹没,紧接着一道黑影闪过。


那老妪游到我的面前,双手搂着我的脑袋,她的嘴巴朝着我的嘴巴过来。


我不断挣扎,可是双手被水葫芦和水草给缠住了,完全动弹不得,我伸手去推她,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深。


“川儿……川儿……”


谁在叫我?


感觉呛了不少水,脸上火辣辣地疼。等感觉有人在打我的时候,我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才惊觉母亲他们都到了房里来。


我的手攥着我的脖子,很用力地掐着。


“妈,这是怎么回事?”我妈急的不行,指着我。外婆阴沉着一张脸,说我这是被魇着了,亏得她发现及时,不然就完了。


我才松了口气,浑身湿透了,心也沉了下去,我很害怕,仓皇地看向站在我旁边的父母,可是忽然觉得他们的神情那样陌生,好像带着一张面具似的。


我的手也疼得不行,我低头扫了一眼,手腕上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勒出来的。


我没多说什么,心跳扑通扑通的。可能是噩梦的缘故,导致我有些患得患失,甚至看我父母他们的神情,都感觉怪怪的。


好像他们不是真的关心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错觉。


“给点一盏灯吧,下半夜还很长呢。”外婆凝声,我才惊觉这夜还没过去呢。


我躺下去。跟外婆保持一个距离,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爸说他困得不行,先过去了,我妈看了我一眼,眼底满是疼惜和不舍:“川儿,要是睡不着,就别勉强自己。”


“海生,带绾绾回去。”外婆冷声道,好像想强行把我妈拖走似的。


我捂着心口,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外婆问我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我想了好一会儿,那个水塘边的老妪,攥着我的脸时。好像在说什么。


“不记得了,应该是个恐怖的噩梦吧。”我轻声道,外婆问我有没有看到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我摇头,外婆继续逼问我,她好像很着急似的。


“什么都忘了,外婆,不过是个噩梦。你别紧张。”我安抚外婆,她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她伸手关掉上面的大灯,留着一盏小灯,我把自己藏在被窝里,袅袅熏香,却是再也睡不着了,我在被窝里。摸着我自己的手腕,疼得不行,那道勒痕不深,但是依旧留着痕迹。


我原本僵直的脚,这会儿也慢慢有了知觉,我攥紧被窝,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我弓着身子,亏得手长,摸到我的脚踝那儿,也有这样的两道痕迹。


“川儿,睡不着?”外婆的声音,很冷。


“没……换个姿势。”


我回了一句,便枕着手臂。不敢再睡过去,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声,我摸着手里的玉镯子,在我入睡之前,沉砚说了今晚他有些事情要处理。


我心心念念着他能回来,他不在,我便是连觉都不敢睡了。


外婆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下来。我知道她睡着了,我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准备到客厅里去弄点水喝,可就在我打开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吓得我差点叫出来。


我爸看到我,同样一脸惊恐:“你怎么在这里?”


“爸爸,我口渴。”这话该我问才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还一副做贼的表情,我妈紧跟着从房间里出来,见到我的时候一副惊恐的表情,简直吓得不行。


我只是起来喝个水,至于这样吗?


“你们两个大半夜起来,还跑到我房门口。干什么呢?”我低声道,房间里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是从我妈他们房间里传来的。


香,那种去寺庙的时候烧的香的味道,看到门留着道缝,里面有三个小红点点,他们没事在房间里点香干嘛?


“你爸说怕你睡不好。想过来看看。”我妈急忙说道,她反应倒是快的不行。


我点头,也没多问什么,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真不知道想做什么?


我爸尴尬地笑笑,紧跟着回去,我忙跟着上去,拉着我妈的衣服,撒娇道:“我今晚想跟你一块儿睡。”


“别闹,都多大了,还粘着我,你爸今晚在家,你就忍忍吧。”我妈推开我,是怕我进他们的房间,果然是有猫腻的。


我眯着眸子,香的味道越发浓了,我妈嘭地一声关上门,我后退一步,才发现自己迷糊地走出来,忘记穿鞋子,脑子后半部分有些疼,疼得不行。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墙壁上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


莫名觉得这个熟悉的家,变得阴森起来,就像是一个灵堂似的。


第100章死人扣


晨起的时候,我摸了摸床上,哪里还有外婆的踪迹,一夜总归是归于平静。


可是沉砚还没回来。


我伸手去抓我的衣服,却被手腕上的勒痕吓着了,两道勒痕特别显眼,跟缠着的麻花印一样,手酸得不行,我穿了一件衬衣,将手腕遮了起来,裤子也选的长裤。


我妈进来喊我,说是爸爸等会要去见客户,叫我先起来把早饭吃了。


我拿筷子的时候,突然发现手掌心有三个小红点,特别小,圆圆的小点,我皱眉。


“川儿,昨晚睡得还好么?”我妈问我,我愣了一下,点头说后面就没有做梦了,一夜相安无事。


“但是昨晚好像听到有人叫我。跟叫魂似的。”


外婆一早就回去了,也没在我们家逗留,我妈神色稍稍变了,说我是傻子,怎么可以乱说这些话。


我爸只管着低头吃饭,总之怪怪的。


本想多问一些事情,可是电话响了。我看到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也没在意,本来想收起手机,可是电话一直响,我没办法只能接起来。


接到顾玄武电话通知的时候,我妈盯着我,视线很平静。可却沉着一张脸。


见是顾玄武将我叫走,她喊了我一声:“川儿,不想自己陷入两难,就趁早做个了断。”


“我知道。”我沉声,就往外面去,顾玄武约我在蔷薇园见面,那是富家子弟才能住的起的小区,怕是托了解世昕的福,我到小区门前都被拦下好几次,检查我随身带的东西。


等到顾玄武来门口接我的时候,我才叹了口气,这是真的繁琐。


顾玄武盯着我看,视线牢牢地锁住:“眉目之间倒是晦气越发深了,印堂比之前看到还要黑。你这是大凶之兆啊。”


“师父,别开我玩笑。”我轻声道,顾玄武说他可没空,本以为脱离了顾家会稍微好些,可没想到我居然成了这副样子。


顾玄武说我走路驼背,而且脚步很沉,他一把攥着我的手,摸了一下玉镯子:“他不在,难怪了,怕是小鬼侵入,你最近是招了什么人?”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我伸手,解开衬衣手腕上的扣子,才发现闷了一会儿,手腕上的勒痕居然有了变化,像是结了痂的伤疤似的,纹路也有些怪异。


顾玄武只是看了一眼,神色大变,问我这是哪里弄来的。


我摇头:“昨晚睡了一觉,就成了这样。”


“昨夜沉砚一晚上都没回来对吗?”顾玄武呵斥一声,声音略微变了,他说我这是遭人暗算了,这是死人扣留下的痕迹。


难怪昨晚上感觉被人捆绑,迷迷糊糊的,我以为是梦里的,可没有想到却是真的。


顾玄武说死人扣,是为了从活人身上夺精气的,这是一种阴狠的招儿,一般没人会用。除非死去之人。


我跟顾玄武说了,我昨夜跟我外婆一起睡的,还做了一场噩梦,之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顾玄武皱眉:“你外婆是不是金水秦家人?”


