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萦绕着一点不安和自我怀疑,云枳最终挑了个时间, 拨通了Sasha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的Sasha听完她关于梦境有些混乱的描述和感受后, 猛地坐直了身体。
“好家伙!”她惊呼, “之前我猜你们俩得还得磨蹭几个月,没想到进度比我想的要快这么多!这都直接梦上‘掐脖’play了?”
这个话题多少有些私密。
云枳脸颊微热,“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进度,我是想问,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她顿了顿, 稍微有些艰难地吐字, “感觉自己有点受虐倾向。”
Sasha不以为然, 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首先,梦境不能说明太多, 它有可能只是压力或者……嗯, 强烈但被压抑的渴望的扭曲表现。其次,就算你真有那方面的倾向,那又怎么了?”
她看着云枳, 语气缓和几分,“虽然你看起来很独立, 但童年缺失, 很可能让你骨子里渴望一种极致的、甚至带点破坏性的占有和确认, 以此来填补那种空洞,好让你感受到安全和被爱,这应该是很常见的心理补偿机制。”
“可在和祁屹认识之前,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这份渴望。”云枳神情怔怔的,“过去我只觉得自己是单方面被迫承受,会不会是因为,我的认知不知不觉被他带偏了?”
“这个我不好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是恰好发掘出了你这份隐秘的渴望呢?”Sasha作思索状,“可能意思不太贴切,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们俩可能就是天生在这方面就很契合。”
“你现在是在担心什么?”她直中要害地问向云枳,“突然发现这可能是事实,一时无法接受,觉得有些失控?”
云枳咬唇,颔了颔首。
“但其实吧,有受虐倾向的人反而更多是能掌握自己生活的人。”
Sasha话音松弛,“你想想,你之前能坦然接受甚至享受这种失控,其实是因为你拥有足够的把握和自信,清楚底线在哪,并且信任他会在安全范围内对待你。你不是真的想受伤,他也不是真的想让你受伤。”
“有个女影星,国际级别关注度的公众人物,她都不忌讳谈论自己的偏好呢,”她顿了顿,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只要不伤害自己,不违背你的意愿,喜欢受虐又怎么了?”
云枳有些被她“引经据典”的口吻逗笑了,“怎么你好像对这方面很了解。”
“那必须,弗洛伊德我也是读过一些的好不好。”
说着,Sasha勾起半边唇,语调一转,表情变得很神秘,“除此之外,其实我也是。”
“不过我是喜欢施虐的那一方。”
云枳被她的直白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如果你已经决定和祁屹重新发展一段长期关系,那当务之急,应该是和他好好沟通。直面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并不丢人。”
Sasha把话题重新绕回到她身上,挂断电话前,话音意味深长,“但我怎么感觉,除了这点,你其实是被某些人吊着胃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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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sha的话稍稍给云枳带来了一些安慰,虽然她心头仍有困惑,但那份强烈的自我怀疑减轻了许多。
虽然她想不通祁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隐隐也感觉他的确是有在故意吊着她的胃口。
但他表现得太淡定了,明面上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她也就没法戳穿她。
时间到了年会汇报那天。
按照祁屹分享给云枳的行程,她抵达旧金山时,他差不多也落地海城了。
会场精英云集。
作为杜德纳教授课题组的代表,云枳不仅要进行海报展示,还在一个分论坛上做大约十五分钟的口头报告。
这十五分钟,她需要面对诸多权威学者的提问,现场作答。
上台前十分钟,她最后整理一遍自己的西装套裙,收到了祁屹的短信。
祁屹:「紧张么?」
云枳:「稍微有点。」
换做以前,点到即止的回答,她就不会再深入了。
但也许是她有意想转移注意力,或者不知不觉中她其实对他产生了一点依赖,她继续敲字。
云枳:「今天人太多了,比较考验临场发挥。」
祁屹:「我有一些缓解紧张的办法,要不要听一听?」
