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字一句的,沉重又单薄的,如同示弱般的质问。
这样的眼神和语气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施绘撑在他肩上推拒的手渐渐滑了下来。
“施绘。”他垂下眼,虚虚地咬字,嗓音低哑,如同月下碎浪,卷入一片无声的海啸,试图摧毁最后的堤防,“你教教我。”
施绘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没听清。
又或是没听懂。
越来越近的呼吸让她无法再去思考。
邵令威俯身下来,手掌轻轻托住她后颈,温热的吐息停在毫米之距,见她没有躲闪,才完整落下一个吻。
先似轻巧的羽毛在水面点出温柔的涟漪,但很快就在施绘的默许和纵容下变成愈发汹涌的海浪,她错拍的呼吸全数沉入他喉间压抑的喘息里。
她另一只脚的脚背还悬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高跟鞋,邵令威不知怎么注意到的,在看似全情投入的吻中腾出一只手去帮她脱下。
鞋跟坠地的声响中,他手掌握住她敏感的踝骨,指尖轻揉着一路上移,力道一下轻一下重。
施绘有些受不住地缩了缩身子,错开脸要抗议,又被他追着吻了回来。
他显然有些不满意了,手掌扣住她纤细的腕骨,一点点往上将她掌心撑开,手指摩挲着嵌入她指缝中,拿正好让她能察觉到一点痛意的力捏了两下。
施绘不甘示弱地屈膝顶了一下他的腰腹,邵令威闷哼一声,在唇齿交缠间含糊道:“别乱来。”
他警告的话音刚落,施绘就感觉到托着自己腰肢的那只手臂一下子用了劲将她往上揽,她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去,在邵令威快速调整姿势后跌坐在他腿根。
她动了一下,突然喊疼:“硌着我了!”
邵令威蹙了蹙眉,往下身看去,又急不可耐地要去吻她:“哪至于。”
施绘推着他肩膀往后撤,疼得龇牙:“怎么不至于,你裤子口袋里什么,硌得我好疼!”
他这才想起是自己身上放了东西,松开圈在她腰上的手,抿唇不耐地“啧”了一声。
但下一秒邵令威就开始回味起施绘这个跟小时候如出一辙的反应,没忍住低低笑了起来。
施绘揉着小腹从他身上坐起来,见他这个表情,才褪下的火气又冒了点苗头:“邵令威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惹她,又勾引她,再欺负她。
“不是。”他隔着布料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硬物,收住笑,抬头诚恳地说,“是我不当心,很疼吗?我看看。”
他说完又想去牵施绘的手,拿无辜的语气问:“哪里?去屋里我看看。”
施绘胳膊一甩躲开,余光瞥到角落里睁圆着眼睛看着他们的橘子,顿时更加羞恼,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往他身上扔去。
邵令威抬手接住,看自己低声下气对方也不让步,忍不住计较说:“你刚刚踹我那一脚也不轻,我还不是没说什么。”
施绘被他越说越火大:“你还没说什么?你真好意思。”
他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口不择言骂了句难听的,顿时后悔。
“那让你骂回来。”他说。
施绘插着腰气笑了:“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大度吧?”
“不是吗?”他问得认真。
“你要觉得是我也没辙。”施绘学着他的口气说,“随你。”
“我小气?施绘,我要真小气,很多事情就不会睁……”邵令威看着她欲言又止。
施绘挑了挑眉:“很多事情就不会怎么?你说,我听听。”
邵令威把怀里的抱枕往边上一扔,别过头:“我不说。”
施绘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抬头往挂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拿扫兴的口吻说:“你该去遛狗了。”
邵令威这才注意到已经在旁边蹲坐了好一会儿的橘子。
他叹了口气,转而又觉得也好,自己这时候正需要去外面吹吹寒风冷却一下热度负载的身体。
等邵令威换上衣服出门,施绘先去浴室里冲了把脸,然后才去收拾沙发旁东倒西歪的鞋子。
她翻着面仔细看了好久才把那双高跟鞋塞回防尘袋里,又规规整整地放回进鞋盒,最后套上纸袋,收到了衣帽间最顶层的柜子里。
华而不实的东西,她穿不惯用不上,却很难讲说不喜欢。
就像那束玫瑰花一样,她其实挺后悔没能在家多放一个晚上的。
邵令威今天足足遛了一个小时的狗,几次经过单元门橘子都以为要回家,但次次又都被拽着继续往前走,最后回来的时候累得直吐气,还跑到施绘跟前撒了一阵子娇。
施绘偷摸又去柜子里拿了两个零食过来,趁邵令威进书房接电话的时候喂给了橘子,看它吃得香,冷不丁冒出个念头,揉着它耳朵小声问:“你现在喜欢爸爸一点还是喜欢……我一点?”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开了,施绘心虚地松开橘子,假装正经地靠回到沙发上看电视,生怕他看见自己收买他儿子,又挑唆他们父子关系。
邵令威脚步有点急,迅速去卧室把刚刚换下的羽绒服外套又拿了出来,边穿边跟施绘说:“我出去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看他在忙乱中侧过脸盯了自己一眼,犹豫片刻突然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嗯?”施绘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懵了,指了指自己,“我?去哪儿?”