我点头,就像是顾玄武看穿我的身世一样。


顾玄武说这死人扣就是金水秦家的祖传道术,用死人扣扣住活人的四肢。使其不能挣扎,身上的精气便会通过死人扣落在死人的身上。


“可她是我外婆。”


顾玄武说正因为是我的外婆,才掌控了分寸,留下的只是疤痕,而不是要了我的命。


“这东西就是吸血虫似的,过量就会让人死掉,成为一具干尸。你外婆应该只是想借你的精气,而不会害你。”顾玄武凝声,可这话依旧让我震撼。


难不成昨晚上我爸妈鬼鬼祟祟,再加上外婆那样子,都是为了弄这死人扣,那么他们大可以不用瞒着我做,告诉我就行了。


那一瞬间,我都觉得自己成了那个家里最多余的一个人。


“等着伤口愈合就好,你跟我过来吧,解世昕的事情比较麻烦。”顾玄武沉声,他带我往蔷薇园的深处走,都是独立的小别墅,一栋跟着一栋之间的距离很远。


走了一会儿才到了解世昕的家里,门打开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甚至看不到人影。


等我到二楼那个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解世昕蹲在角落里,被子裹在他的身上,害怕地浑身颤抖。


“他这是怎么了?”我皱眉,顾玄武说这是被吓坏了。胆都丢了,我看着解世昕的模样,外人面前风光无限,可惜了,暗地里却是这副模样。


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狗似的,巴巴地躲在那儿。


“昨晚上,那女鬼出现了吗?”我轻声道,皱眉扫了一圈解世昕这个超级豪华的大房子。


顾玄武点头,他说那女鬼道行虽然不高,但是尤为滑头,跟他打了个照面之后便趁机溜走,解世昕自从昨晚见着女鬼之后,就跟丢了心魂一样。


他背对着我,等我走近了,才发现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只老鼠似的,在那儿偷吃什么。


蜡烛,解世昕的手里拿着的是蜡烛,大把大把的蜡烛吃到肚子里,牙齿磨得咯咯咯地响,我指着解世昕:“他这样。不会吃死吧?”


“在吃的又不是他。”


顾玄武凝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只老鼠附在他的身上,可别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顾玄武说我是看不出来的,解世昕身上附了一个老人,蹲在那儿蜡烛的不是解世昕。而是那个老人鬼。


我皱眉:“我可不会抓鬼,师父你找我过来,该不会是打酱油的吧。”


顾玄武明明说过,这事儿还不算棘手,办完了他就要回去杨家村,可这会儿看着完全不是这回事,他叫我过来,绝对不会是帮着抓鬼。


“要取你的血,给他解了身上这种症状,不然他肚子里的蜡烛,是真的会要他的命。”顾玄武说我阴命之血,有妙用。


我拿着刀子坐在沙发上,其实想起解世昕之前对我的态度,我完全不想帮他。


就让他带着满肚子的蜡烛一起去死吧。可是转念又不想拖累顾玄武,我的刀子,在手指上隔开一道口子,顾玄武却忽然攥着我的手,仔细研究了一下。


“这手心里的三个红点,是哪里来的?”顾玄武沉声,我摇头。


他的神色诡异。我追问这是什么东西,他也没有说,只说了一句有些怪异。


我被他捏地很疼,顾玄武说原以为我回到家里会安全一些,可没有想到我家里貌似比杨家村还要波云诡谲。


血滴顺着碗低落下去,在水底晕染开来,我微微皱眉,疼得很:“师父,有话就直说。”


“不明真相的话,说出来也会乱了你的心神,倒不如看看。”顾玄武说得倒是轻巧,可他不乐意跟我说,我也没办法。


看着顾玄武端着那碗带了我血的水,过去给解世昕喝。我看着都有些诡异。


解世昕很贪婪,像是一只饿死鬼似的,不仅喝完了碗里的水,连带着碗也跟着嚼碎吞下去了。


“该不是一只饿死鬼吧?”我尴尬地问道,看着解世昕被碗割破的嘴巴,流着血,顾玄武点头。说就是一只饿死鬼,而且还是一只贪婪的饿死鬼,什么都吃。


唯独这蜡烛才解饿一些,不然就跟屋子里那些沙发跟床一样,都得啃破,冰箱已经阵亡了。


解世昕坐在地上,打了好几个饱嗝。他歪着头,喝下血水没多久之后就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但是肚子太撑,圆鼓鼓地鼓出来。


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看这种样子,顾玄武坐在那儿看解世昕。


男人忽而变得警惕起来,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嘶他微微抽气,疼得不行。解世昕想站起来,可无奈道行不够,身子失去平衡,顾玄武要他先在地上坐着。


“顾先生,怎么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我这是怎么了,难道她来了……她要我死吗?”解世昕忙变了脸色。苍白着一张脸,特别胆小。


他说他现在是国民男神,不可以出负面新闻,更不能卷入什么灵异事件。


“在家里还好,要是在外面做这些事情,我怕是……”


之前树立的形象彻底崩溃吧,还会被贴上一个怪物的标志。解世昕慌得很。


顾玄武坐得笔直,沉声道:“所以你更应该告诉我,那个女鬼是谁?你认识她,对吗?”


顾玄武盯着解世昕看,后者看了我一眼,特别警惕,好像怕我会泄露他的秘密似的。


说实话,换做之前可能还会八卦一下,但是现在完全没有那样的心,尤其是这种,在私下面具被撕掉之后,完全变掉的人。


解世昕结结巴巴,犹豫了好久,顾玄武说如果他不说出。那女鬼是谁,怕是下一次没这么好运,附身的是一只饿死鬼。


昨晚上把解世昕带回来,他在街口倒着走路,去追他的影子,十二点的时候,忽然在街头倒立。又通过自己的双腿之间,回身看到了那个世界。


才招了这么一只鬼上身。


“你是被她引出去的,她是谁,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要是不相配合,我就跟你老爷子说清楚。”


“别,别啊,顾先生,我说……我说……她……”


第101章情债


解世昕的脸色大变,大概是因为我在的缘故,他说话吞吞吐吐半天才开口。


“是我的初恋,她……她跟我分开之后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解世昕凝声,神色闪躲,不知道在隐瞒什么,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我实在有些提不起兴致。


脑补了一出把这人捆在老虎凳上,狠狠逼供的画面,这种人就不该温言以对,就要狠狠地逼供。


解世昕说那女人叫余欢,得了抑郁症之后常常幻想还跟他在一起。


“她堵了我好几次,都在粉丝面前,说她才是我的女人。”解世昕凝声,说起余欢来,他的眼底却没有该有的情愫,反而有些淡漠。


他说去年七月半,余欢约了解世昕。说如果他不来,她就会把他们在一起的所有事情都公诸于世。


“她在威胁我呢,明明是好聚好散,却想着要我身败名裂。”解世昕说他去赴约,余欢穿一身红裙子,站在小区天台上面。她的身子微微朝前面,脚已经凌空一半。


只要再有一个力道,余欢就会从楼上摔下去。


“那天,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她怀孕了。”


解世昕说这就是天方夜谭,他们分开已经快三个月了。余欢怎么可能还会怀孕,解世昕只以为那是余欢拿来威胁他的由头,他也是耐不下性子的男人。


解世昕要余欢不要闹了,可是女人忽而激动起来,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说解世昕不复合的话,她倒不如从那儿跳下去。


我与顾玄武对视一眼,我们心底都清楚,解世昕这样的男人,是做得出来那种狠心的事情。


果不其然,解世昕凝声:“我看着她着一身红裙,迎风飘着。身子就那么往前,轻飘飘地落下去,我吓坏了。”


解世昕说他逃了,被恐惧支配着,从那天之后,他息影半个月,彻底从人们的视线之中逃离。


“我每每想起余欢那张脸,都觉得像是有人攥着我的心。”解世昕靠在那儿,他说余欢这是回来复仇的。


“你确定她只是得了抑郁症,跟你是好聚好散?”顾玄武凝声,“那你们是为什么而分手?”


