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累,再抱一会儿。”不等池逢雨说话,他又说,“以前你黏着哥哥要背要抱,我是不是一次也没有放开过你。”
池逢雨的额头好像冒出了细密的汗,只是他的手确实热得有点怪,她担忧地问:“是着凉了吗?窗户关上了吧?着凉了怎么不穿件厚衣服?”
“说来说去是不是希望我把他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你?”梁淮开玩笑地说。
只是玩笑话并没有让人开心。
池逢雨闻言气笑了,无语地掐了一下他的小腹,梁淮闷哼了一声,低声笑了笑。
两个人笑完都陷入了沉默。
梁淮过了一会儿才出声:“你现在很会关心人,以往这些话,都是我问你。”
池逢雨“嗯”了一声,“因为你是哥哥嘛。”
“是哥哥,所以欠了你的对不对?”梁淮无奈地问,“怎么睡到现在才起?一天快过去一半了,我本来就不会在国内待很久,你很不想见到我?”
是戏谑的语气,池逢雨在背后摇头。
她的头轻轻地靠在梁淮的背上,也只是问:“你昨晚睡得不习惯吗?”
“不习惯,我一夜都没有睡着。”梁淮压抑着心底的情绪说,“其实我不放开你的手是因为,如果我现在回头,你看到我眼下的黑眼圈,可能会吓到。”
池逢雨笑了一下,“因为倒时差吗?妈妈之前去意大利找完你以后,回来也倒了好久。”
不是。
梁淮摇头。
想说,我听见了,昨晚。
想问,是故意让我听见,让我不再抱任何幻想么?
只是没有他想听的答案,于是没有问的必要。
“我是不是还是去住酒店比较好?”他垂下眼睛,漆黑的瞳孔里空无一物。
池逢雨这时语气变急促了一些,“为什么?”
“因为,”梁淮蹙眉,神情透着一点痛苦,“被子上是你以前很喜欢的洗衣液的味道。”
盖着它,会让我想到你。
“闻不习惯吗?今晚可以换新的。”
池逢雨还记得从前,梁淮
一开始不愿意和她一起洗被单被套,因为不喜欢她的洗衣液,总是一股冲人的花果香。
但是后来,他明明很适应了。
梁淮倏地问:“你们房间的也是这个味道?”
池逢雨没说话。
“他也喜欢这个味道?还是说,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池逢雨手指绷紧,就算是兄妹之间久别重逢的拥抱也该有个结束。
她冷下情绪道:“对,他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喜欢。”
说这句话时,她终于回神一般抽回了自己的手。
奇怪的是,这一次抽得很轻易。
梁淮好像在分神,所以松开了她。
池逢雨向后退了半步,离开了他的后背,梁淮这一次真的感觉到冷了。
客厅的窗帘瞬间被池逢雨拉开,外面仍旧带着雨后的暗,空气转瞬间布满了死气沉沉的细密灰尘。落在梁淮眼里,像蚊蝇。
“客厅好暗,拉开窗帘,等太阳出来就不会冷了。”她仍是觉得不够亮,说着话时,又走动着拍开了灯,给这个不见光的客厅注入了更为明显的光亮。
梁淮回过头,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他和池逢雨两个人。
上一次两个人这样呆在家里,好像还是池逢雨订婚以后?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垂眸看着她,池逢雨有些不自在地抱着手臂。
梁淮笑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昨天看到你们很幸福,哥哥很为你高兴。看来,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池逢雨抬眸看他一眼,而后认真地点头,“我也希望哥你幸福。”
假话都听起来很真,以至于梁淮问:“所以昨晚,你说的希望我回来也是真的?”
