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张权说的是真的啊?”
“八九不离十。这次期中是四校联考,试卷直接从市教委发出来的。等着吧,期中成绩说话。”
“啊……这样。”
董佳然直起身,微微后仰。
而后从兜里摸出手机,对着屏幕上录音结束的圆点轻轻一摁。
——是68。
——不懂这种成绩怎么进附中的。
——都说了仗着她后爸……
——等着吧,期中成绩说话。
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录音里传来,英语课代表瞬间脸色煞白。
“董佳然,你干嘛?!”
声音一下吸引到闹哄哄教室里的其他人。
几道目光集中而来,董佳然若无其事将手机塞回兜里:“下次再乱说话,这段录音就要在班会上放咯。”
“录音?什么录音啊?”
教室里好奇的猹们到处吃瓜。
董佳然才不管,说完大步往陈尔方向走去。
陈尔手心汗津津的,书包的肩带都快被她捏皱了。
下午那会儿听到董佳然提议引蛇出洞,她肾上腺素狂飙,比给哥哥碗里夹馊牛肉丸那天还要紧张。
两人耸着肩小鸡仔似的顺着人流挤出后门。
好不容易到走廊,陈尔大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太过瘾了!”董佳然也给自己脸颊扇风。
两个人不约而同回头看看教室,再对视一眼,下一秒像被老虎追一样忽得飞奔起来。
夜风吹得人发丝凌乱。
两人跑到校门口气喘吁吁。
“走啦,回家了。”
“拜拜。”陈尔说。
分开一步两步三步,董佳然突然回头,超大声:“陈尔!”
陈尔啊得一声站定:“怎么啦?”
高马尾女生朝她笑道:“一直做好朋友吧!”
好。
一直做好朋友。
陈尔用力点头。
……
踏上保姆车,今天脚步尤其轻快。
她刚上来,郁驰洲就察觉到了。
今晚起了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好几缕贴在脸颊上。秋意瑟瑟的夜,她额头居然还冒出了细汗,连带着脸颊都染上红晕。
郁驰洲抽出几张纸巾,懒洋洋抬眉:“跑八百米去了?”
陈尔感恩戴德接过,胡乱擦了一把。
“哥哥,不是董佳然!”
她说着眼睛从纸巾底下露出来,黑宝石似的。
一副亟待表扬的小狗样子。
郁驰洲稍稍愕然,很快从鼻腔发出嗤声,纡尊降贵地给她放下台阶:“说说吧,怎么试出来的。”
车辆在拥挤的道路上缓缓向前滑行,车厢里小狗妹妹手舞足蹈讲她的传谣大法。
什么62,65,68的。
语气里的欢悦听得前排赵叔都忍不住扬唇。
一通前因后果讲完,陈尔期待地面向哥哥,下巴微微一扬:厉害吧!
没见过这么容易得意忘形的。
郁驰洲淡声泼她凉水:“真厉害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以后不会了。”陈尔摸摸鼻子,“吃一堑长一智。”
她从前不知道大城市上学还那么多勾心斗角,现在长了心眼,朋友不在多,剩下的心思放学习上就好。
又不会总吃亏。
“那位董佳然同学。”郁驰洲忽然道,“你不在意她打听你的事了?”
陈尔嘴唇抿起浅显弧度:“不在意,我这个人很大度的。”
干净的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郁驰洲却忽得记起初见时自己做过的蠢事。
啧。
大度。
第53章
学校的闹剧在期中成绩出来的那天宣告结束。
除了英语还在平均分上下徘徊,陈尔总分一下蹦到了前十。尤其被传只有68的物理,这次脱颖而出跃居全班第一。
“这回期中考,不是自命题,卷子用的是四校联合。”老孙敲着黑板说,“所以你们自己回去看看分数,想想自己在扈城前四的高校里属于什么水平。”
那些质疑陈尔有门路的微末质疑,也在四校联合这几个字里化为乌有。
什么人有能力提前搞到联合卷的答案啊。
根本不可能。
成绩贴在墙上,看热闹的人一拥而上。
在四校联考的难度上,陈尔的名次还能从中上首次进入前十,算得上十分难得。
赵停岸也有进步,在原有名次上前进一名。
于是赵同学便贱兮兮指着排名表:“哎,连错两道题的我都进步了,一定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像有些人,嘴巴那么厉害怎么还倒退了九名呢!”
赵同学说着捂脸,发出嘤嘤的声音。
十分欠揍。
张权一张猪肝脸没地方放,只好埋进课桌假装睡觉。
他边上英语课代表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成绩没退步,但陈尔进步太快,位居第十压了十一的她一名——数理化全面超越,也就可怜的英语高出陈尔18分勉强拉平了名次。
在用成绩说话的实验班,这比当面打她脸还难受。
往后几天狭路相逢,都只能绕着走。
陈尔在这方面与其说钝感力强,不如说是能快速把注意力转移到需要的地方。
英语还差一截,她有空就得腆着脸找哥哥补习,哪有心思放在和同学的龃龉上。
特别是这几天英语老师布置了命题作文。
到周末,看哥哥没出门,她就找准时机端着水果过去敲门。
二楼东侧的房门不再闭得那么严。
偶尔她去的时候居然是敞开的,只要站在门口喊一声哥哥,里边就会传出寡淡的邀请:“进。”
陈尔这次抱着作业进去时,他正靠在角落那张雪茄椅上听着什么,一侧耳机线摘落胸前。
等她立到身前,才抬了下眼:“英语?”
“嗯,我们老师布置了——”
话没说完,陈尔看到他抬手。
是个暂停的手势。
紧接着他拎起胸口垂落的那根耳机递到她跟前,两指一抬。
嗯?什么意思?
陈尔虽有疑惑,还是乖乖接过来。
他的手指又点了下耳垂处。
陈尔知道,这是让她听的意思。
既如此,她便大着胆子弯腰凑过去,把耳机塞进右侧耳朵。
原以为他是在听歌,结果耳道里传来一个中年人说话的声音,居然是一通未打完的电话。
他让她听他的电话。
更要命的是,纯英文。
本就对英语苦恼的陈尔头皮一下子麻了,她隐隐猜到对方目的,顿时生出一种大考前课本还没开始翻的慌乱感。抿唇,摸鼻尖,挠头,这系列紧张的动作一个接一个上演。
耳机线连接的那一头,郁驰洲像没看见似的,嘴唇轻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