解世昕的语气也跟着变了,没那么轻松,很局促,还有些紧张,磕磕巴巴的,他说自然是他红了之后,陪着余欢的时间少了,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


“余欢觉得我陪伴太少,常常在我疲惫的时候闹我。”解世昕说他们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而是积攒了许久。


顾玄武怔住,拧眉:“那余欢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孩子?”解世昕盯着顾玄武,说压根就没有孩子的事情,他的脸色和行为告诉我。他这是在撒谎。


顾玄武嗤嗤地笑着,说解世昕如果还是这样的态度,他可不会帮着他。


“除了一只女鬼,还有一只小鬼,趴在余欢身上的,可不是寻常小鬼。而是鬼婴。”顾玄武凝声,他盯着解世昕,说只有血脉相承的人,鬼婴才会那样对待。


鬼婴绝对是余欢的孩子,不排除也是解世昕的孩子。


“你到底不想跟我说实话,那也好。等着余欢和她的孩子来找你,你们一家三口在地下团圆吧。”这次顾玄武是真的被气到了。


解世昕忙拦着他:“顾先生,你答应我家老爷子,可不能见死不救。”


这人脸皮是真的厚,完全一副腆着脸,要顾玄武帮忙,可自己却不说出事情,偏生要隐瞒下去的节奏,当真以为顾玄武是神仙,能未卜先知啊。


我靠在那儿,特别轻松地坐在那儿。


解世昕的事情可跟我半点儿关系都没,在这里完全出于对顾玄武的尊重。手上拉开的那道口子,还疼得不行呢。


为了这样的人,放了一点血,说起来我还真有些不舍得。


“是有孩子……可是我让余欢流掉了,我们都不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个孩子?”解世昕匆忙地解释。他说没了爱情,生下来的孩子不会幸福的。


再说了,他未来的星路,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一个孩子而止步,男人说得冠冕堂皇,我不由得为那余欢捏了一把汗,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要一心寄托在他身上。


完全不负责任的男人,出于衡量,居然要她把孩子拿掉。


“我承认,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缘故,余欢才患上抑郁症的。可是我们都分开了,她为什么还要对我纠缠不清?”


“我明白了。”顾玄武沉声,斜睨着解世昕,“你要是早点说,今晨我就可以把女鬼给你除掉。”


“是真的吗?顾先生果然厉害。”解世昕两眼放光,可我听着却不舒服,顾玄武点头,说这种情变的事主还不少呢。都是情债呐。


我皱眉,照着顾玄武的话,他是必然会对余欢动手。


我心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了一丝难受的感觉,我甚至觉得解世昕隐瞒了什么细节。


“师父?”


顾玄武抬头看我,问我出什么事情,我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口:“你打算怎么对付余欢?”


顾玄武怔了一下,视线与我相交,他轻声道:“川儿,没见过那只女鬼,你倒是先同情起来,不管怎么说,她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该留恋人世,怨气太深会被歹人利用的。”


顾玄武说他自然要除掉她,余欢死的时候身穿红裙,又是怀着极大的怨念从楼上跳下,再加上那只鬼婴。怨气冲天。


他如果不动手,余欢可能会害了其他的人。


“同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川儿,厉鬼和小鬼,他们都没有心呐,他们跟人可不一样。”顾玄武冷冽的声音。解世昕在旁边附和,说余欢就是想要他去死。


我听得心底拔凉,且不说这些,有些人,有了一颗心,却做着残忍的事情。


我没多说什么,顾玄武说之于余欢最好的,可是冲掉身上的怨气,重新入轮回。


“不……顾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解世昕凝声,“你可不可以彻底除掉她。”


我吓了一跳,这个男人说这样的话。脸色都没有变化,语调很平常,就像是除掉家里的垃圾一样,这样的男人,还是荧幕上塑造出来那个鲜肉男神吗?


“余欢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连她的轮回都不给?”


“你懂什么?”解世昕冷声道。“顾先生,我是你的事主,我希望你能办到。”


“师父,万万不能,这未免太狠毒了。”我忙拦着道,可是顾玄武摇头。说是他该忠于事主所托,再说了余欢在人世间作恶不少,入了地狱也该入厉鬼渊,未必能轮回。


我说不出话来,顾玄武说我太年轻,居然对吃人心的厉鬼起了同情心。


顾玄武轻声道:“等你见了那厉鬼是怎么存活在世的。你便不会觉得狠心了,解世昕说的没错,她不该留在世上。”


“可是轮回而已……”


“好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师父就行。”顾玄武对我下了逐客令,我就算是想替余欢做点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道法之术,我是半点不通,顾玄武也不肯让我留下来,解世昕更是咄咄逼人,说我妇人之仁,他倒是半点罪孽都没有。流掉自己的孩子,那是多大的罪孽啊。


我从蔷薇园里出来,整个人也是失魂落魄,走在路上心事重重,路过公交车站牌,看到那广告牌上超级大的解世昕的照片,一群姑娘站在那儿花痴,说什么此生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


眼前的画面实在可笑至极,我撇开眼往另外一条路上回去,出来也蛮久了,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


可就在我走到自家小区门前的时候,一道黑影闪了过来。我刚好要过那个花园,人烟少,我转身,盯着那个把自己裹得很好,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黑袍女人。


她盯着我看的眼神,甚至有些熟悉。


我后退了一步。不敢继续往前,在保安室附近,那女人就站在对面看着我。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要她下来接我,可她却说她不在家里。


我左右为难,怕一个人上楼,她会跟着我上去。


我也不知道她裹得那么严实站在对面做什么,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不善。


我往保安室走去,转身又对上那个女人,她的眼眸之中忽而含了一丝笑意。


我伸手去敲保安室的玻璃窗,可就在我打开的瞬间,却发现保安倒在里头,只是一瞬,后背一阵冰凉,冷气呵出,黑裙角出现在余光里。


她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鱼骨一样的刀子抵在我的腰上,那女人阴沉的笑了一声。


“别动,谁都救不了你。”


“你是什么人?”


