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骂咧咧的把手机锁屏,她说他忘恩负义,她那么勇敢的在赛车场替他一洗雪耻。
这个故事江珍珠和江已都不知道,被她提起才知道问,听了个来龙去脉后,江已一把捞过孔绥的肩,说:“小鸟妹妹,够义气。”
孔绥被他捞进怀里,晃晃悠悠的只知道“嘿嘿”地笑,然后下一句就听见江已说:“这么可爱的妹妹,嫁别人可惜,嫁来我们家算了,好歹大家住一个山头,四舍五入怎么不能算是一家人?”
孔绥转过头茫然地看着江已,江家三少笑得灿烂如花:“嫁给哥哥,嗯?哥哥对你好。”
四目相对。
“哪个哥哥?”
“我啊,”江已指了指自己,“我。”
在江在野的俊脸彻底黑下来,随手捡起一枚海螺的壳,去砸江已挂在孔绥肩上的爪子时——
小姑娘打了个酒嗝,眨眨眼,对那张近在咫尺的纨绔子弟脸蛋说:“我妈妈就是因为你老这样才觉得你跟着一起来是个减分项的。”
“……”江已说,“太伤人了叭,男人二十啷当岁玩得花,见过了世面才好收心啊——结婚了就当家庭主夫了,天天坐在沙发上,赶都赶不出门。”
他描述的太有画面感,孔绥笑了。
江已拍拍手:“好嗳,那笑了就是同意了哈!晚点我去跟我爸促膝长谈下——”
孔绥“哦”了声:“我才不当接盘侠。”
江已:“……你们一家子凑不出半张说话好听的嘴。”
孔绥正欲回答。
这时候,江在野站了起来,绕过餐桌,一把将浑身软的像烂泥巴的小姑娘从江已的魔爪里拖出来。
“回去了。”
他一只手拎着孔绥的胳膊,后者猝不及防屁股离开了椅子,“啊啊”了两声摇晃了下,全靠胳膊上那一点儿力道才没丢脸的跪下去。
头晕。
但心情没有那么糟糕了。
孔绥抬起头,揉揉眼睛,条件反射去找江珍珠……江珍珠已经趴在一桌子的海鲜壳儿里,睡着了。
……
回去的路上,江珍珠下车吐过一轮。
开车的司机看上去对醉鬼的忍受程度几乎要到极限,在江珍珠扶着树干肆意呕吐时,他的车都没熄火,主打随时可能踩油门走人。
江珍珠漱口后爬回车上,难受的枕着孔绥的大腿,说:“吐完就饿了。”
孔绥此时已经困倦加半醉,闻言只是凭借本能伸手拍了拍江珍珠的背,告诉她忍忍,明天带她去吃海南鸡饭。
听不了一点儿来自后座的醉言醉语,江在野启动了车,经过一座桥,男人语出惊人地说,如果不是亲生的,这会儿已经把江珍珠扔到河里去。
孔绥:“……”
孔绥:“这车上唯一一个不是亲生的就是我了,你在暗示什么?”
江在野:“你吐车上试试?”
孔绥:“……”
……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江已来到后面,拉开车门,看了眼后座睡得横七竖八的两个小姑娘,一只手撑着车门,问江在野,怎么处理?
“你把江珍珠弄你房间去。”江在野蹙眉,“她喝多了还要吐,别呛着。”
江已“哦”了声,但撑着车门,没动弹。
江在野抬起头,隔着车顶,跟哥哥相互对视,三秒后,他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我又没想干什么,凶什么凶。”
江已懒洋洋地说着,弯腰拎着江珍珠把她打横抱出来,“外面吃的外卖和家里做的年夜饭我分不出来?”
江在野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顺势一只手接住原本倚靠着门、然后因为没有了倚靠软趴趴往下滑的小姑娘。
“她不适合你,别闹了,哥。”
浅浅蹙眉,他说,“你看她,小男朋友戴个别人送的护腕都闹分手,能心平气和看着你在《江城晚报》三天一占版,五天一头条?”
