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我心里有数,你跟我哥和好了?”
“没。”
“粥...”
“我点的外卖。”
高恺乐咕噜噜喝粥,“我哥一天到晚只知道熬汤,不如熬粥来得实在。这哪家啊?外卖还送砂锅?”
许颜觑着傻弟弟,“你身上有多少钱?”
“微信钱包一千。支付宝两千。”
“银行卡呢?”
高恺乐防备心贼高:“干嘛?”
“我决定参加今年的纪录片节。拿奖的话,应该能攒点名气。这都不是重点,关键在于我很想完整拍出一部片子,选题、摄影、剪辑都不用受其他人干扰。”
她很少和弟弟掏心掏肺谈这些,今日破天荒透底:“积蓄应该够,但我不想找爸妈开口...”
高恺乐之前从蔺飒那听到七七八八,连忙拍拍胸口:“弟弟绝对无条件支持!”
“等事情有眉目了,再跟他们说。”
“明白。”高恺乐答应得爽快,“姐,你放心大胆地干。凡事有我垫底。”
许颜嫌弃地撇嘴:“你能垫什么底?”
高恺乐喝光一整碗,意犹未尽,“帮你转移火力啊。反正我和蔺飒也商量好了,用实际行动堵住爸妈的嘴,多说无益,且看吧!你跟我哥呢?”
许颜拒绝回答,拔腿就要跑。高恺乐眼尖地瞧见洗衣机脏衣篓里的浴巾,贱嗖嗖掏出手机:【哥,怎么感谢我?】
周序扬回复得很快:【非常感谢,改日请你和蔺飒吃饭。另外还得麻烦你劝许颜加我微信。】
高恺乐逐字阅读,缺心眼地喊:“姐,加我哥微信。”
许颜端起整锅粥,“你还吃么?”
“吃!”高恺乐屁颠颠接过,啧啧称赞:“店名是啥?下次我也点这家。”
第80章 你敢!
扪心自问,许颜从没和周序扬闹过这么长时间的别扭。
小时候矛盾不计其数,往往过嘴不过心,上手猛揍几下便消气了。严重的话顶多闹几天,骂咧咧放狠话、佯装不情不愿地和好,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
还有个别情况。那家伙叉腰板脸装小大人,疾言厉色地训斥她装乖巧。许颜每次恼羞成怒被踩中小尾巴,下意识跳脚反驳,待冷静琢磨后又不得不承认他占理。
久而久之,内心天秤的秤砣全然灌满对那家伙的无条件偏袒,连平衡杆也自然朝他倾斜。
唯独这次,横梁来回摇摆。委屈反复压制理性,顺便往心室外包裹层结痂。不敢轻易撕,怕扯皮带肉的疼。又因内里愈合得差不多,时常隐隐作痒。
周序扬发来一封邮件:【我马上登机,估计晚点半小时到羊城。】
许颜皱皱鼻子:【来干嘛?今晚我不需要你。】
周序扬:【...】
两人最近大半个月拿邮件当短信发,期间约着睡过几次觉。不管折腾得多晚,许颜总不留情面地赶他当厅长。
这人变得越来越话痨,话题也很随心所欲:此趟观潮进展、下年度科研安排、陈家饼屋新出品的糕点、陈嘉咏和舅舅的理还乱,以及那段许颜缺席的、漫长的十三年。
他依然说得很细碎、很混乱,说着说着常陷入沉默。每当这时,许颜便起床坐到沙发边,握住他的手,一遍遍轻声喊“阳阳”。
应激来得突然,黑暗铺天盖地。
周序扬仿若重新坠落无边无际的深渊,求生地抓紧唯一支撑点。紧接着,真切细腻的触感从指尖攀附小臂,逐渐拉他回现实。落在耳畔的呼喊温柔沉静,往惴惴不安的神经上挂满一把把安神锁。
锁看似轻巧,实则分量极重。
锁芯署名是许颜,和他的名首字母一摸一样。只是按道理Z本该替XY挡风遮雨,没想到内核不够稳,反倒连累她也跟着摇晃。
于是这些黑灯瞎火的夜晚,许颜耐心帮周序扬夯实地基、稳定核心。同时他口中断续飘忽的字句,亦挨个拔除许颜心底的芥蒂,顺便悄咪咪调节天秤杆,企图作弊。
两分钟后,周序扬不死心地追发一封:【飞行模式了,待会见。】
许颜刚抵达约定地点,【晚上和石溪吃饭谈事,不确定几点到家。】想了想,又补充写道:【家门密码你知道的呀。】
周序扬:【在哪吃?】
许颜:【查岗?周小阳,我俩很熟嘛?】
“朝姐。”
许颜忙不迭锁屏揣起手机,笑脸迎人:“好久不见!”
大半年过去,小姑娘明显憔悴许多,眼神也远不如从前亮堂。她没如从前般亲昵地揽住许颜胳膊,反而怯生生地捋发鬓、扯衣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差点激动哭了。”
许颜揽着她肩膀,歪头示意往店里走,“先占位置,不然待会要排队了。”
老字号海鲜大排档座无虚席。它家的虾生、啫啫煲和爆膏罗氏虾曾出镜过好几次映煦的美食纪录片。
石溪边擦桌面的油渍边安利:“上次拍片子吃到吐,发誓这辈子不吃烧烤了。结果搬到北京后,恨不得每周打飞的回来吃。”
她主动提及伤心地,面上难掩抱歉:“姐,辞职的事我做得不太地道,谢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话说重了啊。你按正常流程走,完全没问题。”
“那会你最缺人手...而且南城的项目本来就不好做...”