那女人嗤嗤地笑了:“拜你所赐,是个可怜人。”


我浑身僵直,不敢乱动,保安室里突然爬出来一条花斑蛇,是从那保安的衣袖里面出来的,随即便看到保安的皮肤变黑,是中毒的痕迹。


花斑蛇冲我过来,那女人就站在我的身后,我暗想着完蛋了,这蛇怕是要咬我了。


可是下一秒,那蛇朝着黑裙女人的身上去,绕在她的手腕上,特别听话。


她笑了:“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你为什么要给我放蛇,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第102章伯仁却因我而死


女人笑意低沉。


我浑身冰冷,就像是被她控制住一般。


脖子上变得冰冰凉,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需要我替你回忆一下,那夜冥婚。”女人歪着脑袋看我,叫我最好不要乱动,“小七在生人的面前,可是很残暴的,它只有一个牙,在你脖子上留道痕,你就得死。”


她就是那个在尉迟莲那儿放蛇的人,也是那个把死蛇寄到我家里来的人。


女人说我警惕性倒是高,不然那些蛇蛋孵出小蛇,我现在也已经死在这儿。


我谨慎地很,那条名为“小七”的蛇慢慢地从脖子后面往前面爬过来,等与我四目相对,那银色的身躯,碧色的眼睛盯着我看,是一条银色的小蛇。


特别虎视眈眈。一看就不是善茬,我不敢乱送,生怕它会突然冲过来给我一口,我肯定会死。


那女人勾唇,眼眸之中满是恨意。


“记起来了吗?”她这样问我,我想起尉迟莲的事情来。那不过是个误会,上错花轿而已。


可从这女人的嘴里听出来,似乎是我有意为之,为的就是抢走她的尉迟莲,我这会儿才明白,这个女人或许跟尉迟莲有关。难道是杜雨微?


但之前不是说杜家女儿心有所属,喜欢的人可不是尉迟莲。


那女人的手,慢慢将黑色的面纱解开,我看到她的脸时,吓了一跳,两道血红色的大口子横埂在她的脸上,她嗤笑一声:“看到了吗?这都是拜你所赐。”


“你是杜雨微吗?”我吸吸鼻子,她冷声道,说什么是谁有那么重要么。


她将手指放在唇瓣,轻轻吹了一下,那小银蛇像是接收到了讯息一般,身子微微动了一下。立起身子,一副虎视眈眈就要扑上来的模样。


我浑身颤抖。


“害怕吗?让小七咬一口,你就能了结此生。”她狰狞着一张脸,忽而大笑出声,“可你以为,我会这样如你所愿,你不是喜欢尉迟莲吗?我就把你送到他的身边。”


“你弄错了,我跟尉迟莲压根不认识,那只是一个误会。”我忙解释。


“误会?”她冷声道,“天底下有这样的误会,当夜冥婚之事,只有尉迟莲知道,还有我杜家的人。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难道不是你跟尉迟莲串通了,要上演这出上错花轿嫁对郎的戏码?”


杜雨微笃定是我与尉迟莲商量好的,甚至笃定我是尉迟莲相好。


她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开始尉迟莲还要去杜家找姑娘,与我情投意合,为什么不直接与我冥婚。


“我查过你,祁小川,你的命才能镇得住尉迟莲啊,之于他,你才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你们要亲手毁掉我?”杜雨微浑身颤栗。越说越激动。


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她私心里觉得我就是跟尉迟莲商量好的,做了这样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被杜家抛弃,只因为我出生的时候,鱼塘里死了一池子的鱼。乌鸦来家中栖息,满满一院子的乌鸦尸体。”杜雨微沉声,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来。


她说我该死,说我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该死。


“等等。”我尖叫一声,小七吐着信子,与我的脖子贴得很近。我僵着身子,生怕它会忽然冲我过来。


杜雨微说她不是残忍的人,如果我有什么遗愿要交代,她倒是会看心情,替我做到。


“等一个晚上,我夫君回来,你就知道了,我要冥婚的人不是尉迟莲,而是我的夫君,鬼夫君。”我颤抖着嗓音,是真的焦灼了。


杜雨微说可以给我一晚上,但是如果过了这个晚上。她会将我制成药人,她会要我承受她的痛苦。


“你替我上了花轿,我便成了孤魂野鬼,有身体也回不去。”杜雨微嗤嗤地笑着,她说她死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我心尖颤抖。她又就着拇指吹了一声,我看到那条小银蛇慢慢地随着我的脖子下去,杜雨微轻笑一声:“你跟我走,最好不要耍诈。”


杜雨微说这些的时候,我在摸我的脖子,痒痒的,跟被毛毛虫辣到似的,特别难受,又红又肿,稍稍碰一下都难受的不行。


杜雨微带我往老城区那条路上走,害怕我会逃跑似的,她那把刀子还抵在我的身后。


我心底发憷,沉砚说他有些事情要处理,很快就会回来,可是眼见着太阳都要落西山了,却不见沉砚的踪迹,我是心底慌,怕他会出什么事情。


虽说杜雨微要挟我。到了小巷子口,她指着旁边那座破旧的小屋子,要我先进去,老城区这儿快要改造了,平常也没什么人。


我跟杜雨微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间院落,甫一进门我就吓了一跳。满屋子的蛇,爬满了,倒挂着的,在地上爬着的,有些缠绕在摆件上不明显。


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杜雨微见我恐惧地站在那儿:“我说过给你一晚上,就不会食言,你别怕,这些蛇不会咬你的。”


我头皮发麻,话是这么说,可是真要见着这样的场面,那也是吓得不行。我慢慢朝前面走去,走得很谨慎,杜雨微说蛇就喜欢我这样畏首畏尾的,咬起来带劲。


这话说得,感觉立刻就要成为群蛇的口中餐了。


“要是你那位鬼夫君不来的话,我的蛇宝贝们就有新的食物了。”


“杜雨微。你不是不爱尉迟莲吗?”我有些不解,她嗤嗤地笑了,眼眸之中满是恨意,她在给脸上两道伤口涂药膏。


她说她不爱尉迟莲,可是杜家给她牵了冥婚,不去的话,她会死。


“冥婚而已,虽说尉迟莲狠厉,可他终究是鬼,我是人。”杜雨微眯着眸子,说什么不料我却坏了她的事儿,她原本想要借助尉迟莲这事情彻底脱离杜家。


我坐在旁边。杜雨微很爱说话,就跟平常没人跟她交流似的,一肚子委屈,用冰冷的话语说出来。


我僵直地靠在那儿,就听着她慢慢说话。


她说她是杜家的弃子,本想着借助尉迟莲跳脱出来。可没有想到,时至今日一切都被我破坏了。


杜雨微的恨意写在脸上,她是很直接的女人。


“杜家宗祠里都有我的名字,想要彻底离开杜家,嫁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杜雨微说神鬼之事从来都说不清楚,“我祖祖辈辈都是走阴人。到了我这一辈,是我的妹妹继承了家族走阴人。”


杜雨微叹了口气,要论天赋异禀,她才是最适合做走阴人的人,可是她的父母不愿意,倒是白白成全了她的妹妹。


杜雨微是她的妹妹是那种从小宠到大。甚至因为家里做黑白生意被人嘲笑会回来责骂父母的人,杜雨微说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埋怨她的父母。


