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最后还是妥协:“那早去早回,不要喝酒!路上打车。”
“谢谢老板!”程一凝赤脚跑出房间。
她蹑手蹑脚下楼。此时客厅的灯全关了,窗外飘进朦胧的散光。
近午夜,遥远的江上缓缓开过挂着彩灯的游船,城市标的灭灯,夜色逐渐凝固,今夜降温。
她溜进衣帽间,打开柜子。
今晚冷,穿个过膝长靴,再来个厚外套……她选了老爸买的长浴袍款骆驼绒风衣,又长又保暖。
材质入手轻,束带斜打了个结,轻松做出时髦的上宽下窄,牌子货就是能轻松做出“好看”效果。
配合衣服,她又拿了带金色链条的黑色手包,挑了几件首饰。今夜参加晚宴也是不丢份的……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
你任性的资本是谁给你的?
她忽然想到了这句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泄了气,风衣换下来,改角落里的一件外套。
这是一件两年前买的飞行员夹克,深棕色小羊皮,配了毛领子,有点浮夸,但这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她把晚宴包换了图书馆买的帆布包,上面印着【不发脾气只发财】…
换装后,她觉得自己像个精神小妹。
“就这样吧!”程一凝还是满意的。
第4章 -4 黑色皮夹克
程一凝去的是叫魔方的酒吧。
魔方就是那个魔方,学龄前儿童玩的益智玩具。
这种玩具有一段有趣的历史,发明者叫Rubik,是一位来自匈牙利建筑师和雕塑家。它是艺术家的作品。他在1974年发明了这种玩具。
随后它成为了世界上最畅销的商品,大家以Rubik的名字来称号它,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荣誉和财富。
它的出现仿佛是上帝借着Rubik的手发明的,它太流行,流行到别人会去研究它被那么多人喜欢的原因。
有一句话或许可以解释:它能缓解一个人站在人群中的孤独感。
它合适这个遍地i人的社会。
这句话也成为酒吧的宣传语之一。
程一凝觉得这里更像棋牌益智俱乐部,而不是喝酒、跳舞、撒欢或者见客户的地方,甚至可以理解为同好俱乐部,虽然Rubik's Cube翻译为鲁比克魔方酒吧,但始终多了一点学究气。
程一凝看到的所有关于这个酒吧的故事,比起自推,更像投流,投这家投资超过五千万的夜店清流。
不过凭着几张图片,它和其他夜店还是没什么差异。圆形舞池、流线型卡座,开业免门票…不知道有多少卡座局头,卡颜不卡颜。
而每当看到这种大笔投资,程一凝也会在心里估算回本,经济下行大投资,着实不怎么理智。
她坐了两站地铁,又骑了共享单车,庆幸没穿好衣服,额外打车又是一笔开支。
到的时候,门口停着几辆蛤蟆型趴地豪车,经济不好,这样的架势已经不算多见。
她戴上手环走进去,还是惊叹了一把。
设备和投入也有直观效果,是网红和潮人喜欢的那一类潮店,电音音乐氛围拉满。聚集的人也比想象多,投流有效,不知道是不是虚假繁荣。
不过看客人又不完全像网红、探店博主、夜店达人,更像是下班的牛马来喝东西。
程一凝决定先找到林斌。
以她对这货的了解,有人买单必然选卡座。她还记得之前的某个场面,因为卡座低消高,他们干脆点了一组小神龙套,一排黑桃A香槟…
那一夜客户烂醉,老魏吃土。
她绕着舞池走了一圈,在视野最好的边缘卡座片区看到了他,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还是笑出声。
他今天出来玩的,知道老魏不会来,整个人放飞了…前海吹得高耸,亮粉色卫衣,可人不算登样,看过去像一只矮脖子羊驼。
此刻他正和卡座上的小姐姐凑得极近,手…快要搂上去了。
客户?女朋友?
程一凝人眯起眼睛。
除了漂亮小姐姐,卡座还有一位年轻男士,手拿酒杯,膝盖并拢,坐姿局促。
程一凝拉住路过的服务生问:“你们这儿消费怎么算,有几支香槟一组出售嘛?”
“抱歉女士,我们以支出售,老板建议饮酒适度。”
“完美!”
