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祁屿笑着问。
“喜欢!”云昭用力点头,但又迟疑了下,“可是妈妈说,小朋友不能戴真的珠宝,可能会招来坏人。”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眨眨眼,“妈妈和昭昭说过,小叔叔就因为这个原因招过坏人。”
祁屿微微一愣。
“小叔叔,你最后把坏人打趴下了对吗?”
“那就先收好,等昭昭也可以把坏人打趴下的时候再拿出来。”祁屿没深入回答这个稚嫩童真的问题,抱着云昭走进客厅,云枳已迎过来。
他朝云枳点头,“下午好。”
“这是蒋女士给昭昭的。”
“下午好。”云枳微笑,“妈说你要过来,昭昭从早上就开始念叨。”
两人刚寒暄两句,云昭就缠着祁屿陪她玩,先是拉着他去了客厅的钢琴边。
那是云枳教孩子们音乐启蒙的地方,婚后云枳学了弹一点钢琴,哄孩子绰绰有余,但对比祁屿,专业度并不够看。
“小叔叔,你会弹《小星星》吗?”云昭问。
祁屿随手在琴键上按下一连串旋律。
云昭跟着哼唱,小脚一晃一晃。
“昭昭会弹吗?”
“……昭昭今天累了,不想弹琴。”云昭明显眼神闪躲了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小叔叔,其实最近自己偷懒并没有好好练习钢琴,但撒谎不是好孩子,所以她没有直接回答小叔叔的问题。
这不算撒谎的对吧?
祁屿笑了笑,没追问她不想弹琴的理由。
云昭很快又拉着祁屿去了自己玩具室。
她展示了一会儿自己的新玩具就爬到祁屿旁边的地毯上,仰头问:“小叔叔,你开车真的很快很快吗?”
“嗯,很快。”祁屿喝了口茶,“比天上飞的鸟还快。”
“那你不怕吗?”
“怕。”祁屿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每次坐进赛车,绑好安全带,等着红灯熄灭的瞬间,都会怕。”
云昭眨眨眼:“那为什么还要开?”
祁屿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媒体问过无数次,他总有标准答案,比如,热爱、挑战、团队荣誉。
但此刻面对四岁的侄女,他选择了更真实的回答,“因为有时候,害怕和想做一件事,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云昭眼神里有疑惑。
祁屿放下茶杯,“我听说昭昭第一次学游泳,害怕到都哭了,但你还是想试试,最终学会了游泳对不对?”
云昭点头。
“叔叔开车也是这样。”祁屿顿了顿,“害怕,但更想挑战那个速度,想和车子成为一体,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小叔叔好厉害!”云昭的崇拜毫不掩饰。
祁屿笑着揉揉她的头发,“你爸爸也很厉害。”
“小叔叔是在赛场上跑得快,但你爸爸哪怕生活里,哪怕在弯道很多的地方也能找到最快路线。”
云昭听不懂了,因为小叔叔说这句话时眼里的情绪很深,是大人说话的语气。
祁屿捏了捏她的脸蛋,转移话题,“想看看叔叔的车吗?”
云昭立马回答:“想!”
祁屹从书房下楼时,看到的是车库里的场景。
那辆哑光灰的阿斯顿马丁前盖打开着,祁屿抱着云昭,正指着引擎舱内的结构讲解,用的是四岁孩子能懂的语言。
“这个是发动机,是车的心脏。”祁屿说,“它吃汽油,然后产生力量,让轮子转起来。”
云昭好奇地伸手想摸,祁屿轻轻握住她的小手:“现在不能碰,它在休息。就像昭昭跑累了要休息一样,发动机工作久了也会烫。”
“那小叔叔比赛的时候,它很烫吗?”
“非常烫。”祁屿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很多冷却系统,就像昭昭发烧了要贴退热贴一样。”
这个比喻让云昭咯咯笑起来。
祁屹站在车库门口,没有出声。
他看着弟弟低头对女儿说话时的侧脸,那眉眼确实和云昭有几分相似。
“爸爸!”云昭发现了祁屹,兴奋地挥手,“小叔叔在教我认车!”
祁屹走过去,“学到了什么?”
“发动机是心脏!”云昭大声回答,“还有,速度快的时候要戴头盔,保护头!”
祁屿这时才直起身,朝祁屹点点头:“哥。”
“进来吧。”祁屹说,“吃完饭再走。”
祁屿没有推辞。
饭桌上,得知祁屿不能留下来的云昭难免可惜,“小叔叔,你为什么不住在这里呀?我们家有很多没人住的房间。”
祁屿笑了:“因为小叔叔有自己的家呀。”
“可是爸爸说,这里也是你的家。”云昭的逻辑很直接。
祁屿顿了顿,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祁屹和云枳,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然轻松:“这里当然是我的家。不过小叔叔长大了,长大了有时候就需要自己的空间。昭昭以后长大了可能也想有自己的房间,对吗?”
云昭似懂非懂,但被新的话题吸引,“我长大了可以和哥哥分开房间吗?哥哥有时候晚上要开小灯看书,可我想关灯睡觉。”
祁屿看了眼另一边安静的小侄子。
对比云昭叽叽喳喳,祁朔将食不言发挥到了极致。
“当然可以。”祁屿忍俊不禁,“等你再大一点。不过,你现在也可以和哥哥商量商量,让他不要在昭昭想睡觉时看书。”
“可昭昭进了房间一看到书本就想睡觉怎么办?”云昭稍显羞赧。
祁屿:“……”
“这点昭昭倒是和小叔叔挺像。”
午饭后,祁屿坐了不到两小时就要走。
他晚上要飞摩纳哥,参加下周的街道赛测试。
“这么快?”云枳有些意外。
“车队时间表,改不了。”祁屿起身,穿上夹克。
赛车手的生活就是这样,被赛历和训练切割成碎片,鲜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完整时间。
云昭抱着他的腿不让走,“小叔叔下次什么时候来?”
“比完这两站。”祁屿蹲下身,“到时候给你带摩纳哥的贝壳,好吗?”
“好!还要听赛道的故事!”
“一言为定。”
祁屿站起来,看向云枳。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
“那我走了。”他说。
云枳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赛场上……也注意安全。”
祁屿戴上墨镜,嘴角勾起一个招牌式的、略显玩世不恭的笑,“放心,我现在惜命得很。”
他已经转身要走,云枳忽然说,“没事多回来。妈很想你,昭昭……也很想你。”
祁屿的背影顿了顿。
他的手搭在车门上,指节微微收紧。
最终,他回过头,那个玩世不恭的笑又回来了,“那你呢?会想我这个不省心的小叔子吗?”
问题抛得轻松,像是玩笑。
云枳微笑,回答得得体,“当然。”
“一家人,怎么会不想。”
祁屿点点头,不知道对她的回答是否满意。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拉开车门,最后朝云昭挥挥手。
引擎轰鸣,哑光灰的车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送走祁屿,云枳回到客厅,发现祁屹又回到了书房。
她想了想,泡了杯茶端过去。
书房门虚掩着,云枳敲了敲才进去。祁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似乎在看着花园,手边还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祁屿走了?”他问,没有回头。
“嗯。”云枳把茶放在书桌上,轻嗅了嗅,“昭昭挺舍不得的……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祁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夫妻几年,云枳太了解他了。
“怎么了?”云枳走到他身边,“因为昭昭和祁屿亲近,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