“兴许是我活得太卑微了吧。”她嗤嗤地笑着,眼眸之中多了一丝精光,“你也别恨我,我杜雨微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你算计你的。我算计我的。”


杜雨微说我坐了花轿离开,她成了孤魂野鬼,被午夜出没的厉鬼带走。


“他很凶,我试图反抗,可惜不是他的对手,我看着远去的花轿。心底慢慢升了绝望。”


杜雨微被厉鬼带走,囚禁在一个黑色的牢笼里,她说她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那厉鬼夜夜笙歌,与她有肌肤之亲,从来都是用强硬的手段对她。


我心尖一颤,没有想到会这样。


“可是新婚夜那些蛇……”


“他们不过是想来寻我罢了。”杜雨微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她说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是珍贵的,她已经孑然一身。


“你不是还有一个奶奶。”


“连我奶奶也去世了。”杜雨微凝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杜雨微眼眸含了悲伤的神色,我看着墙壁上挂着的老旧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心底却在祈祷沉砚快要来。


我与杜雨微聊得倒是投机,她完全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我是不是仇人,叽里咕噜说了好些。


她低声道:“如果累了,就坐这里休息会。我不会让你糊涂死了的。”


“你这是何必呢,你明明清楚,我不是有意害你。”


“这是我的原则。”杜雨微执拗得很,她说她是秉承原则在世上,一切按部就班,我被反驳地说不出话来。


无话可说,我便抱着双腿,坐在凳子上,生怕脚放下去,会有蛇缠绕上来。


入夜之后,凉风阵阵,总是听到杜雨微的哭声,我睡地迷迷糊糊,她哭得倒是带劲儿,那是真的悲伤才会有的眼泪。


众蛇都围在她的身侧,我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她,没有白天看到那么狰狞,那么恐怖,杜雨微也不过是个小姑娘,照着外婆的话说,杜雨微是比我还要小的姑娘。


可她看着却比我懂事地多。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院子里有一道火光,刺鼻的味道袭来,浓烟弥散开来,我惊觉猛地站起来,脚不甚踩到了一条蛇,它忙逃跑。


“杜雨微,醒醒,好像着火了?”我声音颤抖,那味道越来越浓。


杜雨微吓了一跳,她盯着我看:“是不是……你?”


第103章杜雨微的诚意


有蛇被烤焦的味道。


蛇肉的香味弥散开来,是真的很香。


杜雨微吓得不行,慌忙站了起来,她瞪着我看:“是不是你?”


近乎嘶吼的声音,杜雨微怒目瞪着我,她的眼眸慢慢起了变化,我忙去抓她。


“快走吧,再不走,火势蔓延你我都得死在这里!”我冲着杜雨微喊道,她好像有点傻,如果是我放火,我可没必要跟她说。


杜雨微说她不能丢下那些蛇不管,她手底多了两张小符,人形小符,夹在指尖微微弹了一下,杜雨微念了一句咒语,我听不懂,像是方言一样。


便见着两道水柱从院子里腾起。照着蔓延开来的火而去,看得我是目瞪口呆,这未免太厉害了。


火慢慢被扑灭,我往外面走去,看到地上死了不少的蛇,完全烤焦。空气里那股子香味越来越浓。


我转身去看杜雨微,却发现她浑身泛红,跟煮透的虾子似的,她靠在那儿大口大口的喘气,本就飘忽的身子越发透明。


“你怎么了?”我与杜雨微保持着距离,她很吃力的样子。感觉随时都可能消散似的。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杜雨微还不忘威胁我:“你的鬼夫君人呢,再不来,谁都救不了你了。”


我伸手,帮她把笼子里那些蛇给放了出来,被铁笼子束缚着,快要烤熟的蛇,放出来才给了一线生机。


杜雨微惊恐万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她濒临崩溃的边缘,这些蛇是她活下去的支柱,可是这会儿一场大火烧得也差不多了。有些遁地逃跑,总之杜雨微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手里那把骨刺一般的匕首,狠狠地抵在我的脖子上。


“那就用你的血,来祭奠那些死去的蛇。”杜雨微特别激动,就在那把骨头的匕首往前面一点点,破开一道口子,血跟着渗入,把那洁白的骨头染成了红色。


我疼得不行,背上红了一片,痒得很。


我心底焦灼,在呼唤沉砚的名字,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他会来的,你再等等。”


“你倒是谋虑深,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杜雨微颤抖着身子,她损失惨重,也需要一个泄愤的渠道。


就在她的匕首,给我脖子上割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沉砚的身影才出现,他的身子靠近,一把将我从杜雨微的手里给夺了过来。


“川儿,你没事吧?”


沉砚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刺地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我摇头:“没事。我没事。”


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眼底全是杀气,沉砚冷声道:“杜家姑娘,早前我已经警告过你,为什么几次三番,还想着对我娘子动手?”


“是你?”杜雨微面色惨白。她说她不知道沉砚是我的夫君,如果知道,她绝对不会动手,“可是尉迟莲,那天……”


杜雨微的意思是那天我上的花轿,的确是尉迟莲的。害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因为我的差错。


沉砚替我止血,他俯身,满是冰凉的气息,一点点将我脖子上的血迹清除,我猛地怔住,四肢僵硬。


“那你该好好查查,为什么你的花轿,走那条阴兵道?杜家可不该出现在那里。”沉砚冷眸微转,说什么知道杜雨微冥婚的人,只有杜家的人。


要么就是尉迟家,可是尉迟家没有那样的必要。


“要杀你的人。终究是你杜家人。”沉砚的话,犹如一把刀子,狠狠地刺向杜雨微的心口。


杜雨微跌跌撞撞,倒在那儿:“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杜雨微虽说与杜家人联系不深,但她好歹还是她父母亲生的女儿。犯不着动这样的手吧,在说了若是杜雨微出事,也不好跟尉迟家交代。


“真相是什么,你自己去好好查清楚就是,而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娘子一个交代?”沉砚冷眸微转,我伸手,攥着他的臂膀。


我浑身难受,尤其是背上那一块,稍稍被沉砚触碰,都是火辣辣地疼。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杜雨微说她不会滥杀无辜,但事实如此。


“什么事实,你真想死?”沉砚冷声道,杜雨微吓了一跳,她结结巴巴说我身上中了蛇毒,背上那一排白色的是蛇蛋,会生出小蛇,但前提是要汲取我身上的养分。


蛇蛋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刺激皮肤。分泌一些液体左右人的神经。


难怪我难受的不行。


“放火里烤一下吧。”杜雨微吓得不行,在沉砚的淫威之下倒也屈服了,她说放火上烤,那些蛇蛋就会掉下来,我背上疼得不行。


沉砚抱着我,不敢伸手触碰。眼底满是疼惜,火慢慢燃烧,能听到柴噼里啪啦地响声,杜雨微一直跟在后面,等看到那些蛇蛋从背上掉下来,我才松了口气。


很小的蛇蛋,一排能在小拇指上都排开。


杜雨微还说了一句:“能褪下去之后,皮肤就会变光滑,现在看着是有点粗糙。”


对于她突然转变的态度,不懂是因为沉砚,还是她想明白了。


等沉砚替我把背烤的热烘烘,额间有汗水落下来。我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支支吾吾,藏在沉砚的怀里,眼泪落满他的衣裳。


沉砚的下巴抵在我的头上:“不哭了,我在呢。”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焦灼地有些手忙脚乱,想要搂着我,轻拂我的背,却又害怕我疼。


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这是我第一次见沉砚这般。


我咬牙,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杜雨微说可能会有点疼,但是疼过之后就好了。


沉砚猛地抬头,视线落在杜雨微的身上,那女人微微后退,她知道自己逃不掉的,不如就留在这里。


我的手搂住沉砚的脖子。撒娇般埋在他的脖颈里。


“疼……”哭得眼泪都快要干掉了,沉砚紧紧地攥着我,汗水慢慢干涸,都快凝出盐渍来了。


我沉沉的呼出一口气,睁开湿透的眼睛,与沉砚对视。他清冷的嗓音,带了磁性,低声道:“怎么样,还疼吗?”


