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心里没有放弃过完成学业的念头,这次回巴黎,她就是打算重拾自己的学业。
就算不能离开他,不能拒绝这个孩子降生,至少,让她完成一点属于自己的事情吧。
难道要她一辈子坐在那里等着女儿回来吗?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阿摩利斯握住她的手,说道:“现在不是好时候,再等一等。”
不是突然,这四年她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可似乎这一次,她又要失去找回自己位置的机会。
“我……要去读书。”她再次提起这个要求。
“你是一个妈妈,你也是我的妻子,那些记者不会让你安静地读书,你现在说这个,简直是在添乱。”
“那我们就离婚好了。”
她终于说出来了。
壁炉里燃烧的木柴蹦起火星。
阿摩利斯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胸膛在起伏着,眼底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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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今天又学到一句华国俗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庄淳月:苦难不都是你带来的吗?
第87章 采访
庄淳月坐在沙发上, 面前是半蹲着的阿摩利斯。
他手臂搭在两侧,身躯前倾靠近,眼神锐利并且高度聚焦在她脸上, “你在藐视婚姻的神圣性。”
她将脸转向一边,显得那样冷漠无情:“你的主不可能认同一桩被胁迫的婚姻。”
“那我换一句话,结婚不是你的意愿,为什么你觉得离婚可以是?”
果然……
庄淳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察觉到两侧的手臂在合拢, 令她离开了沙发,肩头抵到了他的胸膛。
阿摩利斯气息喷洒在颈侧,放软声音:“我们不是洛洛的爸爸妈妈吗?”
他在试图缓和气氛。
听到这句话时, 庄淳月脸上果然有了变化。
家庭对她来说一直是个很重的观念,即使庄淳月从不认同这桩婚姻, 但事实就摆在这里。
四年了,再汹涌的不甘也会逐渐淡化,那些念头就像燎原之后的草种,全都埋到了地下。
为了女儿, 她应该和阿摩利斯共进退,维护这个家的平稳。
可是……
她眼睛看向壁炉上的座钟, 桌上的瓷器、花瓶……自己现在跟这些东西有什么区别?
阿摩利斯的怀抱越来越紧, 庄淳月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她轻声说:“离婚,对你的事业不是一个好选择吗?”
“我已经公告所有人你是我的合法伴侣,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不是为了事业,只是试图保护你们?”
“这是你永远解决不了的问题,不离婚,那我们就继续这种错误生活, 别谈什么解决,我和克洛迪尔的处境永远不会解决,与其把我们当作你的污点一样关起来,不如让我们出去,习惯别人的歧视。”
“你想怎么习惯?”
“她继续待在曼努埃尔,我回到学校去,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注定要面对的。”
“面对那些记者,你会说什么?”
“东方人在他们眼里都长得一样,我只要告诉他们找错人了,我未婚,也不认识你,你也可以宣布自己和东方妻子离婚了,真假其实也不重要,你的事业照旧可以继续一帆风顺。
至于洛洛,这是她一生都要面对的课题,我们只能尽力教她接纳自己的身份,无视那些无理的歧视。”
说着要让女儿面对,她的表情却全是不忍和心痛。
阿摩利斯一点不想要她这份“善解人意”。
“我现在有你,有克洛迪尔,什么困难都不是问题,为什么你始终不能有一次站在我身后支持我,你在质疑我当初的决心,还是我的能力?”
庄淳月无奈地笑了笑,“我是一个连自己意愿都没有的妇人,我支持不了任何人。”
她忽然抬手抚摸他的脸。
阿摩利斯愣住,但手掌又覆在她的手上,不让她离开,他低头轻蹭着她掌心。
庄淳月看了好久,两个人明明才认识五年,她才二十四岁,却觉得好像过了大半辈子那样漫长。
她继续说:“而且,在乎的人才会质疑你,我不在乎,你没考虑过我,我又为什么要考虑你?”
