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心不是这样,但对不起,无论如何,呈现的方式不对,你不喜欢甚至讨厌也是情理之中。”
宿泱悄悄开了点窗,让风吹进来。她的视线张望着远方,心却为他留在原地,旋转颠倒,为他一句话而欢喜。
她嘴角勾起一个笑:“你意识到就好。”
雨后的世界空气清新,厚重的云层下是平时不常见的湛蓝天空。人字形的大雁成群南飞,近处檐角的风铃声声如花。
车停在京大门口的停车场,沈从谦拉好刹车,手指一动替宿泱解开安全带。他眸色深沉地问:“一起吃顿饭吧。”
宿泱没有反对的理由,她同意了。
饭桌上,沈从谦突然说:“你送了他一束花。”
这里的他不用明说,他们都心知肚明指的是沈冠南。
宿泱有些好笑地看着自称不在意实际上却又处处计较的某人,她想也没想地说:“我以为到了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实用爱情主义,不会喜欢花这种过于浪漫的东西。”
“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不会不喜欢。”沈从谦摇了摇头说,“只是我居然不是你第一个送花的人,想想还真是遗憾。”
“不,你是第一个。”
绥县的山上长有许多野花,宿泱也想采一捧送给沈从谦。她上山走过许多路,见到太多花,却又觉得样样都配不上沈从谦。
最后只好胡乱采一大捧,试图以量取胜。
那是她送出的一束花,虽然很丑不成样子,但每一朵都是真情实意全是她亲手摘下包装的。
沈从谦,你占据了我人生里太多的第一次。
这话宿泱没说出来,她牵着沈从谦的手笑,但眼里透着些穿过时光而来的茫然与无措。
她仿佛又回到了送出花的下午,同样的提心吊胆生怕沈从谦不喜欢。
如今她其实很想问出一句,你是不是只把那捧花当成了野草。
她问不出口,哪怕过去十年依旧装聋作哑。
沈从谦想不起来宿泱什么时候送过自己花了,他坦然:“我记不清了,你什么时候再送一束让我加深一下印象?”
“等着吧。”宿泱没好气的说:“有生之年一定可以。”
“我等着。”
沈从谦语气缱绻,仿佛没听出宿泱话里的刺。
用完餐后,沈从谦照旧将宿泱送到寝室楼下,两人温存一番后又各种分别。
之后几日由于期末逼近,沈从谦多次邀约都被宿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宿泱开始每天都往图书馆开馆第一个进去,闭馆最后一个出,恨不得直接住在图书馆里。
沈从谦见宿泱压力太大,有些心疼地说:“适当休息一下,别太拼了。”
宿泱不听,她照旧。
终于熬过期末,本就瘦削的宿泱又瘦一圈,前不久刚养出些肉的脸颊又凹进去了。沈从谦来帮她搬东西时,看得心痛得很。
期末了,宿泱自然不能再住宿舍。沈从谦提议搬来一起住,宿泱考虑了很久还是同意了。
京市房租太贵,能省一笔是一笔。
沈从谦房产多,京市各个区几乎都有一套,住下一个宿泱绰绰有余。一般他平时都是住在沈氏附近的公寓里,只有周末才会回老宅住两天。
宿泱搬来,两个人共同生活。家里有佣人打扫,饭菜也有人做,宿泱不用动手就有饭菜吃,这样的生活还有些不适应。
在家没事做的宿泱突然奇想,打算中午去给沈从谦送个午饭。阿姨听说后,提前准备好了饭盒,只有宿泱拎着就能走。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阿姨却说:“沈总还是第一次对姑娘这么上心,只要是你送去的,他一定很高兴。”
带着阿姨的期许,宿泱拿着饭盒出门了。沈氏她路过很多次,但还一次都没进去过。每次都是远远从外面望一望,瞻仰瞻仰。
到楼下后,她给沈从谦打了个电话。
“我在沈氏楼下了,你让特助来接接我吧。”
“你怎么来了?”沈从谦有些惊喜地问。
宿泱笑着说:“给你带了午饭。”
她没等多久,电话刚挂断没一会,王夷就下来了。
他走到宿泱面前说:“宿小姐,这边请。”
两人走的是沈从谦的专属通道,整个电梯就他们两个人。电梯往上不停爬着,10楼,30楼,50楼,最后停在了88楼。
宿泱沉思了一会,八十八,发发发,寓意还挺好的。
沈从谦一个人独占一层楼,秘书的左边,他自己的办公室则在右边。一般不是特别重要的工作都是秘书或者特助再处理,他们筛选一轮,剩余的才由沈从谦亲自处理。
但尽管这样,他每日的工作量也不低,午休也争分夺秒。
宿泱推开门时,他正在线上远程指导分公司的事务。
抬眼看是宿泱后,沈从谦举起手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宿泱识趣没发出一点声音,安静地走到沙发坐着等他结束工作。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终于结束上午工作的沈从谦双目含笑地看着宿泱问。他起身走到宿泱旁边坐下,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头窝在她的颈窝里:“让我充会电吧。”
宿泱将阿姨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拿出来摆放在茶几上,她学着沈从谦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说:“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出来走走顺便看看你工作的环境。”
“沈氏怎么样?你满意吗?”沈从谦问。
宿泱却笑着说:“沈氏和我又没有半毛钱关系。非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吗?”