那揉进骨血的疼惜,从他的眼底流露出来,我摇头。疼过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才缓过神来。


沉砚却是要仔细地替我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异样,他才抱着我站起身来。


“倒是恩爱地很。”杜雨微明显松了口气,在看到我没事的时候。


我看向杜雨微,她的眼底似乎在算计什么。


“你娘子也没事了。那么我们是不是来算算,那天花轿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人所为,难道你不想知道,谁搅了你的婚礼?”杜雨微盯着沉砚,轻声道。


沉砚冷声。说这事儿还用不着杜雨微来操心,他自然是有分寸的。


“我可以跟你合作。”


“凭什么?”沉砚冷眸微转,他说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也没必要跟别人合作,平白惹了一身骚。


杜雨微盯着我看,她嗤嗤地笑了一声。说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是不会留在这儿的。


我皱眉。


“我知道,凭借阁下的手段,很容易就查出来是谁动的手脚,差点害得你媳妇上了别人的床。”杜雨微眯着眸子,“如果是杜家人,我们可以合作。”


杜雨微说她有诚意,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指着我手腕上的痕迹,轻声道:“死人扣,我可以替你除去,杜家唯一一门法子。都是解死人扣。”


杜雨微说死人扣不除掉虽然没事,但是我会连着做七天噩梦,七天的噩梦梦境完全不一样,一点点击溃我的内心。


“这样的招数,一般很少有人会用,算是皮毛。可你也不想看着自己媳妇痛苦吧?”


杜雨微是笃定沉砚解不了死人扣,她知道我们跟她合作也无妨,不会有太大的牺牲。


我看向沉砚,他轻声道:“倒是好算盘。”


“我知道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是讨不得好处,不如就摊牌吧。”杜雨微凝声,她说她跟着我好久,一直伺机下手,可偏偏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早前还被沉砚警告,杜雨微说她跟着我这几天,倒是得了不少讯息,不知道我想不想听听看。


我怔住了,她说昨夜她恰好躲在我家窗外,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昨晚出什么事了?”沉砚拧眉,看着我,“这死人扣,是昨晚的事情?”


“没事,没什么。”我轻声道,死人扣的事情,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我外婆的手段,金水秦家的手段,外婆也只是为了从我的身子里取走一些血,我不想事态闹大。


杜雨微却是自顾自地说了出来。


“三个人,用死人扣将你扣住,再用七星针从你的掌心刺下去。”杜雨微轻声道,她问我那是不是我的亲人,杜雨微说我倒是跟她有些像呢。


我立马否认,我跟她才不一样。


“一样还是不一样,以后就知道了,你也没比我好多少,阴命之人。”杜雨微说昨夜里,要不是我外婆做得那事儿,她早就动手了,也不会等到今天被沉砚发现。


我愣在原地,杜雨微说她看到外婆给我上死人扣的时候,她居然心底生了一丝同情。


“要不是那该死的同情心,我也不会被你们抓着。”杜雨微沉声,我再去看沉砚那张脸,他眼底若有所思。


第104章血人


杜雨微嗤嗤的笑着,她笃定我们会答应她。


沉砚轻声道:“杜家有人想取你的性命,无外乎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父母还想借着你嫁给尉迟莲翻盘呢。”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与尉迟莲的冥婚未成,怕此刻恼羞成怒。”


我实在有些不懂,这样的家人留在身边做什么,杜雨微说我以后会明白的,有些事情是所谓的家族大义,她从小就深受这所谓的大义荼毒。


杜雨微手里多了两个火罐,烧了根棍儿在里头,微微有烟香飘起,杜雨微要我躺下去,我怔了一下,沉砚攥着我的手,怕我害怕似的,一直紧紧地攥着。


我躺了下去,杜雨微要我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去想。


她将我的手伸开,她的拇指跟着一节节存量我的手笔和脊背,最后那火罐狠狠地树立在我的背上。


吓得我抖了一下,烫的不行,可就是那么一瞬间,痛觉被凝固。我猛地咬牙松了口气,杜雨微手指捏诀,落在我的肩上,轻轻往上面提了一下。


像是在解扣的手势,她沉声道:“你梦里,有人喊过你吗?”


杜雨微问我。我尤记得有人喊我,可我没有应。


“这就好办,要是应了,我怕那恶鬼还想着入你梦中,耗损你的精气。”杜雨微沉声,手底再度多了一张小人符,是做成人的模样,她略一翻转过来。


一团黑气萦绕在那张符咒上,紧接着达拉一声,有珠子落地。


等我看清楚,才发现那只一颗眼珠子,瞪着圆圆地看我。


“这眼睛还记得吗?”杜雨微凝声。说是第一夜入我梦里的野鬼,一个老太婆,我仍然记得那只在池塘边上洗衣服的女鬼,她回过头来看我。


我浑身一颤,点头:“认得。”


“认得就好,放进火里烧掉就是,要说这死人扣,还真阴损地很。”杜雨微在那儿吐槽,说这要不了人的性命,但很可能会让人精神虚弱,甚至会疯掉。


杜雨微托着腮帮子:“按理来说,你跟我不同,偏偏也成了家族大义之下的牺牲品。”


杜雨微说有缘分能见,不如就彼此做个朋友,她伸手,郑重地介绍了她自己:“杜雨微,本该是杜家老大姐,现在却跟孤儿无异。”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他点头,默许。


“祁小川,我是普通的学生。”我轻声道,杜雨微尖叫一声,说她跟着她祖母生活,这辈子也就念过道法书。其他什么学都没上过。


杜雨微说她着实羡慕我。


“天快亮了,我得回去安葬好我的小蛇们。”杜雨微眼底抹不去的悲伤,我愣在那儿,她临走的时候,忽而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很深的酒窝。却见着那两道伤疤不是那么恐怖。


沉砚紧紧搂着我,他低声道:“对不起,川儿,我来晚了。”


“不要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我轻声道,杜雨微的事情一直像个定时炸弹。这会儿爆炸开来倒也好,总比一直收到奇怪的威胁来得好。


沉砚说杜雨微这个人看着阴戾,其实心还是好的,要不然她也不会给我时间。


“那杜家这件事情,你真的要……”


“要怎么?”沉砚挑眉,说杜家的事情他管不着,先来看看我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好端端要给我上个死人扣,沉砚攥着我的手,看着掌心里的红点点一点点褪去,手腕上的痕迹也跟着褪掉。


说起这事儿,我也不明白。我妈让我跟外婆睡,原来是有预谋的。


我真的挺害怕,杜雨微说得那些会成为现实,她说为了家族大义,再好的亲人也会背弃,就跟她一样。杜家说有了她就会衰败,所以她从小不能进出杜家门。


“别多想了,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沉砚抱着我,一步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他害怕我会摔着,磕磕碰碰都不准许。


我问他之前去做什么了,他扬起一丝鬼魅的笑意:“还记得那个尉迟莲吗?”


