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修很轻易就追上她,并肩一起下了几级之后。
他没再让她逞强,后半程还是背着她下去的。
楚宁真的要羞死了,小脸皱巴着,伏在男人的脊背中,鼻骨抵着。
到了平地,眼看温砚修也没要放下她的意思,楚宁扑腾了两下小腿。
“别动,乖。”温砚修阻止她。
楚宁:“我、我可以的。”
她实在不想在温砚修面前表现得太废柴…
“寺庙后院要走一段小路,泥多不平,脏鞋又容易摔跤。”温砚修给她解释,“这样快点。”
楚宁安静下来,目光却往他那双牛津手工缝制的高定皮鞋看去。
感觉他的鞋子更贵更怕沾泥才对。
她突然沮丧下来,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瓮声瓮气:“温先生,其实…养我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吧,您是不是…”
很烦。
“不是。”温砚修猜到她想说什么,先一步否认。
他不想听她那样说。
“不麻烦。”他接着否认,然后安抚,“宁宁,我没这样想过。其实是乐在其中。”
楚宁蓦地感觉心脏被击中一下,他好会说话。
乐在其中,她在心里跟着重复念了一遍。
她慢吞吞地嗯了一声,然后变得心安理得。
用完餐,两人又在素斋里描了会儿书法字帖,修身养性,和礼佛也算应景。
楚宁没有自己会书法的记忆,可一碰毛笔,她自然切换成握笔姿势。一手簪花小楷,写得行云流水。
温砚修尽收眼底,楚天竹是文人出身,培养女儿练习书法,也是情理之中。
他抿唇,没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夸奖她。
楚宁写了没一会儿,手腕就酸了,她放下毛笔,专心欣赏自己的作品。
手撑着下颌,视线渐渐从宣纸,跑到了院子里的细竹。她在港岛还没见过竹子,但很奇怪,她居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温砚修觉察到她的突然安静,轻声问:“怎么了,宁宁。”
他去过楚宅,知道那里种了满园的紫竹,猜想会不会楚宁是触景生情,记起来了什么。
温砚修突然紧张,手指攥滞。
DSE考试在即,这个节骨眼上恢复记忆,想起来那些几乎致命的打击,可不是件好事情。
楚宁不知道温砚修注视她背影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担心,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成林的紫竹,似要把这一帧画面死死地烙进脑海里。
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这样的紫竹林还不是最美最好看的。
她怔怔,眼前突然闪过画面,鹅毛大雪纷下,垂落在竹叶上,压弯了枝。
“雪…是雪,有雪的紫竹林才是最好看的。”
好奇心驱使,楚宁轻闭上了眼,往记忆的更深处溯源而去。
她好像真的看到了更多,一位身着绛紫旗袍的女人拉着她的手,说沪申下这样大的雪,是百年难遇的美景。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了头,然后…然后……
有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楚宁抬起头,看不清他的脸。
她眉头紧锁,想看清他,可越挣扎,那种细细密密如针扎的痛感,越席卷而来得汹涌,最终楚宁没捱住,痛苦而惊恐地睁开双眼。
对上温砚修眼中的关切,楚宁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这才是现实世界。
四肢像提不上来力气一般,她眼瞳涣散,脚下有些飘。
温砚修眼疾手快,抬手揽住了她的小臂,像握着一簇桂花枝,她的香气随之而至。
楚宁愣了一下,嘴角扯起牵强的细弧,她强撑着:“我好像看到了雪,很白,白茫茫的一片,还有竹子…”
说罢,她又往那边投去视线,却不想下一秒,额头撞上了一处硬挺又残存温度的东西。
温砚修挡住了她的视线,将小小的一团揉进怀里。
他承认这种做法,冲动、莽撞、不太得体,而且很蠢,但他现在只能想到这个方法,只能这样保护她。
楚宁的视线被他充满,男人的肩很宽,胸膛强劲有力,能完全将她罩住……
很夸张,她从没离先生这么近,也从没想过他们的体型差距这么大。
她习惯了男人的温柔、体贴和细致,以为他有着猫科的细腻和柔软,但她忘了雄狮也算猫科,他只是在她面前收敛起了那些威压和獠爪,并不代表他是个表里如一的谦和绅士。
温砚修强势介入她的回忆,抱得有些紧,面容冷峻:“没有雪,港岛不会下雪。”
楚宁的思绪早被这一个拥抱冲散,她茫然地眨着眼睛。
其实忘掉过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现在足够幸福了,有温砚修在身边,有他的拥抱。
卷翘睫毛轻蹭过价值不菲的面料,细微的声响变得暧昧。口鼻之间,都是男人的香水味道,雪松、乌龙、柑橘…还有点焚香后余韵,她闭上眼,偷偷吸了一大口。
“好可惜。”她恹恹道,“有雪的话,会很好看。”
只是回忆里闪过的一瞬画面,她就被惊艳到了。
沪申下雪也并不常见,才显得尤为珍贵。
楚宁突然想到:“挪威是不是很多雪呀?”
