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很快回了信。
弹窗显示是条语音,云枳还来得及听,注意力又被通讯录里新的好友添加提示吸引。
验证信息备注着:我是何姗姗。
悬停在屏幕上的指尖一顿,她花了两秒钟在大脑里检索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拧起眉。
“看什么这么专注。”
卧室门槛前,男人西裤白衬衫穿得熨帖,肩宽和腰围呈现出自律的倒三角,一头黑发已经用发泥定过型,不久前那副疏懒的模样不见了,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沉稳。
云枳想也没想熄了屏,面色如常地撒了个谎,“没什么,就是软件乱推送的花边新闻。”
“大科学家也会对花边新闻感兴趣?”祁屹不可置否,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归没有追问,斯条慢理地挽着袖口,淡淡朝她命令:“过来。”
云枳随手把手机一丢,下了床赤脚朝男人走过去,一言不发着搂上他的腰。
祁屹很短暂地怔了下,抬起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怎么了?”
“怎么不穿鞋?”
云枳在他的怀里稳了稳心神,轻呼一口气,踩上他薄底皮鞋的鞋面,抬起眼对他摇摇头,“没事,就是一大早看见祁先生,觉得很养眼,所以想占个便宜。”
“哄我?”祁屹好整以暇地看向她,语气淡然,微微上扬的唇角暴露他实际心情不赖。
“那,祁先生现在彻底消气了没?”
这话问得很意味深长,是消了眼下的起床气,还是别的什么,似乎怎么理解都可以。
男人幽深的眸色轻轻一动,没说话,抬起她的下颌要吻。
云枳很快地偏过头错开,“我还没刷牙呢。”
祁屹停了动作,双手托在她臀腿处,将人抱起来往沙发的方向走。
他坐上沙发,云枳自然而然半跪着坐在他腿面,看向他。
客厅光线明亮,将面前的人照得器宇轩昂,看来起床气是真的散尽了,甚至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Simon一手提罩着西服外套的防尘袋,臂弯还捧着一捧花束。
原先他正站在玄关等指示,猝不及防看见这副画面,立马就要背过身。
“给我领带。”祁屹对着他吩咐一声。
云枳侧眸,这才注意到Simon。
“助理先生,早上好。”
毫无避讳地寒暄完,她自己都有些吃惊,在心里淡淡自嘲一笑。
短短时间,她似乎已经把“祁屹的情人”这个身份适应地很好。
Simon上前的脚步顿了顿,很快礼貌回:“早上好,云小姐。”
他把花束往前一推,“这是先生送您的花。”
云枳目光落在粉白渐变的花瓣上,额发垂落掩住她半边脸。
一瞬不瞬望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祁先生怎么想起来送花?”
祁屹从Simon手里接过领带,散漫地垂下眼:“看你梳妆台的芍药快枯了,该换一换。”
“不喜欢?”
说得太轻描淡写,倒是显得这捧刚从温室养开的艾莎不够弥足珍贵。
但Simon并没有多插嘴,适时安静地退回了玄关处。
云枳鼻尖往前凑了凑,芬芳的花香袭面,“谢谢祁先生,我很喜欢。”
祁屹淡笑了下,把领带塞进她手心,“会不会?”
云枳摇摇头,如实道:“学过,但系得不好。”
她迟疑了下,“祁先生确定要我来吗?”
“系得不好那就多练习。”祁屹盯着她几秒,嗓音沉缓,“以后这个技能的使用场合应该很多。”
是啊,做人情妇,连个领结都打不好,怎么看都太失职。
片刻缄默之后,云枳没再推辞,把手里的花束暂时搁在一边,按照宽端在左窄端在右把领带挂在男人的脖子上,边回忆Sasha之前教给她的手法边缠着领结。
动作步骤不知道哪个错了,领结打得歪七八扭。
祁屹揽着她的腰,并没有催促。
看着她微微苦恼但认真的表情,他无端联想到,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的她,是否也是这副模样。
收紧领带的一瞬间,云枳用了点力。
“咳。”
她立马抬起手,“啊抱歉……勒到你了么?”
祁屹食指扣着拧松,“你这种系法,对比我的脖子,似乎更适合用来束缚住我的双手。”
他微微俯下身体,贴向她耳畔,压低嗓音,“下次可以陪你试试,不过现在,我们还有要紧事。”
在云枳怔怔的眼神中,祁屹快速熟练地为自己打好领结,拍了拍她的臀尖,“今天的时间归我,收拾一下,跟我去个地方。”
第42章 善后 前女友的婚礼。
坐在他腿上的人半天愣着没动作。
祁屹捕捉到她的迟钝, 垂眸打量她,“怎么,是Judy给错我情报, 还是你今天又有什么别的要紧事?”