我凝眸,要不是因为尉迟莲,今天的事情也不会发生,我点点头。


沉砚嗤笑一声:“他倒是好,问我要人呢,说与你有了夫妻之实,他的冥婚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听得有些懵逼,我跟尉迟莲什么时候有了夫妻之实,他简直有意抹黑我。


沉砚腹黑地很,说就凭尉迟莲那样的莽夫还想从他手里占便宜,听他的意思怕是狠狠教训了尉迟莲一顿,他眯着眸子:“他这样不要脸。也不要怪我,端了他整个寨子。”


那孤风岭上的亡魂组成的寨子,被沉砚给端了,我心尖一颤,他倒是笑得明眸耀眼,说敢肖想他的女人。简直不要命了。


我才觉得这个男人太过霸道,可是心底却是暖暖的,像是有一股暖流流过一般。


我眼眶都湿润了,抓着沉砚的衣袖,嘟囔着道:“暂且就原谅你这一次,以后要是再来晚了……”


“没有下一次,娘子愿打愿罚我都无怨无悔。”沉砚轻声道,伸手摸了摸我的眉头,轻轻地展开那皱起的眉头,替我擦干那些眼泪,他说再哭他得心疼坏了。


沉砚说起情话来的手段,越来越高了。情意绵绵。


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清晨四点半了,我刚打开门,吧嗒一声,被眼前乱七八糟的家给吓坏了,诡异的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去了我爸妈的房间,地上遗留着一滩血,我猛地怔住。


与沉砚四目相对。


“发生了什么?”我凝声,吓得不行,我爸妈难不成遇到麻烦了?


沉砚要我先别着急,屋子里没有打斗地痕迹,这滩血也没有干掉,说明离开不久,他又仔细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在梳妆台那儿找到几枚鳞片。


红色的鳞片,特别粗糙,就跟蜥蜴那种动物身上的一样。


沉砚拿在手底看。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给我爸妈打电话,可没有人接,我转而给外婆打,打了三个,那边才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我急得很。忙问道:“外婆,我妈……他们不见了……”


“嘘。”外婆沉声,呵斥我一声要我先别说话,她说没事,我爸妈他们都在她那边。


嘟嘟嘟


外婆交代了一句,就挂了我的电话。可是刚才一闪而过的粗重喘息声,像是一个怪物在那边一样,外婆说话的时候气息不稳,肯定是出事儿了。


沉砚忙带我去找外婆,我心底焦灼,他一直在安慰我。肯定不会出事,他说我外婆再怎么样,也是秦家的传人,总是有一手本事保着性命。


这样说的确没错,可我依旧害怕。


外婆家里漆黑一片,黑暗中只有一盏微弱的红色灯在摇曳。我没有钥匙,直接进了院子,顺着阳台上去,二楼那儿有响声。


粗重的喘息一声声袭来,黑暗中像是有只巨兽一般。


“妈,绾绾这一次怎么会这样。不也用了川儿的血吗?”我爸的声音,我靠在墙壁那儿,不敢去看里面,也不能在黑暗中看到什么。


外婆的声音很轻,她说也是奇怪:“寻常时候用川儿的血,很容易就能让绾绾冷静,可是这一次,没什么用啊,再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怕她挣脱就完了。”


“都怪我,要不是怪我,绾绾也不会吃下那玩意。”我爸愧疚的声音。外婆呵斥一声,说什么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提起来也无用了。


外婆说是我妈自愿做这些的,我爸却陷入了无限的自责中,屋子里的气氛微微有些怪异,像是在僵持什么。


就在我以为安静下来的时候。忽而一道粗重的喘息声朝我这边过来,沉砚忙示意我捂着嘴巴,不要呼吸。


黑暗中那道血红色的眼睛特别清晰,吓得我差点从沉砚的怀里掉下来。


我捂着嘴巴,不在呼吸,那探寻的眼眸才移开,我看清楚那黑暗中一个红色的身躯,它与我四目相对的时候,忽而慌乱地开始退缩。


我吓得不行,不敢去看她的容颜。


我攥着沉砚的手,生生攥着,要捏出血来似的。


我转头看了沉砚一眼,又看了那么血红色人,在房间里乱窜,它因为看到我,而生了恐惧之色,退缩之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妈,绾绾她这是怎么了?”我爸的声音,那一刻,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通向我的心口。


我爸说那是我妈,那是我妈秦绾?


不可能,我妈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会成为一个血人,满身是血,在黑暗中喘息的怪物?


我浑身颤栗,接下来外婆的声音才是彻彻底底将我推入地狱:“不知道呢,或许她累了,川儿的血起作用了吧。”


外婆说等会儿我妈稳定下来,再将她关起来。


我跟沉砚四目相对,我快要崩溃了,抓着他的手慢慢送下来,他们说那个浑身是血,像是被人扒了皮似的怪物,是我妈。


是我那个极度爱美的妈妈,秦绾。


这多可笑呢,我才不信。


他们在骗我,对不对,沉砚?


第105章人心隔肚皮


我攥着沉砚的衣袖,汗滴落下来就成了水。


屋子里的声音没有褪去。


我爸压低嗓音:“这事情,要不要跟川儿说,我怕自己……”


我爸的状态很不好,可以说颓然地很,嗓音沙哑听着略微有些疲惫,我依旧懵逼,没有从那只怪物的震慑中回过神来。


外婆说不能跟我说:“如果告诉她,她会彻底崩溃的,她的母亲居然是一只血人。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


“可是绾绾的神智清晰,也就月圆之夜会有所变化,只要看好她,她不会害人的。”我爸激动得很,他说跟我说也没什么。


我爸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该有自己的思虑。


他是高估我了,此刻的我浑身都在颤抖,两只脚根本连站都站不稳,被沉砚搂在怀里,死死地攥着,他抱着我。生怕我会从这儿摔下去。


屋子里那血人的喘息声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安眠了一般,没了响声,那两道血红色的眼眸也没有了。


我抬头看向天际,一道白从天空破出,天亮了呢,一切是不是又要恢复如初。


外婆叹了口气:“要彻底改变绾绾。就得走那一步。”


“不行,妈,不可以。”我爸急忙阻拦,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但是里头的氛围变得很诡异,我爸一直在重复什么就算不让我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能背着我做什么。


