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一股热气从胸口冲上来,她的手开始抖,手机链在手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她点亮了手机屏幕,果然有一条新推送的短信。
解锁屏幕,划开未读信息。
十二点零一分发进来的短信息,抬头是江东省考试院,然后是孔绥的考号,6230结尾的考号后面,是一大串学科和数字,总分631,触目惊心。
631分,看排名大概是多了一分正好卡在第一梯队分数线……
这个成绩别说临江科技大,江东省随便哪个学校基本闭眼能选。
……………………啊。
惊喜来的过分巨大,脑子都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孔绥反应过来时,世界好像都开始奏响了神圣乐器,有小天使围绕着她在吹喇叭,撒鲜花……
什么烦恼都不算烦恼。
她整个人突然跳起来,力大如牛般一把抱住了坐在躺椅上沉默仰头看着她的江在野——
江在野猝不及防被撞,下一秒只觉得脖子被两条细白的胳膊死死缠上,他整个人被冲力撞得往后倒,椅子发出“嘎吱”不堪负重的声音。
两人重重交叠着倒进躺椅,为了不让身上的人翻出去顺便把自己的也带翻,江在野的手顺势扶了把小姑娘的背——
空气安静得像有人按了静音。
她的脸贴着他的颈窝,呼吸全是热的,心跳乱到没有节奏。
江在野低了下头,脸上无甚表情,喉结轻滚——显然是被这结结实实的巨大拥抱抱无从反应的茫然。
良久,他终于抬手,按住她的头顶,提醒:“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你。”
孔绥的呼吸还带着细微颤抖,她鼻尖顶在男人锁骨处,死死地揪着他的外套。
“遇见你也不全是倒霉的事。”
她闷兮兮的说。
江在野“?”了下,道:“你原来是这种想法吗?好大一只白眼狼。”
……
众人的困惑在听见“这位新鲜热乎的新晋女骑预备军刚刚在高考考了631分情不自禁拥抱了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这样的解释时得到了释怀。
而此时,孔绥本人也从最开始被狂喜冲昏脑袋中清醒过来。
坐在男人躺椅旁边的小马扎上,孔绥把电话分别打了个妈妈和外婆,用世界上最甜的声音笑滋滋的报喜。
然后又把短信截图发到了「空」俱乐部的群里,群里基本都是大学甚至毕业后出来工作的人,看到截图纷纷蹦跶出来恭喜孔绥。
孔绥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高考完后,忙碌的自然是跟别人交换分数情报。
整个事情的巅峰是江珍珠发来视频,把屏幕对准了自己的手机上总分603的信息——
于是江在野有幸目睹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小黄人狂欢会》,场面一时难以控制,不知道的还以为环球影城在这一日搬迁到了临江市。
在男人忍无可忍的跟孔绥说:“再像个跳蚤似的蹦,就把你以‘扰乱考场秩序’赶出去了。”
孔绥转过头,眼睛还亮晶晶的,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身后还有这么一尊大佛存在——
眼里亮堂堂的光像是风中的烛火摇曳了下,还真收敛了些。
江在野看在眼里,奇怪的是明明她正在一步一指令的听话,他却还是觉得没那么满意,从唇边发出不耐烦的咂舌音,男人躺椅上翻了个身,干脆背对孔绥。
此时,消失一早上的黎耀出现了。
白色菠萝头迈着嘚瑟小步伐冲过来,先是一脸喜气的恭喜孔绥高考惊人成绩,并说她考了他当年的两倍还有找零。
在小姑娘抿着唇嗤嗤发笑时,他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来聚餐——
「UMI」俱乐部和「空」俱乐部虽然说竞争关系,但是临江市数得上号、成规模的俱乐部拢共也就这两家,大家关系不算不好。
交换一下情报和经验交流的聚餐时常会有,今晚聚一聚就当是给孔绥庆祝下高考上岸。
孔绥低头一看手机,果然群里众人都在@她,让她晚上一起来玩。
狗姐还说给她订个蛋糕。
孔绥很心动,但是在直接答应之前突然犯了难——
聚餐难免也要跟着一块儿喝点,她喝多了也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找个角落蜷缩起来、安静如鸡睡觉的老实型醉鬼。
江在野也在。
万一她到时候酒精壮人胆,科研精神大发,抓着男人的手要求他再来试试,那该怎么办?
