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心欢喜,轻飘飘的踩在沙滩上,像踩在了云端里。
傅谨屹陪她看完一场又一场。
“不许个愿吗?”
网上似乎很多人都这么做。
季时与看烟花的眼睛看向他,比烟花还璀璨,“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你呢?”
傅谨屹揽住她的腰身,眼里墨色渐浓,“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世界在我怀里。”
“那我许个愿,问问烟花可否许我再少年。”季时与十指相扣抵在下巴上,眸光稍暗,也不扫兴,虔诚的闭上眼睛。
再度睁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蓝色丝绒盒,中央嵌着一枚冷蓝色调的钻石原石。
“送给你。”
冷蓝色的原石美的动人心魄,不难想象到切割成宝石钻戒后有多么夺目。
季时与噗呲一声,想说老套。
又怕傅谨屹当真,他要是生气,也很难哄的。
“傅先生是在求爱嘛?”
傅谨屹声调沉沉,嗓音如青山朗月有质感。
“我想了很久,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其实我也不确定,突然某一刻,路过德国街头的工艺店,里面稀奇古怪的玩意没有吸引我,致使我停下脚步,首先想到的是你可能会喜欢。
季时与,或许这样的平淡对你来说不够轰轰烈烈,可对我来说已经是惊涛骇浪。”
大概是已经感受到傅谨屹今晚的意图。
季时与抿着唇,他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什么不够轰轰烈烈,他的话比面前的蓝色银河,天上的瑰丽烟火,还要声势浩大。
季时与不喜欢朦朦胧胧不明不白,她挑明最终问出那句:“如果没有最初的这场联姻,又或者联姻对象是别人,你也会这样爱她吗?”
傅谨屹一愣,没有想过她会这么问,沉默几秒后:“我无法假设一条我们没有走过的路,去回答你任何问题,这样对我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季时与眉心凝起,怪海风太大,吹的她眼眶有些发红,她艰难的吞咽:“可是傅谨屹,你分的清楚我吗?舞台上那样星光熠熠的舞者时与,早就已经消失殆尽,而我已经不是她了。
我脾气差,一无所成,像你第一次在季家见我的那样,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还要坐轮椅。”
傅谨屹被她的话怔住,浓烈的风吹着他的发丝,鼓动着发尖想要扎进他眼睛里。
他定定的凝着,眼也不眨,似要把她看穿。
第51章 分开
半响。
“为什么要这样问?”
傅谨屹徐徐问出,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峻,他那样洞悉人心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索性干脆替她回答了,“因为你觉得我是这样浅薄的人。”
口吻带了些凉意,是他甚至都不用过问是与否的肯定。
季时与有些哽咽,她眼神躲避着挪开,不敢看他。
没有了烟花,满目的蓝色银河还在闪烁,眼眶红了许久倔强着不肯在他面前展示的泪水,在看见汪洋大海时顷刻间像断了线的珠子坠落。
“是。”
季时与年少时所失去的,让她长期无法获得自我认可,于是她只能这样觉得。
傅谨屹这样直白的的替她陈述出来,让她的四肢百骸隐隐有些作痛,痛的不够彻底,又不容忽视。
傅谨屹从未想过,他在傅氏那么多年,善于操控局势,却在季时与面前崩盘。
看清了那滴泪,没有任何的权衡,傅谨屹抬起指腹替她把泪痕抹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的说:“我做过最错的决定,大概就是婚前同你约法三章。以至于你那天在书房问我,为什么因为原先的承诺而失控,那个夜晚我才幡然醒悟,起初那份对于妻子的责任,已经悄然变质,后来每每想起,寤寐思服。”
季时与记得,那天他很久没睡,说在想她说的话。
傅谨屹循序渐进,他说过要开诚布公的谈:“从留在傅老爷子身边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路。唯一的变数就是在国外跟你萍水相逢,我承认后来同意跟你结婚有这个因素在,勾起我……不是那么愉快的回忆。说起爱,你可以说我迟钝,但是我非常清楚,那时候的我,并不爱你。”
小岛上的风正烈。
天色浓的像墨。
季时与看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在夜里清冷无温。
他在反驳季时与毫无道理为他冠上的浅薄,虽然有些生气,但傅谨屹不怪她,唯恐季时与看不见他‘浅薄’下的真心实意。
忘进他晦涩的眼眸里,季时与哭的比刚才更汹涌,没有了哽咽,哭的毫无声息。
面对傅谨屹近乎剖析式的表白,她需要不断地撕裂重塑。
做这一切之前,她独独不敢相信从傅谨屹身上找到的那些蛛丝马迹是更大的情感旋涡。
“你问我为什么不许愿,可我想要的一开始就拥有了。”然后又骤然失去,而失去的,再也回不来,她顿了顿。
在停顿的时候,傅谨屹静静等着她的阐述,手指上满是她的泪水,无有尽头,他沉出一口浊气,滚烫的泪珠让他的语气软的不能再软,“为什么哭的这样伤心呢?”
