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可能是盛昔樾今早去的地方,不会那么巧。
交代完以后,两个人一同下了车,梁淮却没有进老屋。
池逢雨看向梁淮,刚刚消毒时,护士都说,是不是疲劳驾驶才出的车祸?
池逢雨知道只要她在车上,梁淮一定不会走神,但是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怎么不进去,不是困了吗?”她关切地问。
梁淮看向她,池逢雨又站在老家这棵凤凰树的阴影里,好像随时会消失。
“你要走了,是么?”他眼神空洞,低声问。
池逢雨看着他,最后摇了摇头。
“快睡吧,我一会儿回来。”她在那片阴影里说。
梁淮知道,她不会为他停留的。
他不知道池逢雨说的一会儿回来,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他累了。
就算用再多的许愿券,他和池逢雨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回到睁开眼就看到池逢雨还爱他的年岁。
他一个人进了老屋,大约是有人打扫的关系,空气里并没有什么灰尘。
以前寒暑假,爸爸总会带他们过来住上几天,后来他和池逢雨偷偷在一起后,趁着家人去外地旅游,他们也曾在这里度过日日夜夜。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他和池逢雨的回忆,从前,从前,怎么会和一个人有这么多的从前,却看不到一点以后的影子呢?
梁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听到池逢雨的脚步声,很快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就好像是一场悲伤的幻梦。
好在,这不是她第一次抛下他,梁淮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了。
梁淮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是他和池逢雨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那时她已经答应盛昔樾的求婚。
梁淮觉得冷,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热源靠近他,梁淮睁开眼,看到池逢雨蹲在床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今天下午,你也是这样看着我。我感觉到了。”
他哑声说。
梦里的池逢雨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离开。
“你走了么。”梁淮笑容悲伤,看向池逢雨的眼睛也有些红,“骗子。”
池逢雨收回抚摸他额头的手,嗓音带一点涩然,“说清楚,我骗你什么了?”
梁淮怔怔地看着她,池逢雨说得对,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象。
“你说过,会最爱哥哥的。”
他侧头注视着她,话音刚落,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过。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觉流下的生理性泪水。
池逢雨喉头酸涩,轻轻捂上他的嘴巴,轻声说:“怎么一醒来就开始翻旧账?这样不好。”
“我想你。”他执着地开口。
池逢雨感受着掌心的热气,视线偏开:“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不用想。”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逃避似的说:“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去洗个澡,你好好休息。”
梁淮仍旧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闭眼。”她说。
梁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闭上眼睛。
其实应该等晚上回去再洗澡,但是自从爸爸去世以后,身上只要沾上医院的味道,池逢雨就不舒服。特别是,她现在脑子浑浑噩噩,她脑子乱的时候习惯泡一阵子澡,就好像在水里,人才会平静下来。
爸爸在老屋向南造了个浴缸,因为池逢雨和梁瑾竹都很喜欢泡澡。
池逢雨整个人埋在浴缸里,以往这样,就足够她什么也不想了,但是这一次不行,闭上眼睛就是梁淮迟疑着没有打方向盘的样子,大货车与她不过半米的距离,这样的画面太过冲击,以至于她从诊所回来,心跳仍旧不平静。
梁淮不该回来,梁淮为什么要回来?
看她为他煎熬就是他想要的吗?
池逢雨在水里待了一阵,直到喘不过气,头冒出浴缸时,放在边上的手机响了。
池逢雨犹疑了一瞬,还是拿了过来。
是盛昔樾的电话。
刚刚在车里打来的就是他。
这一次,池逢雨接了。
“喂,怎么了?”
盛昔樾语气有些激动,“抓到人了,就是还在审。”
池逢雨替他开心,“那就好。”
盛昔樾顿了几秒,以往池逢雨听到以后总是会问更多的细节,她是很有正义感的人,听到坏人做坏事,总是希望恶有恶报。
“怎么,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池逢雨顿了顿,说:“老家的人看你不在,一直追着我问东问西,招架不住了。”
盛昔樾笑了,“不知道一会儿还要不要开会,不开会我趁天没黑就去接你。”
池逢雨正要说话,盛昔樾那头已经传来翟曜的声音,池逢雨知道他们估计有公事要谈,果然,下一秒盛昔樾语速很快地跟她说,有事要忙。
池逢雨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发呆。
头开始晕,不知道是不是泡太久的缘故。池逢雨觉得身体变得很沉,昏昏欲睡。
只是没等她撑起身体,耳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等她睁开眼睛,她的身体已经被一双大手捞起。
池逢雨盯着梁淮,被热水浸泡太久以至于身体没什么气力,大脑像是缺氧般地看着梁淮的脸。
“你干嘛?”她震惊地问出声,“我在泡澡。”
梁淮抱着她,神情平静,垂眼看她,“原来,你真的没走。”
他的脚步有些沉,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池逢雨怕自己身上的水碰到他的伤口,所以不敢太过挣扎。
“我可以自己走,你别……”
“嘘。”梁淮大约怕她着凉,很快将她放进已经被他捂热的被窝。
“哥,梁淮,”池逢雨眼睛睁得极大,眼睁睁地看着梁淮再度回到床上。
身上的衣物被池逢雨的水弄湿,梁淮注视着她问道,“我可以脱了么,有水,不舒服。”
池逢雨看他这副样子,好像还在睡梦中。
“不行,我要起来。”
梁淮却搂着她躺下,执着地抱着她。
“我头好痛,就这样,陪哥哥待一会儿。”
每当他流露出脆弱的模样,池逢雨就变得不知所措,特别是想到他为什么会受伤。
他的上衣已经被他
脱下,两个人的上半身严丝合缝。
池逢雨觉得他的身体好烫,比刚刚的池水还要烫。
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已经开始战栗。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满脑子全是这样的字眼。
但是他额头的纱布让池逢雨不知道该从哪里推开。
梁淮将他的头埋进池逢雨赤裸的颈窝,“我以为你走了。”
池逢雨身体僵硬而又舒服地钉在原地,被他抱拥着,木然地回道:“刚刚是给婷婷送礼物,也跟奶奶说一声。”
梁淮怔怔地点头,“那刚刚怎么不说?”
池逢雨没回答,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会给梁淮希望,她怕她会期待这份希望。
梁淮懂她沉默的意思,看一眼窗外,天好像已经暗下来。
傍晚时分,总是会让人萌生一种很孤独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哪怕,现在抱着池逢雨。
梁淮闭上眼睛,忽地说:“你走吧。”
既然都要离开,不如早点离开。
池逢雨呆了两秒便要起身,只是没等她起来,梁淮又一把将她搂得更紧。
池逢雨已经分不清心跳声究竟属于谁,身体哪哪都不对劲。
正如她分不清她感知到的水究竟是不久前的池水还是谁的汗水。
梁淮声音压抑而痛苦,“送完礼物为什么还要回来?看我一次一次送你走,这种感觉很好受?”
“不好受。”
梁淮小声说:“你不在,我休息不好。”
池逢雨本就担心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其它问题,认真地问:“头疼吗?我现在还是开车带你去市区做一下ct吧?”
梁淮摇头,终于松开了她一点。
在幽暗的屋内,他盯着她。
“被查出来失忆怎么办?你以前不是最爱看这种剧,失忆了,你会照顾我一辈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