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从谦一脸疑惑地看过来,她解释道:“太晚了,现在回去影响室友休息。”
“我不是在疑惑这个。”沈从谦沉着脸说,“京市我的房产遍布各地,你为什么还要去酒店住?”
宿泱想起上次沈从谦电话里提起的室内喷泉,起了点兴趣。她捧着脸问:“那你带我去看室内喷泉吧。”
沈从谦身子一僵,上次他不过是随口胡说罢了,虽然事后也在找人装修一个,但设计图刚下来,暂时还在施工阶段。
“那栋房子现在在重新装修,等装好了我带你去。”沈从谦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宿泱虽然有些遗憾,但还在没有太多执念,她轻轻哦了一声:“那好吧。”
沈从谦掉头往自己在京大附近的房产开去。上次住在这里还是他在京大读书的时候,里面的装修还保留着十年前的模样。
保洁并没有动任何物件,时间仿佛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十年前他也是在这里敲定计划要去宿泱的老家,从这里出发,跋涉千里到她的面前。
如今她也长途奔波走到他的面前,回到一切的起点。
“这是我读书时住的地方,不是很大。”沈从谦推开门,把房子的景色展示给宿泱看。
这栋房采光极好,窗帘没有拉上,宿泱能借着外面的灯光看清楚室内布置。
沈从谦打开灯,许久没有回来了,他也有些怀念。
房子不大,只有一个卧室,一间书房,还有基本的客厅厨房卫生间。房子虽小却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也不缺,且样样都是十年前的顶配,放在今天依旧能打。
宿泱有些羡慕地看着沈从谦满满一书柜的书:“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买一个这样的房子。”
“喜欢?”沈从谦问。
宿泱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她这一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从前在家时,她没有自己的房间,爸妈在储物间里将就腾出一个位置,给她拿两个木板摆着,被单一铺那就是她的床了。
简陋且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储物间里有老鼠,夜晚时常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会有老鼠跑到宿泱的床头来啃咬她的枕头。整夜整夜都提心吊胆,时刻都在驱赶老鼠。
父母骂她时也总是威胁她,说这个家和她没有一分钱的关系,要将她赶出家门去。
所以她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用太大,只要有一个卧室能够住下她就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有一扇大窗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说起这话时,宿泱的眼睛亮亮得,她的笑不再浮于表面,真正发自内心向往着这样的生活。
沈从谦虽然不知道宿泱这些年具体的经历,但大致也能猜出来,他有些心疼地说:“你要是喜欢我把这套送给你。”
“不要。”宿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从谦追问:“为什么不要?不喜欢的话还可以看看其他的房子。”
宿泱笑着说:“我想靠自己买一个房子,那个房子要百分百属于我,任何人都不能沾边,你也不可以。”
宿泱看的明白,现在浓情蜜意为爱上头自然是什么都能送出什么都敢许诺,但倘若有一天爱意下降甚至消失时,两人必然会因为利益分割闹得极其难看。
人毕竟都是驱利的生物,如若两人当真走到那一步,宿泱也不会怪罪他,毕竟这才是人之常情,是宿泱所熟悉的人性。
但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宿泱也一定不会让沈从谦好过,就算只能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她也不服输。
沈从谦明白她的顾虑,不再说要送她房,只说:“等你买房的时候,可以找我帮你参考一下。我自认还是比较有商业目光,不至于让你吃亏。”
“你放心一定会的。”
宿泱喝下一杯沈从谦刚烧好的热水,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暖黄的灯光下,沈从谦的面容也有些模糊,在宿泱眯眼的一瞬间,仿佛他身后长出光圈,慈悲如佛。
她突然想起沈从谦的檀香。
宿泱日夜燃香,烟雾燎燎,人生澹澹。
于是频频在梦中回首四顾。
前尘隔雨如雾,渡口处千山万水再难返。
宿泱突然说:“总以为你眉心有颗红痣。”
沈从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笑了:“从前这里有的。”
“那为什么没了?”宿泱疑惑地问。
“有个高僧说我与佛有缘,想让我剃度出家。我爸妈不肯就把眉间的红痣点去,断掉这段缘。”
第42章
太可惜了。
宿泱心里突然冒出一阵遗憾来, 如果她能早一点认识沈从谦大概就能见到他眉间的红痣,看到他的清冷的骨相。
或许是看出宿泱突然骤变的脸色,沈从谦笑笑:“就算你早点遇见我也用, 我祛痣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他们之间隔着十八个年月, 日子轮转不休, 他生她未生。他已成人,她才堪堪出生,这中间的时空距离是再多钱权也不能弥补的。
宿泱认真地看了看沈从谦, 然后摇头说:“看不出来你比我大这么多岁。”
岁月太偏爱他了,不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点流逝的痕迹。他的人生仿佛定格在二十多岁的盛年,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尽管周身的气势随着年岁的增加而递增,但面容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太不公平了, 宿泱想、
沈从谦却端起一杯水做到宿泱面前说:“有很多变化都是
潜移默化的,而且也并不一定会提现在外在上。我说过的, 皮囊如何并不重要。”
尽管拥有一副能让天底下大部分人都嫉恨的容颜, 但沈从谦却从来没有将它当成一回事过, 甚至这对他而言还是个负担。
在他初入公司接起重担时,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隐隐地朝他施压。酒局上更是有人当众讽刺他除了一张脸再无长处, 甚至暗中下注赌他什么时候将沈氏亏空。
那个时候他恨透了自己的脸, 甚至有想过要拿刀将它划破的打算。但后来他想开了, 只有自己有能力才能让人正视你。
于是他昼夜不休, 力挽狂澜,将沈氏盘活,让沈家又重回京市的巅峰。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拿他的外貌说事。偶然有人提起, 也要半夸半调侃地冠一个“玉面阎王”的称呼。
“可我觉得你长得很好。”
宿泱隔空描绘着沈从谦的线条,他的脸在她的指尖下逐渐成型,最后她摸上他的脸庞。
沈从谦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侧轻轻靠上去调侃道:“喜欢?”
