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爬山虎蔓延到窗边,数学听得人昏昏欲睡。
老师临时抽查例题,她从瞌睡中惊醒,和往常一样去偷瞄他答案,不想他这次拿草稿纸盖住。
“我笔掉那儿了。”她皱眉,撒谎指向他脚的位置。
两人早把课桌划清界限,正好又在上课,他只能白她一眼,蹲下身,她赶紧挪过去看,不料他中途识破,抬头的瞬间卡自己怀里。
那时窗外也起了风,树影摇曳间,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好像也是这种好闻的味道。
只是现在沾上欲望的色彩,又多了几分柔软的心思,就再不能忽略。
云影打量他微深的眼轮廓和高挺鼻梁,扯了扯他衣角,顺着感觉问出心底疑惑。
“闻礼,其实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关系怪怪的。
“89。”
“什么?”
“你的心跳次数。”他平静解释。
她眨了眨眼睛,听这个干嘛。
他没起来,为听得更清楚,头往上面挪了挪,那里向来敏感,他头发刮得她差点叫出来,赶紧捂住唇,他看不到她的变化,一本正经地解释。
“医生说你晕过去是因为心脏跳太快了,需要经常听一听。”
原来是这样,云影这才明白原因,松开手垂眸看过,的确够认真严谨,她想了想,他心是好的,不过这样看起来实在太暧昧,小声提醒。
“那听完就起来吧。”
“才一遍,不够。”
“起来。”
“再听会儿。”
“……”她故意掐他脖子,他抬头看过来,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与祁连的单眼皮不同,他虽然外表冰冷冷的,也不爱搭理人,却意外有一双狭长招人的桃花眼,瞳色还比常人深一点,配上长密睫毛,眯眼看起来精明算计,挑起又张扬。
现在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直愣愣看竟……有些莫名的深情与温柔。
她感觉在某片记忆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倏然,“感觉好像跳更快了。”
他面无表情盯着她,喃喃低语。
她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怎么能让他知道,急忙否认,“没,没有的。”
“嗯?”
“真没有。”
他瞳孔微沉,思考几秒,抬头看见她袒露的肌肤,指尖无比自然地穿进她脖后的带子,往后提了提,挡住大片旖旎风光,接着坐起来拉住她双手贴自己脸上,低头亲了亲她唇角,认真安慰。
“别害怕,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怎么又被误会,还亲上了,云影顿感唇上发烫,脸更红,转头躲开他视线,“嗯。”
他起床再次拿起新裙子,听见拉下拉链的声音,她又冒出那种电流感,坐起来,“不准碰我。”
“那吃饭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别碰我。”云影皱眉,不然,她怕自己换到一半心跳着跳着又晕过去了。
他沉默站在原地,打量她的腿,思考片刻,最后似是妥协了,下楼。
·
很快,他端着餐盘进来,放到自己床上书桌上,将窗帘拉开,窗户也大打开,走到她身后,把她放抽屉里的化妆镜递给她,然后拿起她随手放枕边的夹子,走到身后帮忙夹头发。
云影的头发及腰,浓密又纤长,她自己打理都要半天,所以大多时间都是让阿姨帮忙,看着镜子的扑克脸,她想大约是乱抓几下吧,刚要出声拒绝。
“好了。”
她抬头,惊讶发现,不过十几秒,头发真的被夹好了,款式简洁又好看,还没弄疼她脆弱的头皮,似在哪里练习了千百次。
她眨了眨眼,祁家掌权人还要学家政课的吗,但要她夸他,不可能的,“马马虎虎吧。”
祁闻礼似没听到,平静打开餐盘上的盖子。
只见桌上摆着一杯牛奶,夹大量牛肉的意大利三明治,trifle小蛋糕,扑满新鲜切片的水果燕麦粥。
这对饿大半天的云影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
但因为职业习惯,她很清楚这些热量早超标,她明明记得家里冰箱上贴了自己的食谱和分量,他肯定是故意的,指着食物,严肃皱眉。
“祁闻礼,牛奶倒多了,肉超量,蛋糕不需要,全部撤下去。”
“在合理范围的。”
“怎么可能,哪本食谱啊,还有,我吃不了这么多,会长胖的。”
“吃多少算多少。”
“不行,太多了。”
“你平时就两三口,摄入太少了,身体恢复需要营养。”他目光落到她筷子似的腿上,异常坚持。
云影挑眉,这种话她在家早听得太多了,可节食效果就是最快,自己这些年也这么过来的,刚要反驳,撞上他丝毫不退让的眼神。
她知道他一旦决定好,什么都决定不了,想了想,还是吃日常分量吧,大不了等会儿骗他自己撑到吃不下去。
