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特坐在副驾上,映在后视镜上的脸并没有卡佩先生沉迷于东方风情的担忧。
汽车里开始变得温暖,就连冰凉的小腿也被阿摩利斯拉到座椅上搁着,盖了外套,大手从膝盖搓到脚踝。
吻着吻着,薄雾已经爬上了窗户,在朦胧的街景中,有飘飘摇摇的雪花夹着雨水。
路灯、街道、屋顶连绵着湿漉漉的白色,街头的人或脚步匆匆推开某个商店的门,或拥抱在一起,庆贺此刻浪漫的初雪。
庄淳月停住了回吻,仍旧贴着阿摩利斯的脸颊,看向窗外。
“巴黎真冷啊。”她喃喃说道。
阿摩利斯离开外套将她裹住:“等回到家就好了。”
回家……
她坚持:“我想先去一趟电报局。”
“马修,去电报局。”
阿摩利斯说完这句,勾着她的脖子,继续把身躯的温暖传递给她。
负责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吻得火辣的两人,眉毛一挑,原本毫无计划的下班时光,变成了约一位动人的女郎喝杯咖啡的计划。
这么冷的天确实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方向盘一转,朝嘉布遣大道的方向而去。
汽车在歌剧院广场附近停下。
这里靠近巴黎的商业和交通中心,人流稠密,阿摩利斯让佩里特待在车里,自己牵着庄淳月从黑色汽车上下来。
一个高大的法国年轻男人和亚裔女人手拉着手,这是少见的组合。
巴黎人的目光直接且不加掩饰,在走路的时候脖子会随着目标转动,庄淳月手在阿摩利斯掌中挣扎了一下,想要抽出来。
阿摩利斯将手套戴在了她的手上,雪天让他的手覆着霜泛着红,说话会冒起白汽:“你在看什么?”
“我是在为你考虑。”
“不需要。”阿摩利斯的脸也很冷,白汽氤氲。
庄淳月无话可说。
进入曾经多次造访的电报局,庄淳月飞速地扫了一眼,心里期望着在电报局能见到梅晟,又害怕见到他。
最终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她松了一口气,认真填写起了电报单。
斟酌来斟酌去,她只写了一句:“我的论文已经有了进展,不必再托人帮忙,另:关于爸爸的病,医生如何说?”
阿摩利斯按住那张纸:“不如请你爸妈来巴黎治病,我可以为他们安排最好的医生。”
庄淳月当然希望爸爸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境遇,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道:“我担心我爸爸的病不能坐太久的飞机或轮船,既然知道病因,或许我该先去医院里咨询一下医生,再决定要不要把他接过来吧。”
“如果法国的医生真的能治呢,你舍得他们耽误吗?”
如果法国真能治疗爸爸的病……
那庄淳月就放弃逃跑的事,等阿摩利斯什么时候腻了,顺其自然分开就是。
至于做情妇这件事,请他帮忙保密应该不难。
“那就问过再说吧。”
“嗯……”
阿摩利斯将写好的电报单递给柜员小姐,低声询问:“需要多少钱?”