“还行吧,勉勉强强。”尽管喜欢但宿泱仍然嘴硬。
沈从谦笑起来,他诱哄着问:“我跟沈冠南谁好看?”
宿泱的指尖微微蜷缩,贴在他温热的肌肤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发烫,脸上泛起红晕,苍白的雪地里长出了一朵不败的红花。
宿泱后知后觉地懂了沈从谦未尽之言:“你在吃醋吗?”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沈从谦反问道。
宿泱摇头:“你不像会吃醋的人。”
沈从谦挑挑眉点点头:“嗯哼,你看人真准。”
“你还没回答我,我和沈冠南谁更合你的心意。”
宿泱抿了抿唇,抬头说:“我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就在吃醋。”宿泱笑笑,“我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好浓好浓的醋味。”
沈从谦松开宿泱的手,无奈地耸耸肩:“居然被你看出来了。那你能为了讨我欢心,说点我爱听的话吗?”
“不可以。”宿泱严肃地摇头,“我只说真话。”
“你确实比沈冠南要更合我心意些。”
沈从谦无论是长相还是身家都要远盛于沈冠南。宿泱还记得她见他的第一眼。
那是在泥泞的山村小道上,她被爸妈打了一顿,气不过偷偷跑出了家。
村子里唯一一条大路旁边有个土地公的塑像,宿泱每次路过都会认真地拜三拜并许愿。那一天也不例外,她跪在香龛面前说:“如果你真的灵的话,能不能降临在我身边,带我离开啊。”
她的生活犹如一滩泥潭,她越是挣扎挨的打越凶。父母的血缘枷锁将她牢牢地绑在家里,四面八方都没有出路。
下一刻,身后有人叫住她。
“喂,小孩。”
回过头的一瞬间,宿泱真的以为神佛听到她的心愿下世来救她了。
沈从谦凭借一己之力替宿泱打通了一道足以窥见外界的小道,未来的人生里,她拼尽全力往前跑,只为了再见一眼当年的明月。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总以为你是天上的月亮。”宿泱剖开内心真情实感的说。
沈从谦有些惊讶:“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宿泱摇摇头没有再说。她没办法说出口是因为后来他发现其实沈从谦也只不过是一介凡人,根本没有办法带她走出泥潭,所以迁怒于他。
对于沈从谦宿泱的情感很复杂,百感交集,连她自己也难分清到底有几分爱几分妒和几分恨。
她再喝了一口水结束了这个对话:“时间不早了,先睡了吧。”
“嗯。”沈从谦应了一声,“你睡主卧吧,我去书房。”
这栋房子的书房里也有一张小床,沈从谦从前累了时将就休息用的,如今睡他虽然有些狭窄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宿泱并不推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安排:“那明天见。”
沈从谦推开门,刚想关门时,宿泱却又敲了敲门。
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宿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的香还有吗?”
沈从谦一下明白了宿泱身上那股和他愈发相像的檀香味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香是法云寺的主持特意为我调的,你怎么会用上?”沈从谦问。
宿泱有些不好意思,没看他低头看着地板说:“去沈园的时候房间里有我点了一枝,沈冠南见有用就送了我一些。”
沈从谦哼笑一声:“他拿着我的东西来讨你的欢心?他还真是会借花献佛啊。”
宿泱没有理沈从谦的醋言醋语,她梗着脖子问:“我不管这些,我就问你还给我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