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许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哽咽:“小徊,还好有你陪在身边,我这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清沅现在在医院怎么样了,有没有醒,难不难受……”
脚步声在门外不远处停下。
紧接着,是应徊那熟悉的、此刻听来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润嗓音:“阿姨,您别太担心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您身体也不好,不能去医院守着清沅,但您放心,医院那边我安排了人,会照顾好她的,清沅一定会没事的。”
许清沅和应洵瞬间僵住,呼吸几乎停滞。
许母和应徊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来了,而且就在书房门外。
两人反应极快,几乎同时矮身,迅速藏身于宽大的红木书桌之后。
书桌靠墙,侧面有挡板,恰好能遮挡住从门口投来的视线,只要不走到书桌正面或侧面仔细看,很难发现他们。
“自从她爸爸出事,很多人都有多远躲多远,生怕沾上晦气……”许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失望,“只有小徊你还愿意陪着我,宽慰我,替我们跑前跑后,清沅她要是能明白你的好,该多好。”
应徊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无奈:“阿姨,您别这么说,我是清沅的未婚夫,未来是要和清沅共度一生的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始终相信伯父是清白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
许母似乎被他的话安慰到,叹了口气,话题却转向了许清沅:“也不知道清沅这孩子之前都在忙些什么,怎么就把自己忙到医院去了,乐团的工作有这么累吗?”
门外短暂的沉默。
应徊似乎沉吟了一下,才用一种略带迟疑、仿佛不愿多言的语气说道:“阿姨其实,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无意中看到手机上推送的一个新闻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现在的媒体,就喜欢捕风捉影,胡编乱造……”
“什么报道?”许母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是关于清沅的?小徊,你快告诉我,是不是清沅出什么事了?”
脚步声似乎更靠近了门口。
书房内,躲在书桌后的许清沅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身旁应洵身体瞬间绷紧,散发出冰冷的怒意。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凭着记忆和触感,以最快的速度将铃声和震动全部调成了静音模式,生怕下一秒母亲的电话就打进来。
果然,门外应徊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姨,您别急,您自己看吧,但我觉得这肯定不是真的,清沅不是那样的人。”
接着是衣物摩擦和手机屏幕亮起的光隐约透过门缝。
片刻的死寂后——
“这是什么?!”许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这上面胡说什么?!清沅和应洵?!他们……他们怎么会,这照片……”
“我要给清沅打电话!我要亲自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母的声音因愤怒和激动而颤抖。
几乎在许母话音落下的同时,许清沅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显示着妈妈的来电。
万幸,已经调成了静音,只有屏幕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许清沅死死捂住手机,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门外传来许母焦急的按键声和等待接听的忙音,几声之后,许母的声音更加气急败坏:“不接?她为什么不接电话?!难道……”
“阿姨!阿姨您先冷静!”应徊连忙劝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为难,“清沅现在还在医院,身体正虚弱,可能睡着了没听见,或者手机静音了。您现在这样冲过去问她,万一刺激到她,对她身体不好,要不等明天,等清沅好一些,您再慢慢问?”
许母似乎被劝住了一点,但怒气未消,声音哽咽:“小徊,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如果清沅真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绝不饶她!”
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许母压抑的抽泣声,逐渐远离了书房门口,朝着主卧方向去了。
应徊又低声安慰了几句,脚步声也跟随着许母离开。
书房内,劫后余生的两人依旧维持着紧绷的姿势,直到走廊上的声音彻底消失,又凝神细听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缓缓从书桌后探出身。
许清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手脚冰凉。
她颤抖着手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迅速点开新闻推送。果然,一条耸人听闻的标题映入眼帘——《豪门兄弟阋墙为红颜?应氏长公子未婚妻与掌权弟弟深夜同归爱巢!》。
配图虽然模糊,角度刁钻,但能清晰辨认出是应洵和她在云镜壹号别墅门前下车的画面,甚至还有一张两人在车内靠得很近的侧影,不知是何时被偷拍的。
文章内容极尽渲染,暗示她与应洵关系暧昧,是导致应徊被边缘化的红颜祸水、同时暗示许家出事是应洵因妒生恨打压。
“看来应徊是真的被逼急了,”应洵的声音冰冷得能掉下冰碴,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眼底是汹涌的黑色风暴,“这种下三滥的八卦小报都动用上了,他是恨不得直接把应家、许家的脸面一起撕破,把水彻底搅浑,让我们自顾不暇。”
许清沅的心紧紧揪着。
“要不我现在就发个声明?或者给我妈打个电话解释?” 她声音有些发颤。
应洵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目光锐利而冷静:“不用,现在发声明是最愚蠢的回应,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你越急着否认,越显得心虚,反而会助长流言,让更多人关注,给阿姨打电话解释,时机也不对,她正在气头上,情绪激动,你说什么她都未必听得进去,反而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他语气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会让这家小报和背后的人,知道胡乱编排的代价,当务之急,是先看看我们找到的东西。”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找到证据,揭开真相,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也是对流言最有力的反击。
她点了点头,对应洵的信任压倒了对流言的恐慌。
两人不再耽搁。
许清沅将那份沉重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带来的托特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应洵仔细检查了一遍书房,确保没有留下他们来过的明显痕迹,尤其是那个被打开的暗格,也小心地恢复原状。
“走,原路返回,小心点。”应洵低声道,护着许清沅,两人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书房,贴着墙壁阴影,快速而轻捷地朝楼下侧门移动。
夜更深了,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心跳声。
终于,侧门近在咫尺。
许清沅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清沅,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冰冷、平静,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的楼梯转角处响起。
许清沅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猛地回头。
只见应徊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静静地站在楼梯下半层的阴影里。
月光透过旁边的窗户,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平日里温润俊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地注视着他们,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许清沅紧张苍白的脸,扫过她手中紧握的托特包,最后,定格在护在她身前、面色冷峻的应洵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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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徊很快下线!!放心!!
