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讲电话,费辛曜大多时候都是祝若栩的倾听者。
费辛曜安静少言,但偶尔一句恰到好处的回应,会让祝若栩得到安抚,变得更加乐于将自己遇到的事分享给他听。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在一通又一通的电话里从陌生变得熟悉。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假期,祝若栩和费辛曜约定见面。
知道他要忙于勤工俭学,祝若栩把地点就约在他上班的修车行。
以一条维多利亚港为界线,划分出富人区和贫民窟。
像深水埗这样的地界,对于祝若栩来说是极少踏及的。费辛曜似乎也知道,所以提前很早就到显眼的门口接到她,害怕她迷路。
祝若栩把从家里带来的巧克力递给他,“送你的礼物。”
一盒包装高档的巧克力,标签写着法文,精致的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费辛曜没想收,却被祝若栩塞进怀里,“我不知道你钟意什么,x但我想多谢你,这个巧克力我很钟意,希望你也能钟意。”
粤语里将喜欢说成钟意,费辛曜在学校里也从其他女生跟他的告白里听到过这个词,从她们嘴里讲出来他并不觉得这个词有什么不同。
可此时此刻听到祝若栩讲出钟意两个字,即便只是因为一盒巧克力,费辛曜仍感觉自己手心里起了一层薄汗。
他带她进修车行,将自己平时休息的一张躺椅提前收拾干净,挪到阴凉的地方,让她坐上去。
祝若栩好奇的打量四周,费辛曜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打开那盒巧克力,将第一颗递给她。
她摇头拒绝,“你吃吧。”
费辛曜便拆开外面那层包装精美的糖纸,露出里面的巧克力,继而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她,把巧克力递到她跟前。
他望着祝若栩的眼神很干净,就像山间最柔和的那一缕风,温和的将祝若栩包裹,让她没办法拒绝他。
费辛曜一直看着祝若栩吃,她的嘴唇生得很小,唇色也很淡,唇形却很饱满,像剥壳的荔枝一样漂亮。一颗巧克力她要分两次才能吃完,咀嚼的慢条斯理,优雅的像个公主。
她留下吃完的巧克力糖纸,问他:“丢哪里?”
费辛曜伸手接过,“我去丢。”
他走到修车厂外的垃圾桶,拿出那张巧克力纸,想到刚才祝若栩的唇瓣触碰到了这张糖纸,他的指腹情不自禁地在这张纸上摩挲,试图寻找祝若栩的嘴唇在上面留下的柔软触感。
费辛曜想自己大概是病了,但如果让他生病的病因是祝若栩,他甘之如饴。
他小心翼翼的将这张她吃过巧克力糖纸折叠起来,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费辛曜不想自己这样近乎病态的一面让祝若栩发现,想抽根烟平复和祝若栩接触时的心潮澎湃。
他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点燃后咬到嘴边,深吸一口又吐出,在一片吞云吐雾里,他看见祝若栩站在门后抱臂打量他。
“原来你抽烟啊。”
祝若栩轻飘飘的撂下一句,看见费辛曜那张冷淡的面容上浮现出窘迫,他将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想要掩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坏仔。
又听见她说:“费辛曜,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好好学生呢。”
费辛曜跟她说话时永远温柔轻声,表现出来的模样更是安静温和,配上他那张很能迷惑人的清冷面容,祝若栩一直以为他很乖,原来是“装乖”。
被她当场抓包,费辛曜神情紧绷,他不想骗她,但不骗她,他又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祝若栩看着费辛曜在自己的注视下,面色一点一点变白,垂在身旁的手指紧握成拳。
她往他的手背上瞥了一眼,神情一滞,收起捉弄他的想法,指一指车行,“你该进去工作了,刚才有一辆车进去了。”
费辛曜掩住紧张情绪,轻轻嗯一声,在祝若栩的视线下走进修车厂,开始工作。
但他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门口,祝若栩还没回来,她是不是因为看见他抽烟,觉得他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所以她走了,以后也不会再和他来往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费辛曜就觉得胸口闷的厉害,大拇指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钉子被他敲歪,在他手上划拉出一条伤口,血珠疯狂的往外冒。
在修车行工作,手上受伤是家常便饭,这点疼痛远不及祝若栩不再理他这个事实,让他觉得痛苦。
费辛曜垂下眼帘,有些麻木的想要继续工作,受伤的手却被人突然握住。
“费辛曜你都流血了,你怎么不知道去止血?”
