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淮笑着看她一眼,“嗯,我们缘缘长成巨人了,床塞不下缘缘了。”
池逢雨深呼吸,忍住没有骂他,过了一会儿才悄声问:“你这次到底为什么回来啊?”
“你忘了么。”梁淮的声音始终淡淡的,“像忘记我不吃花椒一样忘记了?”
池逢雨犹疑地看向他,想问忘了什么,又怕得到她不敢面对的答案。
“那你等回意大利的时候再拿行李?”
梁淮说:“赶不上就不拿了,没有重要的东西。”
池逢雨低下头,“反正,国外什么都有。”
梁淮喉头微动,最后也只是说:“嗯。”
池
逢雨没再说话,梁淮说得对,她真的有些困了,可是睡不着,她只是睁着眼睛看向对面驶过来的一辆又一辆的红色大货车打盹。
她眨巴着眼睛,心头很沉重,只是想到身旁的人又觉得异常的安心,尽管这份安心即将离开。
就在眼皮要闭上的那一瞬间,对面有辆运输汽油的红色大货车突然占了梁淮一半的车道,全无减速的意思,想要超前面一辆小轿车。
池逢雨心一惊,头皮发麻,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打方向盘!”池逢雨叫道。
电光火石间,梁淮打方向盘的动作却停住,他紧急刹了车,而对向的大货车几乎在池逢雨的眼前就要擦到梁淮的车头。
池逢雨亲眼看着梁淮的胳膊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因为紧急刹车狠狠地磕到了前面。
转瞬即逝的功夫,大货车已经擦着车身以不要命的速度驶离。
池逢雨心惊肉跳地看着身前梁淮的胳膊,因为磕到前座的装饰品已经被蹭掉了一块皮。
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耳朵也持续地发生耳鸣,池逢雨沉默地看向他,梁淮觉得她状态不对劲,于是将车开了双闪,从后备箱找到三角牌架在车后,以防视线死角被后面的车追尾。
回到车上,梁淮听到池逢雨正在打报警电话。
她看起来似乎很镇定,说完位置后,池逢雨说:“那辆大货车实线占道超了我们的车,事后直接逃逸,我的行车记录仪应该拍到了他的车牌号,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没等电话挂断,梁淮扳过池逢雨的脸,视线焦灼地逡巡着她的脸,“没受伤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池逢雨挂掉电话,盯着他的右手,手面被划掉了一点皮肉。
她这时才看到他额头也破了一块皮,暂时还没有血溢出来,可是更为瘆人。
“没事吗?”她嘴唇仍然有点打颤。
梁淮摇头,“刚刚看了一眼,车没被碰到,一点划痕都没有。”
池逢雨盯着他,“我说你。”
梁淮怔了一瞬,“车都没事,我能有什么?”
大约是察觉到了池逢雨的目光,他也望向自己的掌面,无所谓地说:“回家消个毒就好。”
池逢雨面无表情:“二叔家找不到那么大的创口贴,我叫了救护车。”
梁淮见她表情不好看,只说好。
等救护车的时间里,池逢雨一言不发,期间有人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接。
梁淮原本以为她是被吓到,但是不是,她看起来在生气。
“怎么生气了?”他出声问道。
池逢雨没有理他,梁淮想了一下,他自告奋勇来开车,没想到会遇上不守交通规则的司机。
“是不是以为哥哥走神了,所以没有猛打方向盘?差点害你出事,对不起。”
池逢雨没说话。
梁淮安慰道:“这种路上,方向盘打太猛才不安全,而且我是因为我有信心不会被蹭到,才会这样。”
池逢雨深吸一口气,依然沉默。
“就算蹭到,也是对方的全责。你的车——”
池逢雨听不下去,终于打断他的话。
“你觉得我担心的是车吗?那么大一辆货车占了我们的车道,实线超车,你方向盘不往右打真的只是因为自信?”
这次换梁淮沉默了。
池逢雨转头,看到副驾离山路护栏至少还有半米距离。
她指着副驾外的护栏扬声说道:“因为你怕打了方向盘副驾会撞到栏杆?就算撞到又怎么样,顶多就是后视镜坏掉,你觉得我会怎么样吗?我需要你把手挡在我面前?我系安全带了!”
明明想要克制着脾气,但是池逢雨控制不住,她看向梁淮,“你今天说过什么话?你说过不会过度关心我,你还说过司机开车会本能地保护自己,别人的哥哥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像你这样!”
梁淮注视着她因为焦心而泛红的脸,握着她的手,柔声说:“为这个生气?这些话我这几天说了多少次了?缘缘,骗小孩的话,你怎么也信?”