我听得稀里糊涂。可是言辞之间,还是能听出来,我爸其实很关心我。


这些年,借着他工作繁忙,常常不在家里,我跟我爸之间变得有些淡漠,甚至有人开始说我爸在外面有了三儿才不愿意回家。


这会儿我才明白,原来一切症结,都在我妈身上,我猛地想起那个血人,浑身上下渗透出鲜血,红了一片,皮是卷起来的,跟烫伤似的。


那惊恐的眼神。略微有些瑟瑟,我不知道我妈刚才看到我了没。


但是私心里感觉,我妈的退缩,是因为恐惧。


她看到我的时候,心底生了一丝恐惧,或许是残存的理智吧。


“用小川的血替绾绾换血,这是唯一的法子,川儿是绾绾的孩子,她有必要为了绾绾着想。”外婆冷声,那话语略微有些冰冷,见我爸反对,外婆却说了那样一番话。


吓得我浑身都在颤栗。


“如果当初,把川儿做成鬼婴,绾绾身上的症状都会传给她。那时候,要不是你的阻拦,绾绾早就好了。”外婆哽咽着开口,一句一句,犹如一把刀子,狠狠地刺在我的心口。


我疼得很,难以呼吸,难受的很,挂在沉砚的身上。


眼泪无声,顺着脸颊落下来。


外婆说我妈怀我的时候,他们就商量着要我来继承我妈的症状,做成鬼婴之后,就可以彻底解了我妈身上血人的症状。


外婆说我爸自私,当初他的阻拦,害得我妈现在还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妈。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背着绾绾做这些,她也不愿意的。”我爸说就算利用了我,我妈清醒过来也是不会乐意的。


“您知道,她多期待这个孩子,明明知道她的身体,怀个孩子十有八九就是鬼婴。就是死胎。”我爸激动地很,说什么所幸还是生下来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我的出生,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我总以为我跟旁人一样,是普普通通的孩子,可没有想到背着我的却是这样血淋淋的真相。


像是有个人拿着一把镊子,一点点撬开我的皮肤似的。一点点戳在我的血肉里,犹如钉入骨髓的疼痛。


沉砚抱着我,他就那样看着我,唇语跟我说:“我在,川儿不哭,一切都过去了。”


我摇头,眼泪犹如决堤的水一般,涌出来。


这不是过去了,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着。


屋子里两人同时叹了口气,我听到外婆轻声道:“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你也去找找川儿,绾绾交给我。”


“妈,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爸轻声道。外婆却说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也不用说这样的客套话。


“药也是绾绾自己吃下去的,为了跟你在一起,不惜抛弃自己为人的资格,她明明知道,嫁入祁家,不能是人。就把自己变成这样一个怪物。”


外婆在哭,哭得幅度很小,她说她从小疼到大的姑娘,偏偏是个倔脾气。


“你可千万不能负了绾绾,不然的话,我会让你知道,金水秦家的手段。”外婆沉声,跟我爸说。


我爸愣了一下,长久的沉默,他像是背负了很多似的,他说他不会负了绾绾,只怕绾绾会忍受不了他,只怕绾绾会不再需要他。


“胡说什么。”外婆清冷的嗓音,在我耳边炸裂。


我妈现在的脾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有的时候也有些莫名其妙,大抵都跟这药性有关系。


我爸刚要走,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跟我外婆说:“就只有那样一个法子吗?”


“药是你们祁家给的,问也得问问你父亲才是,那年冬天,你母亲倒是厉害。一个人偷摸着进了秦家。”


外婆嗤嗤地笑着,我看到我爸愣在那儿,脚步也不动了。


我爸妈是自由恋爱,爱得水深火热,难舍难分,但是双方父母都不看好对方,尤其在双方都知道背景的情况下。


外婆说当时我奶奶偷偷地去了秦家找我母亲。跟我母亲摊牌,说什么想要嫁入祁家可以,祁家素来的媳妇儿只能是鬼媳妇。


“你母亲拿着一把刀子,抵在绾绾的脖子在,她这个傻姑娘,也不懂得反抗。”外婆冷冷地开口,“就这么想去你祁家做小媳妇。”


“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绾绾。”我爸轻声道,他像是被重重的稻草压在身上似的,说话都有些沉。


外婆说现在不需要承诺什么,要看就看往后,她说那时候。我奶奶去找我母亲,我母亲居然傻傻地用刀子在脖子上抹出一道口子。


“秦绾是真的想死,为了跟你在一起,不惜这般。”外婆笑了,笑声特别刺耳。


就像是在感叹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女儿,却万般不想想他们二老。


我爸差点给外婆跪下,过去的事情。他的确亏欠了太多太多,他说就是拿命来抵,也抵不过。


“走吧,千万别想你母亲那样,不拿绾绾当回事。”外婆轻声道。


随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屋子里没了别人,我听到外婆咕咚一声,靠在墙壁上,她跟我母亲坐在一起,都坐在地板上。


紧接着便是低低的哭声,外婆压抑了太久,终究还是爆发了,她哭了很久,那哭声幽怨的很。在屋子里回荡。


我就蹲在那儿听着。


“秦绾,要不是你姓秦,我怕是也不会管你,你说你,为了祁家那小子,吃了多少苦。”外婆哽咽着开口,“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我是真的管不住你了。”


屋子里传来珠子落地的声音,外婆靠在那儿坐了很久,她亲自照料我母亲,抱着我母亲睡着的身子,等了许久才听到母亲醒来,一脸无措地问外婆,她怎么会在这里。


“又犯病了?”我母亲的声音。她很茫然无措,“这梦游症,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给你约的医生,你也要去看,都是心底的毛病,释怀了也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外婆轻声道。


我妈叹了口气,说她身上好疼。


“昨晚梦到了什么?”我外婆问了一句。我妈以为她是有了梦游,从家里跑到这儿,看来每一次我妈这样,外婆他们的借口都是梦游,也让她见怪不怪了。


我妈摇头,说脑袋疼得很,想不太起来了。只是有一双眼睛,特别熟悉。


“好像是川儿的眼睛。”我妈凝声。


外婆怔了一下:“什么?”


“对了,妈,你打个电话给川儿看看,我怕……”我妈说她上一次梦游,见到的人是我爸,果不其然。等她醒过来之后发现我爸倒在血泊里。


她说她梦游的时候,没有什么知觉,就怕做了什么事儿。


“我想不太起来,但也害怕,要是伤了川儿的话。”


外婆给我打电话,我手机早就没电了,静静地躺在裤兜里。


我妈焦灼的很,说什么都要先回去,我跟着沉砚离开,路上依旧心事重重,我没有想到我那样安静平和的家里,居然也是波云诡谲,暗藏玄机。


“不用多想,都是他们那一辈的事情。”


“沉砚。你说我妈她……”我吸吸鼻子,深呼吸一口气,把身体里的浊气排出去,才感觉自己稍微轻松了一些,“如果真的走到最后一步。”


“傻姑娘,你在乱想什么,姑且不说需不需要用你的血。你外婆他们可有很多的事情瞒着你。”沉砚低声道,说我就是太急性子,有些事情是该看看才行。


他是老道的人,可我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难免慌乱,而且那种疼痛,是直击内心深处,触摸到灵魂的疼。


都说人心隔肚皮,为什么要隔那么多张肚皮。


第106章吃醋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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