第54章 三人交锋 你是以什么身份?小三吗
那道声音, 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滑入夜色,缠绕住许清沅的脚踝,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泛白, 缓缓转过身。
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 应徊静静立着。
月光吝啬地只照亮他半边侧脸,线条依旧温润, 但那双眼睛,却再无半分平日刻意营造的暖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她惊惶的脸,落在她下意识护在身前的托特包上,最后,定格在她身后半步、已然转过身、将她半掩在身后的应洵身上。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未关的电视机低语, 衬得这寂静更加骇人。
“小徊?” 许母带着疑惑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激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脚步声随之响起, “你在跟谁说话?是清沅回来了吗?”
她似乎正从主卧方向朝楼梯走来。
应徊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脸上那冰冷的面具瞬间融化, 重新挂上那副许清沅熟悉的、带着担忧和些许不赞同的温和表情。
他抬高了声音, 语气自然地对楼上道:“阿姨, 是我看错了, 可能是夜风吹动了什么东西的响声,您早点休息吧,别再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新闻生气了, 身体要紧。”
楼上的脚步声停下了,许母似乎犹豫了一下,带着疲惫叹了口气:“唉,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好的阿姨,您别多想,晚安。” 应徊温声回应。
待楼上的门关上的声音隐约传来,应徊脸上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得冰冷。
他没有再看楼上,目光重新锁定了楼梯下的两人,尤其是许清沅怀里的包。
他一步步走下剩余的台阶,脚步无声,像夜间潜行的猫。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迫得许清沅几乎要向后倒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木门。
应洵的手臂稳稳地横在她身前,将她完全护住。他挺拔的身躯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冷冷地迎视着走近的应徊,下颌线绷紧,周身散发着低沉的、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这么晚了,” 应徊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许清沅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紧紧抱着的包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清沅不在医院好好休养,怎么突然回家了?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的弧度,“和应洵一起?看来,那些八卦新闻,倒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许清沅的心脏狂跳,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她不能慌,至少不能在应徊面前彻底失态。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回来拿点换洗衣物和常用的东西,医院里的用不惯。”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哦?拿东西?” 应徊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过那个看起来并不算鼓胀的托特包,“需要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地回来拿?而且……”
他看向应洵,语气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拿东西,还需要劳烦应总亲自陪同护送?我这个正牌未婚夫,是不是太失职了?”
“应徊,” 应洵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冷硬,“清沅需要休息,没空在这里听你废话。”
“休息?” 应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笑了两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在医院休息不好吗?还是说回到公寓睡的更舒服?”
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缩短到两步,压迫感骤增,“清沅,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换洗衣物。”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钉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隐约的轮廓上。
许清沅下意识地将包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却更加印证了应徊的猜测。
“是我的私人物品。” 许清沅咬牙道,脊背挺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应徊,这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拿什么东西,不需要向你汇报,至于我和谁在一起,也与你无关。我们的婚约,从一开始就名存实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当面否定他们的婚约。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有些讶异于此刻的勇气。
应徊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怒意和一丝被刺痛般的扭曲。
他死死盯着许清沅,眼神阴鸷得可怕:“名存实亡?与我无关?许清沅,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你父亲出事、许家风雨飘摇的时候,四处奔走,安抚你母亲?是谁在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还肯承认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现在找到靠山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你现在是想过河拆桥吗?”
“应洵你呢?”,应徊看向一直护着许清沅的应洵,“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小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