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她看了眼手里的热牛奶,又看了眼眉头紧锁的蔡微微,似乎猜到了一些事,“有多少调配的名额?”
对方犹豫了一下才说:“不知道,但应该不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应届生里会有一定比例。”
施绘听她这话,便确信了自己心里的猜想:“绩效考核?还是什么方式?”
“听说意愿优先,其次名额有限的话就看考核评分。”蔡微微说完眼神有点飘,顿了顿才又问,“我们组就我俩是应届校招,你怎么想?”
说实话,施绘不大有所谓,她进尤宠名不正言不顺,能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混着已经心满意足,听凭公司调配就是。
唯一要说有点在意的,是希望尽可能地能在人前避开邵令威这个不稳定因素。
她没回答,而是问:“你想去商城那边对不对?”
蔡微微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施绘抬眉:“我记错了?”
蔡微微解释:“你不觉得公司现在更重视Vetrina吗?什么资源都舍得往上面砸,现在奇宝也入局了,公司对Vetrina的重视程度只会多不会少。”
施绘认可:“但你不是想去跟着邵令……总那边做事?”
蔡微微绷紧的肩膀舒展开,身子往后一靠,摆了摆手笑起来说:“绘绘,你好认真,我就是一说,除非我能嫁给他,当他老婆分他家产,否则当然是好工作更重要。”
施绘听得一愣,喃喃重复:“分他家产?”
蔡微微看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认真了?”
她目光聚焦回来,摇头笑了笑。
蔡微微继续刚才的问题:“你想去哪边?”
但还没等施绘回答,她又垂下眼变得扭捏起来:“绘绘,其实我看过你的简历,那天面试我在你后面,进去的时候面官面前的简历还没来得及收,我也知道他们对你更满意,后来罗能空降过来之后也会夸你之前的实习有多牛……”
施绘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知道的,简历这种东西,多少是往夸大其词上写的。”
“我知道。”蔡微微抬眼,“但能进那些公司实习t就已经很说明能力了,这总不能夸大其词吧。”
施绘耳尖不自觉红了,她一时不知如何坦然地接话。
好在对方也没给她发言的机会:“绘绘,我只是问问你怎么想,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先心里有个数。”
施绘当然不会去计较这话里有多少真诚,终归是她行事不光彩在先,蔡微微很显然对她这个潜在的竞争者也没有恶意。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她实话实说,“业务不好,但事也不多啊,我挺满意现在这个状态的。”
蔡微微半信半疑。
施绘理解,毕竟也还只是认识了不到三个月的人,都还在尝试着变亲密也互相试探的阶段,在利益关系面前有点信任危机是人之常情。
“我说的是心里话,我都行,而且。”施绘拿手里的牛奶跟她面前的柠檬茶碰了碰,“你居然都想得这么前了,我还在担心这周答辩过不了。”
蔡微微最后只是勉为其难地笑了笑。
施绘晚上到家的时候发现橘子果然不在,邵令威的行李箱立在玄关处,拉杆上还挂着一件带了点焚香气的黑色西服。
她把衣服收到干洗篮里,又把行李箱拉进了衣帽间,自己洗了个澡换上居家服后就窝到了沙发里看电视。
下地铁的时候邵令威发微信来跟她说自己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施绘于是兴高采烈地去对面泰国餐厅点了一份咖喱蟹,又在饱餐后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消食。
这样闲适又懒散日子若是再过几天,施绘都没把握自己还能再适应回去。
正这样想着,指纹开锁的声音响起,橘子先斜着脑袋从拉开的门缝里钻进来,接着她才逆着光看到了邵令威。
他今天有点不同,西装里面不搭配衬衣领带,而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刘海也没有用发蜡打理,随意地落在额前,阴影延伸到他眉眼沉陷处,似月色中酝酿着暗波的海面。
邵令威远远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如既往地先蹲下去给橘子擦爪子。
施绘在他再起身时坐直起来一些,不过一个周末没见,这会儿竟有点莫名生疏起来,简单的话在喉间卡了半天才生硬地蹦出来:“回来啦。”
邵令威解开橘子的牵引绳,边换鞋边打量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施绘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撇过脸去抱跑过来跟自己仪式性亲热的橘子。
邵令威换好鞋走过来,边脱西装外套边问:“昨天去驾校了吗?”
施绘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抚摸着橘子脑袋的手顿了顿。
“没去。”她很难在这个结果上撒谎,只得承认。
邵令威一手拎着西装, 一手搭着胯,在她面前背光站着:“为什么没去?”
施绘连理由都懒得编,早就想好要倒打一耙了事:“你说陪我去的不也还是没去,怎么,就你能说话不算话吗?”
邵令威的脸色突然变了变,不似刚才那样静谧阴沉了,不计较反而顺着她讲:“你的意思是要我陪你去才肯去了?”
施绘当然没有这个意思,正火急火燎地要开口,又听他如泼下一盆冷水般地淡淡道:“知道了,这周末我陪你去。”
邵令威说完,一点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把西装往沙发靠背上一丢,转身往书房里走,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大牌的纸袋。
施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邵令威把那个有些大的纸袋拎到她面前,单膝跪蹲下去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鞋盒,还没掀开盖子,施绘就探着身子问:“什么东西?”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将那双粉白色的刺绣高跟鞋拿出来,又伸手去握施绘的脚踝。
施绘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被他触碰的那条腿下意识往前一踹,正正地踹在他胸膛上。
邵令威吃痛地闷哼一声,撑着一边的茶几稳了稳身子,咳了两下才说:“你属驴的施绘?”