“……没有。”
云枳哽了下, 半晌木怔怔地问:“那昨天加上今天, 一周两次的见面时间,应该可以算我完成了吧?”
“……”
祁屹静了两秒,“是不是还要给你准备一份考勤表?”
“考勤表倒是没必要,一周两次我还是可以记得清楚的。”云枳的语气十分公式化,“祁先生这次通知得太突然,希望之后可以至少提前三天告诉我见面的时间, 我也好早做规划。”
这番话完全是在云枳百分百冷静的状况下说出口的, 就如同祁屹最开始提出这样的见面要求时一样。
只是头顶的男人表情一下子变沉, 又恢复了那种发号施令的语气:“下去。”
房间里弥漫了一整个夜晚和清晨的缱绻, 伴随着这句话音骤然变冷。
云枳愣了下,能看出自己大约是扫了他的兴。
可他们现在本质上也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在商言商罢了, 她没做错什么。
她还有自己的生活,当不了一百分的好好情人,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等他的消息、围着他转。
于是她沉默着从男人腿上站起来, 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果然,祁屹没再继续和她说下去, 差Judy送了早餐上来, 一盅花胶靓汤, 他自己没动几口就推了碗筷下了楼。
虽然没人催促她,但云枳吃了早饭很迅速地收拾好自己,除了戴上一顶宽大的渔夫帽, 关门前没忘从玄关的斗柜上取了只口罩。
从公寓大门一出来,就看见那辆许久没见、黑色银顶的长轴幻影正高调停在路边。
这个点出行的人不少,来往经过时都一步三回头地瞥几眼,疑惑这栋只算经济性的公寓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开劳斯莱斯的住户。
车窗是单向玻璃,Judy一身职业装候在副驾驶车门外,从云枳的角度沿着视野缝隙看过去,隐约可见后排的男人冷冷清清地端坐着,交叠着双腿正在吸烟。
“云……小姐?”Judy看向她遮挡严实的脸,还是离得近了,通过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才分辨出来。
“早上好。”
“早上好。”在为她拉开车门前,Judy压低嗓音小声提醒道:“先生心情似乎有点糟糕,三十分钟的电话会议与会成员基本都被申斥一遍。”
作为内心强大、手腕强劲的决策者,祁屹往往在会议里趋于聆听者,他的申斥也是很平静的,但平静之下的严格、犀利、直切要害,往往比难听的言辞更让人胆寒。
虽然祁屹没有明说过二人的关系,但这段时间下来,知道云枳存在的几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各有定论。
尤其是Judy,明面上她是祁屹的生活助理,实际自上任以来都是在围着云枳打转,和祁屹的交集几乎只有日常电联。
在完全摸透祁山这位太子爷的脾性之前,她倒是快要对云枳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眼看形势不对,她对着云枳面色严肃地央求一声:“云小姐,拜托你救个火。”
她又不是灭火器,上哪救火。
云枳腹诽一声,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人向来阴晴不定惯了,上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就能疾风骤雨,谁都别想琢磨透他,Judy也是小题大做关心则乱。
矮身上了车,车内的净化系统显然没跟上男人吞云吐雾的速度,车厢还残留祁屹常抽的那款香烟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大概率烟丝是特质的,有股雪松和黑琥珀的味道,比起市面上的烘焙烟闻起来少了点横冲直撞的呛鼻,但又透着强烈、鲜明的气息。
这个味道不知为何很勾引云枳的嗅觉和瘾。欲,以至于她有点想开口找他要几根,可这么做显然有些冒昧,于是便按下了这个心思。
她刚坐好,男人侧眸看她一眼,眉头轻蹙,“青天白日,打扮成这样是打算去做贼吗?”
他还知道是青天白日。
这么光明正大地同出同入,对她来说和做贼有什么区别?
云枳懒得和他一般见识,“那得看祁先生准备带我去哪。”
不等祁屹回答,副驾驶的Judy挂断电话扭过头:“先生,清场工作已经安排好,品牌经理让我转达,部分不陈列的馆藏级高珠也会从保险库取出来,恭候您大驾。”
祁屹很短促地应了声,面上依旧深沉。
“等一下。”云枳大脑运转两秒,细眉微拧:“现在,我们是要去珠宝店?”
空气静了好一会。
眼看话就要落在地上,Judy从后视镜看了眼座位上矜贵冷淡的男人,见他似乎没有开口要为云枳解惑的打算,只能主动开口道:“是的云小姐……您作为先生今天出席好友婚礼的女伴,打扮需要隆重一些,现在我们要去挑礼服和珠宝。”
“婚礼,女伴?”云枳抿抿唇,“这种场合,以我的身份出席似乎并不合适,Judy,你觉得呢?”
“啊?”适不适合的,是在问她吗?
Judy原地手无足措了好一会,道:“没什么不合适的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