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躲闪不及,被泼了一头,水珠顺着短短的发茬落下来。他随意地一甩脑袋,笑得畅快,整个人往前探了探,按着她的发顶揉了两下,顺便还捏了捏她的丸子头,一本正经地研究是怎么绕起来的。
忆芝拍了他手背一下,转过头去不看他。
温泉池中央,几个孩子顶着羊角毛巾在水里瞎扑腾,样子滑稽又可爱。
她盯着那几只小脑瓜看了半晌,还是拽过一条新的,转过身,给靳明也叠了一个。
她叠得很认真,一边卷一边抬头看他,“戴上可不许摘下来啊。”
靳明配合地点点头,一脸跃跃欲试。
她叠好,朝他勾勾手,他果然乖乖低头,脸和她贴得很近。
热气在两人中间缠绕,她的手指擦过他鬓角,鼻尖几乎快碰到一起。
靳明眉眼柔软,唇角微翘,乖乖地像在等着她奖励。她盯着他,心里扑通一声,有什么念头一瞬间浮了上来。
他似乎察觉到了,嘴角弯得更深,指尖在她肩膀上刮了下。
忆芝回过神来,耳根一热,连忙伸手把毛巾扣到他头上,故作轻松地打趣,“靳总少熬点夜吧,再熬就英年早秃了。”
靳明哈哈笑出声来,举着墨镜当镜子照了照,还一本正经地点评,“还成,有点韩剧那个味儿了。”
刘姐笑着搭腔,“可了不得了,三两下就把靳总安排出道了。忆芝,你快叫他专心演艺事业,把公司签给你算了。”
忆芝笑着说,“那我能不能只要公司,不要这个人啊?”
杨姐被她的话逗笑了,摇头,“完了,靳总遇上克星了。”
靳明笑着没吭声,脑子里却满是她刚才那一瞬的眼神。
哪怕只有一秒,他也感受到了。
他慢慢滑回水里,挨在她旁边,羊角毛巾还顶在头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在水下,却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忆芝没抽开,嘴角翘着,假装不经意地看向远处,手指在水中慢慢回握住了他,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别乱看啊。”
靳明舔唇笑了一下,嗓音压得更低,“我没乱看。我只乱想。”
她转头瞪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脸颊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眼睛又亮又软。
靳明看着她,心里痒得不行,“我们这流行强买强卖、捆绑销售,公司和人得一起拿。”
“那我都不要。”她一甩他的手,没甩开。
看着她那副明明脸红还嘴硬的样子,他差点没忍住把她从水里捞过去。
“晚了,都归你了。”他笑得欠收拾,手指扣得更紧了。
忆芝笑着骂了句什么,偏头避开他,但手没松。
阳光正好,温泉水面热气袅袅。不远处,是孩子们在水里扑腾打闹的笑声。
而他们两个人,悄悄的,手指交扣,藏在水下一直没松开。
几位女士温泉泡得差不多了,纷纷把孩子交给老公,喊着要去打麻将。
忆芝很少打牌,朋友同事聚会时也摸过两圈,但多是帮人抓牌洗牌,很少真上桌。
刘姐架着她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打趣,“靳总不许跟着啊,把卡交出来就行。你要是在,我们还怎么赢忆芝钱。”
忆芝哭笑不得,临走前偷偷看了靳明一眼。他正笑得开怀,好像别人越拿他们两个凑在一起说笑,他越高兴。
她们刚在棋牌室里坐下打了半圈,他就跟着进来了。
他没说要打牌,只是倚在她椅背上,一边和几位女士闲聊,一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椅背上轻敲。
“杨姐,您推荐过来的那几个实习生里,有个叫……沈一航的,挺不错。学东西快,思路也灵,等到招聘季我们就给他出正式offer。”
轮到忆芝出牌,她犹犹豫豫捻起一张三万,还没提起来,他的手指就在她椅背上敲了一下。
她顿了顿,把三万放下了。
他又转向刘太太,“这回得好好谢谢刘姐。我哥们儿那个ESG项目,全靠您帮着引荐的那支影响力基金给托起来了。”
忆芝摸到一张五筒,觉得没用,刚要打出去,他又敲了一下重的。
她皱了皱眉,把五筒留下了。
坐在忆芝对家的,是靳明公司新空降的CSO
首席战略官
的太太,正一边摸牌一边和靳明寒暄,
“行政部给安排的置业顾问很专业呢,我们relocation
因工作原因搬家
这点事让您也跟着费心了。”
他笑着,顺口应道,“应该的。您是南京人?从西雅图搬到北京还习惯吗?”