……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子里已经吓得孔绥当场蹦了起来。
动静太大,除了阿耀被吓了一跳,江在野也把身体翻了回来,躺在躺椅上满脸不耐烦的跟阿耀说:“把这跳蚤撵出去,考完试还赖在这不走。”
阿耀说“哦”,然后转头用催促的目光看向孔绥,大概是在等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聚餐的答复。
孔绥动了动唇,为了安全起见准备找个借口说家里已经说好了要给我庆祝,让我们下一次——
然而就在这时,江在野的手机响了。
……
躺椅上,男人再一次慢吞吞的坐起来,看了眼来电人,露出那种“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冷漠神色。
接通了手机,因为周围有点安静,孔绥听见了前任老板也就是江家三少爷江已的声音。
他跟江在野说,阿野最近哥哥要活不下去了。
如此浮夸的开头确实很具有江家三少爷的风格,所以哪怕听见哥哥要寻死寻活,接电话的江在野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最近的场子来了一伙衰鬼,看着面相普通且没记忆点,但大概是人衰至极绝地翻风,这伙人居然意外的人挡杀人,神挡杀神……一般这种情况作为旁人都是微笑祝福,但无论是什么人,什么组织,想要绝地人生翻盘,出于礼貌或者狗胆,都不应该在哥哥我的场子,更何况他们显然是目的不纯。”
江已说。
“我们江家,政策允许才打开门做合法生意的咯,容不得这些人后知后觉嫉妒完了又要来捣鬼,想要分一杯,哪有这么好的事……阿爸那边已经知道了情况,喊你去杀杀那群衰鬼的威风——怕你没听清,强调下,阿爸说——所以这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抗旨是要砍头的。”
江在野说:“哦。”
江已说:“不去是不是?”
江在野说:“是。”
江已没招了,直接挂了电话。
三分钟后,又弹了个视频来,这一次在视频里出现的是一张对于孔绥来说蛮陌生的脸,这张脸很有记忆点——
因为此人三十岁上下,却看上去又年轻又老,英俊是蛮英俊的,但整体给人是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成了精。
孔绥第一次听见江在野跟人家讲话那么客气,垂了垂眼,叫视频里出现的人“津哥”。
“帮帮嘛,阿野,场子我也有一些股份的。”
帅叔叔讲话用那种叫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助词。
“我听已仔说,你在TUM(*慕尼黑工业大学)本硕把数学系读穿提前回国,好厉害。”
江在野举着手机沉默,看上去是有点后悔接这通视频。
“就今晚辛苦一下。”江已在那边远远的插话,“杀一杀,搞坏一下他们的风水就行。”
一分钟后,挂掉电话前,江在野说:“行。”
一分十秒后,孔绥转过头,对黎耀说:“行。”
话语刚落,在孔绥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前,突然从斜侧后方伸过来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顺着那股力道,她的脑袋被迫转向身后,然后当她整个人转过去时,下巴上的大手顺势往上滑,轻松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脸,将她的脸捏得嘟起来。
“偷听老子打电话是吧?”
江在野眉眼情绪平淡。
“我没空去聚餐你就能去了,什么意思?”
少女白皙柔软的脸蛋被捏的微微泛红,与此同时耳尖也可疑的开始充血,那双明亮的黑眸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大概在试图狡辩。
但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她放弃了。
“踢懂嘟事噗切穿——纯连楞应有嘟体咩呢?”
三秒后,江在野放开了她,指尖挪开前,粗糙的拇指用力刮了刮她通红的鼻尖。 ”你算个哪门子成年人,晚上老实点,再搞点事被我抓到,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体面。”
第43章 管教
华灯初上时,街道陆续亮起的广告牌和霓虹灯,整座城市像是笼罩着无数只萤火虫的孔明灯。
夜晚的风是凉的,卷着不知道附近哪儿种的夜来香气息。
趴在饭店包厢阳台上,孔绥的唇角上扬。
空气是香的,临江市的口岸海面波光粼粼,科目二考试闭眼一把过,高考分数再三确认了八遍也是美丽的【631】,身后热热闹闹的是骑摩托车认识的车手和爱好者,跟他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我到死也会记得这一天,这一秒。
在阿耀和原海勾肩搭背的,带着一杯倒满的啤酒,嘻嘻哈哈的来敬临江市最速女骑时,孔绥这样想。
把手撑在栏杆边缘,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她顺势坐在了搬到阳台的椅子上,笑嘻嘻的接过了原海手中的啤酒杯。
“黄的。”
她嗅了嗅。
“我刚被狗姐哄着灌了一杯白的,等下是不是还得有人给我上葡萄酒?”
这声音被屋子里的人听见,石凯拍着桌子大喊服务员给我拿酒单来,我状元闺女要喝红的——
阿耀“嘿嘿嘿”接梗:“状元红有没有!”
原海拍了他一下,平日里见了面跟仇人似的这会儿成了甜蜜小酒友:“状元红是白酒啦,你个冤家!”
孔绥拍着栏杆:“把白酒和红酒倒在一起就是传说中的状元红了!”
这种毫无逻辑的话讲出来,狗停了都摇头,奈何这一晚,一包厢愣是每一个人能够站着正常思考,众人深以为有理,说不愧是准大学生,逻辑就是缜密。
孔绥痛快的干了原海递来的“状元红”,然后红白混酒让她迅速彻底酒精上头,捂着嘴冲去厕所吐了一轮,然后撑着洗手盆,有洗手间配备的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洗漱。
高级饭店就是高级饭店,体贴的堪比海底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