“后来,嫁给你是我的一场屈服,也是我向命运的屈服。”
她惩罚她自己,温水煮青蛙式的麻木。
一句话痛了两个人。
傅谨屹笑的苦涩,指尖还停留着她脸颊濡湿的触觉,他收回那只手,立于身侧,握拳,努力平复下来微微发颤的指尖。
替她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接受她道歉般的解释:“没关系,起初我们谁也不爱谁,这样刚好扯平了。”
扯不平。
“傅谨屹,我的天塌过一次,然后在你这里找到了另一片。我不确定,这一片是不是独属于我的,现在的我这样糟糕,我不敢相信,把它当玩乐,反复试探、反复确认……”
在今天之前她没有想过要这么快坦白,可她没有办法忽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爱意表达,让她欣喜雀跃的同时,愧疚到无地自容。
把真心当筹码的人会受到惩罚。
她快了。
季时与已经冷静下来,鼻尖与眼睛红的发肿,她的隐秘,终于毫无保留,交握的手指不停搅弄着,仿佛带着罪孽等待审判的人。
一场山崩海啸把他伤的体无完肤,而罪魁祸首他束手无策。
傅谨屹观察着她,想看看这又有几分真,几分假,眼里深深被刺痛的浓烈情绪,随着阖眸一并埋藏。
再睁眼,几近冷酷的逼问:“所以,你这段时间的感兴趣,你的主动,是因为把我当成了你的试验品?”
试验她明珠蒙尘,神坛被摧毁后,还有没有人会成为她虔诚的信徒。
季时与彻底放弃,辨无可辨,事实如他说所,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可她忘了,傅谨屹不是如此吝啬的人,不会吝啬到爱人只爱一半。
傅谨屹大权在握孤傲如高山雪,怎么会容忍有人这样折辱他呢?
季时与低下头,不敢看他,“我是不是很坏?”
傅谨屹勾了勾唇带着嘲弄,很不客气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他带着锋芒的眼神光,语气艰难:“何止是坏,你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这样玩弄他。
“对不起。”
季清从小就教她跟季年要分得清楚是非,她分的很清楚,所以态度诚恳。
傅谨屹看不惯她这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的气无从发泄,今晚的一切都提醒着他,他像个笑话。
什么小岛,什么烟花、什么钻石、什么蓝眼泪。
狗屁都不是。
他气到想说胡话。
心在一绞一绞的抽痛,重的他快喘不过气来,差一点就要万劫不复。
牙关不自觉的咬紧,轮廓更为深刻,想要缓解几分难抑的痛,却又无法抑制的挖掘出他更隐晦的心疼。
心疼她当初到底是有多痛,才会从那样自信的女孩子,变成这样时刻怀疑自我厌弃。
他犹记得,国家大剧院里她的那支舞,即使傅谨屹逗留的时间不久,也一眼看出来她起舞时的意气风发,坚毅与刚柔并济,仿佛世界在她舞步下氤氲而生。
眼前的脸蛋漂亮到让他生恨,他应该狠狠地斥责她的真心里掺杂了那么多虚情假意,怜惜的情绪却先一步到来。
如果没有那一场祸事,他们或许会已另一种方式再见面,她还在跳着她热爱的舞蹈,他们再次相遇,相知,相爱,从正常的步骤步入婚姻。
夜晚海边的湿度大,季时与穿的少,冷风裹挟着湿气不仅把她脸上的泪痕吹的紧绷绷的,还吹的她瑟缩的有些发抖。
她时不时看一眼傅谨屹的表情,他淬火一般的眼神里还攒动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她直接丢进海里吧,毕竟小岛四面环水,丢进去也没人找得到这里。
或者埋到后坡当那些葱郁小草的肥料。
季时与连简单粗暴解决她自己的方法都替傅谨屹想好了,只等他开口。
“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傅谨屹问。
“啊?嗯……”季时与呆愣住。
“为什么还不开心?”
她应该高兴她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他确实成为了她的手下败将吗?
心事重重的模样是为什么?
季时与睫毛轻颤,心弦被拨动,几欲开口,都咽了下去。
傅谨屹的呼吸声一声重过一声,在海浪声里又显得那样渺小,语调沉沉如叹息,“季时与,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态度让她更不敢回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垂的愈发低。
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一个踉跄,她抬头,熟悉的怀抱与温暖,还有傅谨屹喷洒在她脸上的呼吸。
下一秒,凶狠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重重碾过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