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摩利斯这才来了一点兴趣:“赌注是什么?”
庄淳月这一认真思索,就“我只是一个囚犯,并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我想尝一尝华国的食物。”
她眉头舒展:“好,要是你考试通过,我就给你做苏州菜,你要是没背出来,你就……多给我几张相片!”
“好。”
这对他构不成半点压力。
庄淳月:“期待赌局揭开那一天。”
阿摩利斯:“我和你一样。”
庄淳月却知道这个赌永远不会有揭开的一天了。
这半个月的某一天里,她会飞离这个海岛,飞回祖国!
至于照片,只要能回到家,她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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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工来的这天,庄淳月早早起身,眺望空旷的海平面。
站在办公楼外用水龙头刷完牙,将一套和一楼工作人员相同的制服穿上,她继续在广场上眺望着海平面。
跟在阿摩利斯身后时,她仍在翘首长望海平面。
身侧高居上位的视线扫过来,又收回去,没有说一句话。
为什么执着于听到乡音呢,明明他也会说华语了……
直到那面白帆在海上出现,阿摩利斯才开口:“去吧。”
“嗯,我先走了!”
庄淳月从斜坡上跑下去,像一只出笼的快乐鸟儿。
她真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一群陌生的华国人,为什么高兴得像奔赴心爱之人?
阿摩利斯视线始终望着那个雀跃的身影,她却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并未同行,庄淳月并非为他做翻译。
若非法属圭亚那的总督来,典狱长没有露面的必要,一群干活的华人劳工,和泥水匠差不多,连贝杜纳都不必出现。
负责接待的人只是办公室一位负责基础设施排查的雇员——勃鲁姆先生。
勃鲁姆先生个子矮小,脸上戴着夹鼻眼镜,浑身沉闷的文员气质,话很少,夹着文件在前面走,庄淳月只能看到他掺杂大量白发的后脑勺。
今天的码头很热闹,贝杜纳先生也在,因为运输船又来了。
他摇晃着笔头敲打着硬纸板上的文件,似乎颇为苦恼,“法国的犯罪率也太高了点,守规矩难道会被人嘲笑吗?”
若是能提高法庭的公正性,也不至于那么多人被送到南美洲来。庄淳月在心里腹诽。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靠岸的船吸引了。
华工的船已经靠岸,那些因为工作晒得黄到泛黑的脸一个个踩着船板登上码头,个个都是熟悉的轮廓,轻易就让庄淳月能想到家乡的某个人。
每下来一个人,庄淳月就笑着道一声:“欢迎。”
“这小岛漂亮嘿!”
“哇——还有华国人在这儿工作呢!”
他们还稀奇地看着一串串被带下来的苦役犯。
“这么多洋老爷也被关在笼子里了,真新鲜!不做人上人了?”
“洋人不在咱那显威风,在自己国家也是做狗最多啊,这要拿回老家去说,他们怕是还不信呢!”
庄淳月听着先下船的人用带口音张望闲聊,那些熟悉的语调令她不自觉就扬起嘴角,笑容在晨光里格外熠熠生辉。
贝杜纳不期然瞥见,远望了悬崖上的办公楼一眼,才重新回到庄淳月脸上。
他拿出那副和女人调笑的语调:“为了这份笑容,懦夫也敢献祭出他的生命。”
庄淳月不笑了。
自从确定贝杜纳就是那个“凶手”之后,她没事就开始琢磨要怎么复仇,此刻听到他搭讪的话,心里恶心至极。
她冷淡道:“我记得贝杜纳先生和艾洛蒂小姐关系亲密,她应该不想听您夸赞别的女人。”
贝杜纳愣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是我失礼了。”
这时一辆杜森伯格从远处驶来的,引擎的轰鸣声仿若野马奔腾,码头上的人都张望了过去。
车是敞篷的,庄淳月得以看到正在驾车的典狱长。
阳光、沙滩、豪车和金发的俊美军官,若绘成广告牌贴在大街小巷,一定会让贵妇成为这件商品的拥趸。
车径直停在码头上,倨傲的长官并未给码头上的人或事一个眼神,登船之后将手里的钥匙丢了出来。
车钥匙在庄淳月眼前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贝杜纳手中。