“害。”许颜斟满大麦茶,一语双关:“不开心的事咱不想了,都过去了。”
石溪心领神会地点头,“姐,跟我说说纪录片节的事呗。”
“好啊。”
目前选题已定,启动资金也有了着落。林教授团队的项目将在夏天正式开展,正好留给许颜时间补充知识储备。
“晚点发你几篇论文,你先看看。另外我整理了一份留学幼童资料,你负责查缺补漏。很多信息可能需要等我申请到院系权限后再核实、完整。国内这边,我们可以先踩点洋务运动的派遣留学生基地,我还在联系相关政府负责人,争取尽快敲定采访对象。”
信息太多,石溪掏出包里的本本,认真做笔记。许颜笑着拦住她:“不用记,回去都给你发。”
小姑娘执拗地不肯停笔,边奋笔疾书边絮叨:“脑筋太久没用都生锈了。生活还是得有自己的奔头,在北京那段时间,我每天围着男人打转,过得浑浑噩噩。点外卖打扫屋子,抱着手机等信息。周一到周五最无聊,在那人生地不熟也没朋友,刚开始还报了瑜伽课、美术和插花,但前夫不准我出门,最后只能宅家。”
“每天刷短剧、看帖子,在网上和人吵架。等着盼着周末和他出门放风。”
小姑娘自觉说得有点多,吐吐舌头傻笑。许颜恍惚看到她从前的样子,关切地问:“身体恢复了?”
“嗯。”
“没留后遗症吧?”
“有也不怕,不婚不育保平安。”
“胡说八道。”
“哈哈哈。”
盐烤罗氏虾鲜甜美味,每只都带着满满的虾膏。濑尿虾肉晶莹剔透,蘸配柠檬草酱汁,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俩人大快朵颐,热络地交流近况。无所谓油渍蹦到面颊,来不及擦拭浸透汁水的手指,笑呵呵间依稀回到在映煦共同打拼的日子。
石溪吐槽时运不佳、找工作屡屡碰壁,好在有爸妈无条件兜底,发誓以后再也不当叛逆女儿。许颜自嘲也正摸石头过河,得亏二老没再电话轰炸苦口婆心,并暗示能提供资金上的支持。
两位全职女儿默契地互望,惺惺相惜地撇撇嘴:原来日子压根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闯闯看呗!
周序扬:【落地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许颜翘着油腻腻的兰花指,一指禅打字:【不用接,我快吃完了。你直接回家吧。】
周序扬:【我也饿。隔壁开一桌,不打扰你俩谈事。】
许颜蹙起秀眉:【你又不爱吃烧烤。】
对方不知在坚持什么,【爱吃。】
待周序扬风尘仆仆赶到时,许颜和石溪正对着满桌烧烤和生腌为难。吃么吃不下,打包带回家多半难逃第二天被倒进垃圾桶的下场,好浪费啊。
他没拿自己当外人,搬张木椅贴在许颜身边坐下,朝石溪颔首招呼:“你好,我叫周序扬。”
对方眼珠子鼓溜溜转,偷偷打量朝姐口中这位坚持要来蹭饭的弟弟,顺理成章误会他就是和蔺飒恋爱的那位,“你好,我叫石溪,曾经也是飒姐的助手。”
周序扬当然没听出画外音,礼貌陪聊,没着急动筷子。许颜聊着聊着又有些馋,一口唆一整条甜虾,美得不行。
周序扬听着身旁吸溜没完的动静,不由得提醒,“别吃太撑,不然胃疼。”
许颜为难地皱眉,“不吃浪费呀。早知道不点这么多了~”
周序扬忍笑端起她的碗碟,“我吃。”
“你真吃的了?”
“当然。”
周序扬应得爽快,垂眼看见满桌红彤彤的油腻,不由自主梦回小时候被串串支配的恐惧。一到夏天,许颜就爱扫荡大排档。可惜眼睛大肚皮小,每次只管点不管吃,还威逼利诱他负责光盘。
周序扬至今都记得嘴角反复被铁签摩擦的火辣,上课拉肚子跑厕所的窘迫,以及上火到满嘴溃疡三天吃不饱饭的痛苦。
许颜夺过筷子,“还是别吃了,你肠胃太脆。”
周序扬这会倒真有些饿,又瞧她吃得实在香,夹一只甜虾包进嘴,“好吃。”
“疯啦!”许颜握紧拳头,晃到跟前警告:“我没空陪你吊水。”
“没那么夸张。”周序扬掌心包住她的手,举着蹭掉沾在唇边的头发丝,再拉着一并放置腿上,“这家味道不错。”
许颜听闻弯眼笑,鼻头褶出小时候的得意,身体自然而然朝他歪斜,“好吃吧?我跟你说,这家烧烤是羊城最好吃的!”
周序扬捧场地强调:“好吃。”
石溪默默围观没敢插话,姐弟俩...关系好到吃饭要牵手?再近点嘴就碰上了…
许颜冷不丁扫见小姑娘惊诧的脸,连忙抽出手,调整坐姿挪开些距离。
石溪难压八卦心,“朝姐,听说你和飒姐要当姑嫂啦?”
“哈哈,她跟你说的?”
“昂。你弟比老季帅多了,俩人好配。”
“凑合吧。”许颜望向周序扬,“你觉得呢?”
“挺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