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是杀人杀多了,出手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在龙椿的人生里,极少有这种轻飘飘的,需要善后的斗殴事件发生。
这就导致她压根也不知道,这打了人之后该怎么处理。
龙椿听了老妈子的话后,心里安定许多,她回身拍了一下小柳儿。
“去楼上把支票本子拿下来,我开五千块给冬冬,你亲自拿钱去医院探望她,给钱的时候要道歉,听到没有?”
小柳儿动了动嘴唇,也不敢再顶嘴。
“听到的”
......
晚上十一点一刻,韩子毅回到了帅府。
他回到家的时候,龙椿正坐在饭厅里吃宵夜。
偌大的一个珐琅彩圆桌在她身前,偌大的一个矩形水晶吊灯在她头顶。
此情此景之下,往日看着挺拔高挑的龙椿,忽然就变得娇小可怜起来。
她手里捏着一只油汪汪的大闸蟹,正不得法门的给它做着开膛手术。
半开膛的肥螃蟹,蟹膏顺着蟹壳溢出。
龙椿指尖沾满了黄灿灿的蟹膏,是以她只得做一会儿手术,就舔一下手指,丝毫不浪费的。
韩子毅没有惊动她,只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一时觉得她吃相娇憨,像个孩子。
一时又觉得她拆蟹凶狠,像个屠夫。
龙椿吃完了一盘八只的膏蟹后,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她想,螃蟹这玩意儿看着块头大,但三拆两拆后,也就不剩什么了。
但味道很好,鲜甜有吃头。
她抬头冲着餐厅另一头叫了一声。
“那个......诶?叫什么来着?”
守在餐厅外的小丫头听见了动静,随即探出脑袋来看龙椿。
“太太叫我吗?”
龙椿笑着点头:“是,我是叫你呢,你叫什么?”
“回太太话,我叫小敏”
龙椿弯着眼睛:“哦,你好呀小敏,这个螃蟹还有吗?有的话就再拿一盘过来吧”
小敏闻言就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蟹尸高筑的桌面,又想起龙椿晚饭足足吃了两碗捞面,并半只盐水鸭子,还有一屉花生仁儿桃酥。
这会儿宵夜,她又吃了八只螃蟹。
这样吃了一天下来,竟然......竟然还没吃饱吗?
小敏半张着嘴,一时忘了忌惮这个打了老妈妈的大太太。
龙椿脸上的笑容异常亲切,亲切到小敏不自觉的问出了一句。
“您......不撑吗?”
龙椿笑:“不撑的”
小敏咽了口唾沫,想起她娘给她讲过的旧故事。
她娘说她们村里最穷的那几年,有人饿坏了,就拼着命杀去地主老爷家抢吃抢喝。
等抢到地主家里的肥鸡肥鸭后,这帮饿急了的人,就开始狼吞虎咽。
结果一下子吃猛了,一帮人当场就撑死了。
小敏今年才十五,还是刚被买进帅府的丫头。
她眨巴着一双懵懂无知的眼睛,很是担心的看着龙椿。
“太太,不要再吃了,会出人命的......”
韩子毅站在龙椿背后,听着这小丫头担忧的语气,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他这头儿一笑,龙椿那头就察觉到了。
龙椿回头看他:“咦,你回来了?”
韩子毅点点头:“嗯,回来了”
说罢,他又上前几步走到小丫头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去拿螃蟹吧,我今儿也一天没吃了,再让冬冬送碗面过来”
单纯的小敏闻言,便老老实实的回了话。
“冬冬姐胳膊断了,住医院去了”
韩子毅“啊”了一声:“怎么回事?”
话说到这里,小敏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
大太太的丫头打了冬冬姐,司令还不知道这个事儿。
那这个事儿,或是太太自己说给司令听,或是冬冬姐回来说给司令听。
自己跟这儿说什么呢!?
这不当面给太太上眼药呢吗?
这时候,小敏终于想起来了老妈妈们的告诫。
大太太是会打人的,一巴掌下来,给苏妈妈的头都扇肿了半个。
这个单纯迟钝,又格外慢半拍的丫头。
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小敏抬头看看韩子毅,又低头看看龙椿,忽然就有些汗流浃背起来。
韩子毅一脸好奇的看着小敏,等着她回话。
龙椿则专心的嗦着自己的手指头,仿佛没听见小敏当面告发小柳儿的话。
小敏慌得舌头都不利索了,生怕龙椿要站起来抽她,她眼泪汪汪的道。
“我......我不知道啊......”
龙椿听了这话,奇怪的一歪脑袋。
“你下午不在么?哦,你好像是不在”
说罢,龙椿又扭头看向韩子毅,一脸坦然道。
“小柳儿和那个冬冬闹着玩儿,给人把膀子撅折了,我给了她钱,让她去赔礼道歉了”
小敏闻言十分震惊,太太这就认了?
她......她就不害怕司令生气吗?
韩子毅听了龙椿的倒不惊讶,他拉开椅子坐在她身边,接着问道。
“玩儿什么能把膀子撅折?”
龙椿没看到细节,更不清楚冬冬为什么会出手伤人,于是只大概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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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春(六十七)
“不知道,可能小柳儿劲儿大吧,前些日子我在家和......在家里试枪,她跑过来要玩,我怕走火不叫她玩儿,结果她就上手抢,抢着抢着就推了我一把,我当时差点就让她推个趔趄,小崽子力气可大了”
说话间,龙椿只是一副与人闲谈的懒散姿态,仿佛根本不怕被韩子毅问责。
小敏将龙椿的姿态看在眼里,又一路小跑进了后厨。
她将一进去,就一边让大师傅给司令下面,一边接受老妈子们的审问。
一个老妈子问:“司令晓得太太的丫头把冬冬打了吗?”
小敏憨憨的点头:“晓得了!太太自己说的!”
老妈子们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就三五成群的开始说闲话了。
“啊呀?这个太太什么来路呀?怎么这么硬气的?进婆家第一天就这样动手动脚,也没听说天津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姓龙呀?是不是外省人呐?”
话毕,另一个老妈子又紧凑的接上。
“不能呀,中午她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板板正正的北平口音,外省人讲话要么带点东北腔,要么就是咿咿呀呀的南方话了,还能外省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老妈子们又齐齐回头看向小敏。
“少爷晓得她的丫头打人了,说她没有?”
小敏摇摇头:“没有的,我看太太像是一点儿也不怕司令,说起话来气定神闲的,可自在了”
老妈子们闻言,又齐刷刷的皱了眉头。
如今的帅府里 ,死了原有的老爷夫人和一众姨太太,只余下一个三少爷。
且这位三少爷,还是个成天脚不沾地的大忙人,几乎不管公馆里的事情。
是以她们这些老妈子,现下过的日子是非常休闲的。
她们既不用伺候那么多人吃吃喝喝,也不用因为人多,整日忙前忙后,送茶送饭。
在龙椿进到帅府之前,她们就已经紧张起来。
在她们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愿意迎来女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