池逢雨迎上他的目光,目光真挚:“希望啊。”
说完,像是怕梁淮不相信似的,她扬起唇角说:“你忘了,你上次离开,我还有哭着求你不要走。”
听到这句话时,梁淮面上强撑的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带着痛的旧回忆伴随着池逢雨轻飘飘的笑语将他淹没。
他有一瞬的僵硬,而后表情冷下来,下颚绷得很紧。
“别这个表情,”梁淮抿着嘴唇,嗓音喑哑,“别这个表情说我们的以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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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拥有很多留言很多营养液[害羞]
第7章
池逢雨对上梁淮的眼神,她知道他被她的这句话刺痛了。
明明更伤人的话她说过,更狠的事她也已经做过,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她按捺住心底极力想要靠近梁淮的冲动,始终站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像小时候闹脾气那样回嘴:“我想说就说,你少一回来就对着我挑三拣四。”
梁淮静静地站在那里,闻言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池逢雨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头,语气有点别扭:“快点来吃早餐,以后不要等我,都凉了。”
梁淮没出声,只是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坐在餐桌上,桌上只剩下勺子碰撞陶瓷碗碟的声响。
池逢雨早上胃口不太好,吃了两个煎包,拌面只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
她筷子挑起一根,慢吞吞地咀嚼。
梁淮在这时将她面前的碗端走,语气淡淡的:“吃不下就放下,我买这些也不是想撑死你。”
池逢雨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因为他这句话散了许多,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主动地说:“煎包里的肉少了好多哦,你觉不觉得?老板从业的良心去哪里了?”
梁淮盯着她亮亮的眼睛,拿她没办法似地笑着说:“人会变的。”
池逢雨顿了两秒,没说话,也没有离开,安静地陪梁淮吃完这一餐。
这顿早午饭结束后,梁淮习惯地将餐盘端到洗手台,池逢雨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洗碗一直是梁淮的事,从小家里人就从来不让池逢雨碰厨房的活,除了父母坚定女儿要富养,未来才不至于被一些穷鬼男孩骗走以外,还因为池逢雨的皮肤敏感,她的手随便碰一下洗洁精抑或是洗衣液都会发皱脱皮。
池逢雨上小学时的小件衣服都是梁淮帮着手洗的,直到有了两性的意识,池逢雨才不再让梁淮帮忙。之后过了很久的后来,如果梁淮在家,仍旧是梁淮替她洗。
以前每一次梁淮洗碗,池逢雨总是喜欢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学校的趣事到电视剧的好玩剧情,天南海北地想到哪说到哪,顺势再帮他擦一擦洗过的碗,擦完还会搂着他的胳膊邀功,问梁淮她是不是世上最懂事最会心疼哥哥的妹妹。
不过这一次,梁淮猜她大约是不好意思让一个几年没回家的亲人一个人呆在厨房。
“买了洗碗机了。”池逢雨提醒他。
梁淮看了一眼他离开时还没有添置的陌生家电,很快收回目光。
“就这两个碗,犯不着。”
水流声充斥着这片空间,梁淮洗干净一个碗,池逢雨便拿干燥的毛巾吸掉碗上的水。
梁淮垂眸看着妹妹的手,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在冲击着耳膜的水声中低声问:“平常是谁洗碗?”
池逢雨过了两秒,说:“他住在这里的话是他洗。”
“那挺好的。”梁淮点点头,他又问,“他洗碗的时候,你也会站在旁边这样?”
池逢雨愣怔地抬起头,牵了牵嘴角。
“我哪样了?又没给你添乱!”说完,她才摇摇头,“洗碗机有烘干功能的,用不上我。”
梁淮想起从前池逢雨在水池边,有时候会故意闹他,拿他身上的衣服当抹布擦手,心情好的时候会玩水泼他身上,害得他怕地上有水她会踩滑,还得眼疾手快地将她抱到另一边。
梁淮将最后一个沾满水的碟子递到池逢雨手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所以,我和他很像么?”
池逢雨闻言神情有片刻的恍惚,盘子差点从她手中滑落,梁淮沉默着握住她的手。
接住了。
只是他的手被水浸得很凉,凉得池逢雨一激灵。
“抓稳。”他说完,很快便松开了她的手。
“像谁?”池逢雨低垂着视线,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擦碟子的水,“你觉得可能吗?”
梁淮若有所思道:“不像,就因为一件衣服就把我们认错?”
“我说了是因为你没开灯。”
梁淮像是没听到她的回答,置若罔闻地轻声说:“不是因为像,就是你彻底把哥哥忘了。”
他的背影、身型,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忘了。
池逢雨终于将碟子擦干净,神色自然地应对:“那你得反思自己怎么那么久不回来?”
梁淮表情未变,抽了一张纸,一下一下擦干指缝的水迹:“你希望我回来做什么?”
池逢雨不说话,他便执着地望向她问:“嗯?”
池逢雨目光闪烁了一下,“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说完,她不再给他盘问的机会,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