云枳:「什么?」
祁屹:「在上台之前,找个台下你觉得最顺眼的人,把他想象成一个穿着卡通睡衣的土豆,或者别的什么你觉得好玩的东西,紧张的时候就盯着他看。」
等云枳看清楚这条消息,没忍住笑出声。
她发个了哭笑不得的emoji过去。
云枳:「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方法。」
云枳:「……别告诉我你也用过。」
对面没回复。
她一点玩心起,追问。
云枳:「你以前站在这种演讲台上发言的时候也会紧张吗?」
祁屹:「当然。」
祁屹:「你是不是把我想象得太无所不能了?」
云枳没接着这个话题。
云枳:「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呢?」
祁屹:「用右手食指,轻轻碰一下你西装上最靠近心脏的那颗纽扣,现在,假定它是我为你安的镇定纽。」
祁屹:「上台后,如果紧张,就再碰一下,想象这个信号我收到了,我也会碰一碰同样位置的纽扣,隔空给你传点冷静。」
云枳怔了下。
“这都是什么办法……”
她没忍住自言自语嘟囔出声,“说得好像我碰到它,你能看到一样。”
云枳:「唯心主义。」
祁屹:「现在还紧张么?」
她没回答紧张与否,只回复。
云枳:「不说了,我准备上台了。」
祁屹:「去吧,云博士。」
祁屹:「他们不是来审判你的,是来听你征服他们的。」
云枳看完他的最后一条信息,深呼吸了一口气。
哪怕心跳还是有些湍急,站上演讲台的那一刻,她就自动切换到自信、专注,应对自如,逻辑缜密的女性青年科学家。
可能是祁屹歪门邪道的办法真的起了一点作用,她看着演讲台下一位略微有些谢顶的教授,一边抱歉一边真的把他想象成了一颗土豆。
长了几撮毛的土豆。
报告环节就在这种略感好笑的心情里平稳度过。
轮到最后一个人的提问,问题角度稍微刁钻,稍微让她卡壳了下。
卡壳导致迟钝,沉默会让会场的安静被无限放大。
云枳一只手无意识摸上了最靠近心脏的那颗纽扣。
下一秒。
祁屹毫无征兆出现在她视觉范围内,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脚边还乖乖坐着系着专用工作犬背带的宝宝。
宝宝看到她,兴奋地摇尾巴,但被祁屹及时按住。
隔着喧嚣鼎沸,祁屹重新抬头注视着她。
抬起手,用指腹在他西装马甲最上方的纽扣上轻轻一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却足够很多复杂、奇妙的情绪争相往云枳心头涌。
她收回视线,没让任何人发现这一秒她的动容,重新挂上礼仪性的笑容,对报告的最后一个问题作出解答。
掌声雷动。
但这一刻,台下无论是掌声还是嘘声,对她而言,都只成了无关紧要的噪音。
云枳走下台,又私下解答了几位资深教授的问题。
一个穿着略显浮夸、自称是某药企代表的男人见缝插针挤上前,言语间带着不必要的恭维和明显的搭讪意图,甚至试图邀请她共进晚餐。
云枳刚思考怎么礼貌推脱,一道高大的身影自然地插了进来,挡在了她和男人之间。
“打扰一下。”
祁屹嗓音低沉,对着那位表情错愕的男人微微颔首,然后无比自然地揽住云枳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身边,“云博士,有个紧急的事情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从祁屹刚出现,搭讪的男人就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场震住。
细细打量,只觉得来人只是往边上一站,就显得尊贵非凡,他脸上无端赔上三分笑,讪讪地识趣离开了。
周围也有人在注意他们这个方向,云枳一动不动被他揽着,脸上没太大表情波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压低声音,言辞间难掩惊讶,“你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祁屹面不改色,低头看她,“本来是,但突然感觉宝宝跟着我回国太辛苦,托运手续也麻烦,想了想,还是先把它带来交给你比较放心。”
安置宝宝,他有很多种方式,司机、助理都可以。
云枳挑眉,明显不信这套说辞,安静地盯着他看。
“好吧,我承认,”被质疑,祁屹也不尴尬,反而低笑一声,揽着她肩膀的手稍稍收紧,“是我舍不得错过你站在台上这么夺目的时刻,私心想在现场见证。”
方才在台上看见他碰纽扣的悸动感还未完全消散,此刻他的直白不禁让云枳心跳漏了一拍。
周围人来人往,她耳根微微发热,强作镇定,“油嘴滑舌。”
祁屹也不反驳,只挑了挑眉。
他揽着人往行政酒廊的方向走,边走边俯身在她耳畔,“我和宝宝现在无家可归了,云博士要不要考虑收留一下我们?”
“收留宝宝可以。”云枳从他手里拿走宝宝的牵引绳,回了个明媚的笑,“但你,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毕竟我不喜欢临阵脱逃的人。”
嘴上这么说,祁屹还是自然而然地跟着云枳回到了她下榻的酒店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