拿起杯子,慢慢喝一口牛奶。
忽然,他手机响了,出去接电话,她刚要继续喝,看见桌上的纸巾,机会难得,赶紧抽纸巾把杯里牛奶倒进去一些。
不想才几滴,自己手机也亮了亮。
屏幕显示顾苒的问候短信,她这才想起昨天的报道,赶紧拨过去。
“Lily,我看到报道了,刚想打电话,结果你消息没回,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了。”顾苒放下手里的苹果,小心躲过身后穿过的嘈杂人群。
她下午要跟拍摄组去C市,现在在超市逛着打发时间。
“我没事。”
云影赶紧报平安,又聊了伤势,刚要挂断听见那边的嘈杂声,不想在剧组,随口一问,“对了,你在哪儿,干什么呢。”
“逛超市。”顾苒撕开个袋子,挑起水果。
“真羡慕你能出门。”
顾苒听得咬牙,她今天为这趟凌晨三点就起床了,翻过来调侃,“云大小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本打工人还羡慕你能休息呢。”
听见她阴阳怪气,云影笑出声,大概率又熬夜了,顾苒只有熬夜后怨气这么大,刚要安慰她,忽然看见掌心牛奶,秀眉蹙了蹙,虽然祁闻礼这几天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关心,但她总被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困扰。
顾苒比自己大几岁,感情经验也丰富,或许说出来能帮忙解决,抿了抿嘴唇,小声嘀咕,“其实,能休息也不见得多好的,”
“怎么了,有人伺候还不好。”
伺候……
云影握杯子的手一紧,看祁闻礼刚才坐过的地方,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在伺候她,摸了摸杯壁,不确定地开口。
“顾苒,我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得,没成咸鱼,成了黛玉妹妹。”
“不,是真的,这几天我受伤,他一直照顾我,本来挺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偶尔看见他会……”她放下牛奶杯,摸着胸口回忆这几天的变化,别扭又难以置信地描述。
“心跳得很快,有时想笑,有时想哭,有时又觉得憋屈。”
顾苒听完摸了摸下巴,疑惑得眉毛都快打结,她和云影认识这么久,不是听她没心没肺的木头桩子发言,就是对祁闻礼骂骂咧咧的,她什么时候对他有这些情绪了。
而这边,云影还在认真描述,“就好像……我不是我了。”
她赶紧打住,“Lily,你先好好休养,别胡思乱想。”
云影眉头紧蹙,安静盯着牛奶好一会儿,才回应,“嗯。”
感觉到她的失落,顾苒异常担心,赶紧看周围,试图转移话题,忽然注意角落有一群人围在一起挑新到水果,她也跑过去,看见东西,眼睛亮了亮。
“啊,对了,我看见新鲜上市的冰糖枣了,记得你好像喜欢吃,要不要来一点。”
云影的奶奶曾参与项目研究,带了些回家,她小时候咬一口就被脆感和糖分征服,每年都会买,只是热量不低,胃又不好,不敢多吃。
“嗯,订吧,你把地址分享过来,也给你来一箱。”
顾苒看她状态好些,这才松一口气,走到试吃盘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扔进嘴里,接着聊。
“这到不用,不过我记得你胃不好,听见有人说把外面那层皮削掉,对胃负担没那么大。”
“削皮?”云影眯了眯眼,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这种方式。
“嗯,就是感觉好麻烦啊。”她吐槽。
“个头就不大,既要削干净,还要保证不压坏果肉,削的速度还赶不上吃,关键这么做味道又不会变,除非是毕生挚爱哭着喊着要吃,不然我觉得削这玩意就是浪费时间。”
云影赞成地点头,她向来懒,要真的自己削,她宁愿不吃。
不过这么一提,她到真有点好奇削了皮的是什么味道。
外面响起脚步声。
她想起吃早饭的事。
“狗东西回来了。”
这是她偷偷给他起的外号,赶紧挂断。
装模作样喝口牛奶吞下,又咬小一口三明治,可嚼着嚼着发现味道跟昨天早上不同。
正好卧室门被打开,祁闻礼端着个罩盖的盘子。
她本来就嫌食物多,更是不悦,但食物实在好吃,指了指,再看他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果然又是他做的,难怪那么好吃,可惜不能多吃。
不舍地吞下,克制继续吃下去的念头,抽餐巾优雅擦了擦唇角,刚打算说撤。
他坐对面,揭开盘罩,只见里面是去掉苦涩外皮的松子,核桃,榛子等果肉。
还有盘削了表皮,又去掉核的冰糖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