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扶着轮椅,转身离开,从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院长,如果是设备方面的问题,我可以全额捐赠。”
她停下动作,他不是走了吗。
“祁总,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是手术层面,如果达不到,就从其他医院调人,国内的,国外的,只要你说得出来,我都可以找到。”
“我很想帮您,但留疤的影响因素太多了,这样大费周章,其实没必要的。”
“就算机会再微乎其微,我都要试试,她的腿,无论如何不能留疤。”
听见最后一句,云影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看吧,她就知道是错觉,他怕自己留疤,仅仅是贪恋她的身体,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绝望也不过如此吧。
她细不可闻地叹气,准备继续离开。
“不然,她就没办法做模特了。”
“或许可以换个职业?”老人苦心劝说。
“不,她很爱美,也很爱那份职业,会在清晨五点起床跑步,会在健身房一待就半天,会在跟着杂志学习记录最新单品,还会每餐严格控制饮食,甚至还曾患上厌食症。”
“她真的付出了很多,所以,我希望她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话音刚落,云影整个人都僵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坠落在地面。
这些她从未对人说出口的事,他竟然都知道。
所以,他一直在注视自己?
第50章
大多数人都说自己仗着基因, 拥有天生优势,只有他看见另一面。
也是他,没有因为疤痕厌恶丢弃, 而是想方设法保住她皮肤,只为她能继续留在热爱的职业。
这人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坏……
后面好像又说了什么, 但她没再注意听。
很快, 里面老人笑出声,“好的, 我明白了, 会尽力而为的,不过你们的离婚传闻与事实好像”
忽然,“太太, 我来了。”
张徊拿着纸巾着急忙慌, 他刚才走串了,现在喘着气, 叫人声音特别大, 她听见已经难以离开。
里屋男人听见声响, 开门走出来。
看见两人的一刻,视线落到女人身上。
只见她坐在轮椅上,向来活泼好动的腿被包得严实, 柔顺的头发乱糟糟贴在脖间, 小脸上秀眉紧蹙, 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狐狸眸子亮晶晶满是泪水。
像个被人遗弃的洋娃娃,看着委屈得要命,再瞧眼张徊手里的东西。
他猜出个大概,胸口像被尖刺扎得疼, 眉心凸起,刚要扔冷眼给张徊,但看见她眼底打转的泪水,怕吓到又收回怒意。
进去跟院长交代几句,出来什么都没说,走到她身后,推着轮椅回房。
回去看见夹层的文件,撇开,把她从轮椅抱出来放病床边,取下她肩头自己的外套,从内袋拿手帕帮忙擦泪,但因为床不够高,她腿也不方便动,他干脆在地板上单膝下跪,捏她下巴擦脸。
“怎么过来了。”
她没回答。
“嗯?”他耐心问,伸手把她脸上乱发撩到耳后。
“……”她垂眸,那会儿哭迷糊了,其实她也不知道,正要看向张徊。
张徊主动交代,“是我擅作主张把太太推出去的,因为她一直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推出去找你。”
“……”原来是这样。
“哦,”他听了,好奇侧过头,故意对上她的眼,“为什么哭。”
云影知道,表面是问张徊,实际是问自己,但想想之前对他的揣测,惭愧得把头埋低,眼泪隐约又要溢出来。
“不,不知道。”张徊老实回答,额间冒出冷汗。
他看她眼睛似盯着腿,捏了捏膝盖,“腿疼?”