“我就是想你了,所以想见你。”
这话在一向嘴硬且羞于承认的宿泱嘴里太稀少了,沈从谦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又在心里默念几遍后才突然意识到她说了怎样一句情话。
他笑着往窗户看了一眼,然后打趣道:“今天太阳也不是从西天升起的啊,宿泱怎么突然开窍会说情话了。”
宿泱的耳朵一下红了,她猛然将盛满饭的碗丢在沈从谦手上,嘴里羞赧地说:“快吃饭吧,把你嘴堵上不许乱说了。”
沈从谦笑着舀了一口饭,点点头向她保证自己不乱说了。
宿泱在家里已经吃过了,只靠在沙发上看沈从谦吃。过了一会她突然开口:“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不说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沈从谦顺势往后一趟,一口亲在宿泱的侧脸上,“我可太喜欢了。以后你也要多说,喜欢要说,受委屈了也说,高兴说,不高兴也不要藏在心里。”
“宿泱,我巴不得你把心里面的所有情绪都说给我听。”
沈从谦面上的高兴并不作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宿泱开窍,但他明显又感觉两人更靠近了一步。
从前他看宿泱,无疑是隔纱观美人。他看见的全都是宿泱想让他看见的,但如今他能摸到那层纱已经无影无踪了。
两颗完全不同的心隐隐约约地靠近重合在一起又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部分分离开来,相爱就是如此。
“宿泱,我也好想你。工作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想起你,相见你,想把你变成一条小蛇缠绕在我的脖子上,无时无刻跟在我身边。”
“梦里什么都有。”丝毫不浪漫的宿泱漫不经心地开口绝杀沈从谦。
沈从谦笑着搂住宿泱,咬着她的耳朵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梦里全都是你?”
“……”
宿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她选择沉默回答。
“好了,我不逗你。”
这些天里他们两个人都是分房睡的,沈从谦怕自己把持不住,所以采取最简单的物理隔离。只是一想到和宿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的血液就在沸腾的边缘。
于是日思夜梦,晚上总是在梦里会见宿泱巫山云雨。
沈从谦动手将茶几收拾干净,搂住宿泱躺在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一米五的床要躺下两个成人略有些狭窄,只有紧紧相拥。
宿泱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太近的俊脸问:“你当初怎么不买个大点的床?”
“没想过会跟人一起睡。”沈从谦实事求是地说,“而且只是临时休息,能容纳下我就行。”
宿泱叹了一口气,姑且信他了。
离得太近,另一个人的气息完全将自己笼罩,呼吸时涌在鼻尖的空间带带着对方的味道。
自从有香包后,宿泱就不再燃香了。她身上的檀香味几乎消失殆尽,平日里她也不涂抹香水。身上只有一点自带的体香,若有若无并不明显。
而沈从谦身上却仍旧带着看似温和实则侵略性极强的檀香,霸道地往宿泱身上钻,试图让她也染成同一种气味。
甚少午睡的宿泱躺在沈从谦的怀里,罕见地感受到了一股困意,她原本只是假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墙壁上挂的指针已经走到了下午三点。刚睡醒的她还有些不清醒,迷迷糊糊地穿好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沈从谦。”
她嘴里唤着他的名字,身体记住他的味道自觉往他身边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怀里。
“醒了?”沈从谦右手翻着合同,左手摸了摸宿泱,他一眼看出宿泱还没清醒过来,笑了笑低头蹭了蹭,光明正大地占着便宜。
等到宿泱彻底醒过来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她有些惊疑地发现自己坐在沈从谦怀里,不太好意思地爬起来,跑去沙发上端正坐着仿佛这样一切就都没发生。
她沉默,沈从谦也只看着她的一句话不说。
他心里却在疯狂尖叫:“她怎么这么可爱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爱死了爱死了。怎么办,要喜欢宿泱一辈子了。”
宿泱缓解完尴尬后,开始拿出手机处理午睡期间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各种群聊的消息,只有一条异常显眼。
黄书意:【荀又绿.pdf】
宿泱接受文件,扫了扫上面记载的是荀又绿的资料。
荀又绿,应家私生女。母亲荀乐倩曾是红灯区一位舞女,因为一次商务应酬认识了当时还年轻的应正初,被年轻帅气又多金的他吸引。
明知对方已经有妻子了,却还是躲着生下来一个女儿。怀孕期间应正初另觅新欢,荀乐倩又被正妻找上门,一时之间受刺激精神失常。
对待荀又绿日常打骂,将对应正初的怨气都洒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甚至还教着十几岁的荀又绿出卖身体。
荀乐倩曾经也想让应家承认荀又绿的身份,但不管怎么闹都没有作用。直到应元青在会所见到荀又绿,知道了背后的隐情。
他提出可以帮荀又绿恢复应家子女的身份,但是她必须为他做一件事——拿下沈家家主沈从谦。
宿泱闭了闭眼,她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狠不下心,给她本就狼狈不幸的人生再添一把火。
“沈从谦,如果一个人得罪了你,你想要报复回去。但是查了之后发现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甚至有可能过错完全不在她身上你会怎么办?”
“你是指应家的那个私生女吗?”沈从谦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到了。
宿泱点了点头:“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