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什么?”她还头晕,真没听懂。
“试试了解我。”
夜色浓重,夜店门口人已经不多了,他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听清楚。
忆芝一下就清醒了,站直了身体,“我就亲了你一下,你别多想。”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没停。
靳明站在原地,指尖在裤缝上一下一下敲着。
风有点凉,仿佛她的手指还贴在他脸侧。
“行吧,我试试。”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夜店霓虹拉的极长,像极了他这一夜的心思,歪歪斜斜,全拖在地上。
忽而又笑了一下。
明知道试不了。
第05章 我们家的阿尔茨海默症,是早发型、家族性的(章末有彩蛋)
靳明到家开门时,玄关的声控夜灯亮了起来。
他扶着门把手,愣了一瞬,连自己都纳闷,怎么就回了父母家。
在外面吹完风,他又折返回CANDYBAR的二楼,罗忆芝和她朋友已经离开了。可能是从舞池另一边绕过的,反正连招呼都没打,像是根本没把相亲,和刚才那点事放在心上。
换了别人,他早就转身走人了。
她倒也不是多撩人,可是那种随意、带刺、懒得交代来龙去脉的倨傲感——他从没觉得自己是贱骨头,这事也跟胜负欲无关,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撂不下了。
哪怕他明知道这事不该较劲。
所以他回了父母家。
嘴上不想承认,但心里明白,他这是搬救兵来了。
他没开灯,直接回房。这一天累得够呛,可躺在床上脑子还是乱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反复告诉自己:就是一场相亲,至于吗?
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天一亮又醒了,脑仁胀着疼。他干脆起身,下楼冲了杯咖啡。昨晚确实喝大了,咖啡入口没一点儿味,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陈院士早上起来,就看见儿子一个人垂头耷脑地坐在厨房岛台边。
“昨晚回来的?我们睡得早,没听见你动静。”
“嗯……”靳明撑着额角,答得含糊。他眼里有宿醉后的倦意,咖啡放在手边,看上去已经冷了。
陈院士看了他一眼,把粥热上。
“昨天不是和姓罗那姑娘见面来着,怎么样?”
“……罗忆芝。”
他本能的想说“没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母亲察觉到了那微妙的停顿,意味深长地说,“那看来,是有点怎么样。”
他记得忆芝在相亲时嘱咐他,回去和家里就说没看上她。
“你别想多了,她没看上我。”
他把她嘱咐的话反过来说了。
陈院士何许人也,顿时察觉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毕竟,要是互相没看上,他早就发个信息交差了。
陈院士抬手把他乱了的领口理顺了点,
“你以前见完相亲,连名字都记不住。”
“这回倒好,人家姑娘没看上你,你还能回趟家。”
靳明抬眼看她,一脸无辜,“我回趟家也得被盘问一顿?”
“我是你妈,又不是股东。”她打趣他,“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他没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
她在她的世界活得坦坦荡荡,根本不在意他是谁,只站在他的门口看了一眼,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她不想跟我有交集。”他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的,“不想知道我是谁,也不在意。”
粥滚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陈院士盛了一碗,放在他手边,“听上去,不像是她的问题。”
靳明眯起眼看向她,“您胳膊肘拐得不嫌早?”
母亲被他的话逗笑了,把勺子往他碗里一放,“我是说,你要是真无所谓,就不会特意跑回家来,更不会和我说这么多。”
他没反驳,低头舀了一口粥,烫得咧了一下嘴。
陈院士慢悠悠看他一眼,“你以前相亲,要么发条消息说不合适,要么根本不提。就算你正式交往过的,每次问你你都漫不经心。”
“你要真不甘心,就主动点。”她试探着问,“要不,我给她妈妈再打个电话?”
靳明放下勺子,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打算跟人家怎么说?”
陈院士一怔,他竟然没拒绝。
“我怎么说是我的事。但你要真想和人家姑娘有交集,最好放下你那一套。”
靳明看着她,不太懂。
“她家虽然普通,可也不是图什么的人家。”陈院士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你这些年习惯了被人捧着,有时连回家都端着架子,你自己意识不到吧?”
他愣了一下,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陈院士看出来他不服,轻笑了下,“你表面上那套,人家不在乎。那就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真东西,还能拿得出手的。”
没等靳明说话,母亲先站了起来,“我去晨练了。喝完粥洗个澡,你那一身酒味,别熏着我的兰花。”
出门前她又补了一句:“还有啊——”
他抬头,以为她还有什么忠告。
“你啊,真上心的时候,别扭得很。”她笑着关上了门。
靳明一个人坐着,喝完粥也没动,只是低头看着那只空碗。
半晌,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下周四、五的日程,能取消就取消,这两天帮我留出来】
他这边,拎不清是动心还是不甘,一心想着怎么翻盘。
她那边,倒是睡得天塌不惊。
忆芝是在玲子家过的夜,醒来时已经快下午了,是被罗女士的来电吵醒的。
“忆芝,靳明他妈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还困着,脑子转得慢,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靳明”是谁。
“唔……”她翻了个身,看了眼旁边,玲子还睡着。她小心地下床,压低声音,“说什么了?人家那边婉拒了吧,那正好。”
她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拿水壶灌水。昨晚喝得太猛,太阳穴疼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不是这么说的。”
她皱了皱眉,那还能怎么说。
“陈老师说……靳明想和你再多了解了解。”
“啊?”她刚伸出去拿杯子的手,顿住了。
“嗯,她就是这么说的。”罗女士在那头问她,“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忆芝卡了壳。她明明叮嘱过了,请靳明回家就说“没看上”,这也是实话。
怎么还没完了?
“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她语气模模糊糊,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跟你说,靳明我没见过,但陈老师我熟,还有靳大夫,两口子人都挺实在的。以前咱们做邻居,人家也没拿过乔。”
“今天她还特地说,靳明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坏毛病,让你别怕他。”
忆芝忍不住笑出声,“我哪怕他了?”
“那人家真跟你接触,你那臭脾气也收一收。”罗女士逮着机会就训她一句。
她“啧”了一声,正要反驳,电话那头先堵回来,“妈也不是让你巴着他不撒手。但你爸现在那样……我要是走得比他早,你一个人怎么弄?”
那边安静了一秒,又补了句,“况且……你自己那打算。”
电话两边的声音都沉下来了。
忆芝握着杯沿,沉默了几秒。
“听您这意思,”她语气轻轻的,“咱家这点状况,要别人家兜底。”
“这思想可不行,罗女士。我怎么能不信我自己,反倒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甭管嫁谁不嫁谁,我都能把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水面,“把我自己,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一字一句,沉得像石头。
玲子也醒了,头发乱成一团,睡眼惺忪地从卧室晃出来,搭上她肩膀,“谁啊?咱妈?”
忆芝点点头,刚挂完电话,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玲子也拿了个水杯,“你脸色不太对。”
“昨儿那相亲对象,靳总,”她摸了下额角,“说是要再了解了解。”
“真的假的?不会吧?”玲子眼睛睁大了,“他在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