程一凝放胆走过去了。
她走到林斌身边时,这家伙正升长脖子说笑。
“林总!”她在他头顶吼。
林斌差点一口酒喷出来,捂着心口转过来,看到是程一凝,更要昏过去,叹大气拿起桌上的水漱了一口,才哑着嗓子说:“巧了,来玩?”
“不是您叫我来的吗?说有重要的朋友。”
程一凝看着卡座上的年轻男士,跨过小姐姐和林斌,在他们间直接挤出位置。
“你今天穿得跟座山雕一样……”林斌不情愿挪了挪。
“您也和平时大不一样,疯狂动物城!”程一凝坐到他的皮衣,又站起来甩到卡座背上。
两位小姐姐像大学生,显然是被搭讪来的,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微信联系啊!”林斌追着叫,小姐姐头也没回。
等到卡座上只有三人,年轻男士问:“这位是……?”
林斌没了兴致,介绍道:“我同事程一凝。我不知道她要来。”
这种场合,厂商和代理之间统称为“同事”,没必要和甲方细说。
年轻男士和程一凝年龄相仿,卫衣加冲锋衣,神情拘谨,显然不太习惯这种时髦场合。
“您好!我叫李博。”男士先伸出手。
“李博士,幸会!”程一凝也伸出手,判断李博是技术出身。
李博不好意思,纠正道:“还没读到博士。”
“不是博士也是技术骨干。”林斌奉承。
“一定是骨干啊!对了,我们点了什么?”程一凝看了看桌上两杯威士忌。
上一次花了老魏几万,这次卡座也至少一万,两杯威士忌不到卡座低消,希望林斌没点足。
程一凝决定在客户面前刷点好感,装装样子。
“我再看看加什么。”她打开扫码。
这时,酒保托着一瓶巨大黑色香槟过来,瓶口上插着冷焰火。
“我刚点了一点。你看看再加什么?”林斌得意地说道。
看着香槟形状大小,程一凝知道低消已经完成,装模作样放下了手机。
托盘里有香槟和六个杯子,还有一个木盒子,酒保放下后展示酒标,问要不要先打开。
“这是什么?”
程一凝想摸木盒子,被阻止了。
“女士,提前打开等于弃赛。”
“什么比赛?”
“魔方竞技,我们的今晚有开业活动、参与者有奖,冠军有神秘大奖。”
程一凝看了看盒子,更加好奇。
“酒需要现在打开吗?”酒保又问。
“稍等,还有朋友!”林斌说。
程一凝看着林斌,这家伙今天假公济私得厉害…林斌做作地扭过头去。
“等下需要可以按铃叫我们。”酒保说完离开了。可能缺人手,卡座这里的服务不算到位。
李博有些不好意思,说:“林总,我敬你,本来也只想找个地方聊聊,没想到来那么高级的地方。带我开眼,费心了!”
他语气谦虚,没沾染上什么坏毛病,是好的那类甲方人员。
“我把你当兄弟的,李总!”林斌拿起威士忌,越过程一凝想和李博碰杯,李博则等了一下程一凝,三人一起碰了碰。
程一凝喝了一口,则打听道:“林总,您什么朋友要来?”
“同行,介意吗?”
“那也是我的同行啊,必须不介意啊。”程一凝反怼。
林斌又做作转过头去,摇头晃脑看向舞池,拿起手机发信息。
一会儿屏亮了,电话显示了一个名字:吴克明。
林斌站起来,边接电话边看舞池,还抬高一只手,似乎为了让对方看到他。
灯光下舞池里人像沙丁鱼拥挤,有两个人由酒保带着沿舞池走向卡座,应该是报名字直接带进来的。
她看向他们的时候,感觉也在被回望。
林斌热情开始踮脚招手,因为动作太大,小腿撞到了桌子,痛到几乎蹲下来。他一屁股坐下来想揉膝盖,抬高的手又没放下,活像只猢狲。
那两人走过来了,程一凝才看清,是两位比她年龄稍长的男性,
前面的略矮,像是上班族,笑容可掬,和林斌显然十分熟悉,应该是“吴克明”。
他上来和林斌抱了一下。
后面的人和他们保持了半米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