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想起来郁驰洲在这,不太方便,王玨妈及时止损。
两圈之后,那身衣服最后还是穿在了王玨身上。
代价是王玨耳朵被拎得通红。
他在路上跟郁驰洲抱怨,说他妈真够可以的,买这么老土的款式。
听的人却神思飘忽。
——没有谁家不管这个的。
郁驰洲心里没来由冒出这句话。
他想,他就没人管。
衣服光鲜亮丽,零花钱也总是同龄人中最多,要什么有什么,谁都羡慕他生活。可是偏偏一些看似最不让人在意的细枝末节,戳起人来却最疼。
从七八岁起,就没人告诉他换季该怎么穿,也从没人叮嘱过衣服要塞进裤腰,秋裤扎进袜子。
生病饮温开水,没事少喝饮料。
冬天干燥要擦身体乳,湿疹了得上药膏。
还有牙髓炎,拖了很久没去看,导致一侧神经坏死,先是做根管治疗,再填上嵌体。
没人在意的这些,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郁长礼工作忙,大方向上把控了,细微之处便没那么细心,再加之经常性出差。
郁驰洲没责怪他的意思。
只是偶尔半夜想起,还是会羡慕更年幼时妈妈还在时的自己。那时候无忧无虑,也或许是太过无忧无虑,所以稀疏平常的过往在记忆里留不下任何锚点。以至于他如今想要回想,竟是空白的一片。
故地重游和反复寻找回忆无异于刻舟求剑。
一件秋衣而已。
他低头,将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
那么吸水的布料在他移开时竟落有洇湿痕迹。
拿着它的人似是不解,盯着那处看了很久,最后吸着过分沉闷的鼻腔,弯腰将衣服投进洗衣机。
滚筒顺时针逆时针交替旋转起来,在静谧的夜发出机械运转的响动。
这时候他明明可以去做任何事,却一步未动。
直到机器运作完毕。
他拿着那身烘干了的衣服在白炽灯下看了又看。不算老土的款式,却也绝不是现在年轻人会喜欢的样式。
在24小时地暖开放的学校根本不会有人穿在里面。
而且,他已经长大,也不会再冷。
第二天上学。
四人位的餐桌上,陈尔一扭头,就看到哥哥袖口被腕表压着的地方,露出了一丁点儿秋衣的痕迹。
第56章
天冷好像是一瞬间的事。
探进露台的那棵梧桐树从绿到黄,最后秃了枝丫。
花园里的树苗也穿上新衣,尤其是那棵白兰花树,早早被梁静用红色和绿色的毛线绳给缠了起来。
一点细微的变化,家里添上圣诞氛围。
双旦连着周末,英顿一连放假七天,而隔壁附中,则埋头沉浸在期末大考前的氛围里。
平时就那么刻苦的陈尔,到了一年最末,更是废寝忘食。
要知道这种时刻把狗妹骗出来放松得花多大的努力。
严谨一点。
郁驰洲纠正自己,这不是骗。
他答应了十篇命题作文和五篇议论文。
这是付出了代价的交换。
或许是为了迎合圣诞主题,狗妹,不是……他的妹妹陈尔出门时穿了明媚的颜色——红色连衣裙,方领。软糯糯的藕白色毛领外套裹在外边,像雪地里坠落的红果。
郁驰洲只看了一眼,便皱着眉头驳回:“穿秋裤。”
裙子很漂亮没错,但脚脖子露在裙摆之外,那么小巧精致一块踝骨,白得扎眼。
他觉得不舒服,顺便替她冷了一把。
闻言,陈尔拎高裙摆莫名其妙往下看了一眼,又看看他:“哥哥,这是打底裤。”
“肤色的。”她补充。
“……”
哦,怪就怪英顿那群外籍学生是真的大冬天光腿满街跑。
郁驰洲嗯了声,面无表情:“晚上接近零度。”
“那我要不然还是在家——”
门一开,陈尔后面的话被灌进门缝的冷风给堵了回去。
赵叔已经把车开到廊下,车门敞开。
陈尔收回废话,一个小跑兼冲刺溜上车。
即便把羽绒服裹成粽子,寒风还是无孔不入钻了进来。她坐到位置上小幅度颤抖。
抖了没几下,有人替她挡住门外来风。
门在他的控制下快速闭合,他自己则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手腕一翻,扔过来一对刚拆封的暖宝宝。
“都说了很冷。”他淡声道。
陈尔小声喊冤枉,又控诉对方:“我已经穿很多了,而且你们学校不是有暖气吗?”
原本今晚的安排是学习,但郁叔叔和梁静都一个劲怂恿她难得节日,该出去转转。
至于去哪?
陈尔人生地不熟,又不想大冷的天在外面吹风。
因为生病实在影响学习进度。
正苦恼,她哥就是在这时候出现:“英顿倒是有圣诞派对。”
“可是……”
“作文,还写不写?”
当然写了!
为了十五篇作文的交换,陈尔果断跟两位大人说:“我还是跟哥哥一起吧。”
所以今晚即便降温,陈尔也果断抛弃暖和的房间和书桌,选择出来放风。
捡起哥哥丢来的暖宝宝,陈尔低头找了一圈能贴的地方,露出尴尬。
穿裙子不方便,贴在哪儿都得把裙摆堆高。
“哥哥。”陈尔对着右侧方向。
那人嗯一声:“又怎么?”
她说:“你把脑袋转过去。”
“……”
夜晚的车玻璃能倒映出模糊人影。
郁驰洲被支使转过头去之后,又在触及车玻璃的同时闭上了眼。
五感中视觉一旦宣布罢工,听觉和嗅觉就会加倍拼命。
她在那扭来扭去贴暖宝宝,衣服的摩擦声就窸窸窣窣没断过。
好不容易宣告结束,郁驰洲睁眼,她又哎呀一声。
他视线平着望过去,用眼神问:还要干吗?
她皱巴着一张脸,拎出其中一张暖宝宝。
“掉了。”可怜巴巴道。
两片暖宝宝斗败学霸。
郁驰洲刚想出声嘲讽,她的手就越过中控袭来。那张被她谎称“掉了”的暖宝宝啪得一声贴到他身上。
“一人一片啦。”她笑着说,“这才公平。”
原来她也有注意到他身上单薄一件的衬衫。
被贴上暖宝宝的那片皮肤很快开始发热发烫,随着每一泵心脏收缩传递到更远的地方。
连循环末梢的手都是温暖的。
拥有妹妹,人生好像就拥有了许多不曾有的体验。
他垂下脸无声笑了笑。
一张暖宝宝,和身上熨帖的里衣一样,都是将来回忆起来留下的锚点。
也或许今晚的圣诞晚会,会是这么多年来最特别的一次。
带妹妹参加学校圣诞派对不是一件多稀奇的事。
他们抵达时,王玨拎着王玥早就在那候着了。
“妹妹妹妹,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