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就在看到她出现的瞬间,男人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
他握住她的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午饭想吃什么?”
白听霓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她静静地看着他,“你在办公室盯了我一上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想看着你……我必须看着你!”
白听霓沉默了。
她本来想着他现在这种逃避的态度,直接摊牌会让他产生应激反应,那么用一种温和的方式看看能不能先让他脱敏。
这次出来以工作的名义离开他身边就是一种实验。
可没想到,他反而更变本加厉了。
现在两人在互相消耗,这场战线拉得越长,就会越棘手。
第二天下午,梁经繁去了公司,有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的事情。
白听霓在花厅背面,一边赏雪一边跟倪珍打电话,聊起这件事。
倪珍唏嘘道:“梁家的男人指定有点啥说法。”
白听霓捕捉到她的画外音,“嗯?听起来你那边也有点状况?”
倪珍“啧”了一声:“梁序声……也有点疯疯的。”
“怎么说?”
她压低了声音说:“之前不是他那方面好像好了吗,但我对能bq的男人只会应激,然后……”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白听霓催促道:“然后怎么,别吊人胃口,快说快说!”
“我发现他在吃抗bq的药物……”倪珍有点忸怩道。
白听霓被震撼到了,感叹道:“天啊……那你们两个现在什么情况。”
“太复杂了,说不清楚。”
白听霓幽幽叹了口气,“珍珍啊,你说他那方面都能治好,你怎么就治不好呢?”
“不知道,好不好也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特别想跟男人睡觉。”倪珍话锋一转说,“好了,别说我了,你呢?他现在应激成这个样子……”
“我决定的事,基本没有回头的余地。”白听霓叹了口气,“这段婚姻,已经让他变得面目全非,那我觉得分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倪珍想了想问:“那嘉荣呢?”
“我认为跟着我会更好,但可能不会很顺利。”
倪珍感叹:“真是棘手啊,我以前看着梁家男人都比较冷漠,现在看着怎么感觉个个都像大情种啊……”
白听霓捏了捏眉心,“我不想伤害他,但这样下去也是不行的,他病得比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都要严重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会先试着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尽量争取到嘉荣的抚养权。”
梁经繁在会议过程中,毫无预兆地晕倒了。
就像被断电的仪器一样。
梁承舟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幽暗。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响声。
他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恍惚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他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雪都又积得深了几分。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忍无可忍的怒气。
“因为一个女人,几次三番把自己搞进医院,看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有点梁氏当家人的样子吗?”
病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缓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无。
他喃喃又固执地说道:“她……要跟我离婚……我不允许……绝不允许。”
梁承舟额角青筋直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底的冰冷比窗外的冻雪还要厚。
他伸手,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个小药瓶。
“咚”得一声放到了床头柜上。
“这是舒安宁其中的一个改良版,还没有上市,副作用是吃了以后会让人神思混乱,反应迟缓,但会变得很听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实在离不开她,这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让她病,让她需要被照顾,她就永远也离不开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皮鞋叩击着地板的声音远去,最终消失。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声响。
梁经繁慢慢坐起来。
拿过那个药瓶。
手指细细摩挲过瓶盖上的螺纹,拧开,里面是一颗颗椭圆形的白色药片。
淡淡的、奇异的苦味逸散出来,钻入他的鼻腔。
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这四个字连成一串,像铁链般紧紧缠住他的心脏。
他在医院躺了这么久,她都没有来看他。
她是厌倦了吗?
这种把戏已经无法再留住她了吗?
那……只要让她服用这个药,所有痛苦、挣扎、难眠的夜晚,都会消失。
他倒出一粒药片,放进掌心。
药片躺在他纵横交错的掌纹中,仿佛在指向命运的转折点。
梁经繁住院的这两天,白听霓硬着心肠没有去看他。
她要先离开梁园,回自己家住。
离婚的事情肯定是要有一个拉锯的过程,但她不准备再拖下去了。
梁经繁回来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客厅那个刺眼的,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书桌正中央,还摆着一份离婚协议。
他没有去看。
不用看。
那只是一个结果。
一个他拼命想要阻止,却反而加速到来的结果。
儿童房传来她温柔哄孩子的声音。
低低的,听不清具体内容。
手里握着水杯,几乎要攥出指痕。
明明是温热的水,为什么怎么都暖不热他的掌心。
杯中澄净的水在灯光下晃动,折射出来的光晕让他感到刺眼。
客厅里,背景墙上的智能氛围灯缓慢变幻。
冰裂纹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冷暖色调两种光源,将他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半陷在暖黄的光源里,像火焰炙烤着他。另一半陷在幽蓝的阴影中,仿佛浸在冰冷的海水中。
吃下这个药,她会变得全然依赖他,温顺而毫无保留。
他再也不需要患得患失,不需要夜半惊醒。
她会需要他。
真正、彻底地需要他。
光影在他脸上缓慢移动。
他的瞳孔在两种光线下明明灭灭,呈现出不同的色泽。
一只是金曜石般的狂热。
喂她吃下,留下她。他不要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踽踽独行,他已经失去很多东西了,不能承受再失去她的痛苦了。
另一只是冷静地深蓝。
他想要的是一具皮囊吗?
留下一具行尸走肉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蓝与金的光融合交织到一起。
一切又变得混沌不清。
他爱她,就应该放她走。
可正因为他爱她,所以就不能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