贝杜纳亲了一下,“感谢您。”
阿摩利斯转身消失在船舱里,那辆豪华敞篷车被留在了码头上,华工们哪看过这么敞亮的车,伸长了脖子,啧啧声不断。
庄淳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来今天阿摩利斯有事要去一趟大陆。
他离岛之后,她的机会就来了。
庄淳月又忍不住将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车头的老鹰车标告诉她这是一辆杜森伯格。
没见过的车型,大概是今年新产。
狼狗一样长长的前嘴筒,凶悍体型下不乏美学的流畅线条,漆黑霸气的车身将日光反射成一道绚烂腰线,极致工艺与个性化定制的典范,犹如一个身着三件式定制西装的顶级特工,不愧是“汽车王冠上的明珠”。
从M1911到杜森伯格,她不得不承认典狱长在挑选武器和座驾的眼光都不错。
贝杜纳站在她身后:“你看车的视线,似乎比看男人火热。”
庄淳月确实喜欢这辆美丽而充满力量的艺术品,她扭过头,太阳晒着的眼珠呈现出剔透单纯的感觉。
“只是觉得很漂亮,这是什么车?”她由衷赞叹。
“今年最新产的美国车杜森伯格,绝对的惊艳之作,顶置凸轮轴直列八缸发动机,动力强劲,放在赛车场上也是毫无疑问的王者,卡佩阁下喜欢这款车型。”
她又问:“那贝杜纳先生开什么车?”
贝杜纳说道:“我喜欢劳斯莱斯,无与伦比的工业杰作,女性能够坐在车里能安然保持优雅。”
庄淳月并没有在办公楼或住宿区见过任何劳斯莱斯,“您常常驾驶那辆车吗?”
“我在卡宴才会开。”
在这座岛上,贝杜纳不需要去太多的地方,也就典狱长任性,天价的杜森伯格当越野车一样开。
“刚刚典狱长先生把车钥匙给了您,待会儿是由您开回去吗?”
贝杜纳以为她感兴趣:“你想在岛上兜一圈吗?”
“我应该没这个荣幸,”庄淳月要确认的已经确认完了,才不要与他多扯,“看来人已经接完了,那我先走了,贝杜纳先生,再会。”
贝杜纳点头:“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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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明天就回来,别太想我。
庄淳月:能别回得太早吗,或者坠海也行。
阿摩利斯:……
某汪:一个开头提过的人物要登场了。
第30章 车毁
庄淳月一路跟着勃鲁姆和华工们勘探起岛上的地貌。
两人为了铺设电线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在中间搭建桥梁,让他们能够毫无阻碍地交流。
她也有机会将这座海岛了解得更加清楚,顺道看见了那艘被凿沉的海盗船遗骸, 心里不禁可惜。
就这么愣是走了一圈,将海岛勘探完毕,庄淳月的腿已经僵硬地抬不动了。
他们还经过了苦役犯工作的地方,服役的囚犯像非洲结队喝水的动物听到动静,统一抬起了头。
华工们也带着看热闹的心情看他们。
两伙人只有视线的交流。
“洛尔——”只有特瑞莎低声, 朝她挥了挥手。
托庄淳月的福,她干着一份轻松的活,庄淳月也悄悄抬手和特瑞莎打了个招呼。
不知为什么, 其他人也开始热情地跟她打起了招呼,庄淳月感觉莫名其妙, 只能点点头作为回应。
华工老大对她竖起大拇指,“看来你在这里很有民心啊,能当这群白人的头儿,大妹子是真有本事!”
“他们只是看起来老实, 其实很危险,”
“乖乖, 这些得是杀人越货的狠人吧?女人怎么也有, 她们难道也都杀了人,不能吧?”
庄淳月:“能在这里的最低也是杀人犯。”
“嚯!还得是咱们华人守规矩, 勤卖力气不惹是生非,妹子你可要好好做,要是升官到了卡宴那边去,咱们以后生意可得仰仗你了。”
他又去告诫手下:“你们可紧着点皮,别在岛上乱晃, 不然尸体都运不回老家!”
华工们纷纷点头。
庄淳月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莫说她也是苦役犯,就算典狱长已经给她提供了一份比其他囚犯好太多的临时工作,甚至之后愿意继续留用她,庄淳月也没有在这里熬到成为自由民的打算。
她没有罪,不可能在这里蹉跎十几年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