江已:“我都说了,我这种男人一旦正经有了婚姻——”
“你放屁。”
江在野把孔绥从车子里弄出来。
没像江已抱江珍珠似的那么顺手给人扛走,搀扶着去摸她背着的包,拿出一张房卡,看了看房间号。
……
江已把江珍珠扛回自己的房间,一路抱怨腰疼,说这是工伤,回头找老爸要钱——
俨然忘记了“陪妹妹喝酒喝到酩酊大醉”这个事件自己扮演了重要角色。
江在野把孔绥拖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房门刷卡后顺利打开,昏暗的房间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压得很低……空调吹着,很冷,江在野看着手中拎着的小姑娘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把人扔在沙发上,她冷得蜷缩了下。
江在野把她弄醒,让她洗漱后再睡……
在轻轻拍脸的力道逐渐加重,俨然都快边扇巴掌时,小姑娘才嘤咛着,艰难的睁开眼。
醒了。
但没完全性。
缩在沙发一角,抱着靠垫,头发乱了一点,眼眶红得厉害……
平日里明亮灵动的双眼这会儿木讷发直,孔绥没动,仿佛灵魂出窍。
江在野:“。”
累。
这一天发生的事足够把一个正常精力的成年男子掏空,江在野现在也困得想回房间倒床就睡。
但没办法真的就这样把孔绥一个人扔下了,于是男人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背靠沙发,腿自然伸开,盯着牛仔裤膝盖上的一处破洞,沉默。
手机丢在茶几上,他没看,只是安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也是在等待,等孔绥支棱起来去洗干净自己滚回床上躺好,他就能功成身退。
但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沙发另一端的动静,江在野的耐心在逐渐消散,他准过头问她:“什么意思?我们就这么耗到天亮?”
突然开口的声音,似乎是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她迅速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去,嗓子紧绷:“……对不起。”
江在野没立刻回应——
当然他只是在单纯的疑惑,这个“对不起”针对什么?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在国外比赛或者集训会这么累……不熟悉的天气,不友善的人群,到处都有针对的有色眼镜,还有很努力才能收获到一点点的成绩。”
孔绥抠着怀中抱枕的拉链,脑袋垂落得很低,“大言不惭的说你是天之骄子,不懂我们这些凡人的疾苦,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嗯。喝了酒,良心发现了。”
江在野这才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平静。
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心虚还是害怕,小姑娘肉眼可见的抖了抖:“还有。”
——还有。
江在野看着她,不接话,也没有说任何安慰她或者原谅她的软话,尽管他早就对这件事无所谓了……
看开了。
甚至觉得她来了泰国也好,他们之间关于“无法理解、无法共情”的争执似乎就这样迎刃而解,国际情况是她早晚该面对的事,用眼睛看着别人的经历给自己打预防针,好过她自己吃亏。
江在野心中通透,但表面不显,他只是一言不发,用沉稳的目光垂视着越来越不理直气壮的少女……
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喘气。
“还有。”她停顿了下,声音更轻,“分手那件事,是我自己处理不好,结果莫名其妙牵扯到你,他有病。”
江在野往后靠了靠,半个人陷入沙发里,姿态趋向于放松。
孔绥无法避免的又想了想卫衍说的话——
胸腔之中像是烧起了一团火,越想越气,愧疚被硬生生逼到了一个超出接受范围的阈值,把她架在火上烤。
房间里太安静。
昏暗的光线中,沙发另一端的男人存在感极强——
不需要高高在上的教训,也不需要冷嘲热讽的总结。
他只是坐在那,往日说过的话好像就会排山倒海的袭击而来,凌迟她。
“回国之后,你还会继续教我吗?”孔绥问,想了想,补充,“没有说黎耀哥不好的意思。”
“嗯。”江在野反问,“你觉得呢?”
可是我想让你教我。
目光闪烁着,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胸口闷得难受,她喝下去的酒像堵在喉咙那里上下不去。
看似被逼疯之前,小姑娘忽然丢了靠垫,在江在野以为她终于肯乖乖去洗漱时,却没想到她只是撑着沙发坐起来,然后慢慢向着他挪过去——
膝盖贴着沙发的面,她的行动发出“沙沙”摩擦的声音,她一点点往他这边靠近。
江在野眉心微拧:“坐稳。”
她没听,爬到他面前停下,半跪着,一点一点往前挪,一只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晃动——
江在野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大腿上有了重量,他抬起头,对视上从上至下望过来的黑色眼睛,那么明亮,却又混沌。
少女跨坐于男人的一条大腿上。
双手一只手撑着他身后的沙发靠垫,另一只手拉起了他垂落放置于身侧的手腕。
江在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直到她拉着他的手,落在了腰下明显凸起的弧度,落在她百褶裙下摆往上的位置。
她低下头,白皙的颈脖在昏暗的光线下因此拉长,弯曲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