“……”不是。
瞧她还是沉默,他起身打开抽屉,看见里面包装完整的药盒,唇线绷紧,目光看向门口。
收到愠怒的眼神,张徊这才想起喂药的事,急忙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接个电话,忘了。”
看药盒,云影认出来是止疼药。
这才想起刚才光顾着哭,都忘记自己疼了,现在仔细感觉起来的确疼,他竟然知道她怕,还嘱咐张徊让她吃药。
这种事,向来只有爷爷奶奶才记得。
眼泪直直掉下来。
祁闻礼见状,急忙放下药,伸手接住她的泪,无奈抿唇,“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倒杯水,我自己来。”
很快,张徊接了热水端过来,他握了握杯子温度,确认合适放桌上,刚要取药想起她对食物的挑剔,抽湿巾擦完手才取。
“嗯?”坐下摊开掌心。
她拿过水杯抿一口,乖乖拿起药吞下。
“医生说包扎完要观察几个小时,累的话可以闭眼休息会儿,醒起来如果没有不适,我们就可以回家。”
“嗯。”她点头,瞟一眼周围。
不知道为什么,她天生就不喜欢医院,觉得里面的一切都让人窒息。
“对了,饿不饿。”
她摇头,去找祁连前才吃完午饭,并不饿。
“冷不冷。”
她还是摇头。
“那先好好休息吧。”他抱起她双腿放病床上,扯被子给她盖好,然后起身把轮椅里的文件放桌上,又去阳台拉下窗帘,关灯,抱起电脑准备出去。
周围立马陷入漆黑,听见离开脚步声,云影刚被安抚的不安和慌张又钻出来,捏紧被角,眼眶不自觉又红起来,开口。
“等等。”
他踏出去一步又收回,停在门口,阴影落到侧脸,“嗯?”
她心情刚大起大落,转头又要单独待在陌生环境,有些害怕,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干什么去。”
“办公,键盘声可能会有点吵。”
吵什么吵,她支支吾吾,“晚,晚点办行不行。”
“怎么了?”
“……”她总不能说害怕被人丢下的感觉吧,那不得被他笑死,但一直沉默不语又很奇怪,她看眼受伤的腿,心虚地撒谎,“腿疼,疼得难受。”
刚哭过,混着微闷声的鼻音,听起来像只耷拉了耳朵的委屈狐狸。
他眉心皱起,回过头去看她,只见那双眼里似有盈盈液体滚动,他神经似被扯了一下,把电脑塞给张徊,随便交代几句,重新回去。
关门开灯,掀开被子摸了摸她腿,感觉还在发热,找到之前的冰袋去阳台冲洗干净又用毛巾擦干,坐到床边,撩起她长裙刚要敷上去,看见另一条腿身影愣了愣。
她不明白,看过去立刻脸红一片。
瓷白的肌肤上全是斑斑点点的痕迹,有红有粉,有圆有长,不规则形状。
别人认不出来,她可知道,是昨晚做完,她累得不能动弹,他抬起来咬的,难怪包扎时他们问另一只腿有没有烫感,要不要上药,现在想来应该误会溅到了。
红着脸把那条腿伸进被子里藏起来。
他清咳几声,然后坐到床边,抬她那条伤腿放到自己膝盖上,把冰袋敷到她伤口附近。
冰冷东西接触到发热皮肤,她立即舒服得闭上眼,“好凉快。”
“嗯。”他点头。
然后看着墙上挂钟,担心她被冻到,每隔几分钟就挪到其他位置,周而复始。
好一会儿后,看他还是这样,她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自己来吧。”
“不用。”
“你会很累。”
“还好。”他淡淡回答。
听这样风淡云轻,她目光落到他手上,他手指修长分明,指甲修得干净微短,可手掌已经冻得发红,想到都是因为她的谎言,她有些内疚。
握住他手臂想坦白,这才发现——
他衬衣袖口半湿不干,再看眼西裤,膝盖以下竟也湿了大半,只因为是黑色,所以不明显,想来是给她冲水降温时弄湿的。
从事情发生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他竟然为陪着她不声不响穿湿衣服这么久,心里更愧疚,真诚地开口。
“闻礼,我为今天的事向你道歉。”
祁闻礼眉眼微敛,没回答。
“至于祁连。”
他似一下来了精神,看过去。
“去看他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误会让你打了他,我觉得内疚,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只是这样?”
“嗯。”
他想了想,“好。”
“他都坐轮椅了,你就别对他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