少女去而复返,不顾洁白裙摆垂落在地上染上灰尘,半蹲在费辛曜面前,握住费辛曜受伤的手,一脸焦急的查看。
费辛曜怔怔地望着祝若栩,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碘伏给他伤口消毒,又用棉棒按压他还在流血的伤口。
察觉到他的目光,祝若栩仰起那张漂亮的脸看向他,细眉轻蹙着问:“我刚才看见你的手上有很多伤口,出去买了点药。这才离开几分钟,你怎么又受伤了?”
费辛曜喉结无声滑动,“没注意。”
他的手上遍布着许多条大小不一的伤口,祝若栩从没有在同龄的男生手上见到这么多伤口。她看着都觉得疼,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费辛曜手上其中一条结痂的伤。
“你应该再小心一点,你看你手上好多伤,上面的皮肤都变粗糙了。”
少女娇生惯养,身上的肌肤雪白泛光,没有一处不细腻柔软。而费辛曜的一双手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满一层又一层的茧,粗糙的不像一个少年该有的。
祝若栩柔软的指在费辛曜粗粝的手上轻轻的碰,就像磨砂纸上落下软玉,他感觉有一股热流从被祝若栩碰过的地方涌入他的胸口,被碎发挡住的耳后是久久不褪的红与热。
祝若栩给他贴上OK绷,手指从他指腹上离开,连令他心猿意马的触碰也一起带走。
“这些剩下的都给你。”祝若栩收拾好东西递给费辛曜,“你工作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
费辛曜深深注视祝若栩,见她看着自己的瞳孔里满是关切,把他的心跳又扰乱。
他忽然有些失落,要是他的身上能再多出几道伤口,祝若栩的手指是不是就会在他的皮肤上停留的更久一点。
他渴望祝若栩的触碰,为此他愿意将自己划伤,只希冀能换祝若栩再更久的触碰自己。
他想,他大概已经因为祝若栩病入膏肓了。
“嗯。”费辛曜掩饰住自己内心不堪的念头,“我会小心。”
他低头继续工作,祝若栩回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的等他。
一直到日落时分,费辛曜结束所有的工作,回头看向祝若栩,发现她已经等他等到睡着了。
费辛曜放轻脚步走近她,少女睡颜恬静,乌黑的秀发散落在他的躺椅上,白裙被夕阳染成橘红的颜色,像是披了一层晚霞在身上,画面美丽的让费辛曜不忍去打搅。
他盯着熟睡的祝若栩看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要将她叫醒,手伸到一半发现自己一双手满是油污脏得很,又转头去洗干净手消了毒,这才折返将她叫醒。
祝若栩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的跟着费辛曜往外走。
过马路时她没注意到红灯险些被车擦挂到,费辛曜抓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回来,语气焦急的询问:“有没有撞到你?”
