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这个点儿,外边堵车呢,地铁又快又准点。”她说得理直气壮。
靳明坐在空无一人的贵宾候机室里,看了眼停在外面的礼宾车,眼角跳了跳,“你……T3吧。下地铁之后,在最近的到达层出口等着,我让司机来接你。”
“接我干嘛?不坐飞机啦?”她还有点懵。
“……我在FBO
Fixed Based Operator,为公务机和私人飞机提供综合服务的供应商,简单理解就是公务机候机楼。
。”
“什么欧?”她那边有点吵,没听清。
“公务机候机楼……”他咳了一声,把话说清楚。
挂了电话,靳明坐在原地,心里默默检讨:没安排接送,的确是失误。
他之前说要让常师傅接她去机场,她嫌麻烦,说自己去就可以。他要命也没想到,是这么个自己去。
不到二十分钟,忆芝到了。
礼宾人员陪着她进来。她没拿行李箱,只背了个双肩包,看起来像是要和他去郊游。
一进来,她跟他笑了一下,神情有点拘着。目光很快就越过他,落在了窗外停机坪上的那架公务机上,尾翼喷涂着“GLOBAL 6500”的字样。
她手指一抬,朝窗外一指,看向他,给他一个“你确定?”的眼神。
靳明抬手挠了下头发,“……我从杭州就是坐这个回来的。顺便,再把咱们送去深圳。”
忆芝根本不信他那句“顺便”。她再不懂,也知道公务机是要提前报备航线的。
哪有什么说飞就飞的旅行。
她盯着他,嘴角扬着,挑了挑眉,好像在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怎么说。”
靳明被她看得笑了,举手投降,“我这不是,想着装把大的。”
见她终于笑出声,他才放心,走过来接过她的包放在一边,“不过我真的是坐这个从杭州回来的。你也知道,国内航班晚点频率……”他耸了耸肩,“公务机效率高一些。”
忆芝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过公务机。暮色中,机组人员正鱼贯上机,安静又专业。靳明也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
“你的?”她下巴轻轻一抬,问他。
他笑了,“还真不是。”他简单给她讲了一下VistaJet
会员制公务机航空公司。
的会员制度和运作方式。
“出国出差,航班准点率高,服务也还行,我大多还是坐民航。”
他说得挺实在,其实这话半真半假。
很多时候出国他也坐公务机,尤其是临时要改行程、飞机上还得接会议——时间就是命。但这会儿,他不想让她觉得不自在,就顺手撒了个控制版的谎。
忆芝替他补了一句,“嗯,头等舱。”
靳明低头笑了下,没否认。
飞机平飞后,靳明从洗手间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往回走。
忆芝盘腿坐在座位上吃水果,见他过来,戳起一块橙子递给他,“这个酸,你吃。”
他低头接过来,被酸得龇牙咧嘴,眉头皱得死紧。好不容易咽下去,又朝她抬了抬下巴,“还有哪个不爱吃,一起给我。”
她故作认真地在盘子里挑了又挑,叉子绕着每一块转了一圈,一副哪个都舍不得的样子。直到他佯怒瞪她一眼,她才笑眯眯地挑了一块蜜瓜,递到他嘴边,“这个最甜,你尝尝。”
他心满意足地吃着她给的蜜瓜,忽然又想起她来机场的方式。
“要不给你安排个司机?”他故作随意地看着窗外,“平时接送一下,方便点,你早上还能在车上多睡一会儿。”
他尽量装得云淡风轻,实际上脑子里已经盘了一遍地库里停着的车,再对比她坐地铁的场景,浑身上下都开始不舒服。
忆芝吃着火龙果,头也没抬,“不用啊,你不是给我买车了吗?”
