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廷一路上呕血不止,原因不明,几次用药的效果都微乎其微,情况万分危机。救护车急停在门口,人就被立即推进了手术室。
那扇厚重的大门在眼前完全合上,阻隔了所有视线和希望。
舒澄脱力地扑倒在门前,额头抵上那冰冷的门壁,泪水汹涌而下。
然而没过多久,一连两张病危通知单被递出来。
支气管动脉破裂,急性上气道、消化道联合大出血。
冰冷的手术台上,短短十几分钟,贺景廷再一次心脏骤停。可无论如何输血、加药,都追不上他一次次大口呕血的速度。
整个人迅速地坍塌下去。
“他怎么会……消化道出血?”
舒澄手抖得拿不住笔,眼眶干涩刺痛,快要看不清单子上的字。
明明贺景廷从前只有空腹输液时会偶尔胃痛……
“他恐怕长期在滥用止痛药、消炎药和酒精,胃粘膜已经严重损伤,有了穿孔的迹象。”
陈砚清浅蓝的口罩和手术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嘶哑道,“而且,这些药物会抑制血小板功能,出现了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所以出血点一直无法止住。”
抢救室里的画面何其惨烈,他的手术服上,同样满是鲜血。
舒澄的泪水都已经流到干涸,手抖得拿不住笔,在签字栏后歪歪扭扭地划下自己的名字。
她害怕到心神空茫,喃喃着:“陈医生,他、他……求你,救救他……”
“周院长和陈主任在主刀,他们已经是南市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
陈砚清的脚步停住,竭力维持着医者最后的一丝理智。
“舒澄,做好心理准备,情况很不好。”他望着她失魂落魄的神情,不忍地轻摇了下头,凝重道,“他没有求生欲,已经完全放弃自己了。”
舒澄脑海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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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在icu躺一下,以后就有老婆心疼了。
大家放心,这个属于急性出血,以后会养好的,后面贺总可能醒来后心理问题比身体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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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医疗知识皆来自资料,尽量严谨,若有问题欢迎指出】
第67章 重症(4合1)
什么是……失去求生欲。
放弃了自己?
舒澄一时失去了所有力气, 失神地看着手术室大门在眼前闭合,陈砚清的背影彻底消失。
大雪席卷着夜色降临,他再没有出来。
只有病危通知单如雪花般递出, 一张张医用口罩后陌生的脸在眼前浮现, 无一不沉重。
舒澄浑身僵硬, 害怕到哭不出来。
她无比渴望,却又万分恐惧手术室打开,一个人蜷缩在座椅角落里抱着膝发抖。
然而,比好消息更早出现的,是一位熟悉的不速之客。
赵律师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长廊冰冷惨白的灯光下, 仿佛一座忽然降临、恪守时间的沉重石碑。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双手递给舒澄。
是一份遗嘱。
“舒小姐,这是贺先生订立并已经做过公证的遗嘱,以及一系列相关附属文件。”赵律师语气低沉恭敬道,“他明确指示, 在您离开南市之前, 要将这份文件送到您手上。”
“你说……这、这是……”
舒澄呼吸一滞, 几乎拿不住这厚厚的一沓纸。
她指尖剧烈地颤抖,还没有解开纤细的绕线,整个文件夹已“砰”地一声掉在瓷砖地上。
赵律师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弯腰替她捡起来, 将装订整齐的数份文件取出、翻开, 按既定的流程展示在她眼前:
“根据贺先生的安排,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云尚集团的核心股权,都已经置入一个独立的家族信托。而您是这个信托唯一的、也是终身的受益人。”
舒澄眼神空洞地抬起, 眸中含着一层薄泪,似乎无法理解这些陌生的名词。
“简单地来说,在法律层面上,在贺先生离开后,这个信托将完全、且仅属于您一人。”
赵律师转而深入解释,“通过我们和私人银行的共同管理运作,您将无需亲自涉足任何商业运作或决策,信托会独立运行,并确保您能终身、稳定地享有它所产生的所有收益和财富。”
“但同时,信托条款中也设置了明确的保护性条约——包括您未来的婚姻、血缘至亲,乃至是您的子女,都做了清晰的界定,您是这份信托唯一的保障和享有人。”
律师冷静单调的一字一句传入耳畔,舒澄呆滞地喃喃问:“他……他什么时候……”
