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听她说什么明天。
他们已经十天未见了,陆远峥出差了整整十天。
有时候尽管周絮没有按照之前约定的那样报备,陆远峥也没有生气,周絮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他不能、也不敢再奢求的更多。
归程原本定在明天,但陆远峥等不及了,改了机票,晚上十点到了机场。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他就不受控制得幻想周絮见到他会是怎么样的神情。
会惊讶吗?会欢喜地抱住他吗?还是会嗔怨他怎么大半夜的回来了?
陆远峥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黑黢黢的窗口和一张她和陌生男人在酒吧亲密的照片。
陆远峥突然后悔了,他不应该看到这张照片,正如他六年前不想面对离别一般。
他真应该当个傻子,情愿周絮瞒他一辈子,骗他一辈子,那怕她在外面养十个男人也不要让他知道,这样至少他会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痛苦。
陆远峥不知道,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未有过裂痕,是不是他就不会想现在这般敏感多疑,镜子破碎的边角是不是就不会把他扎的这么痛。
他有时候真的恨自己为什么有那样一颗敏感的心脏,周絮轻轻一碰,就碎的一瓣又一瓣。
陆远峥半跪在沙发上,俯下身子,继续去咬她的唇,舌尖在翻卷中,变得又麻又疼。
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其中一团,反复搓。揉,不容许一丝偏移,接着又去咬另外一团。
陆远峥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要烫,皮肤之下的细胞一并被怒意灼烧,痛苦的意识将时间碾成碎片,再无法流动。
他扑过的热气,让周絮的耳朵泛起一层潮意。
陆远峥手腕上的表摩擦着周絮腕上那块空荡荡的皮肤,又凉又麻,接着朝下挪动,掐住她的腰。
疼痛很快涌遍全身上下。
周絮在床事上从不会为自己发出的难耐声音感到羞涩,陆远峥也喜欢的很,他的耳朵会在周絮忽高忽低的呻吟声中变红。
结束之后,周絮还会拨弄两下他的耳朵,说你好棒啊,好喜欢你啊之类的夸赞词,让他的耳朵重新烫起来。
陆远峥从不回答,但很受用。
但现在,周絮紧紧地压抑着喉咙,无声地抵抗着,只有在唇被松开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喘息和嘤咛。
周絮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了,爵士舞十分消耗体力,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此刻的凶猛。
周絮倔强地偏过头,躲开他的亲咬。
但很快又被陆远峥扣住下巴,重新掰回来:“周絮,不许躲,看着我。”
周絮的眼睛比此刻的光照还要明亮,那股劲儿一直都在,是怎么都消磨不掉的尖锐,时常将他刺伤。
此时此刻,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流露,清澈透明,只微微浸出一些湿意。
陆远峥失神的一瞬,周絮仰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远峥没有任何抵抗,衬衣布料很薄,几乎没有任何阻挡的作用,周絮的牙齿嵌进皮肉之中。
好疼,真的好疼,陆远峥觉得似乎有血渗出来了,但他依旧岿然不动。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痴迷这种痛觉的呢?
陆远峥轻轻抬起手,拢住周絮的头发,身体连带着声音一并抖动起来,温柔低语:“元元,可以再用力一点。”
风裹挟着雨,冲开窗帘,落在交缠之中,似乎也落进了周絮的眼睛里。
陆远峥的眼角也被慢慢沾上了湿气,滚热的情绪变成泪流了出来。
周絮也哭了,睫毛都湿了起来。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整个人凌乱地躺在沙发上喘息,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脸上流淌的是因为他流下的眼泪,尽数流进他心里,撑的他整个胸腔一起一伏。
他卸下了力气,一点点地坐回沙发上。
陆远峥恍惚了,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他会变的如此不堪?
周絮不就是没那么爱他吗?
他何苦要逼她?