祝若栩这才清醒一些,仰头看费辛曜,见他神情紧张的检查自己的身体,她心里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撞到了吗?”费辛曜没听见她回话,再次追问。
“没有。”祝若栩拍拍他的手,“我没事。”
费辛曜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低头看向一直望着他的祝若栩,温声说:“你也要小心一点,知不知道。”
少年背后是落日晚霞,他站在油画般绚丽的景象之下,凝视祝若栩的眼眸明亮如星曜,清俊脸庞上是温情的浅笑,恍若柔情似水的晚风,一下子便吹进少女心扉。
祝若栩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抽回被费辛曜握着的手,用粤语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话。
费辛曜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讲我又唔係小朋友。”怕他听不懂粤语,祝若栩刻意放缓了语速。
她讲完就往前走了,费辛曜追上她,“没有说你是小朋友。”
“但你刚才跟我讲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跟小朋友讲一样。”
“不是小朋友。”
“不是小朋友那是什么?”祝若栩突然就跟他较上劲,不依不饶。
费辛曜默了两秒钟,凝视她那双能拨动自己心弦的眼睛,语气很轻的说:“是乖乖。”
他讲的不是粤语,像是某个地区的方言,祝若栩没听懂。但少年声线沉缓,即便后面两个字压得很轻,可从他口中讲出来仍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缱绻。
祝若栩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啊?”
费辛曜却不再开口解释,走到祝若栩身边和她同行。
那一路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前走,头顶黄昏一线,海水宁静悠远。x
少男少女抵肩而行,那些青涩的、难以启齿的情愫,在他们中间开始蔓延。
直到后来很久之后,祝若栩才终于从费辛曜口中问出乖乖是什么意思。
他搂着她,有些虔诚的轻吻她的额心。
温声说,是宝贝啊。
作者有话说:说一下更新情况,目前没存稿,这部作品非常耗费我精力,状态很不好,现在快凌晨五点了我才写完,今天不会更新了,我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生理时钟。
这本数据本来就挺差劲的,完全是因为我太喜欢祝若栩和费辛曜了,所以才坚持在写,但是身体熬不住了,尽量今天调整过来以后按时更,但我觉得大家也没必要等,因为我能日更我就觉得我很优秀了……建议第二天看。
第26章 骚扰 花他的钱买他的股。
元旦之后再过不久又是春节, 旅游出行热潮仍旧高涨不退,旅游产品、酒店住宿、交通出行的订购成了刚需,归航每天的订单量不计其数。
祝若栩身处的核心产品职能部门忙的更是不可开交,她休假回来的第一天, 一到公司整个上午就没离开过工位, 直到午休才有时间喘口气。
她和林妙在公司附近的冰室吃午饭,她点了份三文明和一杯热鸳鸯奶茶, 鸳鸯勉强喝了几口, 三文治基本没动。
林妙关心她, “Ophelia你不吃午饭不行的。”
祝若栩吸了口鸳鸯,“没胃口。”
林妙看她无精打采, 猜她肯定是因为工作太累, “我之前刚来的时候也不适应归航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后来休假的时候去爬山运动, 不光解压也锻炼了身体,精力也充沛很多, 上班就没这么容易累,你再休假要不要也去运动试试?”
祝若栩的确很久没去锻炼了, 她点头采纳林妙的提议, “好。”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随手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短信进来了。
【客户:姐姐, 我今晚能约你一起吃饭吗?】
这个备注祝若栩过了几秒钟才想起来, 是之前那个在酒吧跟她告白的男大学生,屏幕往上一滑,发现对方竟然从圣诞节那天就开始给她发短信,一开始是各种节日祝福和日常问候, 再到发出邀约。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这人就给祝若栩发了二十多条短信。
她这段时间工作一直很忙,没有注意到他的短信。毕竟是客户,她思索两秒钟,还是给对方回了一条。
【祝若栩:不好意思,我最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出来,祝你在香港玩得愉快。】
小男生追求的意图很明显,但祝若栩对他不来电,也不想公私掺杂在一起,和客户私底下有什么往来影响自己的工作。
她放下手机,又问起李氏夫妇的行程,“李先生和李太太这几天都是自由行,听说是要在香港祭完祖才回英国,他们走的时候是我们俩去送机,还是公司出面有安排人给他们送机?”
林妙想了想,也不太确定:“我是第一次接触到他们这种身份的客户,还是需要向经理问一问,说不定还得上报到集团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