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事情上梁静从不含糊。
也正是因此,陈尔想不明白。
那天的姜汤两人都喝了,梁静不会猜不到她这碗也有问题。即便如此她依然装作无事发生,甚至一再忍让。
为什么啊?
还有今天白天,花园的闹剧结束,梁静问她怎么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水。
当时碍于郁叔叔在场陈尔没回答,只是朝始作俑者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梁静一定看到了。
可她却说:驰洲不是那种不懂事理的小孩。
到底是为什么啊?
陈尔将脸埋得更深,手指嵌入头皮。
咚咚咚——
房门突然敲响。
她倏地头皮发麻,一下坐了起来。
谁?
咚咚——
房门又响。
陈尔用力抹了下眼睛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双素色的女士拖鞋,是梁静。
“……妈。”她出声,嗓音竟然是哑的。
“怎么了?”梁静关切道,“声音怎么这么哑?该不会白天淋了水感冒了吧?”
她说着伸出手,去往陈尔额头上贴。
鬼使神差地,陈尔整个人一怔,快速往后偏移。
那只手擦着她的额头而过。
半晌,陈尔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皱眉,而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没感冒,我可能就是有点困了……”
梁静看着她的样子,手停在半空,狐疑道:“刚才妈妈听到楼上有响。”
她说着下意识扭头去看东侧房间。
一道房门将空间割裂,那头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
陈尔突然打断:“哦,刚才,可能是我在浴室摔了一下,没什么事。”
梁静回过头:“真的?”
“真的。”
“摔哪里了?”
“……屁股。”
视线复杂地在她被睡裤遮盖的部位停留,梁静埋怨:“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注意?”
“脚下滑嘛。”
“我跟你说啊,你别不当一回事。之前我们一条街的小薛,就是有一次在浴室滑倒,后脑勺都摔骨折了!休养了很久呢!”
梁静说着还真想伸手撩衣服察看,陈尔赶紧哇哇叫着打住。
眼里的关心不作假。
陈尔在对方眼底看到盛满的自己的倒影。
她忽然对刚才自己的揣测感到愧疚。
无论如何,妈妈是爱她的。
至于其他,人各有追求。
脸上逐渐恢复笑意,她推着梁静嘴巴又快又急:“嗯知道啦妈妈你也早点儿睡吧晚安爱你!”
梁静喊着“哎哎牛奶”,把一直没来得及递的牛奶给递了进来。
轻轻的,门再度合上。
陈尔叹了口气,捧着尚带有余温的玻璃杯靠在门背上。
抿一口奶,脸上的笑便垮下来几分。
她想,要是她有很多很多很多钱就好了,这样妈妈就会真的幸福。
起码,不用向其他人低头。
第12章
一夜睡得浑浑噩噩,连续做了几个梦。
中彩票,发大财,梦里什么都有。
醒过来还是在这间陌生的房。木质吊顶,法式钢窗,没拉拢的窗帘间透进梧桐绿影。
夏日正是油绿的时刻,窗框变成了画框。
陈尔鼓足勇气拉开窗帘,很快的一瞥,露台上居然没像昨日那样狼藉。
她想着昨天既然撕破了脸,今天便会迎来更猛烈的痛击。
可是树影婆娑,阳光肆意,一切平静到让人不敢相信。
陈尔拉开一小条门缝探头张望,确认无事后又仰头去看屋檐。头顶同样安全,没鸟屎,也没当头一盆凉水浇脸。
抱着怀疑的心洗漱下楼。
楼下,被她疑心了一早上的人已经坐在餐桌边吃起了早饭。
如果排除一切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她的新哥哥应该是很受欢迎的长相。五官初显凌厉,身形却还未脱去少年人的利落感。他连吃东西都是慢条斯理,看起来教养极好的样子。
可坏印象已经率先住了进来。
落在陈尔眼睛里的只有,高傲高傲高傲,刻薄刻薄刻薄,小心眼小心眼小心眼,报复心强报复心强报复心强。
她目不斜视从他面前飘过,端好粥又目不斜视飘回来。
反正桌上没其他人,陈尔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刚坐下,那人投过来冷淡的一瞥。
陈尔如履薄冰,脊背瞬间挺得板直,一副随时要进入战斗的姿态。
只不过战争并未拉响。
那人看完她又继续低头吃他的早饭去了。
陈尔在心里吁了口气。气吁到一半,啪嗒一声,那人放下筷子。
有完没完啊?
能不能一次给个痛快!
陈尔在心里咆哮完,跟着放下筷。
两双眼睛对视,她率先开口:“你想说什么?”
那人深看她几秒,勾着唇:“昨天的事,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陈尔点点头。
或许是她态度良好,也或许是她的答案令人满意,那人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嘴边笑意加深,似乎在等待她谈一谈心得体会。
陈尔那么善解人意,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她满脸诚恳:“如果你觉得我妈妈是那样的人,那就是吧。我会提醒她努力一下,房子车子钞票一样都不能少。我们不能吃这个亏。”
说完她拿起筷子,完全不理会对方反应继续低头吃饭。
对方大概是笑了。
很轻微的一声。
不知是对她勇气的赞赏还是气的。
陈尔才不深究。
他老是对她哼气,她也会,于是不甚熟练地从鼻腔发出哼哼。
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反击初见成效,这顿早餐进行得称心如意。
包括后面数天陈尔都没有再受到挑衅。
偶尔在房子里碰见,只要没有大人在场,他俩互相看不见对方似的直接掠过。二楼共用的阳台陈尔再也没上去过一次,她本着不使用者没有打扫义务的原则,眼不见为净。
这种平静持续到某天早晨。
郁长礼问陈尔:“小尔,暑假结束后你愿意去哥哥的学校念高中吗?”
问这句话时郁驰洲也在场。
多日平静后他只是露出类似于讥讽的表情。
陈尔才不在乎他,她去看梁静。
梁静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陈尔便说:“我都可以,听妈妈的。”
直到后面了解清楚情况,陈尔才知道,郁驰洲那所学校是出了名的贵。外籍学校,一学期二十几万的学费,再加令人瞠目结舌的其他课外俱乐部。要是当时她点头了,郁叔叔必然有能力把她弄进去,当然了,也直接坐实郁驰洲给她们母女安的罪名。
难怪当时他表情那么嘲讽。
这件事最后的定论是陈尔去上附近的另一所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