“早在两年前,贺先生与您结婚时,就已经初步拟定了这份遗嘱。”赵律师垂下目光,轻声继续说下去,“此外,贺先生已经公证您为他的意定监护人。
这份文件具有最高法律效力。这意味着,在任何贺先生无法清醒表达自身意愿的情况下。
比如现在……或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昏迷、无意识状态,关于是否继续治疗、采取何种医疗方案等所有重大决定,您是他唯一合法的决策者。
您的决定,将完全代表他的意志。”
传达完这些,赵律师便微微欠身,适时地退到一旁。
深重的夜色中,暴雪漫天席卷,不断撞击着走廊尽头半敞的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舒澄仿佛被浸入无边的寒泉,浑身冰冷到无法动弹。
贺景廷吩咐,这份遗嘱要在她离开南市之前,送到她手上……
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不对劲的细枝末节,猛然串联在一起。
他孤身前往慕尼黑,为她签下那份顶级资源的珠宝合同;
他突然投资了陆斯言的电影;
他没有出席季度会议,在她跟随赵律师离开后,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大口呕血……
舒澄后知后觉——贺景廷是来见她最后一面的。
他为她铺好了工作上未来的前程,留下这份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的遗产,甚至……为她选好一个日后能陪伴她的人。
他是真的决定了放弃。
贺景廷给她留下了前程、财产,却唯独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如果不是她冲动地回到办公室……
极致的悲痛扑面而来,舒澄抖如糠筛,紧绷的神经再也不堪重负,在脑海中“啪”地一声断裂。
滚烫的泪水一瞬汹涌而出,她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明明曾经贺景廷是占有欲那么浓烈的男人,他强势到不许她与陆斯言合作见面,不许她穿他不喜欢的衣服,不许她离开他的视线,恨不得每分每秒地占据她、拥有她……
舒澄不敢想,他是有多痛、多么心如死灰,才会甘愿这样放手离开?
她竟然几个小时前还怀疑着,他是不是放弃了这份感情,放弃爱她。
他从未放弃爱她……
却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凌乱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舒澄脱力地倚着冰冷墙壁,单薄的肩膀剧烈颤动着,哭到大脑缺氧,眼前一片眩晕,仍停不下来地抽噎。
就在这时,又一张病危通知单送出来。
抢救中贺景廷出现了弥漫性凝血耗竭,出血不止,血压急速下降……
女医生发觉舒澄状况不对,连忙冲过来人扶起:“小姐你还好吗?能听见吗,回答我!”
可她脸色霜白,冷汗掺着眼泪往下滚,唇瓣抖了抖,连一个字音都不发出来,眼看就要抽得昏过去。
情绪过激,引起急性呼吸失控。
女医生连忙喊人,要把她送到急诊休息室去吸氧。
舒澄却执拗地摇头,怎么都不愿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不……不,我……他只有……我……能不能……让我进去陪、陪他?”
指尖紧攥,病危通知皱成一团,上面写着“贺景廷”的墨迹被泪水洇湿、晕开。
笔尖抖得下不去,是女医生握着她的手腕,才力竭地画上名字。
“让我……我进去……我有好多话没有和他说……”舒澄死死抓住她手术服的袖子,绝望地哀求,“让他……他听听我的声音……”
她还没有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没有说,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走,她不能没有他……
看着女孩悲痛欲绝的样子,医生面露不忍,却只能回答:“抱歉,抢救室是无菌环境,家属不能进入,我们会尽力的。”
舒澄扑上去,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乞求:“那……能不能,把这个带给他?”
她从手腕上摘下自己的发圈,往女医生手里塞。
那是一根香槟色的丝绸发圈,她最常用来扎头发的,他也曾无数次用它温柔地帮她把长发拢起……
上面有她的味道。
她想让贺景廷知道,她一直都在,求求他不要放弃……
女医生悲怆同情的目光顿了顿,手术台上的男人完全没有求生意愿……
这或许是能够最后一搏的可能性。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将发圈攥进手心,背影就疾步消失在闭合的手术通道后。
这根发圈被严格消毒后,带进了焦灼的抢救室。
陈砚清只看了一眼,就读懂所有含义。
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中,他迅速将发圈套在了贺景廷裸.露在无菌布外、失血青白的手腕上,用力地握了一下。
他低声道:“坚持住,能感觉到吗?舒澄在外面等你,不要让她等太久。”