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根据经验来讲,大多数嫁入豪门的大小姐,事儿都不是一般的多。
老妈子们脸色阴沉,觉得龙椿八成是个狠角色。
她们想,倘若龙椿不怎么在韩子毅跟前得脸。
那她们如今这个懒散的日子,就还能过的下去。
可现在听话听音,这位大太太,怎么好像不大看司令的脸色呢?
静默之后,老妈子们又齐齐的一叹气。
其中一个祖籍上海的老妈子,十分嘴碎的叹了一句。
“哎哟,没搞头了,闲吃大洋的日子没得过了,我看这个大太太泼的很,咱们少爷打小就关照冬冬的,现在么,冬冬挨了打他也没话,我看要么是这个大太太勾搭男人的手段厉害,勾引的司令都忘了小冬冬了,要么就是她娘家硬气,司令才不敢跟她拍桌子”
小敏端着螃蟹和面进了餐厅,心里还在回味着老妈妈们的话。
她年纪还小,还不懂老妈妈们对于帅府局势的见解。
她一面将面放在桌子上,一面又小心翼翼的去看龙椿。
此刻龙椿已经擦干净了吃螃蟹的手。
她整个人半摊在西洋雕花的餐椅上,嘴里还咬着一支大重九抽吸。
她抽烟吐烟只靠唇齿配合,完全不用手辅助。
一片烟云里,龙椿发现了偷看她的小敏。
她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两个银元给她。
“这个给你”
小敏两只手捧着银元,傻乎乎的一低头。
“这......”
龙椿伸手取下嘴里的香烟,对着桌子上的烟缸轻巧一弹。
烟灰簌簌而下时,她又颇温柔的一笑。
“拿着买好吃的去吧”
小敏看着烟云中的龙椿,忽而觉得这个大太太,似乎并不像妈妈们说的那样凶神恶煞。
小敏捏着银元,又去看韩子毅的脸色,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拿这个钱。
然而韩子毅并没有看向她,他正忙着吃龙椿剩下的螃蟹尸体。
龙椿吃螃蟹没耐心,钳子腿儿上的肉都没剔出来。
甚至有些肚子里的蟹肉也没吃尽,只是把黄儿嘬了。
龙椿对着小敏摆摆手:“你睡觉去吧,别候着了,没那么大规矩”
说罢,她就又拿起一只刚出锅的螃蟹,两手一掰的开始分尸。
韩子毅嘴里咬着一个螃蟹腿,见她拆蟹拆的笨拙,便含糊道。
“你放着我给你拆”
龙椿闻言不置可否,顺手就把掰开的螃蟹给了韩子毅。
韩子毅接过螃蟹后,先是拔了八只蟹脚,而后又掀开了蟹脐。
再拿起面碗上的筷子,就开始来来回回的剔蟹肉。
片刻后,八只螃蟹就被韩子毅拆了个精光。
龙椿面前也堆起了一座蟹肉小山。
韩子毅把蟹肉和蟹膏放进小碗,又把螃蟹盘里的姜丝醋浇了上去。
弄完了这些,他又推了推龙椿的手。
“快吃,这东西一凉就腥”
龙椿没跟他客气。
她拿起瓷勺端起小碗,吃米饭似得吃起了蟹肉,也没问一句韩子毅要不要吃。
韩子毅似乎也不在意她的不客气。
他伸手端过面碗,又就着龙椿吃剩下的螃蟹,呼哧呼哧的吃起了面。
一顿饭过后,龙椿意犹未尽的给自己点了第二根烟。
韩子毅这碗面吃的扎实,一时觉得肚里有些撑,就懒洋洋的不想动。
见龙椿抽烟抽的舒服,便也犯了瘾头。
“给我也点一根”
龙椿“嗯”了一声。
抬手就把自己嘴里刚点着的烟给了韩子毅,又伸手从桌上的香烟筒子里取了新的点燃。
此刻夜深人静,烟雾缭绕。
韩子毅和龙椿齐齐坐在餐桌边,谁也没说话。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烟。
静默之间,韩子毅侧过头去看龙椿,问。
“为什么跟我来天津?”
龙椿很敷衍的一笑,仰头去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不是跟你说了么,住饭店要花钱”
韩子毅轻哼:“你是不是要亲自去劫何明砚的烟土?”
龙椿惊讶:“嗯?这么偏门的消息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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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春(六十八)
韩子毅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或许是刚吃饱了面条,让他脑袋发晕。
又或许是刚抽饱了尼古丁,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忽而伸手捏上龙椿的腮帮子,一下一下扽着她的脸肉。
他的力道不大,近似提小狗脖子的那种力气。
龙椿咬着烟,没觉得疼,就也不挣扎。
她眯眼看着韩子毅,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何明砚是个大军头,八万人的军队驻扎在乌兰察布。
他在乌兰察布的草原上,种了一片望不到边的大烟地。
全中国的军阀都知道何明砚是靠什么发的家。
每年从乌兰察布运出来的烟土板子,全部都是以吨为单位的。
这些烟土源源不断的输送全国,数不清的银元大洋,便也源源不断的落进何明砚的口袋。
何明砚有兵,有钱,有乌兰察布这块地盘。
即便是比他兵多的军阀,也轻易不敢招惹这个烟土大王。
他老人家如今在乌兰察布的地位,也就跟紫禁城里的皇帝老子差不多了。
龙椿想劫他,是件很有勇气的事。
但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龙椿是很想做一下这个勇夫的。
别人看何明砚是有兵有钱的烟土大王。
但龙椿看何明砚,却只觉得这厮简直是乌兰察布草原上的超级肥羊。
龙椿本以为韩子毅会出言劝她,不要去招惹着这种量级的大军阀,他没法儿给她善后。
可谁知,他只是掐着她的脸说。
“我也想狠狠掐你一下,可我下不了手”
“啊?”
龙椿疑惑的呛了一口烟,咔咔咔的咳嗽了几声。
韩子毅见状便放开了留恋在她脸上的手,转而拍向她的后背。
龙椿不解的看向韩子毅,她这头儿想着要和他谈生意,他却想掐她脸?
难道他还在跟他记仇么?
毕竟......她的确是在韩子毅这张脸上造了不少孽。
龙椿心里琢磨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发觉此刻韩子毅看她的眼神,有些缠绵太过了。
这厮的眼神。
湿漉漉的吓人。
龙椿后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
不知为何,她觉得现在的韩子毅看起来有点可怜。
就好像不论自己说点什么,他都会听的落下来泪来。
好荒唐的一个神情。
龙椿想,这厮真是有些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