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家咖啡厅内。
汤玫姿与白琅彩相对而坐。
白琅彩头上还缠着几圈干净的白色绷带,脸色苍白,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脸上,整个人隐隐呈现出一种病弱的透明感。
“怎么样?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成功接近老太太。”
汤玫姿优雅地搅动着杯中的黑咖啡,“嗯,非常成功,我手里有她非常在意的东西,不仅搭上了话,甚至还住进了梁家。”
“那她现在怎么样?”白琅彩身体前倾,迫切地想知道那天和白听霓见过面以后发生的情况。
汤玫姿说:“她看起来很不开心,脸上总有些挥之不去的忧愁。”
白琅彩闻言,脸色暗淡几分,眸中划过一丝自责与愤怒:“我就知道,我们见面被他发现,她一定吃了点苦头……都是因为我。”
汤玫姿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同情说:“你知道吗?我还打听到一个信息,当初他们两个相识的契机,其实跟你颇为相似呢。所以我觉得,如果是你先遇到的她,现在就没有梁经繁什么事了。”
白琅彩眼前一亮:“怎么说?”
汤玫姿把今天在花厅听到的话跟他复述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怂恿:“而且我感觉她对梁经繁的感情也并不深,掺杂了很多复杂因素,不然我这么明目张胆地勾引她男人,她看起来却无动于衷,所以,如果真爱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占有欲呢?”
“怪不得梁经繁对我敌意那么深,原来如此。”
“所以,我觉得你要是真的很喜欢的话,是有机会的。”
白琅彩看着自己的右手。
即便时隔多日,但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被她坚定握住时的触感。
五指蜷起,他仿佛握住了自己生命中唯一的热源。
“我要得到她,无论如何。”
“你想怎么做?礼尚往来,我帮你。”
他想了想说:“要让她喜欢上我,最起码得有相处的机会。现在我和她见一面都难,梁经繁看得太严了。”
汤玫姿说:“确实是。”
白琅彩沉吟片刻:“我需要先制定个周全的计划,到时候你帮我把她约到一个隐蔽地点,甩开梁经繁的眼线。”
“OK,没问题。”
白琅彩回到家中。
从外部看,这是一栋价值不菲的独栋别墅,外观现代简洁。
然而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却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旷。
整个房子空荡荡的。
没有装修,没有家具,没有生活气息。
只有雪白的墙壁和灰色地板反射着冷漠的光。
在这片如同毛坯房一样的房间里,唯一的装饰填充物就只有许许多多特别定制的防尘柜。
里面摆放着很多火车模型。
这些模型非常精致,完全是按照实物等比例还原。
用料考究,质地优良。
从蒸汽时代冒着浓烟的老车头到流线型的现代高铁。
大到一人多高,小到手指粗细的,应有尽有。
种类繁多,跨越时代,几乎可以组成一部完成的铁路发展史。
站在透明的收纳柜前,他微微弯腰,将脸贴近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近乎虔诚地一个一个扫过里面的物品。
“让我看看,今天谁来陪我呢?”男人低声的自语在空旷的房间产生回响。
指尖在玻璃上慢慢移动,最终停在一列车头呈流线型,通身涂上了蓝白色漆面的火车上。
“就你吧!”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又从旁边专门的工具架上,拿起一块柔软细腻的麂皮绒擦布。
走到房间唯一一处铺着厚厚地毯的区域。
他席地而坐,将模型放在膝上,垂着眼,仔仔细细地擦拭。
擦拭完毕,模型光洁如新。
打开驾驶舱,他从脖子里掏出一根银色的项链,然后从下面吊坠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戏曲小人,小心安置在驾驶座上。
接着,他拨弄了下它的轮子,放到客厅中间的轨道上,兴奋地说:“飞鸟号,来说说,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哪里。”
