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那人却半天没动静。
他只是淡定地从上到下扫她一圈。刚睡醒,黑发还乱着,眼睛里也没有情绪,看她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看完后转身,哗得一下又把窗帘拉上了。
窗帘隔绝纷纷扰扰,手机还在不断震动。
郁驰洲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才离开十几秒,群聊已经刷屏。
我给少爷提鞋:【少爷人呢?又突然失踪?】
王中王:【我靠我一觉睡醒怎么错过了这么大的新闻!郁叔又给咱少爷找了新后妈?郁叔老当益壮真乃吾辈楷模啊!】
我给少爷提鞋:【小心他回来抽你】
王中王:【怎么会呢,在郁叔折损的中年坎坷爱情路上我可出了不少力。就上次那个,冲他们家钱去的那个,是我请人做局把人给试出来了吧[得意.jpg]】
我给少爷提鞋:【描述太笼统,无法选中目标。你就说哪个不是冲他们家钱去的吧。】
王中王:【我不管我不管!少爷一声令下小王闪亮登场】
王中王:【少爷少爷@郁_是老奴啊!你快理理老奴】
一个红包空降,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
王中王:【少爷一般发红包就是让我们撤的意思。不是,我们这才刚聊上啊,你去哪啊混蛋?@郁_】
郁驰洲想到露台上的狼藉,发过去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扫地】
王中王:【?】
王中王:【???】
我给少爷提鞋:【……?】
郁长礼不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所以二楼露台上基本都是郁驰洲的东西。
他平时没有让阿姨上来打扫的习惯。
包括阁楼画室,郁驰洲一直以来都是亲力亲为。
以前养成的习惯,他喜欢在露台上喂喂鸟逗逗隔壁院跑来的小三花。昨晚睡不着,于是习惯性溜达到西侧露台。
那罐黄小米就摆在工具架上,郁驰洲拿起喂了几把。
鸟雀啄完高高兴兴飞走,他也很顺手地按向西侧移门。
咔哒一下,门把按不到底,锁住了。
他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习惯性走了之前住的房间。
瞥一眼乌沉沉的窗帘,里边静若无人。
夜色漫天,被遮住的月仿佛被天狗咬了一般,郁驰洲盯着那间卧室看了许久,有种自己领地也被侵占的感觉。
不,这种感觉早就有了。
早在得知这对母女即将到来,早在她们踏入大门、雨水将地板弄脏的那一刻起,这栋房子不可逆转地有了被侵入的痕迹。
他回头望一眼鸟雀弄脏的地砖,静默片刻后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没想到……
一大早看到某人奔赴刑场似的把一簸箕鸟屎倒在他门口,郁驰洲甚至想不到要做出什么表情。
她怒气冲冲,显然是怀疑他故意使坏。
怎么可能?
他又没有操控动物的本领。
他觉得好笑,笑对方脑子不太聪明,可触及到那一大堆狼藉,嘲笑又被压了回去变成心烦。
最终,两人对视数秒,他哗得一下拉上窗帘。
眼前清净了。
郁驰洲闭上眼。
不与傻瓜论短长。
第9章
窗帘哗啦闭合。
陈尔满肚子斗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发不出,也散不去。
她回头看看地上的鸟屎,道德和脾气疯狂打架。
最后脾气略胜一筹。
怎么,允许他拉就不允许她倒?
留了一地烂摊子下楼,楼下已经热闹起来。
阿姨回来上班了,厨房琉璃台上食材一应俱全。花园里同样人影煽动。
台风过境,房子没事,院子却乱了些。
陈尔瞥见梁静身影,跟着来到后院。
这栋房子许久没有女主人,园丁今早来了见到人,便主动询问梁静的意思,问她墙角那棵白兰花要不要移到日光更充沛的地方来。
“您看贴近墙角的地方刚好有根排水管,雨天多潮湿,容易生虫。”
梁静不敢擅作主张,问:“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郁先生太忙,不怎么管庭院。”
这个季节正是花期,香气扑人。害怕糟蹋了这棵树,梁静想了想便说:“那就移吧。”
园丁得到准信儿立马去干,铲子一挥,被台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白兰花扑簌簌掉下来几朵。
梁静捡起来放在鼻尖轻嗅,然后招呼陈尔。
“晒不晒啊?站在太阳底下干嘛?”
陈尔凑上去:“这什么花?”
梁静递给她再闻,而后将花骨朵往陈尔的装饰扣上一挂,莞尔,“我听说以前这里的人喜欢把这种花别在身上,走路都能带着香风。”
陈尔不喜欢这么浓烈的味道,又不想扫妈妈的兴,偷偷皱了下鼻子:“是很香。”
香到鼻子发痒。
她盘算着找个地方偷偷把花扔了。
趁着园丁又来问别的,陈尔一骨碌溜走。
溜到前院,刚要伸手去解胸口的白兰花,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做什么?”
陈尔寻着声音抬头,一下看到了二楼露台边的人影。
他手里拿着软水管,似乎正在处理她留下的烂摊子。
不知什么渊源,每次和这人说话,他都占据高高在上的俯视位。狭长的眼皮下垂,冷漠姿态尽显。
陈尔已经慢慢习惯了他的态度。
她仰头:“不做什么。”
那人声线越发冷淡,字字清晰:“我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
都说了现在什么都没做啊。
陈尔觉得他凶得莫名其妙,可是仔细一想,那人不就是这样吗?
什么时候对她有过好脸色。
她不再搭理,摘了白兰花一甩。
一股沁凉突然从天而降。
软水管从镂空的栏杆中倒挂而出,水流喷洒着一个劲往外冒。
一个早上,不到半小时,她被滋了两头水。
再好的脾气也有爆发的时候。
陈尔刚喊了声“喂”,露台上已经没了人的影子。
水管还在噗噗冒水,软管被水流的后坐力顶得蛇一般胡乱扭动,往左往右都逃不开陈尔站的范围。
她边抹眼睛里的水边往楼上冲。
刚好那人也下楼,在楼梯口碰了个正着。
陈尔被撞得一个趔趄。
“关水!”她捂着鼻子喊。
那人跟没听见似的,直勾勾又凶巴巴盯着她:“你动我树了?”
陈尔没听清。
满脑子都是他骨头好硬,撞得她疼死了。
声音从手掌底下传出,她问:“我动你什么了?”
料想在她这问不出什么,郁驰洲头也不回掠过。一眨眼,少年瘦高身形只剩下背影。
看他方向是要往院子里去。
陈尔又喂了几声无果,只好先跑上楼关水。再下来果然见不到人。
想到他刚才离开的方向,陈尔小跑几步追进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