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匕首都掉进海里了,人不会也是……贝杜纳只能在心里猜测,没敢继续说,刚刚他就察觉到了上司想把自己扔进海里去。
现在,整艘运输船都在等着阿摩利斯下达命令,他却只是握着那把匕首发呆。
过了一会儿,阿摩利斯反而笑了起来。
“走吧,去卡宴吧。”
贝杜纳看着长官面上雨过天晴,想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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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去苏里南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庄淳月和安贵这一路走得并不太平。
安贵嫌弃她太白乎,还教她用某种植物的叶子捣出的汁液涂在身上,干透之后就是黄中带绿的肌肤,和本地的妇女差不多,她仍旧用一块破布蒙着头。
有了这一身伪装,庄淳月安心许多,至少和她护照上的照片像了一点。
两个人不敢在大路上走,只能拣雨林的边缘,但是这里也不乏危险,不只是危险的猛兽蛇虫,还有潜居在这里的印第安人。
法属圭亚那大大小小十几个苦役营,不乏逃跑的囚犯,政府不会耗费过多精力去抓他们,而世代生活在雨林里的印第安人,则成了法国政府的“猎手”,他们会把逃跑的苦役犯捉住或杀掉,去跟政府领钱。
庄淳月和安贵要避开的就是这样的“印第安猎手”,还有那些并不友好,有吃人传统的族群。
“在天黑之前,我们就能走到我之前住的地方,那里有不少华工老乡呢,我们可以在那里补给一下,顺道打听点事。”
庄淳月担心追捕的人会专门搜查华人聚居地,便说道:“到时候你去露面就行了,我躲远一点。”
一路走来,安贵已经领教过二小姐的谨慎,点点头:“那也行。”
“站住!”
雨林里传出一声高喝,打断二人的谈话。
庄淳月和安贵谁也听不懂印第安语,但听出了话里的威胁意味,对视一眼,一时没有默契,不知道要走还是要留。
丛林里很快跃出了几个皮肤黝黑、只穿着皮革下裙,脸上身上画着几何的图腾,最旁边的一个少年手里还提着滴血的头颅。
印第安人果然还是来了。
看到他们手里的单发猎枪,还有提头,摒弃身躯的行为,很显然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猎手,而不是吃人的族群。
庄淳月知道现在不能硬碰硬。
“冷静。”
她摸上了怀里的左轮手枪,跟在安贵身后,一言不发地扮成他安分守己的妻子。
“你们是谁?”他们走上前来。
庄淳月听不懂,安贵也不懂,和这伙印第安人说不上什么话,他只是举了举手示意“借过”
那些人自然不可能让。
提着头颅那个少年问:“法语会吗?”
“你会说法语?”庄淳月开口。
黑黄皮肤的印第安少年走到她面前,挺了挺胸膛,骄傲地说:“我有一半的法国血统。”
白人是这个国家主宰,在某些部落自然也格外受追捧,部落里要是来了白人,会安排部落的女人陪伴,白人就这么播撒下自己的种子。
庄淳月不关心他的血统,只问:“你们叫我们停下有什么事吗?”
“你们是谁,要去哪里?”
庄淳月早就想好了说辞:“我丈夫是当局雇佣的华工,我是一位法语家庭教师,受马纳的米达特先生邀请去为他女儿教授法语和文学,我丈夫负责送我过去,这是他给我们写的信——”
说着把一封信递给他们。
庄淳月为了跑路早就做好了一切完善的准备,撒这个谎是为了让这些人知道,他们有靠山,让这伙人不敢轻易劫道杀了他们。
说完她捅了捅安贵,切换回华文:“把护照给他看。”
安贵“哦”了一声,将自己的华工证件,和殖民当局出具的雇佣合同。
他是有证件的,就是他本人。
少年没看信,看过安贵的护照,问她:“你的呢?”
“我不是华工,我是家庭教师,还没有开具雇佣合同。”
“我问的是你的护照呢?”
“噢!你说的是那个啊!”庄淳月假装恍然大悟,随即从包裹里取出了自己的护照。
护照上赫然是她的照片。
那一寸照片是她忍痛从家中拍的照片里剪下来的,在黄泥水坑里洗过做旧,才贴到护照上。
少年看着照片看看她,说道:“你晒得可真黑。”
她干巴巴地说:“这里的阳光太厉害了。”
有护照就不是逃犯,抓这两个人换不了钱。少年不想白跑一趟,问道:“你们有钱吗?”
