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淮这才笑了,“那刚刚怎么不说?怕我误会你不希望我走?”
池逢雨张了张口,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已经从一楼大门传来。
盛昔樾回来了,姥姥家本就只隔两个街道。
梁淮盯着忽然噤声的池逢雨,一秒,两秒,脚步声已经到了一楼的楼梯间。
她面上转瞬即逝的慌乱有些刺眼,下一瞬,梁淮终于收起笑容,抬步,沉默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比客厅还要暗,梁淮闭上眼,将头靠在门上。
“怎么还站在这里?大哥休息了?”
屋外传来盛昔樾放轻的声音。
“嗯,听到你的声音,出来接你不好啊。”
池逢雨亲昵地回道。
梁淮隔着一扇门听到了这层楼中属于别的男人的轻笑声。
“这么想我?怪这两天是节假日,事故有点多。”他轻声解释完又放低声音,“今晚奖励你什么好?”
很快,是含糊的接吻声。
盛昔樾在亲她。
池逢雨说话的声音小而模糊,大约是因为她的唇瓣被含着。
黑暗里,梁淮眼前出现下午那个人吻她时的画面。
屋外的脚步声有些乱,像是拥吻着往房间走。
一阵关门声后,房间静谧,没有什么声音。
梁淮走到床边,将背靠在床头,神经始终保持着紧绷。
口袋里有他为坐飞机备好的耳塞,他的手只是紧紧地攥着。
就这样安静地闭上眼睛,空气中池逢雨钟爱的洗衣液的香味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淮听到了木头碰撞的沉闷声响。
他迷茫地睁开眼。
这个声音在黑夜里突兀又折磨人,倏然间,心脏好像强行地被一双手攥到了喉口。
长久的窒息后,头皮开始发麻。
梁淮意识到,这是隔壁的床在撞击墙壁的声音。
一直没有听到声音,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隔壁房间的人在刻意压抑着声音。
撞击的声音以一个很规律的频率出现,梁淮觉得灵魂好像抽空。
他无声地盯着床顶虚空的一个点,想起一个久远的雨天,他骗妹妹半夜听到她在隔壁呓语叫哥哥。
池逢雨又蹦又跳地死活不认,为了取证,非要他呆在房间里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她在自己房间听。
再后来,是她心虚,担心爸妈在屋外会听到他们的动静,便又要他在房间里低声说话。
所以,梁淮清晰地知道要怎么才可以不被听见。
要闭紧嘴巴,要像蚊蝇。
此时此刻,木床撞击墙壁的闷响,连同那压抑的呜咽声幻化成无数肮脏的蚊蝇。
它们穿墙而过,钻进梁淮的耳朵里,吸食他的血液,啃噬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永不止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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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池逢雨再度睁开眼时,屋内一片漆黑。
窗帘在盛昔樾走时被拉得密不透风,手机从昨晚就没有充电,以至于池逢雨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
“昔樾。”她叫了一声,没有人应声。
池逢雨摘掉耳塞,才注意到楼下似乎有吸尘器运作的声音,看来盛昔樾还没走。
邻居的猫咪偶尔会来家里串门,盛昔樾养成了两三天吸一次毛的习惯。
池逢雨起身拉开窗帘,屋外的天是灰色的,没有太阳,看来时间还早。
池逢雨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在梁淮的门前站了一会儿,只是指尖在门框上停留了几秒,到底没有敲。
梁淮估计还在调整时差,这么早应该不会醒。
天色发阴,连带着一楼的客厅光线也很暗。
池逢雨下了楼,原本想问盛昔樾什么时候上班。来得及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早餐,她想顺便给哥哥带一份。
只是经过餐桌时才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被碗卡住的碟子。
池逢雨打开一看,有煎包拌面还有豆花,足够两个人吃,大概是他给自己跟梁淮准备的。
她骤然间想起前几天早上他给她打了豆浆,她说好想吃上学时学校附近卖的煎包。
煎包比以前小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是很油润。
原本是很小的一件事,只是买一顿早饭而已,但是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踮着脚走近,将脸贴到他宽阔的背上,双手轻轻圈住他。
“盛警官一大早不上班就开始干家务吗?累不累,要不要帮你捏捏?”她笑着问完,手又蹭了蹭他身上的外套,打趣道,“给你买的这件外套你不是说要过年穿?怎么现在就穿上了?”
