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是他早就习惯的东西。只是这次阵仗格外大,大概是新账号涨粉快,被老东家盯上了。评论里那些带节奏的一看就是专业水军,话术熟练,活人感足,蝗虫一般来势汹汹。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当初做“糖饼厨房”,多少有点跟过去较劲的意思,想证明点什么,也想给往后漫长的人生找一个值得为之奔赴的支点。
但现在他已经找到那个支点了。这个账号就算真没了,或者换个路子,甚至不干了,也没什么。遗憾或许会有,可他人生里的遗憾足够多,不差这一件。他最大的圆满,明明早就被他拥进怀里。
可是她现在也不要他了。
耳朵里嗡鸣尖锐,喉结徒劳地滚动,四周的空气仿佛突然有了重量,沉沉地挤压着胸口。他扶着桌沿,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或者发点什么。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又停住了。
——她说,陈焕,别用这招。
连装可怜都没有用了。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从认识她那天起,到后来每一天愈加的心动,糖饼生产那晚她语气里的坚定,温泉氤氲的水汽中她失焦的眼睛,还有昏沉睡去前,在他无名指上留下的那个戒指般的牙印……
他快要疯了。
意识将要涣散之际,耳边传来微弱的“叮咚”声。那是他后台“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只有一个人的互动会被标记成这个声音。
他猛地扑到电脑前,手指不受控地发抖,握了好几次才握住鼠标,点开那个鲜红的小点。
才点开一条,又不断有“叮咚”声响起。
她正在他最新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里,一条条地回复那些高赞恶评。
她完全不懂自媒体圈子里那套“冷处理”的规则,不明白在网络上解决纷扰的最常见方式就是不回应,不反抗,静静地等待风波过去;也不明白面对有组织的水军,任何个人的辩解都容易被更大的声浪吞没。
她就这样笨拙而真诚地,在每一条指责他抄袭,嘲讽“识食务者”过气的评论下面,敲下很长很长的文字,说他从未模仿任何人,说“糖饼厨房”是很好的账号,“识食务者”也是。
她的回复速度远远比不上星锐那边控评的操作。那些耗费她心力敲出的长段落,刚发出去不久,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花样百出的恶评中,瞬间没了痕迹,甚至没人来跟她争辩,像一场独角默剧。
他就这样看着那个专属的小红点一直亮起,评论数量不断增加,不断增加,“叮咚”声不住响起。
他错得离谱。
他的小猫远比他勇敢,根本就不需要他自以为是地为她创造什么狗屁无菌环境。甚至在他蜷缩时,她已试着伸出爪子,想把他护在身后。
看着那些很快被淹没却仍在缓慢增加的评论,他抬手捂住脸,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滚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可嘴角却像不听使唤,难看地向上扯着。
他在屏幕前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夜已经深了。
季温时保持坐在床上的姿势,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动过。她没吃东西也没喝水,不觉饿也不觉得渴,燃起的斗志让她的颧骨泛起有些病态的潮红。
这绝对是有组织的水军。她发现底下的评论大致分三类,一类是单纯骂“糖饼厨房”抄袭;一类是贬低“识食务者”以前的博主,话里话外说他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现在新换的博主才更有看头;还有一类则是不明真相的路人,或许以前看过“识食务者”的视频,被评论区的节奏一带,也就跟着骂几句。
前两者想尽办法把陈焕往烂泥里踩,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回复到最后,她索性写了几种措辞不同的模版,方便直接复制粘贴。对星锐买的那些黑水军,直接毫不客气地骂回去;对被带偏的路人则语气温和,以解释和澄清为主。
沉浸在反黑大业中,她甚至都忘了先前的伤心。卧室外的阳台上,却冷不防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她吓得心脏猛地一坠,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外面却先传来声音。
“宝宝,别怕,是我。”
那人鼻音浓重,声音很哑。
季温时二话不说跳下床,一把拉开阳台门,拳头伴着压抑了一下午的怒火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又掐又踢,用尽了力气。
“你要死啊?!”她从没这么凶地吼过他,声音都在抖,“之前那次就算了,大半夜还翻阳台,摔下去怎么办?!”