池逢雨看着他额头开始渗出血,只觉得无比刺眼,明明车顶的挂件是为了平安,可是只有她平安了,梁淮没有。
她不敢再看,胸口发闷,喉咙也开始酸痛,“我不需要你什么事都把我放在第一位,我不要这样。”
梁淮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她,伤口在这一刻开始痛起来。
“从小就是这样的,改不了了。”
“你也说是小时候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而且你忘了吗?你马上都要走了,你要走了!你觉得你能一辈子这样保护我?”
梁淮闻言,眼神黯淡,他轻轻出声:“我能的,缘缘。是你不给哥哥机会了。”
池逢雨被他这双眼睛注视着,只觉得痛苦。
她的手被梁淮握着,低头看过去,可以看到粉色的肉。
梁淮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握在手里捏了捏,过了一阵,才说:“我没想那么多。你也说我要走了,别生气了,好么。”
池逢雨只觉得浑身无力,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那辆大货车差点就要擦上梁淮的画面。
惊慌、恐惧和怒火交织,她整个人失去力气般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种失去哥哥的后怕侵袭着她。
梁淮抬起那只握着她手的手,用自己没有血迹的手背安抚地碰碰池逢雨的脸,低声说:
“别难过,不会有下一次了。”
终于,池逢雨小心翼翼地将脸贴近梁淮的手,蹭了蹭,哥哥的手是热的。
视线里是他额头的血色,如果那辆车开得再猛一点,真的撞上来,她就要成为没有哥哥的人了。
一滴泪落下,池逢雨无助而彷徨地看着梁淮,呢喃道:
“哥哥,我们怎么办啊?”
第19章
梁淮听到池逢雨的这句话, 神情怔忪。
他看着妹妹的泪眼,刚想用另一只手擦掉,池逢雨已经回神一般地用手背蹭掉眼泪。
她看了一眼时间, “刚刚120说救护车过来可能要一阵子, 我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来了, 还是自己去吧。”
没等梁淮出声, 她又说:“你跟我换个位置,我来开。”
梁淮说好。
池逢雨跟着导航开, 等到停下车, 再看向附近,她隐隐产生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这里她来过。
很快,梁淮验证了她的猜想。
“小时候来这里缝过针。”梁淮说。
池逢雨看向这家小医院的牌子, 原来是县城诊所,现在竟然改名叫医院了。
池逢雨强撑起笑容,看向梁淮,“不知道设备有没有变多, 有没有脑部ct可以拍。”
没过一会儿,梁淮被池逢雨按在等候问诊的座椅上,看着池逢雨跑前跑后,有护士经过,他看着她对人家指着自己,问他要不要打破抗。
从前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她一定是站在他身边等他开口, 但是现在,池逢雨已经可以镇定地打报警电话,独当一面。
妹妹长大了。
她关心他, 舍不得他,但是于她而言,他再也不是那个无可替代的存在了。
伤口不算严重,梁淮坐着让护士帮忙消毒,池逢雨在一旁安静地站着,脸不时皱起,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受伤的人。
梁淮抬头望着自己的止疼药,忽地想起两人上一次来这里。
那时池逢雨还没有十岁,两人在老家的村庄看到有人放牛,池逢雨觉得有趣便在一旁蹲着看,结果没过一阵天下起小雨,她年纪小不想走路就撒泼打滚要哥哥背,梁淮没办法,便背着她往回走,没想到牛群里一头牛不知发什么癫,突然开始追着他们跑,梁淮当时也吓坏了,在一处湿滑的
草地下摔倒,人摔下时怕地上的石子戳破池逢雨的脸,他下意识地将手挡在她的脸下,最后手背破了好大的口子,就是在这里缝的针。后来偶尔几次梁淮惹她不开心,只要哥哥对她摊开掌心说疼,池逢雨就会心软吹吹。
池逢雨也没有忘记,这一次,梁淮的额头,还有手背又为她有了新的伤口。
处理好伤口以后,池逢雨问要不要休息一阵,梁淮的脸色看起来仍旧苍白。
“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回去吧。”
“好。”
池逢雨沉默着将车开回村子,临近新屋时,梁淮却开口。
“回老屋吧。”
池逢雨看着他,没等她出声询问,梁淮靠在椅背上。
“那里人多,好吵,我想休息一阵,”像是怕池逢雨拒绝,他又说,“而且被奶奶看到伤口,又要瞎担心。”
池逢雨想了想,也是,梁淮在新屋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车在老屋门口停下,池逢雨的手机响了。
刚刚在车上,她的手机就响了两次,但是她只是看了一眼,最后没有接。
梁淮没有去看来电显示,低声问:“不接么?”
池逢雨看向手机,轻声说:“要接的,是警察的电话,可能找到大货车的司机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车里,梁淮听池逢雨打电话,她猜得没错,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她听到派出所名字时,有一瞬的熟悉感,就好像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