盛昔樾没有说话,只是将正在运作的吸尘器关掉,而空着的左手轻轻覆在池逢雨的手背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几乎是他贴上的瞬间,池逢雨就觉察出不对劲。
她敏锐地感觉到被她抱拥着的人身体有多僵硬。
池逢雨指尖颤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松开这个怀抱,就听到了不属于盛昔樾的低沉声音。
“回答你上面几个问题,”这个声音顿了两秒后,低语道,“我不是盛警官,你认错人了么,缘缘?”
池逢雨听到梁淮声音的刹那,心头猛地一跳,身体僵站着,几乎忘记了动作。
梁淮平静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是很累,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吃早餐,你总是不醒,所以找点事情做,吵到你了么?我还以为很小声。不过,”他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疑惑,“我不是他,你应该也就不会帮我捏捏了是不是?”
池逢雨感受着睽违许久的来自梁淮的掌心的温度,许多话堵在嗓子眼,但是该挣开了。
“客厅那么暗,你怎么不开灯?”她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开口,顺势将手抽回,然而梁淮默不作声地将她的手箍住,攥得更紧。
他没有回头,看似冷静地说:“别动,你刚刚问了很多问题,哥哥还没有回答完。”
池逢雨呼吸变得有些乱,她试着放慢语速解释道:“你身上的这件外套是……他常穿的品牌。”
“嗯,我现在知道是你买给他的了。”梁淮轻笑了一声,“阿嬷早上和妈散步到这里,非要帮我把我行李箱的大衣都挂起来,结果把一瓶准备送给你的香水砸了。”
池逢雨听到这里自然完全明白过来,哥哥的大衣穿不了,妈妈自然尽可能地要找新衣服给他。
池逢雨挤出一个笑:“哈哈,她们就很爱做这种添乱的事,我也习惯了。”
梁淮静默了两秒,忽地问:“没想到是你买给他过年的新衣服,听起来好像很重要,我现在要不要脱下来?”
说话时,梁淮的指腹若有似无地轻抚上池逢雨的戒指。昏暗中,触感格外清晰,有些锐利,碰上去带着痛。
池逢雨说:“一件衣服而已,穿着就穿着吧。”
她甚至又笑了一声,“应该让妈妈赔你一件。”
梁淮也跟着笑着点了一下头,“嗯,她是说想给我买衣服,留着在你婚礼穿,我拒绝了。”
池逢雨的喉咙吞咽了一下,这样的姿势有些难以呼吸了。
她正要开口,梁淮倏地轻声问:
“所以你刚刚认错人了,是吧?”
池逢雨只觉得被他包裹住的手面很烫,他攥的用力,戒指也深深压着手指。
“哥……”
“忘记我回来了么?”他仍旧追问,低喃道,“只过去一个晚上。”
“不是,我以为你还没起来。”池逢雨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平稳,“放开我吧。”
梁淮却摇头,“不要。”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问:“寻常的兄妹时隔几年见面,一般不是都会有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你昨天没有给我。”
梁淮说这句话时,他另一只手终于松开了吸尘器,吸尘器和墙壁相撞,池逢雨心跳几乎就要漏了一拍。
下一瞬,梁淮两只手握住她的,将这个来自背后的不属于他的怀抱拥得更紧,更窒息。
“现在还给我吧,缘缘。”
他话语执拗,语气却透着一股脆弱,就好像小孩索要心爱的礼物,怕被拒绝。
池逢雨已经分不清耳边如鼓的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梁淮的。
她强撑着精神笑着问:“你要抱抱,也已经抱完了吧?还是你想勒死我……”
梁淮的掌心好烫,这个温度不知怎么开始从掌心传达到胸口,池逢雨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商量的语气说完,梁淮仍旧没有反应。
“别耍赖了,哥。”
这样不对,池逢雨终于开始挣扎,要抽回手。
“你又要放开我了么?”梁淮在这一刻用很低的声音问她。
池逢雨觉得好像有细密的针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