陈焕闷声不吭地站在那儿受着她的拳脚,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只是看着她。她是真用上了力气,他的身子都被打得摇晃。
打累了,手也疼了,季温时喘着气停下来,直接推着他往卧室门口走:“出去。回你‘自己’家去。”
陈焕转过身,一把将她紧紧箍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骨头都发疼。
“放开!再不放开我咬你了!”她在他怀里挣动着尖叫。
“咬吧,咬重点。”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发着狠,“我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她仍用尽全力挣扎,直到他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宝宝……我看到你发的那些评论了。”
她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陈焕松开手,扶她在床沿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小心试探着握住她的手,仰起脸望着她。
“宝宝,听我说几句,行吗?听完如果你还是想让我走,我、我马上就走……”他声音哑涩,眼圈红得厉害,喉结滚了几下才把话说完。
“我要向你道歉,为两件事。第一件,下午我不该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我的本意是……那些是冲我来的,该我一个人受着,不该平白让你跟着难受。不是不把你当自己人,正相反,是因为你比我自己还重要,我才……”
他声音里的愧意愈发浓重:“第二件,是我不该把你想象得那么脆弱。我总觉得你特别需要我照顾,需要我保护,总想着有什么事情我自己扛,怕说出来让你担心……可我错了。你比我勇敢得多,敢去跟那些人争,去护着我。是我不对,我为我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向你道歉,对不起,宝宝。”
“就两件?”季温时看着他问。
“还,还有吗……”陈焕一时有些茫然,抬眼望她的样子,像只做错事又不知错在哪的大狗。
“还有你不该半夜翻阳台!”季温时刚被浇灭的火又冒上来,站起来推他,“出去,出去。”可手上的力道却连刚才的一半都不到。
狗这种动物最会看脸色,知道主人什么时候是真动气,什么时候其实已经心软。
陈焕言而无信地反手把人搂进怀里。
“嗯,这个也错了,宝宝教训得对,这个也得道歉……”一边说着,温热的眼泪跟着掉进她颈窝。
季温时心里一软,鼻尖也跟着酸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滚。
“你出去。”嘴上依然犟着,可声音又软又闷,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气势。
“宝宝……宝宝……”
黏糊糊的“大狗”缠得更紧,她几乎是被半抱着重新坐回床边。
巨型犬黏黏糊糊地缠上来,她被迫重新坐回床边,脸上未干的泪痕立刻被另一张更加潮湿的脸颊贴上来,蹭了蹭。
“走开……陈焕……”尾音没能说完,就被他吞进肚子里。
他像饿极了似的,把她的唇舌吮砸出很响亮的声音,她莫名想起糖饼吃最喜欢的浓汤头罐头时发出的那种津津有味的声音。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羞恼得不行,狠心咬了一口他探进来的舌尖。
“嘶……”陈焕吃痛退开,却仍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眼神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痴缠。
“宝宝肯咬我了……就是不生我气了,对不对?”他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随即不由分说地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几乎搜刮过她唇齿的每一个角落,逼得她几乎不能喘息,呜呜咽咽地捶着他的胸膛。
好不容易被松开,她大口呼吸,觉得嘴唇发麻,大概是又肿了。见硬的行不通,她试图软下声音商量:“先……先回那边去,好不好?”
“我们一起回去。”他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我不去……”她心里还有点别扭。毕竟下午走的时候那么决绝,这会儿蔫嗒嗒地回去,多难看。
陈焕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
什么东西……?!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的人()
只一瞬间,她便如同濒死的鹤一般,脖颈无助地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不行……”她颤颤巍巍地试图撑起身,却被他轻易地按回原处,“我这里没有那个……”
“不()。”他(),含糊道,“只是让宝宝消消气。”
“你这样……我、我只会更生气……”她大口喘气,断断续续。
“真的吗?”他略略抬起脸,(),“宝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
502的卧室用的是猪肝色的老式木地板,掉根针都有很大的动静。
寂静的夜里,她听到地板上传来()
第71章 英式早餐和旧式甜品配方
清晨,静谧的雨林里,蘑菇在雨水的浸润下,茁壮生长。
蘑菇是一种可使用菌类,喜阴喜湿,生长在幽深湿滑的地方,比如雨林中倒塌横贯的空心树干内部。(引自百度百科“蘑菇”词条)一场雨的滋润过后,它肆意扩张,狭小的树干内部已经不足以容纳膨大伞柄与伞盖。可是生命自会找到它的出路。它努力地左冲右突,反复试探,试图找到可以突破的薄弱之处,以便更加繁盛地生长。
季温时侧躺着,()惊惶地试图回头制止:“……陈焕……真的()”
身后探过来一只手,覆在她手上():“()宝宝。”
“不可以……”她()都蜷紧了,全身紧绷着抵御外敌,“()”
身后的人不知遗憾地嘟囔了句什么,乖乖照做,季温时一颗心还没归位,却又坠入下一场折磨。
陈焕温柔而强硬地扳过她的头,在侧后方与她接吻。唇舌也同样温柔地勾缠,那样专注,黏黏糊糊地不舍得放开,仿佛这才是正经事,而别的只是附带。她想起了小时候在超市门口坐过的(),会一边唱着儿歌,一边悠悠起伏的那种。和缓,匀速,不紧不慢。
尽管羞于承认,可她确实喜欢这样的节奏。没过多久,眼眶就湿了。她呜咽着,不自觉地转过脸去寻他的唇,仿佛想在()里找到一点依凭和出口,()。她茫然地睁着泪眼,最后几乎是颤着,把(),转身,深深埋进他怀里,止不住地发抖。
男人顾不上自己,把她搂进怀里,低头细碎地吻她的发顶,额头,手掌一遍遍抚过她光滑的脊背,贴在她耳边低声哄着:“我的宝宝好棒……”又亲了亲她的脸颊,仔细看着她的眼睛,“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抽噎着摇摇头。
“原来是()。”他低笑一声,话音未落,胸肌就被怀里的人重重咬了一口。
“宝宝喜欢这样?”
她总算缓过一点劲儿,却更害羞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出来,只犹豫着点了点头。
两人静静相拥,皮肤相贴,仿佛连话语都能通过细微的震动传递。
“以后每一次,宝宝都要把感受告诉我。”他低声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喜欢哪样,不喜欢哪样,都要说。”
怀里的人挣开他,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某些人还好意思要求我,自己倒是什么都不说。”
陈焕知道她还在惦记着昨天的事,正准备进行不知道第多少次郑重的道歉:“宝宝,我真的错了,以后我一定……”
她却滑身起来,捂住他的嘴,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在他唇上——是她指间的戒指。
“昨天从你家走之前,其实有一瞬间,我特别想把这个戒指摘下来还给你。”她轻声说着,嗓子还有点哑,“但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