她说完停下了,又想起刚才闹的乌龙。她坐地铁来机场这个事,估计让他心里犯嘀咕了。
“司机这事……不是不行,”她放下盘子,擦了擦手,“但真没必要。”
她看他有点愣,便笑着解释,“我过来的时候正好是晚高峰,你的司机来了也得堵在三环上,一样下不来。你要是早点跟我说在那个什么欧登机,我可能就自己开车了。”
她的语气轻快,好像在给他讲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生活经验。其实她平时去CBD见他,也常常坐地铁,只是他不知道。
靳明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想疼她,可她什么都不图、不要、不提,弄得他一身本事施展不开。这人好不容易谈了个恋爱,却像带了个修行人,哪都使不上劲,愁得不行不行的。
他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空乘都在工作间,隔断门关着,机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忆芝起身,大大方方走过去,骑在他腿上,看他神情还有点往下沉,便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怎么啦,又以为我在防着你啦?”她靠得很近,呼吸轻轻扑在他唇上。
靳明喉结动了动,低头蹭了下她额头,
“不是怕你防着我,”他嗓音压得很低,“我是怕你有什么喜欢的,却不肯和我开口。”
他不是在抱怨。
他清楚她不爱收东西,哪怕坐这架公务机,她从头到尾连一张照片都没拍。他身边的一切她都不稀罕,仿佛随时能转身离开,这让他心里始终有点不安。
“我也不是非要刷存在感。”话刚出口,他自己都笑了,低头亲了她一下,“第一次跟你出门就坐这玩意儿,不刷才怪。”
忆芝也笑,看着他耍赖似的认了。
他轻轻绕着她的发梢,“我不是想用这些东西养你,或者把你包装成别的什么样子。”
“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特别喜欢的东西,你也能直接告诉我。”他顿了顿,“不会因为我是谁就顾虑来顾虑去,那样我才真的不踏实。”
“如果一样东西能让你开心。”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不管它值不值钱,值多少钱,我都想知道。”
忆芝没说话,只是静静靠进他怀里。
她从没觉得自己清高。
她本来只想简简单单地活,很多东西,她是真的不在意。她也见过不少给予,可几乎都带着交换的意味。她不需要,更不想要。
而眼前这个人,他不是要改变她。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
你可以不要,但我希望,你想要的时候,不用犹豫。
她手掌贴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数着他的心跳。
靳明也没逼她回应,只是安静的抱着她,嘴唇在她额角轻轻碰了一下。
忆芝明白,他也有顾虑,如果她愿意收他的东西,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信任的证明。
她抬头亲了亲他下巴,“金山银山你都有了,我想要随时可以拿。”
这话听起来骄纵,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是认真的。
“可是我最喜欢的,”她声音低下来,“是你每天给我发的那些信息,还有你挤出来陪我的时间。”
靳明这周在杭州出差,发来的语音消息,带着咬牙切齿的嫌弃:
【以后谁再业绩垫底,我就罚他吃一整条西湖醋鱼。】
【这菜甜的啊……光看一眼,都不用吃,我血糖就上去了。】
想到他坐在那里,吃得生无可恋,趁别人不注意发语音来找她吐槽,忆芝在办公室里忍得满脸通红,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额头贴在他颈侧,声音轻轻地拂过他耳边,“物质对我来说,的确一般般。”她耸耸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对吧。”
抬手摸了摸他衬衫领口的扣子,“你看我之前挣那仨瓜俩枣,还去开赛道,那确实是因为我喜欢。”
“但包啊、表啊这些,我是真的无所谓,简单、实用就够了。”
她低头看了看靳明手腕上的表,设计干净利落,牌子她看不懂,但谢天谢地,不是那种表盘乱糟糟,连几点都看不出来的款式。
“以后再去赛道,我就开你那辆SVJ,刮了我就给你打电话,让你来补漆。”
她说得有板有眼,好像真的要他马上开始练习汽修技术似的。
靳明在她头顶轻轻笑了。忆芝也笑了。
“但你别再因为我买跑车了,之前GT500我都开得很顺。等哪天SVJ不够我飙了,我再找你以旧换新。”
她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要是真有特别喜欢的、非要不可的,我一定‘刷你滴卡~’。”
她坐直身体,双手合十,用泰语腔调对着他贫。
靳明被她那一嗓子逗得往后仰了一下,笑得不行。
她最喜欢的是他的时间。
她想要的,是他。
对靳明来说,这比任何“我爱你”都窝心。
忆芝还笑着想和他说什么,他抬手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悠长的一吻,直到两人都有点头晕。
空乘就隔着一道门,他们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动。
忆芝讪讪地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靳明的手臂牢牢箍住了腰。
“先别动……”他耳根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忆芝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烫,心跳如擂鼓。
在最初的羞赧过后,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伏在他耳边,故作无辜地用气声问,“……怎么了?”
然后故意地,压着他大腿根蹭了一下。
靳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额头抵在她肩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艹……”
第29章 飞机上的事,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