忆芝的手指划过一溜牌,好不容易挑了一张准备打,正要出手,椅背上的手指又是一敲。
她忍无可忍地在桌子上轻轻一拍,回头抗议,“到底打哪张,靳总给个准话儿。要不我起来,您亲自上阵。”
靳明低头看着她笑,声音懒懒的,“你这手牌,我坐这儿也白搭。”
刘太太笑着打趣,“靳总,您这意思是我们忆芝手气不行啊?”
“她这时候赌场失意,正常。”他答得一本正经。
几位女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是过来人会意的笑。
忆芝瞥了他一眼,压着笑骂了句,“嘴真欠。”
他听出来她没生气,扶着她的肩膀微微俯身,在一张牌上点了一下,“打这个。”
她想都没想,顺手就打了出去。
结果杨姐啪地把牌一推,“胡了!”
几位姐姐笑得前仰后合,“靳总,您这助攻可是实打实地坑自家人啊。”
忆芝气的回头要打他,可他早一蹦老远,挑着眉,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她看着他那副欠收拾的样子,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还捏着没出完的牌。
他手心还留着刚才触到她肩膀那一瞬的温度,心里那点软绵绵的甜意,悄悄荡到了满格。
第23章 滚。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女士们来来回回打了几圈,干脆把牌推了,喝着茶聊天。杨姐的两个孩子也洗好了澡,湿漉漉地冲进来。
女孩小名叫娟娟,在温泉时就和忆芝熟了,爬到她腿上,搂着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从芭蕾课上哪个小姑娘的发圈最好看,一直聊到和哥哥一起做的机器人会说哪六国语言。
过了一会儿,刘助理过来叫大家去吃晚饭。杨姐抱着儿子小石头,忆芝干脆把娟娟也抱起来,一起往餐厅走。
在餐厅外面正好和靳明碰上,他正和白屿晨说话。第二次看见忆芝,白屿晨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只客气地点了点头,就先进餐厅了。
忆芝往里张望了一眼,餐厅里熙熙攘攘,已经坐满了大半。这地方靳明公司提前半年定下的包场,能来的全来了,加上家属,怎么也得有五六百人。
还没等靳明开口,她就抢先说,“我跟杨姐她们坐家属桌就行。”
他怕她不自在,本来也没打算安排她坐主桌,可见她主动分开坐,又忍不住逗她,“你是谁家属啊,自己就能上家属桌?”
“哎我说你这人……”忆芝没想到他使坏,一时语塞,还是娟娟替她解了围,“忆芝姐姐是我家属,我坐哪她就坐哪,不带靳明叔叔玩儿。”
忆芝笑得心满意足,在小姑娘头发上亲了一下以示奖励。
“她是姐姐我是叔叔?”靳明一脸不服,假装瞪了娟娟一眼,小声嘀咕了句“叛徒”,然后拿起手机,快速地给两人拍了张照片。
忆芝一愣,“干嘛?”
他理不直但气壮,“家属桌太远,看不见你们我难受,得靠照片维生。”
一大一小一起笑他,摆好姿势做了几个鬼脸,又让他拍了几张。
“今晚要喝酒吧?”她轻声问。
他点点头,让她好好吃饭。
她也没说什么,抱着孩子往杨姐那桌去了。
开席前,几个高管非要拱着靳明先说几句。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还没开口,先低头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敲着杯子,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说得恰到好处,既能活跃气氛,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给老板捧场。
“这地方定得早,也确实不容易,能挤出时间来的,都是公司真爱粉。带着家属一起来的……我看,是家属更爱公司。”
底下笑声一片。
他趁热打铁,“工作上咱们讲执行力,这两天就别讲什么KPI了。谁吃得多泡得久谁是冠军。公司出钱,大家出闲,吃好喝好玩好,别跟财务客气。”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喊“靳总大气”,有人喊“财务已经开始哭了”,CFO坐在旁边也配合着“擦眼泪”。
靳明举杯,一杯见底,餐厅里掌声雷动,算是正式开席。
忆芝远远坐在家属桌上,透过人群看着他。
这段时间,她见过他太多不同的样子。
在员工面前利落果决,在实验室里沉静专注,在深夜疲惫不堪时,赖在她家沙发上不肯走。
可现在,站在人群中笑着的他,又有一种全然不同的松弛。
他穿了一件样式普通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眉眼里藏着笑。
这样的他看起来,很真诚,很温柔,还有点可爱。
掌声响起,大家起哄着举杯。忆芝回过神,跟着笑了一下,也举起了面前的水杯。
等菜上齐了,靳明和几个高管挨桌敬酒。
来到家属这几桌,他看似随意地站在忆芝旁边,在人群喧哗中,不动声色地和她对视了一眼。
她也没躲,冲他轻轻一笑。
靳明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