陆远峥缓缓抬起手,想去擦掉周絮的泪,却被她躲开。
手指在空中微蜷,缓缓垂落。
她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待他转过身后,周絮看了眼陆远峥的肩头,被咬的那个位置还在渗血,印在衣料上,形成一圈清晰的齿痕。
鼓动的窗帘慢慢变得瘪了下去,沉沉地垂着,外面的雨变得小了。
雨声也轻了,周絮的声音变得清晰。
“他叫陈嘉均。”
周絮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眼睛眨动的很慢,讲话有些机械:“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他的。”
“他签了中国的音乐公司,今晚我们只是偶然碰到,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
她的声音里透着少有的疲倦:“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陆远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垂着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沉默的如同此时的黑夜。
最后的话变成一种无奈的叹息,轻盈地落在陆远峥心上,重重地将其捏住。
“陆远峥,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挂钟上的秒针哒哒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周絮翻了个身子,伸手拉住座椅上叠着的小薄毯,裹在身上,语气淡淡的:“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累了,你走吧。”
行李箱的滑轮重新转动起来,门锁开合之后,房子里再无任何声响,周絮轻轻闭上了眼睛。
迎接陆远峥的也是一片寂静。
趴在窝里的小虎听见异响后,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眼主人,又继续安然打盹。
陆远峥叩开灯,看到小虎的粮碗里还有一些没吃完的猫粮,他走这十天,小虎还圆了一圈。
周絮是来过这里的。
陆远峥将行李箱推到卧室,将衣服重新收纳进去。
整理好后,陆远峥抽出最边缘挂着的一件黑色衬衣,放在鼻尖嗅了嗅,上面还残存着两人混合过的气味。
他抱着这件衬衣,侧躺在床上,凝视着对面的窗户。
卧室的窗户没有拉窗帘,陆远峥静静地看着天空的颜色从黢黑变为墨蓝,那蓝色又一点点地变浅。
他看过很多次天亮的过程,再看一次,已经不会为朝霞的颜色感到兴奋了。
最后天际的蓝光被太阳的橘色亮光彻底刺退时,陆远峥拨通了李之裕的电话。
“之裕,你还有那位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吗?”
第48章 2015/时间裂痕
周絮只请了半天假,隔天下午就去上班了。
地铁上空位很多,周絮找了个角落坐下,塞上耳机,边听英文博客,边低头去翻漏掉的朋友圈。
看到陈宝姝昨晚发的感谢她的朋友圈时,周絮弯了下唇,点了个赞,然后放大了陈宝姝发的配图。
陈宝姝拍的是自己的电脑壁纸,横屏的冲击性更强,陈嘉均的面容此刻更为清楚地落在周絮的眼里。
原来陈宝姝支持的选手真的是他。
情有可原,陈嘉均不缺女人喜欢,周絮很久之前就知道,陈嘉均身上总有不同气味的香水,Becky也会因为他的半推半就而在深夜啜泣。
周絮也知道,只要她不主动联系他,陈嘉均绝不会再纠缠。
他这点干脆,和她很像。
周絮在划出微信页面前,又戳开了陆远峥的朋友圈。
已经变成了仅三天可见。
地铁到站的播报声响起,周絮揿灭了手机。
方鹊的手机新品发布会定在五月一号,产品上线之前的日子是最紧凑的,周絮时常在天黑后回家,也没有空闲时间去买新的灯泡。
夜晚的江临是很美的,周絮有些时候也会搭晚间公交回去,线路恰巧会经过穿城而过的沅江。
沅江一路向南,会流到明潭。
高中毕业后的那个夏天,陆远峥骑车带她穿过明潭的大街小巷到沅江边看日落、打水漂,她的双手抓着少年干净的衣衫,裙摆飞扬。
周絮回家时,常听到江畔处缥缈的歌声,随着周遭鼎沸,一并朝她漫去,又缓缓退却,只留风中的花香。
街灯的光漫散着,在车窗上一格格地跳动,拂过周絮的眼睛。
回程的倒数第二站是个中学。
车门开口,只上来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当周絮还在惊讶,高中已经竞争激烈到这个时间点放学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拨铃声从窗外穿了进来。
是个和女生穿着一样校服,骑着山地车的男生。
公交重新开动,女孩坐在周絮的前面,打开窗户,探出了一点脑袋,唇角不自觉上扬着。
周絮顺着瞧了过去,只见男生追在公交后面,用力蹬着山地车,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扬了起来,眼里闪动着周絮熟悉的有些青涩的光。
直到男生远远的消失在车流中,女孩才关上车窗。
或许是被风吹得时间太久了,周絮的眼竟有些干涩,以至于她下车后,没有注意到小区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的牌照她烂熟于心。
驾驶座位的车窗半降着,陆远峥双指间夹了根香烟,猩红的一点,随着风,明明灭灭。
到家后,周絮习惯性地去叩客厅的灯,手指碰到时,突然想起坏掉的灯泡还没换,但动作已先一步抵达。
“啪嗒”一声,灯亮了。
周絮有些懵然,又试着按动了几下开关,重复多次,灯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