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舟艰难地咽下去,说:“嗯,不错。”
然后,嘉荣又给白听霓夹了一只,“妈妈吃。”
白听霓看着梁承舟那副表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放进嘴里以后,发现自己还是没准备好。
因为这个菜需要的调料很多,他不知道是搞错了哪个调料,反正做出来的味道,可以用“神奇”来形容。
勾的芡太稠,腌制萝卜的白醋被他用成了料酒,鱼肉加白肉打成泥,加各种腌料搅成茸涂抹在鱼排上的时候,腌料没有化开,蛋清也没有打好,很腥。
反正最后就是一道充满了视觉欺诈的菜。
两个大人还给了点面子,嘉荣吃进嘴里就吐出来了。
“呸呸呸!”他吐着舌头委屈道,“爸爸,这个虾坏掉了,苦苦的!臭臭的!”
梁经繁自己也夹起一只认真品尝。
几秒后,默默地吐了出来。
晚上。
将嘉荣哄睡后,白听霓让吴妈带他去儿童房睡。
梁经繁以为是某种信号,眼睛柔和了几分。
他将外套脱下,声音放缓,“我去洗澡。”
白听霓抓住他问:“你的脚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走路不影响。”
“那……你已经在家里呆了快一个月了,公司那边,没关系吗?”她斟酌着用词。
“没关系,我在家处理也可以的。”他脱下衬衫,露出精瘦的腰腹,语气轻松。
想到他最近的表现,白听霓心中酸涩翻涌:“经繁,你其实不用这样……”
“嗯?我怎样了?”梁经繁解皮带扣的手顿了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最近确实不是很忙,小事他们自己处理就好,大事远程会议也是一样的。”
“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微笑道:“好,你想聊什么?”
白听霓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慢慢引入正题:“那天……”
“哦对了,那天说好了要带你们出去玩的。”他仿佛心领神会般,很自然地提起,“我做了几个攻略,比较适合一家人一起去的地方,你看看喜欢海岛还是森林。”
“这些事都不重要,你现在每天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试着跟他沟通,可下一秒。
“咳……咳咳”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
然后,又开始转为剧烈地喘息,不是假装,像是某种旧疾被点燃,脸色转为一种缺氧的青白,眼眶因用力而迅速泛红。
“经繁!”
白听霓被吓到,所有的东西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她慌乱地拍抚他的后背,“你怎么样?药……我去给你拿药……”
“水……”
白听霓抠出几粒药物,然后赶紧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喂你。”
她将水杯递到他唇边,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这才慢慢缓过来。
白听霓握着他微凉的手,感受着他身体逐渐平缓,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
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后怕。
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正在用一种温和、自我消耗的方式,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所有试图沟通、解决问题的努力,全都轻轻地挡了回去。
墙内,他呕心沥血地营造着一个“一切如常”的幻象,里面阳光和煦,夫妻恩爱,没有争执,没有矛盾,只有完美的一家人。
第77章 金枷笼 他要的是一具皮囊吗?
早上, 白听霓穿戴整齐,对着镜子将最后一缕碎发整理好。
梁经繁靠在床头,松垮的睡袍敞着, 露出清晰地锁骨。
他的手里拿着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目光就再未从她身上移开。
白听霓从衣柜中选了一件质地优良的珍珠白的羊绒大衣披上。
他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你要去哪?”
白听霓没有回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 语气自然:“去愈康。今天关于舒安宁有一例新的患者案例, 要开早会。”
梁经繁沉默几秒后,在手机上不知道敲击了点什么内容,随后掀开被子下床:“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就好。”
“我送你。”他重复,声音温和, 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等我一下, 马上就好。”
说话间,他径直走向卫生间。
白听霓才不准备等,听着里面响起清晰地水声, 提起包,脚步轻快地去了车库。
然而, 当她的车刚驶到大门口时, 就被人拦住了。
安保人员说:“夫人,先生让您等他一下。”
白听霓眉心蹙起,一股无名火窜起:“不等,让开!”
“夫人, 您别为难我们。”
“……”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梁经繁已经换好衣服走了过来。
他穿了一件燕羽灰的中长款大衣,里面是一套同色系,颜色稍浅的西服套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有发尾还残留着些许潮湿的痕迹,暴露在室外低温下,迅速凝结成了细小的白色冰晶。
他直接拉开车门,声音温和:“霓霓,你去副驾。”
白听霓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愤愤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人拦我不让我出门?”
“好了,别生气。”
梁经繁俯身,一股清幽的龙脑香扑面而来。
替她解开安全带锁扣,顺势将她半圈进怀里,拍了拍后背,“我就知道你要提前跑,所以只好用点小办法,让你等我一下。”
他的语气亲昵,似乎只是夫妻间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把戏。
“……”
白听霓抿着唇,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梁经繁上车,启动引擎。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移动。
梁经繁专注地开着车,白听霓看着窗外的街景。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到了愈康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正要跟他告别,没想到他跟着下了车。
“你不去总公司?”
“在哪里办公都一样,分公司也有要处理的事情。”他走上前,与她并肩,“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吃午饭。”
白听霓盯着他看了两秒:“我是去工作,你这样……”
“我知道,”他微笑,“我不会打扰你。”
“……”
早会时间马上到了,她没有再跟他争执,转身走进大楼。
梁经繁目送她进去,然后径直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坐到办公桌后,他先打开所有的监控显示器,找到她,看着她走进会议室,坐下。
他这才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中间,一个重要视频会议请求接入,他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
会议大概持续了十分钟的时间。
然而,会议结束,他再看向白听霓所在的监控画面时,她的身影消失了。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手指快速在控制面板滑动,切换着各种场景。
走廊、茶水间,实验室……
没有,到处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变得短促,视野边缘甚至开始有黑暗涌上。
拉开办公室的门,冲出去。
他在安静的办公室走廊疾步穿梭,目光扫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
直到在转角处,差点与刚从卫生间出来的白听霓撞了个满怀。
白听霓看着他这副额发微乱,如临大敌的模样,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