施绘刚刚那一脚是出于本能,确实有点没收住力度,看他疼得皱眉,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却也还是戒备地往后又缩了缩:“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邵令威揉了揉胸口,把鞋子往地上一扔,腾地站起来说:“那你自己穿。”
施绘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他左右拎了两下袖子,双手搭着胯,冷脸看她说:“能什么意思。”
“你买的?”施绘问。
他情绪不小:“不然你去外面捡一个给我看看。”
“买来送我的?”施绘挪坐到沙发边缘,弯腰把地上的鞋子拎起来看了看,还真是她的码数,不过她从来不穿高跟鞋的。
“是送我的吗?”她抬头有些怀疑地看邵令威。
邵令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又单膝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鞋子,摊开掌心在她盘起的腿边抬了两下指尖,冷着声说:“穿穿看。”
施绘没动,说自己来。
他却直接上手,捏着她脚踝将她小腿托了起来。
施绘只得配合着伸腿过去。
他手有些凉,紧密的触碰后才渐渐有热意传递,顺着血管和脉搏一路游散,施绘伸手捂上自己有些不自觉发颤的膝盖。
阴影交叠的光线下,她看到他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蓦地想到了那年爬山虎叶上与水痕交织的纹理。
“邵令威。”她在他低头凑近去帮她调整踝带时轻声问,“你是不是送我花了?”
第21章
邵令威没回答,但施绘凭着脚上这个莫名其妙的礼物也差不多猜到了。
他替她穿完一只,又穿另一只,因为施绘配合,整个过程还算顺利。
“站起来看看。”他抬起头,一只胳膊支在屈起的那边膝盖上,手腕上的陶瓷表圈泛着光,似乎跟着施绘上移的目光一起点缀到他深色的瞳孔里。
眼神相撞的一瞬间她低下头去,踢了两下后跟,这才跟触感恢复了一样。
丝绒椅面贴着前后脚掌,冰凉的织带束在脚踝上,后跟稍稍用力支地,便有微微痛感从脚底和脚背延伸交汇,对施绘来说,是新鲜又早有预料的不适。
邵令威站起来,将右手的袖子又往上捋了捋,伸到她面前想搭把手:“嗯?”
施绘视而不见,双手支了一下沙发座面,小腿肌肉一绷站了起来。
邵令威被她略过,有点无奈地抿了抿唇,伸出的那只胳膊抬了两下,最后落到自己胸口揉了揉,后倾了一点身子故意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施绘屈着膝盖走了两步,下意识地低抬了两边手臂保持平衡,像只刚学路的企鹅,毫无优雅和从容可言。
邵令威抱起手臂看她,没忍住轻笑一声:“是这么走的吗,我怎么看别人不是这个效果呢。”
施绘闻言停下步子,斜着脑袋瞥他一眼:“你见识倒是不少。”
他笑容一敛,手不自然地抬起来蹭过鼻尖,声音也低下去:“别乱来。”
施绘突然变了脸色,轻蔑地哼出一个鼻音,直了直身子,双手颓然地垂在两边,不满道:“你就是想看我出洋相,这样你就高兴是不是?”
邵令威被她突如其来的指控砸懵了,半天才回神:“什么叫高兴看你出洋相?”
施绘想跺脚,但膝盖微微一用劲就能预感自己会失去平衡,于是只是用力地甩了一下胳膊,然后指着脚上这双让自己寸步难行的刑具,抬眸瞪他:“你说。”
“我说什么?”邵令威对她这通无名火感到莫名其妙,“又是我不对了?”
施绘只觉得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送到公司的那束玫瑰花是,现在这双折磨她的高跟鞋也是,都是他高高在上的戏耍。
但最让她受不了还是自己刚刚居然对这居心叵测的示好生了一丝摇摆。
“是你不对。”她突然一下子有些收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任情绪溃堤,控诉欲横流,“一开始就不对,结婚不对,现在也不对,你就没干过什么对的事!”
邵令威眉头紧皱,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搭着胯左右点了两下脑袋,忽而气得笑起来,最后盯了一眼她脚上的鞋,抬眸露出觉得荒谬的神色:“你就是因为不喜欢这双鞋?”
“对,我不喜欢!”
“不喜欢那你就说不喜欢,又讲到结婚干什么。”
他说这话时起初还有点委屈,等到后半句就开始横起来,仿佛又占了理:“我不对,那你就对了?施绘,你别以为我什么都被你糊弄着。”
“我糊……”尾音被突然倾斜的重心截断,下一秒施绘就在短暂的失重感后跌进了熟悉的乌木香气中。
邵令威毫不费力地将她抱了起来,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施绘能感觉到他托在自己腰肢的掌心滚烫。
她下意识去抓他的肩膀,身子却很快往下陷,指尖在柔顺的羊绒上蹭过,再反应时自己已经稳当地回到了沙发上,邵令威单膝点地,侧身身子,一只手依旧托着她的腰,t另一只手从她腿下撤出去,去脱她脚上的那双鞋。
动作没有了刚才的温柔细致,有些粗鲁和急躁。
“你干什么!”施绘出于惊吓地蹬了蹬腿,被他伸手扣住脚踝。
“邵令威!”她推他肩膀挣扎着要起来。
一只鞋子脱下落到大理石地砖上,邵令威侧过身,从地上腾起来一些,支着身子将她锢在身下,施绘只看到随着阴影一同笼罩下来的还有他掀起浪涛的目光。
“施绘,你到底是不喜欢东西,还是不喜欢是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