火车顶端的烟囱里喷出白色蒸汽,仿佛是一种回应。
他说:“没错!跟我想的一样。”
他将轨道终点的指示牌摘下来,翻出一支记号笔。
在空白的地方写上:梁园。
第60章 金枷笼 沸腾的杀意。
倪珍动身去了婆罗洲。
在潮湿而神秘的雨林里, 她见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听霓收到一个简短的视频,里面是一株巨大的,颜色如同粉色内脏般的奇花。
倪珍说:“这个东西好臭!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花。”
梁经繁闻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随口道:“大王花, 世界上最大的花,靠腐臭吸引蝇虫为它传粉。”
然后很快, 她又收到了倪珍发来的生长速度惊人的巨型海芋, 快如闪电的蓝色极乐鸟等等。
白听霓靠在他肩头,听着他一张一张给她讲解。
原本在地毯上玩小车载恐龙的嘉荣也丢下了运送车队, 凑过来好奇地扒着头看。
他的声音润而不枯, 厚而不闷,低沉缓慢。
白听霓每次听他讲这些都会觉得是一种享受。
但是听着听着,她的思绪慢慢又飘到了别的地方。
嗯……这个嗓音在晚上耳鬓厮磨的时候,贴着她的耳廓呢喃,气流灌入耳道, 那种感受,像被细微的电流穿过大脑, 不由自主地战栗……
梁经繁讲完倪珍发过来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一从形态奇异的蚌壳蕨。
抬眼,却看到妻子白皙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挑眉, 嗓音从刚刚专业的讲解换成了一种隐秘的调笑,“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白听霓猛然回神。
她才不好意思说想到那里去了呢!
于是轻咳一声说:“我也要出去玩!你上次就说要带我和孩子出去旅行, 到现在都没兑现。”
他握住她的手, 在唇边亲了亲,“等我处理完最近比较迫在眉睫的事情,空几天出来。”
“等等等,你一天天那么忙,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了?”白听霓抽回手,莫名有些烦躁。
当然这种烦躁并不全是因为旅行,而是近期处处受限、无所事事的状态的迁怒。
梁经繁想哄她,但白听霓觉得又是那老三样,最后还是解决不了问题,蹬上拖鞋就跑开了。
她躺到床上,无聊地刷着手机,看到以前蓝岸的同事发的义诊活动宣传。
白听霓心头一动。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于是找到院长说想以志愿者的身份去帮忙。
院长欣然同意,表示非常欢迎。
义诊当天。
白听霓穿了简单的T恤与牛仔裤,扎了个马尾。
今天肯定不能带保镖,不然知道了肯定不让她去。
但从正门侧门走也会被跟上。
她想到之前自己翻出去的那个矮墙。
之前说没有报备不让她出门那次偷跑,她就是发现这个地方很容易翻出去,只是不太好打车。
但没关系,只要她肯加价,根本不愁没人接单。
白听霓见了以前的患者,看到她回来都很惊喜。
“白医生,好久不见了啊,你现在去哪里了?”
白听霓嘴角的笑容变得苦涩,“我偶尔在别的医院坐诊。”
“那肯定是更好的地方,恭喜恭喜了。”
“鼹鼠”大爷一如既往地刨土,只不过他学聪明了,刨一刨会埋一埋,也不会有人说他。
小杨依旧蹲在那里,两个脚印已经非常深了。
小画家依然孜孜不倦地折腾着轮椅上的木僵症患者。
听别人说,他在短暂醒转的时间里会一直盯着小画家看,只是不知道眼神代表了什么含义。
白听霓坐在简易的咨询台后,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种时光好像在这里停滞了的感觉。
李成玉将一份详尽的资料送到梁经繁的办公室里。
里面是关于汤玫姿的一切:她的教育背景、履历、获奖作品等。
包括她拍摄的一些影片,还有她为了拍到一些“震撼人心”的东西,所用的不怎么光彩的手段。
梁经繁从公司回来,先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何品卿戴着老花镜,正对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张照片背面,仔细比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