柜员小姐撑着脸笑,在推回的纸片里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
阿摩利斯扫了一眼,礼貌地朝她点点头,牵着庄淳月的手走出了电报局,柜员小姐探长脖子,神色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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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庄淳月:回到巴黎,跑路就变得简单多了。
阿摩利斯:回到巴黎,买套就方便多了,不过,不太像戴了。
尽快安排梅晟出场。
第66章 是谁
汽车从奥斯曼大道继续行驶。
穿过皇家街、协和广场, 香榭丽舍大道,经过阿尔玛桥停在了16区特罗卡德罗广场附近某幢的高级公寓前面,大门边的牌子写着“希尔德公馆”, 栏杆里是挂雪的雪松和冬青。
这是一幢三层的公寓,建筑风格以小特里亚农宫为蓝本,这里从1845年起就属于卡佩家的资产。
此时雪已经停了,阿摩利斯带着庄淳月穿过,走上台阶。
黑色的浮雕大门被推开, 温暖瞬间将走进来的人包裹。
电话提前打到了公寓,女佣长罗玫带着五个仆人和厨师在门口迎候。
在回巴黎之前,阿摩利斯已经嘱咐, 除了管家和女仆长,其余佣人都是重新雇佣的。
跟着一起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提着小皮箱的年轻男子, 他是刚从市政那边赶过来。
“卡佩先生,元帅授意我过来。”吕米埃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上楼吧。”
阿摩利斯一落地就要开始工作,他需要抓紧时间去了解会面细节, 便将庄淳月交给了罗玫照顾。
登上铺着地毯的缟玛瑙楼梯,庄淳月只觉得眼前一切都目不暇接, 这幢建筑与其说是公寓, 不如说是一间博物馆。
她也参观过不少高级公寓,房间里布置着顶级的手工制品, 而这里,却是用历史装饰,每一处陈设、画作、设计都说得出来历和沿革。
她望着这些陈设,如同看到卡佩这个家族与法国历史扭绞在了一起。
罗玫女仆长已经知晓卡佩先生带回了一位亚裔女子,她在前方引路, 像安置主人那些东方艺术品一样安置着这位亚裔女子。
“洛尔小姐请跟我上楼。”
庄淳月没有任何行李,她唯一有的只是几千法郎和几张照片,都亲自提在了手里。
她被引向西面的一间小卧室。
阿摩利斯在关上书房门之前留下一句:“她和我一个卧室。”
女仆长顿了一下,带着庄淳月打开了主卧,这是一个将近150平米的套间,带着浴室、会客室、小书房和衣帽间。
庄淳月对这一路漫长的旅程感到十分疲倦,泡澡之后没有要求吃饭,而是躺到了床上去。
皇室一样宽敞的房间却放着一张不算大的双人床,两个人躺在一起只能勉强翻身,要拉开点距离就会滚到床下去。
在庄淳月睡下之前,阿摩利斯来与她道别:“你吃饭了吗?我需要出门一趟,晚些回来。”
“我等你回来吃。”
“不用等我,睡醒觉得饿了,就让罗玫为你安排晚餐,我还找了做华国菜的厨师,你可以尝尝是不是你故乡的味道。”
庄淳月点点头。
“这么冷的天不要穿着单衣到处乱跑。”
“嗯。”
阿摩利斯将被子里女人柔软的手臂反复抚摸,迟迟不直起腰来离开。
在长久的注视下,庄淳月慢吞吞地抬起头,在他嘴上啄了一下,“早点回来。”
“嗯。”
阿摩利斯吻过她额头,才起身关上了门。
阿摩利斯走了之后,庄淳月等了一会儿,起身朝窗外看去,黑色的汽车碾过黄白的雪泥,消失在街道尽头。
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金发女仆走了进来,去浴室收拾。
庄淳月为她没敲门的行为皱起了眉头,走到浴室门边。
“你叫什么名字。”
女仆并不理会她,只是用力甩荡着手帕,拧得半干的带水帕子啪啪作响,跟打在人脸上的巴掌一样。
庄淳月在巴黎生活得足够久,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侍奉一个黄人,令她感到屈辱了。
不只是她,这座公馆里,大概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只不过这个比较笨,明目张胆一点。
她从卧室走出去,想要把这座公馆的构造了解清楚,一路晃悠着,便觉察公馆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庄淳月还去参观了一楼的厨房和仆人的房间,可一旦她靠近门口,就有人来劝阻她外面正在下雪很冷,不该出去。
她们的语气并不温和。
看来阿摩利斯已经吩咐过所有人要看住她。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态度是不是他授意的。
“我只是摆在这里的一件东方装饰品,对吗?”她问跟在身边的女仆长。
罗玫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脊背和钢板一样直:“洛尔小姐是客人,卡佩先生要求我们回应您的任何吩咐,除了离开这间公馆,离开我们的视线。”
庄淳月问她:“你真的会随时回应我的要求吗?”
“当然。”
在她们说话时,卧室里的金发女仆正拿着衣服走下楼梯,正是庄淳月换下的一身,显然要拿去清洗。
不过她拿衣服的姿势很是奇怪,只用指尖拈着,伸直手臂离自己远远的,好像提着一只耗子。
“你在干什么?”
庄淳月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衣服掉在了地上。
女仆看到是她,撇了撇嘴,磨磨蹭蹭也不愿意把衣服捡起来。
庄淳月将衣服拾起来:“我的衣服很干净,你在怕什么?”
黄人身上都是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