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想让你在这。”
一句想,足够把他急于逃离的步伐定在原地。
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在陈尔面前慢慢打开。
起初是被光闪了一下,等防尘袋彻底揭开,一双令人惊叹的水晶鞋横列在她面前。
没人说这是她的成人礼。
但陈尔知道,它就是。
灰姑娘穿上水晶鞋会变作真正的公主,她穿上了就不再是渔岛那个灰扑扑的陈尔。她是扈城的陈尔,郁家的陈尔,省前五被各大高校争抢的陈尔。
这份礼物不会是近期才决定的。
“你去英国是为了拿这个。”陈尔喃喃。
她平复不了突如其来饱胀的心情。
嘴唇上扬,眼睛却酸涩想要流泪。
为礼物开心,也为他今天察觉到自己秘密泄露之后还打算掩耳盗铃当一个好哥哥的想法难过。
“你早就准备好的。对不对?”陈尔又问。
“是。”
郁驰洲哑声开口。
如果知道送出礼物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宁愿今天没提过有礼物这件事,更宁愿今晚没上去阁楼。
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
很糟糕。
象征她长大的礼物在他的秘密被揭开的这个晚上送出,有着太多联想与巧合。
他甚至不知道要先谈谈今天在学校的那件事,还是他选礼物的初衷,亦或是阁楼里互相心知肚明的秘密。
聪明的兄长现在无论如何都该离开。
可笨蛋,会在妹妹央求着说“我想试试,可以吗”的时候留下。
自己的妹妹总要自己纵容。
郁驰洲是后者,是笨蛋。
他蹲下身,握住那只已经无数次在梦中见过的脚踝。手在颤抖,因为掌下触感比他想得还要细腻。
薄茧抵着踝骨轻轻压下。
他梦过无数次,尺寸在心中一再勾勒,怎么可能定到不合适的鞋。
这是属于妹妹的水晶鞋,独一无二的。
她早就不是灰姑娘,早就已经闪闪发光。
郁驰洲想毫不吝啬将这件事告诉给她。
所以选择它当礼物。
他察觉到有眼泪滴落,落在鞋面上,宛如绽开的花朵。
可他自己的眼睛是干涩的。
抬头,妹妹断了线似的泪珠沾湿面颊。
她拼命在忍,可总是控制不好情绪。
最终抽抽噎噎:“谢谢。”
郁驰洲问她:“是谢谢谁?”
她说:“谢谢郁驰洲。”
他表情不变,按在踝骨上的力气一再加重,以此告诉她答案错了。
她的眼泪瞬间变得更大颗,滴在他虎口上,烫得惊人。
可抽噎过后还是改口:“谢谢哥哥。”
他似乎乐于自虐,听到熟悉的称呼后阖下眼眸:“嗯。”
他的眼睛藏了雾,看不到情绪。
陈尔看不透他。
就像她不知道既然他决定要当哥哥,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
好到事无巨细,好到让她看到的所有美好都能在他身上一一找到对应。
她深吸气,下巴仰高,以此来减少眼泪坠落。
“我在学校……说你是我男朋友。”
这件事郁驰洲已经知道,此番情境下说出,心更是乱得不像话:“嗯。”
“所以你生我的气。”陈尔肯定道。
他怎么舍得生妹妹的气。
已经决定纵容了啊。
“我只是刚听到时觉得震惊。”郁驰洲换着委婉的措辞,“一开始有点无法接受。”
是无法接受把他当作挡箭牌,还是无法接受她龌龊的心思。
陈尔忍着快要窒涩的痛:“那现在呢,能接受了吗?”
按在她脚踝上的手卸了力。
他是聪明人,知道妹妹在借着这句话问什么。
他何尝不想把她日日夜夜阴暗地占有。
可这是不对的。
互相依靠的日子里,因吊桥效应而产生的喜欢和爱都值得原谅。或许等她再大一点,她就会知道那只是冲动和依赖。
而他更年长。
理智永于上风,这才是一个哥哥该做的事。
郁驰洲摇摇头,用另一只手温柔又残忍地摸了下她湿润的脸颊:“陈尔,不能。”
第143章
被哥哥拒绝好像也不是多难受的事情。
就是眼泪总是流,不听话。
陈尔觉得自己的理智似乎离家出走了。
就像那年除夕坐在礁石上,被海浪包围。
四面八方都没有回家的路,那天的郁驰洲生生为她开辟一条,也是他,在她很努力表达爱意的时候残忍地告诉她不行。
她没办法对这样一个人生气。
因为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陈尔。
他那么好,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还会拿湿纸巾给她擦脸。
她指指鼻子,他便毫不嫌弃地捏住她小小的鼻翼。
洁癖如郁驰洲,他不会再给世界上另一个人这样擤鼻涕。
听到他问“还要不要擦”时,陈尔一边掉眼泪,一边又充满勇气地想,他还是爱我的。
所以难过。
又没那么地难过。
也许维持目前的平衡就是最好的。
陈尔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悔恨,她不该尝试去打破。她可以不介意他的口是心非,只要他也不刻意去远离。
这就足够。
这个晚上陈尔将水晶鞋放在床边,红肿着眼睛躺到太阳升起。
第二天起来,哥哥还是哥哥,妹妹还是妹妹。
唯一不同的是她在餐厅的时候哥哥就在厨房,她去厨房放碗筷,他走到客厅接电话。
偶尔会交流一两句餐桌上的话题,但左不过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下次想吃什么。
很没有营养。
他们之间像错了帧的电影,总是难以同频。
陈尔当然察觉到这点变化。
吃过早饭,她看到他接完电话去沙发背上拿外套,也跟着背起包往外走。
两人在玄关处不期而遇。
在他没说话之前,陈尔先发制人:“我回学校。”
她睫毛覆着,浓密纤长的影挡住了眼里光亮,但眼睛一圈仍是红肿的,是哭狠了的痕迹。
昨夜郁驰洲也不好过。
一边想着郁长礼那句“你只是哥哥”,一边疯狂克制汹涌的爱意。
他曾经对只当哥哥嗤之以鼻。
可是经历那么多事,他忽然发觉父亲是对的。
他还没有足够的、能替妹妹遮风挡雨的能力,也没有替她提供将来无虞的底气。他面对的是理不清的公司业务,付不完的每月员工工资,还有看不到头的卑躬屈膝。
目前的生活只够维持正常开支,这个家只是暂时贴了安全标记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