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在忙什么?”
“繁儿,快来,帮我看看这个。”
何品卿将笔记本和照片递给他:“你看看这个字迹,像不像你二叔的?”
梁经繁接过来,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时间地点的小字:“是有点像。”
他放下东西说:“您打听的消息差不多了吧,是时候让那个女人离开了吗?”
何品卿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她说最近又想起一些事,就当听着解闷了。”
“她怎么说的?”
梁经繁听着老太太转述,想到今天在办公室看过的她的资料。
很明显,后面的这些事都是她编的,行程对不上号。
两人正说着话,汤玫姿就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见到梁经繁,甜甜一笑:“梁先生也在。”
梁经繁无意与她多言,起身对老太太说:“那我先回去了。”
“好。”
梁经繁走后,汤玫姿坐到何品卿身边,说:“奶奶,我今天去外面拍了一些宠物照片,很有趣,您来看看,之前我和梁延宗一起徒步时路上还捡到过一只白色小猫,也非常可爱。”
汤玫姿将照片投到电视上,播放幻灯片。
金鱼、鹦鹉、猫咪、小狗,每一张抓拍捕捉到的神态都生动有趣。
当出现一只通体白色的小狗时,何品卿不自觉感叹道:“繁儿小时候也捡过一只这样的小白狗,他可喜欢了,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
汤玫姿状似无意问道:“就是这种品种的吗?”
“没什么品种,也没这个品相好,就是一只小土狗,头顶还有一块黑毛。”
汤玫姿目的达到,不再深问,陪老太太又说了会儿别的话便离开了。
梁经繁回到住宅,到处不见白听霓的身影。
问了所有人都说今天没见到她。
打电话过去,直接被挂断了。
紧跟着,她发来一条信息:有事,晚点回。
五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地点。
梁经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从西装内口袋里摸出烟盒,拇指推出一根。
低头,衔住。
微微侧头,手拢着打火机跳动的焰火,点燃。
火光照亮他的下半张脸,下颌线紧绷。
他深吸一口,随着吐息,似乎想将胸口中的憋闷吐出。
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明灭。
“心情不好?”汤玫姿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倚在石栏边。
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却并未点燃。
梁经繁没有回应,只是望着花园里渐次亮起的地灯,沉默地吐出绵长灰白的烟雾。
汤玫姿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的打火机,随意拨弄着盖子,发出清脆的开合声。
“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哦?”梁经繁夹烟的手微微一顿。
汤玫姿拿出自己的相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梁经繁掐灭了烟,眉心微微隆起。
“你跟踪她?”
“只是刚巧碰到。”
“那很巧了。”
她不多做辩解,语气开始意味深长起来:“梁先生,你还没发现吗?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梁经繁冷哼了声,“你懂什么?”
“你没发现吗?她对她的病人、需要帮助的陌生人,投入的关注与耐心,都远比对你要多得多。”
梁经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汤玫姿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她或许是个好医生,但未必是个好的伴侣,她的心被掰成了很多瓣,留给你的只有那一小块。”
“难道你不渴望那种全然的、完全排他的情感吗?”
“当然。”他说。
汤玫姿上前一步,“这些,我可以给你,就像我对艺术的追求一样,可以牺牲一切,眼里只有唯一一个目标。”
梁经繁笑了笑,寂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虽然是在笑,但汤玫姿感受到了一种很隐晦的恶意。
之前如果说他对她可能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但在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屑。
那种冰冷的审视,和一种近乎厌恶的洞悉。
“就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她比。”
白听霓回到梁园时,天已经黑透了。
梁经繁坐在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照亮他那一小片地方。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深邃。
“回来了。”
“嗯……”白听霓换好鞋,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怎么坐这里发呆。”
“你去哪了?”
“出去转转。”
“为什么不带保镖?”
今天做的事,如果带了保镖,立刻会汇报给他,那她肯定是要被劝返的。
白听霓接了杯水,抿了一口:“就是不想带呗。”
“你到底去哪了?”
梁经繁走到她身后,距离很近。
她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龙脑香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烟草味。
白听霓闭了闭眼睛,连日来的憋闷和此刻被盘问的不快交织在一起,语气隐隐有点不耐烦道:“去蓝岸了。”
“去那里做什么?”
“你是在审犯人吗?”
梁经繁沉默了。
然后,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和了语气,“我怕你累到。”
白听霓“嗯”了一声,“还好,我觉得很充实。”
梁经繁点点头,没在说话。
他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晚上十一点左右,李成玉将他要的监控视频发了过来。
白听霓已经睡下,梁经繁起身去查看录像。
画面里,医院大厅。
白听霓穿着简洁的白大褂,坐在“心理咨询”的牌子后面。
义诊不需要挂号,也不需要预约,只要无人,坐下来就可以向医生倾诉。
她的表情专注,认真倾听与记录。
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安抚了一个焦躁的青年,一个哭泣的母亲,还有在生活的重压下崩溃的中年人。
义诊结束,她脱下白大褂,与同事道别,独自离开。
梁经繁关掉电脑,放轻脚步回到房间。
抱住了床上已经酣睡的女人。
“霓霓,你的眼睛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
汤玫姿接到白琅彩的电话。
“我准备好了,等什么时候她出门你通知我一声。”
“你准备干点什么?”
“那你就别管了。”
“我才不管你,但你别连累到我。”
“放心吧。”
两天后,白听霓出去听一个心理学讲座,是那天做义诊的时候,院长问她有没有兴趣。
那个讲师是个她曾经很崇拜的一个业界权威大佬,她非常想去。
白听霓这次提前跟梁经繁说了,毕竟只是听个讲座而已。
果然,梁经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点点头说:“去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