“…是。”温砚修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刚刚还那么痛苦,现在却突然这样轻松地转移话题。
还是个小孩子呢,忘性大,再烦恼的事也愁不过十分钟。
挺可爱的。
“好看吗?”楚宁问。
温砚修都没意识到他还抱着她,点点头:“很美,像童话世界。”
“好好啊,好想看。”楚宁面露向往。
方才在佛像面前,温砚修做了决定,要疏远她,将那份还没捋清的情感束缚进牢笼中,让失控归于理智,才是对他们都好。
发誓不过一两个小时,他又食言了。
他该和她保持距离,而非心软、宠溺再许诺,重蹈覆辙。
可温砚修还是抬手,掌心轻落在小姑娘纤薄的蝴蝶骨上,拍了拍。
“以后带你看雪,好不好?”
“好!”
楚宁心里那点小失落一扫而空,她从温砚修的怀里扬起头来,亮着眸子看她,眼睛会笑。
很快又down下来:“可您说的,港岛不会下雪。”
修长骨感的指头插//进她柔软的发间,揉了揉。温砚修也知道荒唐,港岛怎么可能下雪,他在许诺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只要你想,我就能带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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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别胜新欢(bushi)
温哥你就是想香香软软的妹宝了qvq还嘴硬还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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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饱们久等啦!这章超肥超肥~
全场红包掉落~明天恢复早九更新噜
第15章 人随春好
ch15:
回到山顶别墅, 已经是晚上了。
夜幕笼着这座雄踞山头的宫殿,有种不许打扰的静谧和威严。月光落在雕花栏杆上,泛开温凉的晕色, 华丽繁冗的程度不亚于上世纪的欧中古堡。
温砚修走进别墅,没人迎上来,莹姨、安叔都不在, 只有布丢动了动耳朵, 喵叫了一声,又慵懒地躺回去。
没人气。
难怪小姑娘觉得孤单。
他站定,回头看蹑手蹑脚想溜走的楚宁, 抬手,拎住她的后领。没说话, 但看她的眼神不怒自威,压迫感很强。
楚宁被抓包, 洇了下嗓子,不打自招:“过、过年嘛,就给他们放假了。”
温砚修不动声色, 眸中渐渐黯下去, 在审视她。
温家也没那么万恶资本家, 过年期间也会给这些下人们放探亲假,必要留岗的会额外补贴一笔优渥的奖金。带着他们一起过年, 也其乐融融的。
可是今天已经正月十五了。
温砚修气到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就是各行各业的顶级大厂,也没谁会给员工的春节假放到这个日子。
“我最近都在学校,也不常回来,用不到莹姨和安叔呀,所以就让他们回家了。”
楚宁越说声音越小。
温砚修挑了下眉, 故意逗她:“给他们放了假,但工资照开,宁宁,你还真是活菩萨。”
楚宁:“……”
她忘了这茬。
更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