“医院。”
她腿从沙发上伸下去,踩进拖鞋里站起来:“你不舒服?”
邵令威摇头,胳膊抬起来翻了翻外套的领子,抬眼看她时一向冷峻深沉的眸子里似乎落入了一粒摇晃的烛火。
施绘注意到他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滑动半寸,开口时仿佛有无处遁形的忐忑悬在眉目和唇角。
是她未料到的话语跟神情。
“看个人,一起去吗?”
第22章
施绘看他匆忙,便没有细问是谁,转身进房间前说:“我换个衣服出门。”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掉了睡衣,开房门的时候看邵令威拎着她的长款羽绒服送过来,抖开领子让她伸手,又在她穿上后半蹲下去捏起拉链。
金属拉链有些滞涩,施绘低头看着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的指节,突然伸手扯了一下衣摆,往后退了退说:“不扣了,一会儿车上不好坐。”
邵令威空了手,轻抬了一下肩膀站起来,抚平自己衣服上掀起的褶皱,转身说:“走吧。”
等上了车施绘才问:“去看谁?”
她猜过是家人,但这个想法在电梯里的十几秒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邵令威几乎没跟她提过父母,偶尔施绘嘴欠问到,他也只会说官网上不是有照片么,或者你自己去顶楼看。
施绘当然没机会去顶楼的办公室见邵董事长,连那次想去邵令威办公室拿工牌还被前台给堵下来了。
“那你妈呢?”她不懂事的时候也追问过。
邵令威只会沉默。
因此就算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最近保存的“林女士”自己不提,她也不会把这件事跟邵令威讲起。
“一个朋友。”他停在路口的红绿灯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玩摩托被撞了。”
“严重吗?”施绘问。
“应该还好。”邵令威在操作手机的空隙间抬头看了眼红灯。
她联想到上次他半夜出门的那个状况,问:“是上次喝多那个?”
邵令威放下手机,在最后一秒红灯里扭头往副驾看了一眼:“是他。”
施绘微怔,她以为邵令威上次说带她见自己的朋友不过是空口白话做做样子,以他对自己的防备,不应该会允许有深交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不然就是交情够浅?
她想直白问一会儿自己是不是得坐在车上等他,可话到嘴边又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转而兜起圈子来试探:“去看病人不带点东西?”
邵令威仿佛不通人情世故地问:“带什么?”
“你的朋友。”她觉得好笑,“怎么问我。”
“他不缺什么。”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施绘说,“要讲礼貌。”
邵令威却笑了:“你一会儿去了看他跟不跟我讲礼貌。”
施绘觉得这话听起来怪亲密的,加上接二连三的夜半奔走,怎么也该算得上是好友了。
“要不一会儿顺路买点水果。”她在光线昏暗的车厢内明目张胆地去看他,“我是第一次见人家,空手不好。”
邵令威目视前方,点着方向盘的指尖顿了顿,半晌才说:“行啊,听你的。”
他在下一个红绿灯t路口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导航,但这个红灯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输完地址就转绿了。
下一秒施绘怀里就多出来一台手机,紧接着听邵令威报了个水果店的名字,她印象里听同事讨论过,新开的法式精品店,连哈密瓜都是绑着丝带卖的。
有钱人就是爱撑场面,她想着,医院门口水果摊的果篮也不至于拿不出手吧,非要绕个圈多跑几公里。
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已经黑了,她点了一下,举起来说:“扫个脸。”
“开车呢。”邵令威目不斜视,方向盘比平时抓得都紧,只动嘴皮子,“你输密码。”
“还是橘子生日?”
“我说是我生日你记得吗?”
施绘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不过邵令威的生日她还是记得的,那张结婚证上的所有信息她几乎都记着。
“八月几号?”
“你就气我吧。”
“所以是谁生日?”施绘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拿橘子的生日在试了,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手机丝滑地开了锁。
她照他说的地址搜了一下,对着屏幕假装遗憾地宣布:“早关门了,八点就关了。”
邵令威又报了另一个她没听过的店名。
施绘没急着打字,电源键一按说:“现在这个点,估计只有医院门口的水果摊还开着,你刚刚才说不送,这会儿又要求这么高。”
邵令威皱眉:“不是我送,是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