“我们只有一点点路费。”
“规矩你知道吗?”
庄淳月当然知道这群人不可能白跑一趟,正想讨价还价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声在雨林上方响起。
所有人仰头往天上看,一架德瓦蒂纳螺旋桨战斗机在头顶轰鸣着飞过。
几个印第安人忘了还价的事,仰头看去。
庄淳月警惕性颇高,虽然不敢肯定这直升机是来抓她的,但还是不声不响挪到大树底下去,避免被飞机上的人看见。
尽管这种飞机只能供一位飞行员驾驶,飞行员也不可能边开飞机边观察地面上的人。
这不可能是来抓自己的。庄淳月心里刚冒出这个猜测,就看到有什么东西纷纷扬扬雪花一样洒了下来。
站了一会儿才发现掉下来的纸。
这伙印第安人不识字,看够了战斗机,准备继续讨价还价的时候,才发现庄淳月和安贵已经不见了。
可惜了……
印第安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少年突然说道:“抓住他们!”
“那个女人赏金是一万法郎,抓住他们!必须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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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庄淳月:战斗机!这么大阵仗?
阿摩利斯:跑得过飞机你就跑吧。
第51章 讨价
这个数额实在太过耸动人心, 几个人扇形一样冲了出去,迅速进行搜捕。
庄淳月抓住安贵没命一样往前狂奔。
他们本就没时间跑出去多远,在熟悉雨林的印第安人, 印第安人的长腿瞪羚一样轻轻跨越所有障碍,很快就找到了两个人的踪影。
身后枪声响起,两个人立刻扑倒在地上。
旁边的人朝开枪那个印第安人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情绪很激动,似乎在斥责他开枪的行为。
印第安少年一把扯开庄淳月头上的布料, 将传单贴到她脸上去,“你是不是这个逃跑的女人?”
他后知后觉,不然谁需要特意做这种伪装, 不就只有逃犯才会这样嘛。
她坚持:“我是一名家庭教师。”
少年露出一口白牙:“一定是你。”
刚接到这么大的单子,就发现逃犯就在自己身边, 这真是猎物在眼前撞树的好运。
“你们绝对抓错人了!”
“你给我看清楚。”
通缉令上并没有照片,而是只写了身份特征:18-25岁华裔女性,会说法语和华语,身高1米68, 体重46千克,皮肤白皙但会做伪装, 身边可能跟着一个华裔男子, 身高1米72,三十岁上下……悬赏金:一万法郎。
一万法郎!这个数字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头火热!
庄淳月看到用几种语言写的通缉令, 还有高昂的赎金,心一下就凉了。
他竟然调动战斗机干这种事!
这片丛林边缘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些传单,只要一遇到人她就会动手,甚至很多人都会主动来搜捕她,那时候还能往哪里跑?
可眼下不容她悲愤太久, 还得先应付眼前这情况。
跑是暂时跑不掉了,庄淳月和他们商量:“传单上说只要活的,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他不是通缉犯,你们把他放了吧。”她指的当然是安贵。
印第安人却不信,想把男的也抓了。
“他不是逃犯,你们抓了他也换不到钱,我给你们三百法郎,你们放了他。”
少年歪头说道:“不用你给,你身上的钱我都可以全部搜走。”
“你以为抓一个苦役犯为什么会派飞机来,你猜为什么上面说不准碰我,我是从总督的府邸跑出来的,总督要我做他的情妇,我不愿意才跑了!”庄淳月撸开手臂,让他看上面白皙的皮肤。
她不清楚阿摩利斯的级别,只能往最大的夸口,刚好这浩大的追捕场面足够给她扯虎皮拉大旗。
少年神色果然变得游移不定。
“你没看到上面写的吗,法国政府只要我,而且不准你们伤我碰我,等我回去之后,跟总督说你们欺负了我,你们不但一万法郎赏金泡汤,连命都会没有!”
少年把她话翻译给了几个印第安人,印第安人其实不甚聪明,更不爱思考,大家伙儿举手表决了一下,就把安贵给放了。
毕竟除了这个女人价格昂贵,抓一个逃犯也只能得到一百法郎,三百法郎买安贵的命绰绰有余。
庄淳月依照约定给了他们三百法郎。
安贵看着二小姐被带走,站在原地,又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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