蹭着她掌心的人动作一僵。
阿摩利斯很久没有直面她这样伤人的态度了。
庄淳月也在隐忍几年之后又一次说了自己的真心话。
她的手臂被阿摩利斯握紧。
这个人表面不见慌乱,庄淳月却感觉到了他的不平静。
“你心里始终没有把我当作丈夫是吗?你爱克洛迪尔,为什么不能爱她的父亲?甚至作为家人,你对我都没有一点关心在乎吗?”
他连问三句,企图从那双空洞的眼神里捞起一点什么东西。
五年,他们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庄淳月缓慢又清晰地说:“爱不爱这件事,你一直都很清楚吗?”
一个字,就能碾碎一段记忆,那一刻,女儿克洛迪尔蹒跚走路,她抱着花瓶的样子,在泳池里大笑的样子……都在一一扭曲。
阿摩利斯盯着她,甚至是茫然了,“人都会变,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肯改变?”
“你不也一样吗?”
两个人对上,像顽石碰上顽石,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你想怎么样?”
“我想死,可以吗?”
刚说完这句话,她的脸被强行抬高,被置于他强烈的审视之下。
那双蓝眼睛背着光,变成隐晦的黑色,“我以为我们这两年过得很快乐,就算你不是,至少也不该让你产生想死的念头……”
“我已经忍了四年了,我再这样活下去,就不是我自己了,我……”她说不下去,眼泪先流了下来。
阿摩利斯将她流泪的脸抱进怀里,“别说一半,求你,清楚地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感受。”
“我不会自杀,可如果走出去能让车撞死,我只怕心里都是庆幸了……”她只是在苟延残喘。
“你一定要回学校去吗?”他问。
庄淳月当然想回学校去,可这是最坏的时间,克洛迪尔需要妈妈的陪伴,而外头过分混乱的流言也无法保证她能安静地学习。
看到她在犹豫,阿摩利斯出了主意:“我会为你把教授请到家里来,过两个月你再低调地回去,好不好?”
这可以接受,庄淳月点头,又要求:“你不应该再找借口阻止我出门,外面没有记者,不会随便什么人就把我认出来,我也长了腿,会躲开他们。”
“好……”
一场风暴就这么莫名又平息了下来。
庄淳月也很想干脆一次,可太多东西牵扯到一起,就是没有办法。
现在这样也不过是要窒息时为自己争取一点喘气的空间罢了。
可他却先抱怨了起来:“你总是这样,伤完我之后,还要我同意你的条件。”
“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人权。”
“好……”两个人相拥躺在沙发上,阿摩利斯问她,“我不信你对我没有爱情,不可能一点都没有。”
爱情……庄淳月眼前浮现那个许久没想起过的人。
他三年前就已离开法国,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三年里,两个人也不再提起他。
只是不曾想起,可她对梅晟的爱不会淡去。
“或许有吧。”她说道。
阿摩利斯点头:“就是有,虽然你闹脾气的时候喜欢放狠话,但我能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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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庄淳月得以亲自带克洛迪尔出门,即使随行的保镖增加了一倍。
她戴了罩着网纱的帽子,黑色的头发全数盘起,三岁的克洛迪尔混血感很强,头发也是浅金色的,妈妈的东方基因还未在她身上显现。
母女俩在歌剧院广场玩了半天,没有被人发现。
庄淳月今天出门还有一个原因——这是家里给她发电报的日子。
现在已经是下午,明天电报局会把电报寄到希尔德公馆去,她正好在附近,不需要电报局再把电报寄到那个旧地址。
可当庄淳月走进电报局询问的时候,电报员小姐却说:“信已经寄到了希尔德公馆。”
庄淳月愣住:“可今天才是电报发来的日子。”
电报员小姐翻看记录本,说道:“是的,您的电报在一周前已经寄到希尔德公馆了。”
一周前?
那时候她们已经搬去了城郊,或许信还留在希尔德公馆。
庄淳月随即离开电报局。
希尔德公馆周遭蹲守的记者已经全部离去,庄淳月让女儿待在车上,她跑去信箱看了一眼,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